50-60(1 / 2)

第51章

年总是过得很快, 一年过去又是一年。才到了六五年,转眼又是六六年。

去年过年前炸着丸子小酥肉,盼着大哥能早点回来, 他们一家团聚,到时候要给大哥做一桌子好吃的。结果又是一年过年,丸子酥肉又炸了一回,却也不见大哥回来。

本来大哥是打算着要回来的,四月份寄回来的信里是说突然有任务, 回家探亲延迟。到了八月份, 信里内容又变成了有个战友妻子刚生了孩子, 大哥把这次请探亲假的机会让给了对方。

之后又到了十月, 国庆他们有任务,接着就是过年, 大哥既然已经提干, 那就得做个表率, 过年期间当然得留在部队,

去年一整年里,江会会全家人都在等着大哥可以请到探亲假好回家探亲。但大哥的信不断,每个月汇给家里的钱也不断,据他所说,他各种补助加下来, 每个月工资都快有七十了。

但他工资越高,家里反而越担心, 因为知道大哥手里除了基本津贴以外所有钱, 都是靠着一次又一次出海挣来的。

大哥始终没有回来,他的探亲假一直往后延着,开始家里人还没多想, 但如今又过了一年,还不见大哥回了,家里人就担心是海边局势不稳,还是大哥受了伤,怕家里人担心所以瞒着。

江丹丹只能劝着爸妈,肯定不是大哥受伤。要是大哥受伤了,还是受到了严重到一年多都没法回家探亲的伤,这样的伤早转业了,怎么会还在部队里呢。

江建设听着,突然说:“要不我们去看大哥吧。”

江会会:“我们去看大哥?”

“军人家属可以去部队探亲吧?大哥现在不是算干部了嘛,那更是可以家人去探亲吧?既然大哥回不来,那我们就过去。”

江会会点头,心里倒是觉得二哥说的也是一种办法。

“但是什么时候去呢?”江会会问。

二哥江建设如今并不上学,他一直在家里,自是只要办好了探亲证,随时可以去。可江会会江丹丹江翠翠三人都在上学啊。

江会会现在已经是中专二年级,江丹丹大三,江翠翠五年级。

若是要去探望大哥的话,江会会自然也是想去的。

江翠翠也举手:“二哥,我也想去看大哥。”

江建设说:“那等暑假,大姐会会翠翠你们放假了,咱们就去看大哥。”

几个孩子对视后,确定下来这个计划。现在出门需要的无非就是介绍信和买火车票住招待所的钱。他们去部队探望大哥,这是符合规定的探亲,可以让街道帮忙开介绍信。他们都有大哥从部队给汇回来的压岁钱,这个钱自然也足够他们交通住宿吃饭使用了。

谁想,还没有到暑假,才六月份,江会会学校就开始停课。

江会会有些慌乱的找着大姐,江丹丹却是很从容的说:“咱们不是准备去看大哥吗?只要有学校介绍信,咱们就能免费坐火车,坐汽车。车上会管学生的基本伙食,下了火车也有供学生吃饭的食堂,供学生住的地方。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借着机会去看大哥。”

江会会:“啊?”

她顺着大姐的思路,下意识的问:“大姐,可翠翠现在是五年级,本来应该毕业考试的。考的好上初中,但现在停课了,这……”

江丹丹却说:“现在是停课了,但又不是翠翠一个人停课,别人还都在上课。瞧着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复课。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借此机会出去转一转。”

江会会还是有些担心,下学期大姐就大四了,她下学期也三年级,她们两个本来应该进单位实习,然后等毕业分配。

见江会会还皱着眉,江丹丹说:“好了,别想那么多,咱们也不止去大哥部队,顺路多去几个地方。去首都,去延安,井冈山,韶山,还可以去去珍宝岛,去新疆伊犁,去内蒙古,去辽宁鞍山,去黑龙江大庆,去四川攀枝花。”

江会会听着:“啊?”

江丹丹却是很有行动力,她拿着本子写着这些地方,说:“等会儿得去火车站,问问去这些地方分别得坐什么火车,路上得走多久。”

江会会小声问:“大姐,我们要去这么多地方吗?”

这……这……这……

这也不是去旅游啊,大姐一个人领着他们三个弟妹就这么去全国转一圈吗?啊,不对,去全国串联一圈吗?

江丹丹点头:“会会,现在只要有火车票,就能免费坐车,去了当地还管饭,管住宿,我们当然要多去几个城市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宁安呢,这次一定要出去看看。”

说着她看着江会会:“会会,你说福建会不会有些远?但是报纸上说,厦门对面是金门,我有点想去看看。”

江会会: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江会会试图劝劝姐姐:“大姐,要不,我是说咱们先别规划那么多地方,万一中间叫停了,不许我们免费坐火车了呢?”

江丹丹很是奇怪的看着妹妹:“我们当然是要拿着钱出门的啊,不免费,我们有介绍信,买了火车票回宁安就是了。”

江会会:“那,我和二哥还好,我们两个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七岁,可翠翠会不会太小啊,她才十二岁。”

江丹丹点头:“所以我们得准备好行李,备一些药,趁着夏天天气暖和赶紧走,先往北走,再去南方,这样就算我们到了十来月份,南边也不冷,不至于把我们冻感冒。”

在江丹丹看来,妹妹江翠翠从小皮实,反而是江会会的身体有些让她放心不下。不过好在会会今年也十六了,从她上了初中以后,身体越来越好,这几年也没怎么生病过。

“那瑞瑞呢,我们要领着瑞瑞吗?”

“瑞瑞的话看姑姑姑父吧,他家里大人同意,我们就领着,他家里大人不同意,那就只能让他在家了。”

江会会本来觉得这样出去不太妥当,但看着大姐很有计划的样子,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江丹丹又叮嘱江会会:“会会,到时候你和翠翠要记得拿上笔和本子,一路上咱们每去一个地方,都要写一篇作文。等回来之后我帮你们修改,到时候给报社去投稿。”

不管什么时候,笔杆子都是更容易受到重视的。江丹丹自然有对方向的把握,她认为通过领着弟弟妹妹出去串联,通过脚踏实地去各处走走,通过眼睛亲自去看,获得的收益才是更大的。

不过这些江丹丹就不打算对弟弟妹妹们说了,建设和会会两人实在不是有这根弦的人,翠翠比他们两个更敏锐,但她年纪太小了。

江大山刘桂香向来对儿女管束不多,自大闺女考上大学后,更是不管什么事儿都先听她的。

现在大闺女说了要领着弟弟妹妹们出去长长见识,出门火车票不用花钱,吃住也不用花钱,他们还能顺道去部队探望大儿子,江大山和刘桂香只给大闺女塞了五十块钱,和家里全部的全国粮票全国油票,就同意几人出门了。

江会会整理着行李,学生证,学校开的介绍信,换洗的衣服,防雨的油纸雨衣,雨鞋,雨帽,身上盖的夏被。

江会会在以前都没去过这么多地方,却没想到在现在这个年代,竟然要和大姐二哥妹妹一起出门去,要走遍全国好多地方,以现在的交通,都不是自驾游,而是徒步游。

江会会虽然心里觉得这次出门难度太大了,但心里又有些期待。与其焦虑的停课在家,不知道该做什么,还不如跟着大姐出去,去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呢。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大姐领着他们出来之后,从夏天一路走到了秋天,冬天。

从宁安,先去了北京,然后一路向北,江会会甚至还去了裴昭家附近,从邮局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她想裴昭收到这封明信片,看着邮寄的地址,一定会吓一跳。

接着他们去见了大哥,江建军知道他们来了都傻掉了。

他从部队里请假出来,看着查过身份信息,等在外面的几个人,他瞧过去,真的是他的弟弟妹妹们。

江建军还以为是传错话找错人了。他完全没想过,他弟弟妹妹们会来部队找他。见着他们,江建军第一反应是不会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吧。

再转念一想,要是家里出了事,家里人可以给给连队打电话把消息转交给他,又或者打电报过来,不管哪一种,都比人坐着火车来要快得多。

虽这么想着,江建军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了起来,期待着真的是自己家里人来探望他了。

江会会远远见着大哥的身影,他穿着军装,是二哥江建设最向往的海魂衫,他整个人高大又挺拔,他好像也看见了他们几个,手高高的举起朝着他们挥动着,人也大步跑向他们这里。

看着大哥跑着,江会会他们站在外面,也没有办法同样跑向大哥,就只能努力垫着脚,同样高高举着手向着大哥挥动。

挥着手,江会会忍不住开始默默流泪。江建设也是个没出息的,见着妹妹哭,跟着也哭了起来。

等江建军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了,江会会吸吸鼻子,含着眼泪看着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大哥。”

四年不见,江建军相比离家的时候高了学多,壮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他离家时还是个带些稚气的少年人,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青年人。

他整个人瞧着沉稳,端正,像白杨,像青松。

江建军将弟弟妹妹们抱在怀里,他的眼圈也红了。如今已经是他离家的第四年了,他做梦都想着家里,想着爸妈想着弟弟妹妹们。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不敢想弟弟妹妹们竟然真的千里迢迢的来看他。这几年过去,他们都长大好多。他离家的时候,从丹丹到建设到会会翠翠,他们都还是孩子呢。

如今丹丹建设会会已经像是大人一般了,翠翠也长大了好多。

江会会紧紧抱着大哥,明明许久不见,可再见面时候,就会发现时间并没有带给他们任何的生疏。或许这就是亲人,或许这才是亲人。

江建军走路都带着笑,他领着弟弟妹妹们去了部队的招待所,一路上,遇见相识的战友,江建军声音都带着笑意大声和他们说着:“来的是我弟弟妹妹,我当兵后还没有回过家呢,弟弟妹妹们想我,就过来部队看看我。”

江建军领着他们去部队招待所办理了入住,几人进了屋内,他才坐下来好好问问他们,怎么突然从宁安跑来了这里。

等得知他们不仅来了这里,之前已经去了好些个地方,从宁安去了北京,然后去了东北三省,接着才南下,来部队看他。

江建军没想到弟弟妹妹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再一听这件事是大妹妹江丹丹发起的,剩下的几个孩子都是听她的话跟着她走,又不觉意外了。江丹丹胆子一向很大,还很有主意,敢想敢做。

江会会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大哥,你一直说要请探亲假,但又一直不回来,你不会是受伤了怕我们担心,这才不回家吧?”

江建军有些哭笑不得的把衣袖裤腿挽起来,让弟弟妹妹们检查,江翠翠甚至把江建军衣服下摆撩起来,检查他的前胸后背。

好消息,大哥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的那样受伤。而且瞧着在部队的这几年,大哥过得不错,整个人不仅有精神,还有气势了。

坏消息,大哥很忙,他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他的时间只够请假出来和江会会他们见了一面,一起在部队的招待所吃了一顿饭,接着就得回去了。

江翠翠立刻不高兴,撅着嘴:“我才见到大哥,怎么就又要分开了。”

江会会也舍不得,她抱着大哥江建军的胳膊不说话。

江建军没有办法,他当然也舍不得弟弟妹妹们了。弟弟妹妹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只为了见他一面,结果真的就是只见他一面。他陪着他们吃了午饭就得回部队。

江建军心里有些愧疚,他摸摸妹妹的头发,和他们保证:“会会,翠翠,大哥今年一定请到探亲假回去看你们。”

江丹丹也不想这个时候扫兴,但她还是开头:“大哥,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往南边去呢,你要是今年请假回家探亲,估计能见着爸妈,但见不着我们了。”

江建军有些不敢置信:“你们六月份从家里出门,现在八月初,你们已经在外面转悠了快两个月了,还不回家啊?”

江翠翠摇头:“当然不回啊,大哥,我们好不容易出来,而且你知道吗,现在坐火车不花钱,吃住不花钱,我们肯定要多去一些地方啊。”

江建军看向江丹丹,江丹丹点点头。

江建军皱眉,江丹丹却是拿出一封信递给江建军:“大哥,这是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要记在心上,看完之后这封信撕碎了扔掉,别留着。”

江建军被妹妹搞得有些紧张,但还是把信接了过来,好好收好。

江丹丹的顾虑有很多,考量有很多,但这些没必要对着弟弟妹妹们说。

建设会会不是能操这些心的,和建设说了,建设心宽的很,转头就忘了。和会会说了,会会又过于小心,怕是说句话做个事都要小心翼翼了。翠翠呢,年纪太小。

而且他们就在江丹丹眼皮子底下,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了,江丹丹总能帮着解决。

但大哥不一样,大哥在部队,有的话江丹丹也不好写信给大哥,说的轻了,大哥没意识到,说的重了,万一信在邮递过程中有个丢失或者泄露,反而容易引起麻烦。这也是江丹丹一定要跑这一趟的原因。

中午吃了饭,江建军就回了部队。

大哥归期未定,江会会几人也没有留在部队招待所过夜,而是转头又上了火车,按着大姐规划的路线继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出来这段时间,江会会他们几个已经练就了在火车上睡觉的本事。而且他们几个一看就是串联的穷学生,就是火车上有扒手,都不会来偷他们。

他们出来了足足半年多的时间,如今已经从宁安来到了福建,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远远的看过金门之后,他们就要回去了。

现在正是元旦,距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

在这半年多里,他们鞋子都走破了两双。

离家这么久,大姐江丹丹,二哥江建设和妹妹江翠翠,他们三个人竟然还依旧保持着兴奋和好奇。

江会会前面一路都有精力,到了最后一站,可能她潜意识里觉得这趟旅程终于结束了,她终于开始觉得累了,而且是累到只想回家大睡三天。

终于,江会会他们结束了最后的行程,乘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从福建一路坐火车回宁安,火车都得坐三天三夜。

从南到北,天气越来越冷,江会会几人把盖的被子都披在了身上。

一下火车,就见到了来火车站接他们的爸妈和瑞瑞。

出门这段时间,江会会他们和家里联系一直都没有断过。因为大姐对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着计划,他们会写信回家里,说某月某天一定会在哪个城市。

如果家里要写信过去,直接就往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寄信就好,他们去了之后会去邮局领取信件。

这一路,虽说交通免费吃住免费,但江会会他们如果想另外吃些什么,自然是得自己花钱。加上每去一个地方,都要邮寄明信片回家。这个明信片是给家里人报平安的,同时也是给江会会他们留纪念的。

所以大姐江丹丹很是大方的,同样的明信片,允许他们四个人每人都买一份,各自写自己感想,然后寄回家来。

江会会还会给裴昭邮寄一份,这个花的就是江会会自己攒的钱了。

刘桂香见着四个孩子,简直都不敢认了。

他们家四个孩子,出门时候还是白白的,不胖但也是有肉的。但现在,四个孩子都又黑又瘦的。

尤其二闺女,她本来也瘦,但是是那种苗条的瘦,高挑的瘦,而不是现在这种精瘦。会会之前不爱出门,所以比家里其他孩子白的多。加上她又是长得最好的,以前刘桂香都私下和丈夫说,他们家会会长得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但现在,这孩子简直像是受了难跑来的。人瘦了黑了不说,连原本的两条长辫子都没有了,只剩下狗啃过的鸡窝头顶在脑袋上,刘桂香瞧着只觉两眼一黑。

再往过去看,丹丹和翠翠的辫子也都没了。

刘桂香:“你们头发去哪儿了?”

江翠翠很是高兴的说:“妈,你不知道,我们中间被人传染上了虱子,大姐就领着我们把头发全剃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剃下来的辫子都洗干净拿去理发店卖了,没浪费。”

刘桂香不知道头发都剃成鸡窝头了,小闺女还在这里乐什么。刘桂香听得都发愁,你说非出去受这一遭做什么。不过想想留在市里的那些孩子,又觉得自家孩子还是更省心一些。

而且孩子们健健康康出去,平平安安回来,这不是好事情嘛。

回了家,江会会狠狠睡了一觉,一直到过年这才缓过来。

过了年,已经是六七年了。但不管是江丹丹念的大学还是江会会念的中专,曹瑞念的初中,都没有复课的迹象。

江翠翠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该是小学毕业,如今却连小学毕业证都领不到。

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复课,江会会家里人也很少提起这件事。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江丹丹和江会会原本这个学期都应该被学校分配着实习了,实习之后,就该分配工作了。

谁想现在学校停课,那实习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谁也不知道分配工作的事情是不是也要被耽搁。

家里担心提起这件事情会让她们两个心里难受。

到了六七年十月后,学校开始复课。但应届毕业生的分配被推迟。江会会大姐江丹丹因为文章写得好,被政治抽调,进入了工宣队。

接着,学校开始小规模的对应届毕业生进行分配,面向的是国家重点工程,战备核心单位还有边疆建设兵团。这些单位缺人,自然会优先分配学生过去。

江会会听江丹丹的,没有额外去争取。她在学校表现优秀,但他们学校优先分配名额只有两三个,如果不额外使劲儿,是轮不到江会会的。

江丹丹安慰江会会再等一等,江会会对着大姐自是很听话的。

江丹丹一边在工宣队,一边又被推荐去上进修班。

转眼,到了六八年暑假,这个时候陆续允许三线工厂,军工单位等重要战备部门进学校挑选毕业生。普通工厂则是拿着厂里的招工名额去打申请。

与之前分配不同,现在是厂里直接进学校挑人,学生要是被某个工厂人事干部选中,直接就会把档案抽走,之后再转关系。

江会会中专前两年的表现让与他们学校挂钩工厂的人事干部都留下来很深的印象。一个既能专职当会计,还能临时抽调去搞宣传,出身又好形象也好的学生,立刻成了好几个厂争夺的对象。

江会会的档案第一时间被纺织厂的副厂长抽走。别的厂来的多是人事科的干部,纺织厂副厂长都来了,其他人自然要给他一个面子。

江会会这种平时表现优秀的,自然是有厂子愿意去抢,最不济也是有厂子愿意接收。

但是需要招收会计的单位本就很有限。毕竟现在招个会计就会占用招工名额,加上有的厂子规模不大,前两年停了分配后,直接就从单位里培养会计,自然不需要会计学校的学生。

加上有的学生成分有问题,或者平时表现不好,江会会的同学里,有一半的都被留了下来。

江会会宿舍舍友中,除她之外,只有程媛媛宁玉琢赵芸有厂子愿意接收。程媛媛去了供销社,宁玉琢和赵芸回了她们老家本地的厂子。

没有工厂愿意接收,供销社粮站也招够了人,剩下就只能去公社当社办会计。对何故肖瑞娟这些城里人来说,让她们去公社她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农村出身的姚小红和董玉兰都选择回她们老家公社,当社办会计。

这么一来,江会会她们宿舍剩下的也就是何故,肖瑞娟,何思雨,黄玲玲,赵芸。

肖瑞娟是家里成分有问题,她妈妈是资本家的小姐。何故爸爸是会计学校副校长,若是之前,不管何故想去什么单位,她爸爸都能给她解决,但现在她反倒受了她爸爸连累,即便她表现优秀,但也没有单位愿意要她。

剩下何思雨黄玲玲赵芸三人,则是因为平时表现太过于普通,档案上没有亮眼的地方,她们平时又没有给挂钩单位的人事科干事们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没地方可以去。

江会会的档案被纺织厂调走后,工厂人事科开始对江会会进行政治审查。纺织厂人事科来江会会家里时候,江丹丹握着对方的手,说:“于慧,这次可真是多谢谢你了。”

于慧摆摆手,自家人知自家事。现在厂里换了新领导,之前的领导靠边站,他手下不少人都被揪了出来,其中就有厂里的财务科科长和两三个会计。

新领导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他想对厂子进行整顿,自然要重新挑选能用的人。现在厂里的会计,有的还是之前的,或这两年进的厂里职工的子女,有的人新厂长不想用,正好今年又放开了招人,就让他们去会计学校挑个人。

新厂长的要求也很明确,人事科长可以挑有关系的,但是不管关系多硬,还是要以个人能力和出身为优先。人事科长立刻就想到了江会会。

毕竟现在厂里不仅生产任务重,宣传任务也重。宣传科每天找他要人,他让宣传科去车间里挑人,只要挑中了,就把对方调到宣传科。

可宣传科长又是嫌车间工人不识字,识字的嫌字写的不好,字写的还行的,又说人家说话都不利索。人事科长被烦得很,字写的好说话利索的,人家早就去上中专上高中了,怎么会进车间。

在从自己手下,人事科干事于慧这里得知了会计学校放开了让挑人,江会会家里还找了过来说想来他们厂里,人事科科长立刻找了厂里分管人事的副厂长,喊着对方去会计学校抢江会会的档案。

纺织厂分管人事的副厂长就是之前的人事科科长,现在的人事科科长则是之前的人事科副科长。每次会计学校有宣传活动时候,都会邀请他们这些挂钩单位。

受到邀请后,如果有重要领导参加,人事科长也就是现在的副厂长会亲自去,如果没有重要领导,则是当时的人事科副厂长,如今的人事科科长去。

他们两人自是对江会会这个学生印象深刻,当时还说省财政厅的领导们对江会会赞不绝口,估计分配的时候,会优先让江会会分配进去。

谁想这两年停了分配,机关也不再进入。

副厂长现在不仅分管着之前自己就负责的人事科,还同样分管着宣传科。

一听江会会愿意来他们厂,知道他们家并没有找其他关系,立刻拉着人事科科长就冲到了会计学校。

于慧作为这个传话的,自然是得到自己直接领导人事科科长,自己上上级领导副厂长的夸奖。

就连厂长,在得知已经招收到会计之后,看了江会会的档案,笑着说如果江会会本人真的像档案里写的那么优秀,那厂里给人事科记一功。

于慧拉着江丹丹的手:“我才要谢谢你呢 ,丹丹你不知道有多少厂子盯着你们家会会。像会会这样又能干会计,还能搞宣传,哪个单位不想要。要不是你和我透露了口风,说你们家想让会会来我们厂里,我们科长怕抢不过,去找了我们副厂长,这才把会会给抢到手。”

江丹丹自然是知道妹妹抢手,但是一来妹妹之前就说了,相进纺织厂之类的厂子,二来他们家审查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比如查三代旁系亲属的时候,就会被查出来她小姨夫就是地主家庭。

这样的问题,放到纺织厂这样轻工厂子里,人事科并不会查的这么严这么细。但是如果放到战备相关的厂子,哪怕是放到机械厂,都有可能到了厂里开会讨论是否要录用的程度。

到了这一步,稍微有人有意见,可能就会暂不录用。这样一来,这个厂子政审没通过,又耽误了去别的厂子。

江丹丹自是考虑到这些,这才找了她初中同学于慧。对方上的中专,在江丹丹大二那年就分配进了纺织厂,现在正好是纺织厂人事科的干事。

政审结束体检结束,江会会就收到了纺织厂的录用通知书,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满后,考核合格就可以转正。

不管怎么说,江会会收到了纺织厂的录用通知书,说明她的工作终于有了着落。江大山和刘桂香跟着松了口气。

大闺女家里是不愁的,她先进了工宣队,如今又进了进修班,进修班出来,多的是单位想要她。

之前他们夫妻对二闺女更是担心,既担心她分配不了,又担心她被分去离家远的地方。

刘桂香甚至和江大山商量,看能不能找找他们机械厂财务科的领导,把闺女给招进机械厂来。闺女是机械厂的子弟,要是回机械厂肯定要更容易一些。

但大闺女说机械厂是保底,要是别的厂子去不了,再想办法让会会回机械厂。

如今闺女进了纺织厂,刘桂香和江大山还是很满意的。他们虽不知道纺织厂会计干的是什么活儿,但是他们知道机械厂会计干什么活儿啊。

机械厂会计平时是在办公室的,但是每天得去车间核对工人的工时,核对车间的领料单,核对零件数目。废钢废铁,也得会计盯着称重,活不轻松。

而且纺织厂离他们家也近,闺女没分到房的时候,可以先在家里住着。闺女以后结了婚成了家,要是有了孩子,他们这当父母也能就近照应着。

刘桂香高兴的催着江会会写信给江建军,让她把工作终于落定了的事告诉她大哥。

江会会不止给大哥写了信,也给裴昭写了信。裴昭他们学校受到的影响都不大,毕竟他是直接进部队的。

裴昭中专三年级就进部队实习了,之后因备战急需被特招,直接就是少尉,享受行政二十二级干部待遇。在工厂类似于车间主任或者科室副科长。

江会会如今进了纺织厂,等转正以后,纺织厂可能会给她行政二十五级或者二十四级的待遇。不过厂里肯定不能和部队相比。

不过江会会还是觉得有点神奇,之前裴昭还在宁安的时候,她去过好几次纺织厂宿舍找裴昭。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去纺织厂上班。

江会会给裴昭写信,同时也想顺便问问裴昭,她如果去纺织厂上班的话有没有什么建议。以裴昭的了解,厂里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人不好相处。

另外,江会会也把自己知道的纺织厂人事变动写了进去。之前裴昭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分管的是纺织厂的供销,也就是说从原料的采购,到销售以及中间的运输,还有次品的处理都是裴昭妈妈负责的。在纺织厂里,除了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以外,就是分管供销的副厂长工作最紧要了。

不过现在纺织厂的干部和裴昭妈妈离开时候已经很不一样了,之前的老厂长已经退休了,之后新上来的厂长也靠边站了,如今这位厂长,也是新调过来的。

之前厂里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也调去了别的厂当厂长,新的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是之前的车间主任。分管供销的副厂长则是厂里之前的供销科科长。

厂里领导层有变动,但下面的工人和裴昭妈妈还在厂里时候差不多。

很快,就到了报道时间。江会会早早出门,先去了纺织厂的人事科,人事科干事于慧见着江会会,很热情的招呼着她,领着她去了财务科。

人事科和财务科办公室只隔着一间,财务科办公室很大,纺织厂是市里的大厂,财务科足足有八个人。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这两人是财务科的领导,也是总的负责人。

剩下六个人,分别负责材料核算,成本核算,销售核算,工资核算,出纳员还有统计员六个岗位。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需要会计干的活儿,就都是副科长负责了。

现在缺的就是负责材料的会计,江会会也是被喊来负责这个岗位的。

现在负责材料的会计是财务科的副科长,他也是带江会会的老师,暂时先带江会会,等江会会可以上手了,就把活儿交给她了。

财务科的副科长姓张,他见着江会会,递给江会会一个算盘,说:“听说你在学校里表现很优异,人事科那边还是靠着副厂长出面,才把你抢来咱们厂里的。那现在先给我看看你打算盘的本事。”

江会会从包里拿出她自己的算盘,看着张副科长问:“领导,我可以用我自己的算盘吗?”

张副科长点点头,然后报出一串数字,江会会听着,打着算盘计算着,张副科长也同时拿着算盘计算。

等数字报完,张副科长看看江会会手里的算盘,说:“看来人事科倒是没有胡说,你基本功确实不错。”

接着,张副科长又说:“你知道咱们厂里为什么要招新的会计吗?”

江会会摇头。

张副科长很是直接的说:“之前负责材料核算的会计因为入库出库的登记有问题,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前几个月查出来账实不符,有采购科的人虚开发票,她按着虚开发票的数目入库。还有车间主任想把厂里生产的棉纱拿出去倒卖,伪造了领料单,她也参与其中。”

说着,张副科长问江会会:“你知道什么是棉纱吗?”

都要来纺织厂上班了,江会会自然做过功课:“我知道,棉纱是咱们纺织厂生产用的原材料之一,是棉花采摘之后,由棉纺厂纺出来的。”

“然后呢?”

“纺织厂在进行生产前,咱们采购科根据当年或者当季度的生产计划,确定需要的棉纱数量。然后根据这个数量,向市纺织局申请棉纱指标,申请到之后咱们厂里的采购科去棉纺厂提货,接着运回咱们厂子里。咱们厂子用这些棉纱作为原料,进行再次加工。”

“那作为材料会计,这个时候得做什么?”

“将棉纺厂的发货单和采购科的入库单保存,并在账上记录某年某月某日,购入原材料棉纱多少吨,由采购科科长签字确认。”

张副科长听着江会会的回答,心想,还是得从会计学校招。这些都不用教,人家自己就会。不像前段时间从厂里找的工会副主席的儿子,连个算盘都打不利索,更别说教他记账了。

张副科长又说回之前的话题:“上一个材料会计,就是车间主任伪造了领料单,多领了棉纱。棉纱的账自然是归材料会计来管,作为管着厂里生产原料的会计,你得对生产多少米的布所需要多少棉纱得心里有数。领了棉纱,却没有相应的布入库,就要和领导汇报了。不能明知道有人偷了厂里资产,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能与对方沆瀣一气,谋取利益。”

江会会懂了,上一个材料会计就是和厂里其他部门的人联合起来偷着倒卖厂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江会会刚来,张副科长就先说了这些,其实就是告诫江会会当厂里会计要规规矩矩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第52章

张副科长给江会会安排了座位, 给了江会会一些账本,让她先看看。

等张副科长回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会计才和江会会打起招呼来。

负责职工工资的一个会计大姐看着江会会:“你这姑娘, 我怎么瞧着你这么眼熟啊。”

江会会没见过她,笑着说:“姐,我们家就是附近机械厂的,咱们两个厂子离得不远,可能您碰见过我。”

“机械厂的?那你岂不是在跟前念的书?”

江会会说了自己的小学初中和中专。

对方一听, 说:“我儿子和你一个小学, 他叫陈和平, 你认识他吗?”

江会会听了, 立刻想起来裴昭的朋友,他在纺织厂宿舍有个朋友就叫陈和平, 而且那个男生和江会会也是一届。只是后来江会会跳级了, 所以比他高一届。

江会会另一个朋友姚健也是纺织厂职工子弟, 她也提起过这个陈和平。

但江会会自不会多说这些, 她摇摇头:“有些耳熟,但我不认识,可能我们不是同一届,或者不是一个班,我只听别的同学提起过。”

这个大姐又说:“哎呀, 早知道咱们厂里要招会计,我就该和领导说说, 让领导再多招几个, 好把我手里的活儿分出去一些。你看我这管着厂里这么多人的工资,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可也没人记我的好。”

江会会拿不准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便闭口不言。

接着,这个大姐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她负责的工作又多么麻烦,多么的难做,又说厂里多么离不开她。

江会会想,不管什么工作,只要和人打交道就是比较麻烦的,所以厂里会计最麻烦的就是负责核算厂里职工工资的。但同时,又因为和厂里职工工资相关,所以这个岗位的会计是没有人敢当面得罪的。

要是真像这大姐说的,她工作全是困难,那她怎么不找领导调换岗位啊。

别说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五个岗位,会计也不是只能当会计,要真干不下去,可以去别的科室或者车间啊。

接着,众人又问起江会会家里的情况。这些都是上了班无法避免被问的,江会会便也都如实说了。

这时,厂里的统计员突然说:“会会,你条件这么好,处对象了吗?”

江会会愣了一下,她倒是知道工作之后,肯定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不过她年纪还小,前面还有三个未婚的哥哥姐姐,所以之前还真没人操心过她处对象的事儿。

江会会也觉得处对象结婚离她也太遥远了。

谁想这才刚上班就被同事打听了,可现在不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吗?就要讨论这个问题吗?

江会会看向这个统计员,她看着江会会,眼神很是八卦。江会会对别人的恶意再敏感不过了,她很确定,这个问题是统计员故意问的。

江会会心里冷哼,她江会会不是以前的江会会了,她都可以坐火车,半徒步的用半年时间走遍全国好多地方了,她有的是决心和毅力。

而且她是厂里厂长点头。副厂长亲自招进来的。她又不是塞进来的关系户,她怕什么?

江会会摇摇头,面带笑容,用一种很是不解的语气说:“姐,我才刚中专毕业,我们上中专搞对象是严重违法校规的,会被开除的。我好不容易考上中专,怎么敢犯这样的错误啊。”

“你们学校这么严啊?”统计员不信。

江会会故作无知的说:“别的学校不是这样的规定吗?姐你们学校不是吗?我大姐上的是大学,他们学校也是被发现搞对象轻则通报批评,重则直接开除。她现在大学毕业都上进修班了,都是禁止未婚男女交往过密的。”

办公室负责核算成本的刘智宇会计听江会会这么说,有些意外:“你姐姐大学毕业,现在还在上进修班啊?”

江会会点头:“是啊。”

“那你大姐是被他们单位推荐着上进修班的吧?她是在什么单位?”

江会会自然知道这个会计大哥在打听什么,江会会是没有什么背景,但是她有大姐啊。

江会会很是不经意的说:“我大姐六七年毕业,毕业前就以学工人员的身份进了工宣队,又被推荐上了进修班,上的这个进修班是两年制的,明年才会参加工作呢。”

会计刘智宇听着江会会的话,这下真有些惊讶了。之前听江会会说她家里父母只是普通工人,她妈还是临时工,还以为她家里没什么背景呢。

大学生已经是很难得了,大学生一毕业分配了就是干部,但分配去哪儿可不一定。这两年不止江会会他们中专毕业分配停了,大专大学也停了。

六月份他们这些大学大专毕业生的就业问题也开始有了进展,和江会会他们中专生一样,也是有单位有地方要,那就去上班。要是没地方要,那就在家待业。

而且大专生大学生因为学历比中专生高,他们可选择的岗位更是要优先考虑到四个面向,即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基层。

这四个面向里,只有工矿勉强包含了工厂,其中工厂还主要是三线工厂。除非有能力或者有关系,才能留在城里的厂子里。

尤其是本科生,因为他们是大学生,相比于江会会这种学技术的中专生,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思想上更需要被改造的。所以对他们的要求最高,他们要去劳动,接受再教育。

刘会计想,江会会的姐姐江丹丹,在大学毕业前就先进工宣队,之后又能进进修班,就是政治储备干部,和其他大学生相比,不管是身份,待遇,前途,都已经是两条路了。

看来他以后得多注意一些,别不知好歹,把江会会得罪了,跟着把她背后的姐姐得罪了。

江会会不知道刘会计的想法,又接着说之前的话题:“而且中专生年纪上本就比大专生和大学生小一些,学校在男女关系方面管的严是应该的。不然我们领着人民助学金,却把时间精力拿来搞对象,岂不是辜负祖国辜负人民。”

江会会都这么说了,统计员赵娟只能说:“也是,中专生和我们这些没上过学的就是不一样。”

江会会没等她继续说,就打断她的话:“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只要工作完成的好,不管是自学的还是从学校学的,都是一样的。我就是不上中专,我这个年纪也不好搞对象的啊,毕竟我还没满十八岁呢,还没有成年呢。学校管的严也是为了学生负责嘛。”

统计员被江会会噎了一下:“也是也是,不过会会,你都快十八了,也该开始考虑处对象的事情了。”

江会会无语,说:“姐,我这才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天,不对,是第一个小时,我这办公室的椅子还没有坐热呢,哪里敢就考虑处对象的事情啊。”

说着江会会笑着看着她:“姐,我才来咱们单位,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就要找姐帮忙。我相信在咱们办公室各位大哥大姐的帮助下,我一定能很快上手。等我工作上手之后,就能考虑处对象的事情了。”

江会会说着看向办公室其他人:“我刚参加工作,懂得不多,到时候各位大哥大姐可别嫌我笨,不愿意教我。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但我们不是一个部门嘛,就该互帮互助嘛。大家多关照关照我,我这里先谢过了。”

江会会是没有参加工作,但是她知道什么样的性格怪讨人厌的。

江会会原本也不想当个讨厌人的新同事,但是她发现整个财务科,除了副科长欢迎她,其他人对她都不算欢迎的。

一圈话说下来,核算成本的刘智宇刘会计在听江会会说了她姐姐的情况,态度稍微热情了一些。核算职工工资的陈和平妈妈张丽萍会计,虽有些自说自话,但主要是在吹捧自己,对江会会也没有恶意。

剩下的统计员赵娟才一见江会会,就想拿江会会有没有处对象来打趣她,无非是知道这个时候能被招进厂里的,出身成分方面都不可能有问题,所以就拿处对象来探江会会的底。

办公室另外负责销售核算的会计张晓宏和出纳员闫静,他们虽没有怎么参与话题,但江会会也能感觉他们也在打量着江会会。

面对统计员赵娟的问话,江会会要是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没有,害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办公室的同事们自然会觉得她是个腼腆文静的性格。

江会会确实也是这样的性格,但是大姐说了工作不同于上学。上学时候竞争再大,但他们的身份毕竟还是学生,要遵守学校的规定,要服从老师的安排。

同学觉得你腼腆内向,虽然也有喜欢欺负弱小的同学在,但更多的还是见着同学腼腆就主动站出来保护她。就像江会会小学时候被欺负,他们班同学就立刻冲出去,好些同学主动替她出头。

但是上班就是另一回事了,上班如果还腼腆内向,就很容易被同事被领导当成软柿子来捏。江会会又是在财务科工作,她这个岗位得挡的住人,不然别人要做一些违规甚至违法的事情,很可能拿她出来背锅。

这些江会会学会计的时候也是考虑过的,江会会没有升职加薪的打算,不需要讨好领导,她更没有投机倒把,盗窃工厂财产的打算。

她只需要像副科长要求的那样,规规矩矩做事,不管什么工作,一概按流程来。

所以,江会会在上班第一天,就要像现在这样,让同事们觉得江会会这人书读多了,不仅较真还死心眼,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以后厂里人别想把她当软柿子捏,都得考虑考虑。

若是之前,江会会愿意听大姐的话,但是真的做起来,她怕是难以做到。但这几年江会会在学校时候常被老师推荐参加一些活动,胆子大了不少。又跟着姐姐出去了半年,历练了许多。

江会会虽然还做不到真的和这些同事们职场宫斗,但是她对于保全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若是连这个也做不到,就对不起姐姐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教导和培养。

而且真的遇到难缠的事情,江会会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还能找姐姐求援,有姐姐在,她就永远有着外援。

终于,中午下班,人事科的于慧很是热心的来找江会会,要带着她去食堂吃饭。

赵娟见了,说:“于慧,没想到你和江会会关系挺好的,难怪你们人事科今年招了她进来。”

于慧看着她:“赵娟姐,你这可就误会了,在政审前,我都没见过江会会。咱们今年把江会会招进来,也是厂长点的头,何副厂长亲自去招的人,我一个人事科的干事,也不过二十五级的级别,就是厂里工人岗位的调动我都做不了主,哪里能决定厂里招会计这样的事情。”

说着,于慧冷笑一声:“姐,这话你随便说说也就说了,可要是传出去了,我可就要找领导反应反应了,说咱们厂里有人觉得我于慧以权谋私。我倒是要问问领导,会计也算管理岗位,江会会转正之后和我一样的行政级别,我于慧能有这么大本事决定她的去留?”

出纳员闫静拉了拉赵娟的胳膊,笑着打圆场说:“哎呀,慧慧你怎么这么较真呢,赵娟她就是开个玩笑。”

于慧看着闫静:“静姐,按着你的说法娟姐是在开玩笑,那你呢,你现在也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闫静脸色不变:“你看你,说着说着就急了。咱们都是同事,还是要好好说话嘛。”

于慧不吃她这套:“静姐,我不像你,你就是人太好了,所以呀对着同事都很包容照顾。等下次厂里评优的时候,我一定和领导建议,说我们静姐人好,不争这些,她愿意主动把机会让给别的同事呢。”

“你……”

于慧所在的人事科,在厂里评优的时候是要负责制定评选方案的,之后各科室各车间推荐候选人,人事科对推荐材料进行初审,然后再交给厂办。

也就是说,于慧如果铁了心要给闫静使绊子,虽然不一定真能成,但卡一卡闫静还是没问题的。

于慧拉着江会会去食堂,江会会没忍住问:“慧姐,你就这么直接的……”

江会会想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比较好。

于慧自然知道江会会问的是什么,她说:“厂里是有派系的,一般来说,像我们这种小干事,领导是什么派系,我们自然就是什么派系了。但财务科不一样,他们科长副科长是厂长的人,下面人却各有心思。”

于慧小声在江会会耳边说:“如果可以的话,厂长估计想把财务科一半的人都换了,但最后只查了两个。空出两个岗位,一个张晓宏占了,他是子弟,他爸爸是厂里工会主席,另一个招了你进来。剩下的会计里,自然还有和厂长不是一条心的,其中就有这个闫静。”

于慧说:“分管人事科的副厂长,是厂长提拔的,我们人事科科长,也是厂长任命的。我如果面对闫静的时候被她几句话就糊弄住了,丢的不止是我的脸,还有我们人事科的脸。所以不是我想对她不客气,而是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对她不客气。”

于慧愿意和江会会说这些,自然是因为江会会是她同学的妹妹,是他们人事科拍板招进来的,算自己人。

江会会听着于慧说着厂里这些事,忍不住嘀咕,原来这就是大人们的生活吗?她甚至有些庆幸,大姐和于慧认识,最起码,在江会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能从于慧这里多了解一些厂里的情况。

而且江会会和于慧在不同的科室,她们之间没有竞争,于慧也并没有试探江会会,而是直接把江会会当做了自己人照顾。

江会会心里决定要好好捋一捋厂里同事之间的关系。要搞清楚他们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就像他们摸江会会底,江会会也得摸他们的底。

晚上下班,江建设骑着自行车停在纺织厂外面,江会会一见到二哥,上了一天班的疲惫都减少了不少。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靠在二哥的后背上。

江建设见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会会,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江会会有气无力的说:“工作方面还好,就是感觉同事们心眼都挺多的。除了大姐的同学于慧,其他人每和我说一句话,都是在拐着弯的打听我的情况。不仅得听他们说什么,还得想他们话背后意思是什么。”

江建设有些苦恼的说:“对不起啊会会,二哥没有上过班,没有办法给你出主意。等会儿回了家,你问问大姐该怎么办。”

江会会拍了一下江建设的后背:“二哥,你道什么歉。”

这些年,工厂招工名额一步一步缩减。招工名额要留给学校分配的学生,还要安置退伍军人,剩下的少之又少,一般会内招,也就是从厂里子弟们当中挑选。前两年没了分配的学生,但这个招工名额也没有多空出来多少。

像二哥只能报名参加机械厂的内部招工。但机械厂工人这么多,二哥从六六年就开始报名了,如今已经连着三年了,还没有被招上。

像二哥这样情况的不在少数,就只他们机械厂家属楼里也有五六十人,这还不包括像江会会这样刚参加工作的。若是算上江会会这种在家待业过的,人数能上八十。

从六六年到现在的毕业生,有足足三届,有的像江会会一样有厂里愿意接收,就有了工作。但剩下的就只能待业在家。

相比于别的一些人,江会会二哥还算省心的。他虽然从初中毕业就待业在家,但是他还是听姐姐的话,并不和其他孩子聚着出去胡闹。

他每天帮家里干活,接送弟弟妹妹,大姐江丹丹怕他出去跟着学坏,就哄着他跟着江会会学了钩针,让他在家里钩些东西去外贸站换钱。

刚开始,刘桂香还不太愿意儿子做这个,主要是这两年家里条件确实宽松了不少,江建设就是还没找着工作,家里也养活的起。

江建军当兵能挣钱,江丹丹考上大学,学费全免一个月助学金就有十八块钱,和刘桂香一个月工资都差不多了。江会会上的中专,同样学费全免一个月助学金也有十块钱。

也就是说,从江建军到江丹丹再到江会会,他们三个不仅不需要家里养活,还能自己攒下钱。

除了家里经济上宽裕不少以外,刘桂香还觉得钩针这些不是男孩子该干的活儿。她更愿意江建设像当初他大哥江建军一样,去打零工。

江丹丹却是态度坚定,即便家里现在有条件,但江建设还是不能真的完全闲下来。江建设初中毕业以后,那个时候年纪小,江丹丹又在上大学,对他管的也不严,没专门安排他做事。但六七年以后,江丹丹觉得弟弟要是闲下来,万一跟着厂里其他孩子出去惹了事,到时候得后悔死。

于是江丹丹想着法子,用合理的且不着痕迹的法子,哄着江建设跟着江会会学了钩针。在江会会也同样待业的那段时间里,她和二哥江建设两人每天做了家里家务,就开始钩东西了。

从六七年元旦到现在六八年夏,两人钩东西足足钩了有一年半的时间。

兄妹俩作着伴,每天像上班似的,不仅钩出了很大的台布,加起来挣到了两百块钱,还挣到了可以买半辆自行车的工业券。

这半辆自行车的工业券其实就是大姐江丹丹忽悠江建设的东西,江会会他们家是只有一辆自行车的。江会会爸妈工作离家很近,平时也不怎么骑。

大姐江丹丹上了进修班后,自行车就是她一直在使用。只有江丹丹在家,江建设才能骑一骑。

也就是这个时候,家里人才发现江建设之前对接送姐姐弟弟妹妹那么积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愿意多照顾家人,还因为他喜欢骑自行车。

于是大姐江丹丹就说,让江建设自己攒买自行车的工业券,只要他攒够一半,剩下的她这个大姐给他添上,到时候由江建设自己去选,选个他喜欢的牌子。

虽然在江会会看来,现在的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在二哥江建设这种车迷眼中,好像还不太一样呢。

江会会这么想着,问:“二哥,你自行车挑好了吗?要是没挑好的话可以再等等,等我发工资了,我把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赞助给你,这样就可以买更好更贵一些的了。”

江建设有些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挑,咱们省里有自行车厂,咱们家自行车就是咱们省里自行车厂做的,骑着也挺好骑的。但我还是更想买上海货或者天津货。”

江会会很支持:“想买就买啊,虽然上海天津产的自行车要贵一些,但是买了咱们是会长久骑着的。假设骑十年,那平摊下来,一年也就贵个不到十块钱,一个月都贵不到一块钱。”

江会会不说还好,他一说,江建设反而真实的意识到一百八十块钱一辆的凤凰牌自行车比他们宁安牌自行车贵出来的八十块钱,平摊到每个月,一个月多一块钱,得六年多才能攒够这八十呢。

他立刻说:“算了算了,我就买咱们本地产的吧。”

江会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参加工作,没有稳定收入的缘故,她二哥是他们家里最抠的人。

江会会虽然理解二哥的顾虑,但她还是希望二哥能买到他想要的自行车:“二哥,咱们两个钩针挣了二百多,一人一半,你手里也有一百呢。大姐说补贴你剩下的工业券,那我和大哥补贴你剩下的购车钱。大哥挣得比我多,他支援你五十,我支援你三十,我们就买一百八的自行车,好不好。”

“可是太贵了。”

“贵但是质量好啊,你之前不是说那个永久自行车还是凤凰自行车,用的钢材要更好,比咱们家这个自行车轻便不少。而且你还说用了什么电镀还是什么,不容易生锈。”

江建设顺着江会会的话说:“是,我听说用的轴承也是不一样的,凤凰自行车轴承更好,骑起来也更省力。”

江会会听着都心动了,她说:“二哥,你这辆自行车不止是给买,也是给咱们家里买。虽然平时你骑,但是我和大姐偶尔要骑,你还会拦着不成?”

“当然不会了。”

“还有过些天大哥回来探亲,说不准也要相对象呢,他要是真处对象了,是不是也能骑着新自行车载着对象在市里转啊。”

“好像是哦。”

“对吧,所以我们还是要直接买个最好的。”

江丹丹知道了江会会忽悠江建设的话,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发愁:“会会你参加工作了也是解决我们家一件大事。但你二哥都十九了,他这么一直没个工作也不行。”

江会会问:“真不能让二哥去当兵吗?二哥虽然不像大哥跟着爸学到了手艺,但他身体素质好,而且毕竟是初中毕业生啊。”

江会会二哥建设没有跟着父亲江大山学到钳工手艺,并不是老父亲不愿意教他,实在是他学不会。这也是每次机械厂招工,他都考不进去的原因。

机械厂招工虽然也看关系,但进车间的话主要还是要看技术。首先技术上得有个基础,然后再有关系,这才能被招进去。

江会会很费解:“大姐,为什么二哥能学会钩针,而且他也有力气,但干不了钳工呢。”

江丹丹倒是比较从容:“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嘛。钳工的孩子也不一定就能当得了钳工,这很正常的。至于让你二哥当兵,你别看你二哥有时候没心没肺的,但是他其实很死心眼。他觉得大哥去当兵了还提干了,三十五岁以前肯定是会一直留在部队的。那你二哥他就要承担起一个家庭里儿子的责任,要留在父母身边,留在家人身边。”

“那我们可以劝劝二哥啊,大姐你进修班毕业了会去哪儿不确定,但是我现在工作了呀,我是肯定会留在爸妈身边照顾他们的,那二哥就可以去当兵了啊。”

江丹丹摇头:“你二哥已经下定了主意,这事儿上没有人能劝得了他,就是我这个大姐也不能去逼他。”

江会会在尊重二哥本人意愿和逼着他去当兵当中犹豫,然后,就有人找上了门。

江会会小学同学江源手里提着点心敲开江会会家的门,江会会一见是他,就要直接关门。

江源赶忙开口:“江会会,我是来恭喜你分配工作了。”

江会会:“我收到你的恭喜了,请回吧。”

“江会会,你怎么对着我这么不耐烦啊。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江会会关门:“不想听。”

江源拦着:“我听姚健说,你最近在发愁你二哥的工作。”

江会会冷着脸看他:“江源,姚健不可能和你说这些。”

“好吧,是我听姚健和别人说的,但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说你二哥之前不是报了广播学校,面试都过了,但最后还是没考上嘛。我们货运站呢,最近在招广播员,货运站的广播员和客运站的广播员不一样,得声音洪亮,而且还是三班倒,所以一般会招男广播员。”

他看着江会会,问:“你二哥要来试试吗?”

第53章

江会会看着江源, 听他说起货运站在招广播员,二哥江建设正好可以去试试,便有些犹豫。

江源见江会会如此, 立刻说:“不请我进屋说吗?”

江会会打开门,同时嘴里说着:“江源,我这个人说话也比较直接,我是不可能与人自由恋爱或者什么的,我不管处对象还是结婚, 都是听我家里人话的。”

也不是江会会自作多情, 而是江源表现实在有些明显。江会会没想和江源处对象, 至于更长远的事情就更不可能了。

江会会不喜欢被人纠缠, 也不想浪费人家时间,而且现在一个人在男女关系上没有边界, 也是很容易传出流言蜚语的。而这个时候的流言蜚语是真的会坏了一个人的名声, 甚至连家人都会受影响。

所以感觉到有异性示好, 都不会等对方铺垫到表白的时候, 江会会就会开口拒绝。

江源自然知道江会会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看着江会会:“所以只要你家里人同意,你就愿意和我处对象,对吧?”

江会会摇头:“我爸妈说了,在我二十岁之前不会考虑这件事, 就算有人来我们家介绍,他们也会拒绝的。你又何必耽误自己呢?”

“那我等到你二十岁不就好了吗?我也就比你大一岁, 你二十岁的时候, 我不也才二十一岁吗?怎么算是耽误呢?”

江会会有些无语,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这已经不是明示, 而是暗示了,结果江源还在这里装傻。

江会会干脆说:“我爸妈说了,想让我找个当兵的。我大哥就在部队,到时候他给我介绍个战友。”

江会会自然是瞎说的,她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三个单身狗,她爸妈现在确实开始操心儿女的婚事了,但一点都没操心到江会会身上。

江源有些不死心:“江会会,你说这些是故意让我打退堂鼓的吧。”

江会会给他倒了杯水:“真不是,我爸妈真是这么说的,毕竟我大哥就在部队嘛,我爸妈就想找个当兵的女婿。”

“我记得你们家三个闺女,你是老二。既然你爸妈想找当兵的女婿,那你大姐和妹妹也是这样?”

江会会摇头:“不是啊,我大姐现在都上进修班了,她处对象什么的由组织介绍,领导介绍,我爸妈管不了的。但我和我小妹不行,我们两个没出息,自然得听家里的。”

江会会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着。

江源将信将疑:“江会会,你不会是现在还对我记仇吧?”

江会会疑惑:“记仇?记什么仇?咱们两个之间还有仇啊?”

江源犹犹豫豫:“就是小时候,五年级的时候,何小丽找老师告状,说我和张玉萍在处对象,然后当时我不是和何小丽还有张玉萍在教室里吵起来了嘛。我当时还说我要是喜欢女生也是喜欢江会会你这样好看的。”

江会会自然记得这件事,在江会会看来,这件事完全就是江源引起的。哪怕江源本人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在小学的时候,江会会就决心远离制造麻烦的人。

她当时觉得制造麻烦的就是江源何小丽还有张玉萍。之后江会会爸爸帮她请假在家,上学后江源有来和江会会道歉,但江会会没怎么理会他。

当时在学校里,江会会有裴昭姚健刘佳佳陈惠芬等朋友,放学后江建设直接就在江会会班级门口等她,和她一起回家。江源想找江会会,但还没接近就被江会会的哥哥朋友拦住了。

后来江源知道江会会烦他,也不自讨没趣,接着两人考上不同的初中,之后也没什么交集。

江会会确实很烦江源,但还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记仇。她也很肯定,自己是不会喜欢江源这种性格的人。

人固然会成长,但江会会觉得江源和小学时候一样,还是只顾自己感受。

江会会说:“你说那事儿啊,都过去六七年了,我要真是这么记仇的人,那你……”

江会会本想说,假设她是个这么记仇的人,江源也觉得她是个记仇的人,那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但这话说出来不好听,江会会只说:“江源,这么多年的事情了,早都过去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学生呢,什么也不懂。”

“我是不懂,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好看。后来咱们也没咱们再见,劳动节那会儿我去新华书店买书,碰上你和姚健也在看书,我一见你,就立刻想起你了,江会会,你比小时候长得更好看了。”

江源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了,见着江会会整个人都不会动了。接着,他很快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小学同学。

江源顿时想起过去的事情,同时也想起那个时候他就喜欢江会会了。

他还记得江会会当时是跳级进的他们班,她本身就比江源小一届,整个人瘦瘦的小小的,瞧着很是小巧玲珑。

很多同学都在关注江会会的学习成绩,她能跳级,说明她学习成绩很好。但是江源却是注意到江会会的长相,她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合江源的眼缘。

那个时候江源很想和江会会交朋友,可江会会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际。课间别的同学玩闹的时候,她都是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看书或者写作业。

那个时候老师安排了同样跳级上来的裴昭和江会会当同桌,裴昭这个人仗着爸爸是当兵的,跟着学了一些身手,每次包括江源在内的男生想要逗一逗江会会,都会得到裴昭的警告。

要是真动手的话,江源他们比不过裴昭,所以虽然背后骂裴昭多管闲事,只能他和江会会玩,不许别人和江会会当朋友,但他们也确实不敢招惹裴昭。

加上江会会虽然长得好看,但性格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开朗爽快好玩的。

她都五年级了,上下学还总和她二哥在一起,有时候她大哥还会接送她,简直就是她哥哥姐姐们的跟屁虫。那个时候男生们最看不起这种总黏着哥哥姐姐的人了,所以渐渐班里男生们对江会会这个跳级生的好奇心就都没了。

江源虽觉得江会会性格不招人喜欢,但始终觉得江会会长得是他们班甚至他们年级他们学校最好看的女生。

后来再见,江源发现江会会长得比以前更好看了,而且她也爱说爱笑了,江源立刻决定,他要和江会会处对象!

江会会:“打住,江源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咱们同学一场,别真闹到我找我爸妈,说你骚扰我。要到了这个地步,你能落的什么好呢?”

现在流氓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源不敢置信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江会会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江源,讲讲道理,我怎么狠心了?我不是一直很客气的和你说话吗?而且我也说了,我不可能与人自由恋爱。我要是处对象,得是别人找我爸妈介绍,我爸妈点头之后我才处呢。我爸妈则是想找个当兵的女婿。”

江会会是真的觉得自己人很好,首先,今年五月份她和江源再见,她感觉到江源对自己有些情愫,她也没钓着江源,更没有利用江源,反而为了不耽误江源的时间和感情,在江源都没有挑明的时候,她主动说了他们不合适。

江会会是真的觉得自己很为江源考虑,真的很善良。结果江源现在却说自己狠心,江会会顿时生出一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江源简直要气死了,他是真的喜欢江会会,对着江会会一片真心。只要江会会愿意和她处对象,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盒子,把盒子打开放在江会会面前:“上次见你时候,我见姚健手上戴着手表,你想看时间都没有自己的手表,还得拉着姚健的胳膊看,所以我托人从上海买了女士手表,一拿到手表我就来找你,想当做你参加工作的礼物。”

江会会叹气:“江源,我和姚健是好朋友,我拉着她的手腕看时间很正常。至于手表,我当时还没有工作呢,一个没有工作的学生,戴手表也太惹眼了吧?”

按着江会会家里现在的条件,家里是负担的起一支手表的。去年大哥回家探亲,也说了要领着江会会去百货大楼给她买一支手表,江会会拒绝了。

至于姚健戴着手表,那是因为姚健中专上的是卫校,六七年她们毕业,大部分学校都停止分配,但卫生学校的学生毕业是得进医院的。她们学校也是少有的当年就分配的。

姚健都参加工作了,她家也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只有两个孩子,不需要她把工资上交家里。自己挣的钱在手上,攒了钱买手表很正常啊。

江会会不知道江源怎么一副姚健有手表,她没有,她很可怜,于是江源很心疼的模样。

她只说:“江源,你的好心我感受到了,我先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

江源拿着手表:“不是好心,我花费心思买这支手表,不是出于好心。”

“不管出于什么心,我都先谢谢你。这个手表挺好看的,你好好留着,以后会遇到真正适合它的人。”

江源幽幽的说:“我听到你有了工作,我还很替你开心。”

江会会不为所动:“我听见你在货运站工作,还是驾驶员,我也很替你开心。”

江源见江会会这样,都有点想哭了:“我听姚健说你相比于自己的工作,更发愁你二哥的工作。我们货运站要招广播员,我还马不停蹄的过来找你,想告诉你这个消息。”

说着,江源低着头:“如果不是我说了这个消息,你甚至都不愿意让我进你家坐坐。”

江会会头疼:“江源,你别这样行吗?咱们两个之前虽然不熟,但你大概是个什么性格我还是了解的。你现在这么装可怜,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源不可置信的抬头,他看向江会会的眼睛,眼睛红红的:“江会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啊,你……你竟然说我在装可怜?我都这么可怜了,你竟然说我是装的!”

江会会也不可置信,江源竟然真的觉得他很可怜。

江会会掰着手指头数:“江源,你们家是双职工家庭,你爸爸是公交车司机,你妈妈是售票员,你爸爸是省劳模,你妈妈是省三八红旗手。因为你爸爸是司机的缘故,你很早就学会了开车。等初中毕业,你就进了省货运站当了学徒工,十六岁的时候,就正式转正了。”

要知道,现在司机是非常吃香的,货车司机工资高,出车补贴也高,而且他们跑外地,不仅能买到很多紧俏的东西,要是搞些倒买倒卖,那更是有钱。

而且驾驶员还相对管束少,不像军人长期在部队,不像工人固定在车间。

江会会是真的不知道江源可怜在哪里,别的同学初中毕业,要么还得继续上学,要么待业在家,但江源已经在父母的谋划下进了货运站。

到了这两年,江源同龄人比如江会会,还在焦虑工作呢,江源都已经转正了,成了货运站正式的司机,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是四十块,加上出车补贴,一个月挣个六十块不在话下。

这个工资,别说江会会他们这些刚参加工作的人了,就是很多老工人都比不了,江会会爸爸都是五级钳工,工龄也长,也评过市劳模,但工资也就这么多。

同样,刚转正的大学生大专生也比不了,坐办公室的领导,像江会会他们财务科的副科长,一个七八百人的大厂子财务科副科长,工资可能才和江源齐平。

在江会会看来,江源不仅不可怜反而很幸运,他和裴昭江会会一样,都有着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为他们打算的家人。

裴昭爸妈在裴昭小学时候就考虑好了他将来要走的路,要上什么学校,参加什么工作。江会会姐姐同样在她小学时候就开始培养她,锻炼她。江源爸妈更是给他安排了一条非常吃香的路。

江会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现在听江源说他觉得自己可怜,完全难以理解。

江源对江会会的话同样难以理解,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在鸡同鸭讲。

他摇着江会会的肩膀:“我说我可怜,是说我真心喜欢你,你却这么对我,我很可怜。”

江会会把他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你别摇啊,摇的我头晕。”

江源一听更气了,起身在江会会家屋子里转着圈。

在他转第五圈的时候,江会会实在忍不住,说:“江源,你别转了,转的我也头晕。”

江源忍不住冷嘲热讽:“你这么容易头晕,怎么不去医院挂个号看一看。”

江会会说:“我这是天生的,我坐公交也晕车,我小时候还好点,长大了不行了。”

江会会大哥江建军入伍前在家里进行过相关的锻炼,那个时候江会会前庭功能就比较敏感,也就比二哥江建设好点。

现在她长大了,这个问题依旧存在,不过日常生活也不影响的。

江源叹口气,坐下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江会会只能开口问他:“江源,快,你说说你们单位招收广播员的要求。不过你们单位竟然没把这个岗位留给职工子弟,反而从外面招收广播员。”

江源有气无力的说:“现在国家很缺驾驶员,驾驶员虽然辛苦但不管是工资待遇还是福利都非常好,我们单位子弟肯定都奔着当驾驶员去的啊。实在不行,也是当机修工,这个算技术工种,工资也高。”

江会会认真听着。

江源看着江会会那张漂亮的脸,还是觉得她很气人。

“而且我们单位,广播员是要兼任调度员的。”

“兼任调度员?”

江源和江会会解释:“调度员就是要负责车辆的调度,在广播站拿着喇叭说,让几号车去哪个仓库装货,几号车得几点出发之类的。刚上手有点难,但熟悉了其实很简单。”

江会会记下。

江源继续说:“广播员在我们单位也算好岗位,坐办公室的。但工资只有短途司机二分一不到,和长途司机比,连人家三分之一都没有。一般职工子弟的话,会愿意让闺女来干这个。但是我们是货运站不是客运站,几乎所有货车司机都是男司机。而且我们是全天无休的,经常是晚上十一二点,甚至凌晨三四点把货拉回来了,广播员自然也要跟着我们这些司机三班倒。”

“之前我们一个广播员找关系去其他科室了,我们领导想再招一个,只招男的,要求出身好,初中及以上学历,年龄十八岁以下,说话清楚利索,因为不止是调度,还是广播员,广播员就得普通话说得好。”

江会会问:“那我二哥如果想去的话,要怎么报名呢。”

江源摆手说:“报什么名啊,就这么一个岗位,又不面向社会招工。你二哥想去,我领着他去我们领导那里,说我有个同学,普通话说的特别好,差一点就上了广播学校了,咱们广播站不是缺个人嘛,要不让他来试试,这不就行了吗?”

江会会:“这样吗?”

江源:“对啊,不然呢。”

“可是你可以领着我二哥去找你们领导,你们同事也可以领着别人去找你们领导。”

江源说:“据我说知还没人领着去,如果有的话,我就再把我师父拉上,说是我师父推荐的。我师父是我们单位资历最深的货车司机,领导都得卖他个面子。”

江会会记下:“我想一想。”

江会会虽这么说着,心里其实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大姐,让大姐去想。

江会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听江源的话,这个工作自然是份好工作,也很适合二哥。但是如果答应了,会欠江源多少人情,这个人情又该怎么去还,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江源见江会会没直接答应,有些着急:“你也说了,有可能别人也领着人去领导那里介绍,你还犹豫什么?我知道你们家是机械厂子弟,但是你二哥要是能进机械厂早进去了不是吗?”

“而且你们机械厂虽然福利挺好的,但那是市里几个工厂做比较。和我们单位比,就有点不够了。而且我们单位人少,只有你们机械厂人数的三分之一,且车队司机们要么在运货,要么在休息,不像有的单位人多事多。”

江会会:“听你说的这么好,我都想去你们单位当会计了。”

江源挠挠头:“我们单位人少,只有三个会计,最大的四十二,所以没有会计岗位空出来,要是以后陈姐退休了,你可以找关系调过来。”

江会会:“我就随口说一下,江源,谢谢你和我说的这些。”

“不用谢,那……”

“什么?”

江源:“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有诚心,很有诚意,你真不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江会会看他:“那你要不要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为我二哥工作发愁的?江源,姚健是我的好朋友,她不会拿我的私事和你说的,就算你问了,她也会先来问我。”

这几年江会会交到的朋友很多,但其中关系最好的只有裴昭和姚健。姚健哪怕中专和江会会不在一个学校,两人都依旧相处很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姚健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相处时候却非常有分寸。

如果江源只是江会会普通同学,姚健还可能和他随口说起江会会的事情。但江源之前对江会会献殷勤姚健也在场,她又怎么会和江源说江会会的私事。

江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说:“好吧,我是听何小丽说的,姚健问何小丽她们医院招不招男护士。”

“什么医院?”

“你都不问何小丽吗?”

“什么医院?”

“好吧,神经病防治院,你也知道,正经医院护士哪怕男护士一般也要求是卫校毕业,除非是临时工转正。但精神病防治院不一样,他们招的说是男护士,但其实是看护。招身强体壮的男的,为的是可以制住发病的病人。加上在哪儿上班名声上可能会被人议论,所以相对比较好进去。”

江源面色有些古怪,说:“但是我觉得那你不太适合你二哥,你二哥我也认识,我们是一届的,他是挺有力气,但你二哥也长得好看,那里病人又都……万一有病人发病了,非要嫁给你二哥可怎么办呢?”

江源小声说:“江会会,不是我吓唬你,何小丽说真有这样的情况,那个男护士还长得不好看。这种病人都很死心眼的,换成你二哥,他长得俊,要是好几个病人都抢着要嫁给他,万一再打起来……”

江会会想想也有些担心,她同时也好奇江源当初和何小丽吵成那样,他们现在还来往啊?

当然这个问题江会会没问出来,她回答江源之前的问题:“江源,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闲聊着说话比刚开始你找我时候针锋相对的好,可见我们是可以当朋友的,但不适合处对象。”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我们这么年轻,又不是耽误不起?”

“你也别说你等得起不怕耽误之类的话,你条件这么好,人也挺好,该找个真正合适你的。”

江源有些沮丧,他突然问:“江会会,我听别的同学说裴昭现在当兵了,是你家里人想给你找个当兵的女婿呢,还是你自己想找个当兵的丈夫呢?”

第54章

江会会简直想把江源打一顿:“江源, 我很感谢你告知我你们单位招广播员的事,但一码归一码,你要是还胡言乱语, 我可真不客气了。”

江会会不是开玩笑,她很认真的说:“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大姐了。”

江会会大姐江丹丹,和江会会江源是一个小学的。从江源一年级入学起,就听老师们提起她了。

江源知道江会会这个姐姐非常厉害, 这个厉害不是脾气火爆, 而是很有本事。

江源道歉:“好吧, 是我胡说了, 对不起。”

江会会:“算了,先原谅你一次。”

说完, 两人相顾无言, 最好, 江源只好说:“那我先走了?”

江会会:“再见。”

江源垂头丧气要离开, 江会会喊他:“江源,等会儿……”

江源立刻扭头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指着他拿来的点心:“这些你也带走。”

江源气结:“这个也不愿意留啊?”

江会会:“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真没必要破费。”

在江会会看来,她和江源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收下对方礼物的程度。像她家人朋友如果送了什么东西给将会会,江会会觉得开心。但江源送她礼物她只会觉得压力大。

没有办法, 江源只好把东西拿在手里,临走的时候他还和江会会说:“江会会, 你二哥工作的事情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刚跑完车,这周应该都没再安排工作,你如果想好了, 来我们单位宿舍找我就行。”

江源不着痕迹的表示他已经分到了房,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好的,谢谢你江源。”江会会根本没注意江源的小心思。

“唉,不用谢。还有,你也别因着烦我,就想着不麻烦我,我不怕你麻烦。刚才那些我也只是说说,不是真拿这个要挟着让你和我处对象的。我江源也不是那样的人。”

江会会点头:“好,我相信你。”

江会会这个相信让江源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只好说:“江会会,就是没有你,我也愿意当这个中间人,帮你二哥江建设介绍的。毕竟我们是一届的,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也说过话,我知道你二哥人品挺好的,也适合这个工作。”

江会会再次感谢:“好,你的话我会转述给我二哥的,我们家也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江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是真的很谢谢你。”

江源无奈:“江会会,你怎么把每件事都分的那么清楚啊,也太较真了。”

江会会很认真的说:“这就是我们不合适的原因啊,可能我长得和你眼缘,但是我们性格并不投缘。人与人的相处还是要看性格的。”

江源想说,他只是觉得江会会较真,又没说这种较真不好,他觉得江会会较真时候挺好玩的。江会会干嘛说他们不合适不投缘啊。

但他怕真的再说下去江会会就要翻脸了,只能拿着东西离开。

江丹丹晚上回家,听江会会说了这件事,说:“既然事关建设的工作,那咱们喊他进来一起说。”

江建设正在楼下擦自行车呢,被喊回家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抹布。

听完江会会的转述,江建设举着抹布激动的说:“什么?那个江源他是什么意思?他想和会会处对象!他也不看看他自己是谁,就凭他也想和会会处对象?他在货运站宿舍是吧,我去找他……”

江丹丹喊他:“建设,他现在只是私下追求会会,你如果去了,反而闹得人尽皆知了。”

江建设顿了顿:“那我私下找机会揍他一顿。”

说着,他又看向江会会:“会会,你对这个江源没想法吧?”

要是妹妹对江源有想法,那江建设就不好偷摸去揍他了。

江会会:“不管我有没有想法,二哥你都不能去揍人啊。”

江建设没觉得不能,江源骚扰他妹妹,他揍江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江丹丹问江建设:“建设,那工作呢,这个工作你想去吗?”

江建设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我才不去呢,那个江源还想靠着给我介绍工作让我妹妹和他处对象,做梦。”

江丹丹说:“建设,这个工作确实很好,货运站客运站这些单位是很难进的,进去之后福利待遇好。而且你进去了,说不准还能有一天学了开车,也当个司机。”

江建设还是摇头:“那也不行。”

江会会说:“可是二哥你不是很喜欢车吗?连自行车都那么喜欢,何况是汽车。”

江建设说:“但是我晕汽车啊。”

“二哥,坐车晕车的人开车不晕的。”

江建设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啊。“”那也不行,我不愿意。”

江会会说:“二哥你敢说你不喜欢汽车吗?”

江建设是喜欢汽车,不管是小轿车大货车还是电车他都喜欢。但是就和他喜欢海魂衫一样,他不会因为喜欢海魂衫就去当兵,也不可能因为喜欢车,就去进货运站啊。

就算那个江源说了,妹妹就是不和他处对象他也愿意帮江建设介绍工作,但江建设才不信呢。

他虽然和江源不熟,但也认识他,知道他这个人可傲了。他出身好,人长得也人模狗样的,加上他工作又好,要是说想处对象的话,肯定一堆人给他介绍。

他这种人,肯定觉得自己对会会示好,会会就该感恩戴德的接受呢。

江会会见二哥这么说,心里是高兴的。但她还是保持着理智,说:“二哥,既然大姐都说了这个工作好,咱们去试一试呗。”

江建设摇头:“不要,我说不要就不要。”

江会会着急:“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好啊,是,这样我是会欠江源的人情,但以后有了机会慢慢还就是了。”

江丹丹这时候开口:“会会,江源把他们单位招人这事儿说了,你可能觉得这是很大的人情了。但你也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人。即便最后你二哥真的要去做这个工作,要还江源人情的主要是他,其次是家里,你不用把这个人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着,她看着江建设:“何况,我们也不是非得欠江源这个大人情。”

江会会和江建设不解。

江丹丹说:“其实有关建设的工作我一直都在考虑,只是前两年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

大部分的工厂招工几乎都停滞了。原本的招工计划直接取消,要是实在缺人,也只悄悄的内部招工,从子弟里选,然后领导直接批条子进厂。

但这两年很多领导都靠边站了,就是领导放个口子招人,招的人数也极少。像他们机械厂,进厂的要么是顶替接班的,要么是临时工,正式工进厂的少之又少。

即便有江丹丹帮着江建设留意,但说个难听的,要是进的时机不对,新领导才批了条子让你进来,转头这个领导自己都下去了,那他批进来的这个人还能转正吗?

到了今年,厂子开始恢复正常生产,相应的招工工作也陆续的恢复了。加上到了六月份,六六、六七、六八三届的毕业生,开始解决这些积压的学生们的就业问题。

各个厂子单位有了招工名额,开始了招工流程,那建设他们这样本就在家待业的青年也就跟着有了工作机会。

江丹丹说:“现在重新开始招工,我不止替会会留意着,也替建设留意着。本来呢,我是想让建设进机械厂的宣传科。现在各个单位宣传任务重,宣传科都在扩大规模,很多单位都缺宣传方面的人了。建设虽写的东西不行,但字写的好,普通话说的好,个人形象也好,还是咱们机械厂的子弟,这个工作完全能够胜任。”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已经考虑过二哥的工作问题了,也是,这可是大姐,她怎么可能不操心二哥呢。

江建设对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其实没什么想法,他知道全家里这么多人,就数他没出息。

大哥当了兵,靠着自己的本事转了干,大姐考上了大学,会会考上了中专,就是翠翠,也很会念书。

但他就不行了,当初硬挺着一口气上了初中,他也就这样的水平了,他也不想当家里人的拖累,但他又实在争气不起来。

大姐操心他,想给他安顿着进机械厂,江建设立刻说:“我都听大姐的。”

江丹丹摆手:“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之前我是这么打算的,我想着你先借着现在各个厂都有招工名额,先让你有个工作干着,如果干的不适应,之后再想办法。”

“其实也不是非去机械厂,其他厂也差不多,机械厂好就好在你是厂里子弟,咱们家这么多孩子,其他孩子也没靠厂里给解决工作,到了你这里肯定得给照顾照顾。但是会会说的这个货运站,我觉得更好一些。”

机械厂好就好在建设可以就近照顾家里,等将来建设成家了,也还能和爸妈住一起。而且建设也恋家,留在机械厂很适合他。

但会会说建设很喜欢车。江丹丹之前没考虑这些,只想着先帮着建设把工作安顿了。司机虽然挣钱多,但工作辛苦,跑车的时候也是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既然建设想就近照顾爸妈照顾家里,这种工作并不适合。

而且现在不论是货车司机还是客车司机,都是得有驾驶证的。获取驾驶证,难得不是考试通过,而是获得考试的资格。

江丹丹想着,建设要是进货运站的话,还是得以工人的身份进去,先干这个广播员兼任调度员,接着看能不能当个学徒工,跟车跑一段时间,等学着会开车了,再争取考驾驶证的名额。

这条路倒不是不行,就是有些费时间,等建设拿到驾驶证,估计得二十四五甚至二十六七了。

想着想着,江丹丹抬眼看了弟弟江建设一眼。他们家人每个人性格都很突出,大哥坚韧,会会内秀,翠翠机灵,江丹丹自己更不必说了。

弟弟建设与家里其他孩子相比,不管是性格上还是才能上,都有些平庸了。但他同样有很突出的地方,他长得好看,从小就长得好看。

他和会会只差一岁,小时候哥哥姐姐领着他们两个出门,旁人见了,都会以为他们领着两个女孩,夸你们这两个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江丹丹说了一男一女后,很多人都会直接将建设当成那个女孩。固然有会会小时候太瘦,瘦的像个小猴子的原因,但更多还是因为建设长得太好看了。

男孩子,小时候能说好看,长大了不好这么说,于是大家都会夸建设长得俊。

江丹丹上大学时候建设去接送她,那个时候建设才十五六岁,她舍友们就打趣说建设该去拍电影,或者进文工团。

江丹丹听同学们这么多,也真的想过。但不管是进电影厂还是进文工团话剧团,都是要有基本功的呀。

建设就脸长得好,艺术方面没有任何的天赋。

江丹丹教他吹口琴,吹的马马虎虎,教他拉手风琴,同样马马虎虎。连识谱子,都教不会。就连教他朗诵,他也学的不如会会快。

只靠着脸进了这些单位,本人却没有一点艺术天赋,那以后怎么工作呢?

但建设形象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货车司机,货车司机,江丹丹想着,看着弟弟,突然笑了起来。

是她想差了,建设要是学会了开车,是只能当货车司机客车司机吗?

不,不是,他还有别的机会,江丹丹也能想办法让他争取别的机会。

江建设听大姐这么说,有些不情愿:“可是……”

“建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这样一来咱们家为着你欠了江源很大的人情,江源又喜欢会会,这会给会会带来麻烦。但是我们不是非得找江源牵线搭桥,你放心,大姐去找人。”

江丹丹也认识客运站的人,只是她之前没往这个事情上想,她想着让建设进机械厂就可以了,也就没有再找人打听还有什么单位缺人。

这样一来,从让江源帮忙解决江建设工作,变成了从江源这儿知道了招工这件事。这样一来,固然还欠着江源人情,但实打实帮忙解决一件事和只提供消息,两者分量可不一样。

江丹丹说:“江源这里也好解决,他给咱们家提供了一个消息,那我也提供给他一个消息。”

江会会立刻看着江丹丹:“什么?”

江丹丹说:“他给咱们家一个有关工作的消息,我也给他一个,有个领导刚调来,想要物色一个司机。”

江会会惊讶,给领导当司机!这,即便江会会对这些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是个好事儿啊!

江丹丹宽慰妹妹:“我记得你同学家里爸爸是公交司机,说明他们家都在这个系统内。即便你同学没有想去给领导当司机的打算,但他们家亲朋好友呢?怎么样?我这个消息够还人情吧,以后你也不用再觉得欠了你同学什么人情。”

江会会有些犹豫:“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要是透露出去,对姐姐会不会有影响?”

江丹丹摇头:“放心,我只是告知这个消息,有没有本事得到这个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了。就像咱们也只是通过江源得到货运站招工的消息,但这个牵线搭桥的人咱们自己找。”

江会会对大姐的能力自然是很信任的。

江建设却是有些傻愣着:“大姐,你真决定让我进货运站啊?”

江丹丹点头:“是,这是个机会,调度员有个好处,能和货运站的司机接触多。建设你到时候和这些老货车司机处好关系,有机会了学一学开车,之后看能不能考个驾驶证。”

再之后的江丹丹就没有说了,也没有必要说。建设只需要听话,其他的自己这个当大姐的自会帮他。

说完了江建设的事情,江丹丹又问起来江会会的事。

“会会,这个江源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你的?”

被姐姐问感情上的事情,江会会感觉有些尴尬,她摸摸头发:“我们很久没见了,五一的时候碰见是小学毕业后第一次再见,之后他来找过我一次,昨天是第三次见。”

江丹丹说:“会会,你如今也十八了,大姐呢也不把你当小孩子,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要和姐姐说。”

江会会有些怯怯的看着大姐,怕大姐以为她偷摸着谈恋爱:“姐,我真和江源没什么,我都和他说了我不会和他处对象的。”

江丹丹拍拍妹妹肩膀:“姐姐知道,会会,姐姐是想说,你年轻漂亮又娴静文雅,你受男孩子喜欢这是很正常的。毕竟美好的事物谁不喜欢呢?你呢,又心思单纯,面对别人的追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呀,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要和大姐说,大姐帮你解决,好不好?”

江会会自是没有什么不能和大姐说的,她只是觉得自己事事都去找大姐,也太黏人了。

而且大姐这么忙,江会会知道,大姐在进修班除了学习,还要经营人脉关系。不管是对江会会很照顾的于慧,还是大姐为了二哥工作要去找的人,都是大姐经营的人脉。

再有,大姐明年上完进修班就要工作了,江会会是知道大姐想进宣传部,她也知道大姐有这个能力。

她除了做些大姐爱吃的饭菜,给大姐缝衣服织毛衣以外,再没有什么能帮大姐去做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拿这种小事打扰大姐,江会会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

江丹丹却不这么觉得,相比于弟弟妹妹突然找了对象,对方很可能还是她一点儿都看不上的,她更愿意从一开始就干涉其中。

江丹丹说:“会会,以后再有这种男同学男同事什么的对你献殷勤,你和我说。还有建设,你也一样,要是有女生向你示好,你先来告诉我。”

她很认真的看着江会会和江建设:“建设,会会,你们两个将来处对象,必须得经过我的同意,记住了吗?”

江会会和江建设乖乖点头应是:“记住了大姐。”

他们两人并不觉得大姐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们处对象如果大姐不同意那肯定不行啊。

大姐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却找个大姐不看好的对象,那不是没良心嘛。

而且大姐比他们聪明太多了,大姐不同意肯定有大姐的理由。他们想的不像大姐长远全面,发现不了潜在的问题。

江丹丹见他们两个这样,不仅没轻松,反而心情更沉重了,她这俩弟弟妹妹太听话了。

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对家里人来说当然很好。

但是他们两个这样的性格,如果找对象没找好,遇上个不是东西的,见着他们这样,就会觉得就算亏待他们,伤害他们,他们也会包容会忍受。

加上不管会会还是建设,都是把家放的很重很重的,他们两个是家里兄弟姐妹当中最恋家的。

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矛盾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会为了维护家庭的和睦,选择忍让退让。

就像建设,他明明可以去当兵,但是他就是死心眼不愿意去。这样的感情放在他们家里,不管是爸妈还是手足,都不会辜负他,而是会记着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但放到婚姻里呢?

会会同样如此,别看她拒绝江源拒绝的干脆,那是因为她没接受江源对她的好。如果她接受了,以后江源翻脸,她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念旧情。

这不是江丹丹因为是姐姐的身份所以对弟弟妹妹们过于忧虑,而是她知道若是她现在做出伤害弟弟妹妹的行为,他们肯定会选择原谅,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不止如此,他们还会替她找理由找借口。

姐姐是家人,他们未来的妻子丈夫也是家人。他们对姐姐如此,对自己将来的爱人更会如此。

过往的好不是此刻伤害的理由。

江丹丹很清楚,不管是她还是大哥都能做到当断则断。这也是她想教会弟弟妹妹,却始终教不会的东西。

他们生性就是纯良的,善良的,所以他们得找一个不会逼着他们不得不学会这个道理的人,得找一个不会辜负他们的人。

第55章

江丹丹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很快江建设就进了货运站成了一名广播员兼调度员。

二儿子终于有了正经工作,刘桂香都喜极而泣了。建设初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足足四年,刚开始是他年纪小, 没合适他的活儿干,后来是厂子里都不怎么招人了。

他在家闲着倒是也不惹事,可就这么闲着,如今都闲到十九了,家里自然发愁。

现在他上了班, 对家里来说可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刘桂香从积蓄里拿了三百块出来, 三十张大团结卷成一团, 递给江丹丹:“丹丹, 你找人帮忙这花的都是人情,人情不好还, 但总能请着人家吃吃饭。这个钱你拿着, 置办一些回礼, 唉, 真是麻烦你替你弟弟操心了。”

江丹丹没有推辞的接过,家里大概有多少钱江丹丹是心里有数的。她上进修班的时候,爸妈知道进修班大部分人都是单位推荐来的,是公派的,一边上着学, 还能一边挣着单位的工资。

江丹丹是工宣队推荐的,她同时依旧干着工宣队宣传的工作, 虽然江丹丹在工宣队里很出名, 大家都知道她写的一手好文章,但她是学工人员,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

江大山刘桂香知道江丹丹同学工资都是不低的, 直接塞了她两百块钱,让她拿着用。免得出现要干个什么事儿但没钱的窘境。

前些天,会会上班,爸妈塞了一百给她,让她私下请于慧吃吃饭,感谢于慧对会会的照顾,之后会会也得麻烦于慧继续关照关照。

到了江建设这里,爸妈塞了三百,显然在爸妈看来给建设找工作比找人照顾会会难得多。

江丹丹想,他们家爸妈一个月工资和加班补贴加起来也就是个八十,除了开销能攒一半。爸妈塞给自己这六百块钱,得他们攒个一年多。

但她知道,这是爸妈的一份心意,不止是对她的,也是对弟弟妹妹的。

爸妈虽然不说,但他们一直都觉得他们这做父母的没本事,不管是大儿子当兵,大闺女上大学,还是二儿子二闺女工作,他们都帮不了一点。

收了这个钱,爸妈反而会觉得他们还是能帮到儿女一些。而且现在家里经济上也宽裕,江丹丹收了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活,等以后再塞回给他们就是了。

江丹丹想,既然现在弟弟不去机械厂了,那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妈妈转正。

她妈六一年进厂,如今六八年,这个临时工都干了七年了。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契机,江丹丹都没有先和爸妈说。

新的工作江会会适应的很快,一来她毕竟中专学的就是会计,一般该学的学校都教了,江会会成绩又一向很好。二来负责代江会会的副科长虽然瞧着为人很严肃,但在教江会会的时候一点不藏私。

江会会知道副科长毫无保留的教她,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手里的工作太多,确实需要有个人赶快来接手,但不管怎么说,他教江会会教的很仔细,那他就是个好领导了。

机械厂虽是大厂,财务科同事们心思也多,拉帮结派的,但这和江会会没有关系,江会会只按着领导的安排做好份内的工作。

她家离得近,她也没有申请单位的集体宿舍,也很少去单位食堂吃饭,每天回家吃回家住,虽在外人看来有些独来独往,但江会会却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状态。或者说,这就是她最想要的工作状态。

刘桂香见她闺女每天早上卡着点去上班,晚上卡着点回家。

刘桂香教她:“会会啊,你每天早起一会儿,早点去单位,迟点回家。这样领导看来,才能觉得你在工作中踏实肯干。”

江会会反过来说:“妈,带我的师父就是我的领导,我每天和他汇报工作,他最知道我有没有好好干活了,不用通过这些来证明我的勤奋。”

江会会觉得,像她某些同事们上班的时候聊天喝茶看报纸,下了班了,开始把账本摊开好好算账了,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傻了。

她本来上班就认真努力,可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表演自己上班认真努力了。

每个人上班时候工作状态都不一样,江会会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

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江会会全拿出来,再添了点积蓄,帮着二哥凑齐了买自行车的钱。发了第二个月,江会会去百货大楼买了毛线,准备给家里人一人织一身毛衣。

当然,她现在还没有转正,每个月工资不多,她的工资是不够买这么多毛线的,但毛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织好的,江会会打算慢慢来,等过年的时候全织好就可以了。

她准备先织江翠翠的,织好了她冬天上学也可以穿。

江翠翠听了江会会的打算,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二姐,你说你准备给家里每个人包括瑞瑞和姑姑都织一身毛衣啊?”

江会会点头,补充道:“但是我只负责攒我自己和翠翠你我们两个人买毛线的工业券,家里其他人得给我工业券让我好买到毛线。”

这两年姑姑离婚之后,来家里的次数多了许多。可能姑姑觉得时常把瑞瑞放他们家有些不好意思,每次来都会买些东西。

等江会会工作了,姑姑还给她塞了一个大红包,在知道江会会的直接领导是男的后,又塞了一些烟票,让江会会拿着烟票找她领导拉进关系。

瑞瑞更不必说了,他现在和家里的弟弟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如今长大了一些,也不像以前胆子小了,他住了之前大哥在家里住的那张床。

江会会准备给全家人都织一身毛衣,自然也不能把姑姑和瑞瑞给落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江会会觉得姑姑一家和他们一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给家里人都织了毛衣,却唯独落下姑姑和瑞瑞,她自己觉得很尴尬。

但像家里其他亲戚,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江会会和他们关系平平,而且他们也不会知道江会会家里的事,江会会自不需要顾虑很多。

江翠翠还是不信:“二姐,你的意思是,家里其他人只要给你够买一身毛衣线用的工业券,你会自己出钱买毛线回来,还会给织出来一身新毛衣?而我,你的妹妹江翠翠甚至都不用给二姐你工业券?”

江会会点头,不知道江翠翠为何这么的惊讶。

江会会觉得自己工作了,应该送家里人一些礼物,在这个时候,送的东西当然是要越实用越好啊。

既然说到实用,那还有什么比一身保暖的毛衣更实用的呢?

江会会之前也织过毛衣,但次数很少,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没有那么多毛衣可以给她织。大哥穿的毛衣小了,给二哥穿。大姐穿的毛衣小了给江会会,江会会穿着也小了,正好给江翠翠。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除了江翠翠以外,家里剩下四个孩子体型上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变化了,除非长胖了。

但现在怕是只有厨子才能长胖,其他人按着现在一日三餐的食谱,想吃胖可太难了。

至于爸妈更不用说,他们维持现在这个体型已经很多年了。

江会会觉得给家里人织毛衣很实用,一身毛衣,用纯羊毛的好毛线,织得密密实实的,穿个两三年不是问题。

家里人见着江会会这样大手笔,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江会会平时看着乖乖巧巧不声不吭的,到真到花钱的时候这么舍得。

刘桂香说:“会会,你才挣钱,哪能就这么花了。咱们家又不是没有旧毛衣,拆了重新织了穿就好了。倒是你,你身子弱,该给自己织一身新毛衣穿。”

江会会觉得一件保暖的毛衣可以帮着抵抗整个冬天的严寒,是非常有必要的。家里是有旧毛衣,可旧毛衣的毛线时间长的都十几年,比江翠翠都大了,时间短的,也有五六年了。

用了这么多年的毛线,它看着还是毛线,织出来也是毛衣,但毛线其实已经脆了,贴身穿着不柔软,也不怎么保暖。

江会会说:“妈,我想着大家先穿着旧毛衣,等我织新的出来,把旧的换下来,如果毛线还保暖,就织成坎肩之类的,可以叠加着其他衣服穿。如果毛线已经不保暖了,看能不能加进去新毛线合股织,能的话也能织坎肩,或者织成薄一些的毛衣,替换着穿。如果毛线实在用不了,那就剪了扎口袋绑东西用,或者缠竿子上,做成刷子,肯定是不会浪费的。”

刘桂香:“不是说做了新的旧的浪不浪费,而是做了新的也太破费了,有一身毛衣穿就够了,哪里用做那么多件。”

江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她不觉得给家里人做身毛衣就浪费了。而且毛衣这么实用,她现在买的毛线只够给江翠翠做衣服,于是她问江翠翠想要什么样的毛衣。

江翠翠看看二姐看看亲妈,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二姐这一边。那可是一身新毛衣诶,谁不想要一身新毛衣呢!

不过她还是试探着说:“二姐,我现在在长个子呢,要不这毛衣等我不再长个子了,你再给我织?”

现在织好了毛衣,没穿两年就小了,虽然也能拆了重新织,可也太麻烦了。

江会会说:“等你不再长个子了,二姐再给你织一身新的。”

江会会话说完,江翠翠倒吸一口凉气:“二姐,你,你怎么这么阔气啊。”

江会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用阔气来形容。她不觉得自己这是阔气,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

或许这个钱可以拿来买手表,买皮鞋,买珍珠霜,但江会会却是更愿意把这个钱拿来改善生活,让家里人过年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吃饱穿暖,这是江会会非常在乎的事情,也是她工作后挣了钱,优先改善的地方。先改善自己的,再改善家人的。

不过江会会这一行为在江家人看来就是手太松了。这才一工作一挣钱,就想把手里的钱给花出去,这可不行。

刘桂香这个当妈的追在江会会耳边念叨,让她手紧一些,会过日子一些。

刘桂香甚至说,江会会要是再这么不会攒钱,那以后江会会就把工资交给她,她来给江会会管。

要知道,家里孩子这么多,不论是之前他们自己糊纸盒还是钩针,还是大哥当兵前干零活,当兵后挣工资,家里都从没有要把他们的钱收起来,要替他们管着。

之前刘桂香还看不起把着孩子工资的人,觉得孩子都大了,挣了工资就是得让他自己拿着。开始他可能手里有了钱忍不住瞎花,多上几个月班,知道挣钱不容易,自己就舍不得花了。

只有自己拿了钱,才能学会管钱。

到了江会会这里,刘桂香甚至开始用帮着她管钱来警告江会会不要乱花钱,江会会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她既然不觉得自己乱花钱,她妈的要挟自然也不起作用。

江会会继续着自己的织毛衣大业,才织出来一小片,江翠翠看着,惊喜的说:“二姐,你这个毛衣织的是菱形的诶!”

江会会点头,她其实会好几种针法,提花,拼色对她来说也很简单。之前江会会没有用这些针法是旧毛衣用的平针,换了针法怕毛线不够用。

现在毛线都是她自己定,她自然可以织一些花样出来。

不过她也没有织的很花里胡哨,只准备织一些简单的几何图案,免得被人说她小资。

江翠翠扭扭捏捏问:“二姐,那你这个是给我织的吗?”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江会会,江会会点头:“是呢,给你织的,在天冷之前就织好,到时候你直接就能穿。”

江翠翠喜出望外,捧着那片已经织好了的毛线找她妈刘桂香:“妈,你看我二姐织的毛线,可真好看啊!妈,我真的很想要二姐给我织的毛衣啊。”

刘桂香拧江翠翠耳朵:“很想要很想要,你什么不想要啊。”

话是这么说,刘桂香却仔仔细细看了江会会织出来来的部分。她才织了一小部分,用的是红灰两色,这两种颜色拿平针单织出来也就中规中矩。但是江会会把它们搭配到一起,红灰两色的菱形格子交错着,看着确实好看许多。

刘桂香想,闺女这织毛衣的手艺又好了一些,这菱形提花的样式她还不会呢,闺女已经学会了。闺女想给家里人织毛衣也是出于好意。

毛衣虽浪费钱,但想想大儿子已经要开始相对象了,要是有这么一件提花毛衣,穿着精神,瞧着体面。

要是他真定下来要结婚了,建军结婚的时候,他们全家人每人一件这样的毛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这么想着,刘桂香倒是没再准备拦着江会会,而是想着全家人都织一身毛衣的话得花多少钱啊,她得好好算算。

这是全家人的事情,让闺女出力帮着把毛衣织好就很劳累她了,哪能再让她还把挣得钱都拿来做这个。

想着,刘桂香又觉得她闺女个这性子实在是过于静了。

别人家的闺女,上了班挣了钱,都是要好好打扮打扮,要做身新衣服,买双新鞋,再买些雪花膏。要是放再往前几年,还要买支眉笔买个口红。另外再和朋友们看看电影,逛逛公园。

他们家闺女,一点儿也不好打扮,一下班就窝在屋里不出门。每次出去都得她那个朋友来姚健来家里喊她。要是姚健不来,她都懒得出去。

可要说她懒吧,她不仅不懒,还勤快的很,从家里做饭到衣服缝补,她都抢着做。刘桂香也看出来了,她闺女只在出门这事儿上懒得很。

转眼,江翠翠穿上了她的新毛衣,天气也冷了下来。

江会会洗漱了准备出门,才下了夜班刚回家的江建设说:“会会,我刚才回来时候外面开始落雪了,还刮着风,我送你吧。”

江会会见二哥上了夜班,熬一晚上也不见累,有点羡慕他的体力。但还是拒绝:“二哥,下雪了自行车不好骑,别咱俩都摔了。你刚下了班,先吃了早饭然后去好好睡一觉。”

江会会出门,一阵北风过去,夹杂着漫漫雪花洒落了下来。

风吹的江会会瑟缩一下,地上又结了冰,还得小心着不要滑倒。

她只能一边小心翼翼走着,一边双臂抱胸,好让自己再暖和一些。

其实江会会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够厚了,她亲自挑选的质量超级好的毛线,织成密密厚厚的毛衣。同样厚度的衣服,二哥穿着上夜班,妹妹穿着上学都不觉得冷。

唯有江会会,她还是冻的瑟瑟发抖。

好在他们家离纺织厂也挺近的,平时走个二十分钟的路就到了,但今天下雪,估计得再多花五分钟。

江会会走着走着,只听有人在喊她名字,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远远向她走来。

风雪中,他走的很快,却很稳。

江会会转身向他走去,他却远远说了句:“你别走,等着我过去。”

江会会停下脚步,看着远远走来的人,她有些不敢置信,裴昭怎么又这么突然的出现了啊?

是他又请到探亲假了吗?

胡乱想着,江会会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却又有些恍惚。

上次见面时候还是江会会中专的寒假,江会会和裴昭也才十四五岁,还是两个孩子呢。那个时候裴昭虽然也在抽条,但他也就比江会会高一头。之后,他们没有机会再见。

如今,他们已经十八,过了年,就十九了。

裴昭六七年就去部队当了兵,或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裴昭看着变化很大。他不仅个子长高了许多,人瞧着也稳重了许多。

江会会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裴昭,直到裴昭真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裴昭见江会会仰着头看着自己,伸手将她帽子顶的雪花拂去,说:“走吧。”

江会会:“啊?去哪儿?”

裴昭说:“去纺织厂,你现在不是在纺织厂上班吗?”

江会会是在防止厂上班呀,可裴昭这么突然的出现,也没有打个招呼,说一些话,就只喊了她的名字,走到她身边又只说走吧,真的好奇怪啊。

江会会探着头,小心的看着裴昭,然后她发现裴昭眼圈有些红。

江会会:!!!

她小心伸手拉了一下裴昭的衣袖,裴昭低头看她。

江会会小心翼翼问:“裴昭,你还好吗?”

裴昭看着江会会,眼睛一酸:“抱歉,我……”

江会会想问是裴昭姥姥还是姥爷去世了,但她又觉得这么问有些不合适,她只试探着问:“那,你现在是要去纺织厂通知你妈妈的同事吗?”

裴昭摇头:“不是通知我妈妈的同事,只通知我妈妈的朋友让他们来参加我姥爷的追悼会。”

“节哀,我,我等会儿去单位请个假,然后我去帮你,看能不能帮忙做一些事。”

江会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觉得她作为朋友,还是得陪在裴昭身边。

裴昭说:“谢谢你会会,不过不用了,我姥爷已经火化了,今天追悼会告别之后,就要把骨灰带回老家安葬了。”

裴昭家里是四天前接到姥姥电话说姥爷病重,他和爸妈赶忙请了假回来,也只见了姥爷最后一面。

爸妈舅舅和姥爷生前的单位正在处理姥爷的丧事,昨天开了死亡证明,注销了户口。昨晚火化,今天送别姥爷之后,裴昭就要陪着他妈妈回老家,让姥爷落叶归根了。

江会会有些无措,她也不知道自己自己能帮裴昭什么,她都想去找大姐,问问大姐自己在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了。

可真这么不管裴昭,江会会心里又放心不下,她知道裴昭爸爸当兵,他从小跟着妈妈在宁安长大。裴昭小时候都是他姥姥姥爷带着的,后来到了四五岁才进的纺织厂的托儿班。

虽然他和他舅舅舅妈关系不好,但是对姥姥姥爷是非常亲近的。如今他姥爷去世,他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

江会会说:“你接下来不是还要通知阿姨其他朋友吗?我请了假,陪着你一家一家的去通知,好吗?”

裴昭看着江会会,许久,才点点头:“好。”

第56章

这天, 江会会一直陪着裴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