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转眼, 江会会的初一快结束了,而她的大姐江丹丹,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一个家庭来说, 孩子马上要高考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大姐江丹丹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候,江大山刘桂香说了,让大姐好好准备考试,别太多操心家里的事情。
江会会妈妈刘桂香干临时工也快两年了,这个时候厂里勤杂工的名额空出来一个。
一般这种工人名额空出来, 要么是直接留给临时工, 让临时工转正, 要么直接再招一个。
厂里领导是想再招一个勤杂工, 勤杂工这个活儿谁都能干。但是想进来,自然需要走这个人情。
现在处处精简, 一个勤杂工的岗位, 也是要挤破头的。
要是厂里现有的临时工想转正, 想要这个工作, 那自然也得有表示。
江家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刘桂香算了半天账,实在是觉得不划算:“我现在一个月二十块钱,转正了,也就三十块钱。另外正式工每个月有几斤补助粮, 发身工作服和劳保用品。这些算下来确实不少,但要是找领导走关系, 塞个五十一百的, 还不知道干多久才能挣回来。”
说着刘桂香自己也有些发愁:“现在想走门路办工作的人可多了,咱们给这么点钱,领导不一定能看得上。万一钱收了, 不给办事可怎么办?”
真不是刘桂香多想,而是厂里确实有这样的传言。
家里攒钱不容易,要是真的花个一百块钱能把这事儿给办了,这钱该花也得花。可要是钱花了事却没办成,那刘桂香怕是要气出病来。
这么多钱,留着给儿子娶媳妇不好吗?留着给闺女当嫁妆不好吗?做什么要这么糟蹋掉?
而且大闺女马上要念大学了,大学里是有助学金,不怎么花钱。可都是大学生了,手里还是得有些钱。
另外二闺女明年也准备考中专了,她上了初中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捧着那个算盘噼里啪啦的练习着打算盘。刘桂香知道她是想当会计的,中考的时候考会计学校,万一分配的时候得花钱呢?
还有老大,过两年他也得结婚了,他自己是说结婚不着急,但万一要是遇上合适的,那还能拖着不结婚呢?
他自己手里倒是有钱,他也是个能攒住钱的,可儿子结婚,当爸妈的还能真的一分不出,全用儿子自己攒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思来想去,刘桂香还是没去走关系,她是真舍不得花这个钱。但是她也是想转正的,于是刘桂香工作更拼命了,每天去的最早回的最晚。
按着刘桂香的想法,厂里固然有见钱眼开的领导,但大部分领导还是公平又公正的。只要自己工作努力,肯定是有领导能看见的。就算这次轮不到她转正,还有下一次。
而且领导们不在意,厂里工友们也会议论。议论的多了,领导还是得给出个说法的。
于是刘桂香每天第一个去上班,最后一个下班。江会会觉得她妈怕是要卷死其他同事。
江丹丹在复习之余,也知道这件事情。这次妈妈想转正非常难,这次机会不是他们家能争取到的,不如往后再等一等。
爸妈工作忙,大哥去当兵了,大姐准备高考,二哥家里人不放心,于是家里管家的重任就落到了江会会身上。
江会会他们家一直保持着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仔细论起来又还算不错的一种生活。
每个孩子一年四季新旧衣服加起来,还是有两三身的。毛衣棉衣尺寸加了又加,但总是能保暖的。
每个两三天,是能吃到一颗鸡蛋的,每个星期,都能吃到一两顿肉。
到了夏天,孩子们想吃个冰棍喝个汽水,也是能买了分着吃的。
在吃上,江家孩子是很少吃不饱,饿肚子的。这也是江家孩子们普遍长得要比同龄人高一些的原因。
江会会是家里最瘦小的,但去了学校,她已经跳了一级,依旧比一些女同学个子高。
而且上了初中以后,江会会开始长个子了,她现在也快有一米六了。
按着家里的收入和供应,以及孩子的数量,日子能过成这样,就可以说是这家人很会过日子了。
而这种会过日子,完全就是管家的人精打细算了。
江会会爸妈的精打细算是通过节省来精打细算,而这个节省,就是把爸妈的省给孩子们吃用。
江会会大哥大姐则是通过规划来精打细算。
现在,家里供应本被交到了江会会手里,另外还有三十块钱。三十块钱一般是家里在吃上面一个月的花销。要是另外买家里日常用品,比如肥皂牙膏,那另外找她妈妈拿钱。
管理家里的开支,这对江会会来说是一项重任。之前江会会从来没有管过这些,只听姐姐安排就好。
现在轮到她来管,她只能先把每日三餐列出来。每顿饭用多少米面多少油,都是要有计划的。
现在家里供应的粮食是比之前要宽松一些的。之前家里是有两个半大小子,现在大哥去了部队,就二哥一个人了。
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个人供应的粮每个人挪出来一点,加上二哥江建设自己供应的,就够他吃饱了。
离大姐高考越来越近,家里每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生怕影响到大姐复习。
就连江会会和江翠翠写作业都是挪到客厅去写,把卧室留给大姐一个人。
江丹丹觉得家里人对她高考这事儿有些过度紧张了。她是快高考了,她也不敢说自己考大学这事儿是十拿九稳,但确实是把握非常大的。
江丹丹和家里人说了让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就行,但从爸妈到弟妹还是生怕影响到她。
在高考前一个月,江丹丹学校发了志愿表。
现在不管中考还是高考,都是先填志愿再考试的。不过江丹丹中考的时候家里人没有这么的紧张,原因也很简单。
按着江丹丹的水平,中考考个中专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那个时候江丹丹为了更好的前途,选择了上高中,志愿直接填了高中。
现在中考中专的分数线是比高中高一截的,很多学习不错的学生,会优先选择报考中专,而不是上高中,去赌一个能不能考上大专或者大学的可能。
大学大专肯定是比中专强,比如同样是师范,大学毕业了能分配去教高中,大专毕业了能分配去教初中和高小,中专毕业了只能被分配教小学。
听上去都是当老师,但大专师范毕业时候定级就比中专师范要高,定级又和工资住房挂钩。
会计同样如此,大专的会计是能进省级市级机关单位的,中专更多是进厂里。
大专比中专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按着江丹丹的想法,她其实也是想让妹妹念高中然后考大专或者大学的。
上高中确实会多花两年,但时间没那么重要,妹妹上学时候学制精简,毕业时候年纪都不大,多念个高中时间上完全是够的。
而且现在家里妈妈上了班,大哥当了兵,她考上大学,学校供吃住,花钱比高中还少呢,家里供妹妹念书,完全工供得起。
偏偏妹妹不想进机关,也不想当干部,只想做安安生生简简单单的工作,那上个中专就够了。
中专和中专也是有区别的,省办市办的中专出来同样是干部待遇,只是更难考一些。
从分配来看,同样是学会计的,省里的大学大专分配会进省市机关,进厂子的话也是机械厂钢铁厂这种重工业大厂。
省里市里的中专则是要么进制药厂卷烟厂棉纺织厂被服厂食品厂这种偏轻工业的厂子,要么分配去县里的机关单位。
另外还有一些中专,也是能学会计,但是是厂办局办的,这个出来很难能有行政定级,出来是工人而不是干部。
至于大专和中专的行政定级,差个三级到四级。刚分配的时候差个十来块钱。
不过若按时间看,中专生工作两三年,大专生才毕业呢。而工作两三年的中专生,级别肯定会升,工资自然也会涨。
以后再上个夜校,只说工资待遇和大专也就没区别了。到了后续评职称,主要看的也不是学历,而是看工龄和工作能力了。
把这些翻来覆去的想过,考虑过,江丹丹最终才同意妹妹江会会念中专。
江丹丹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家里不管是大哥江建军还是妹妹江会会,都在浪费自己的优势。
大哥是没有考上中专,但是能擦线上高中啊。是,按着大哥的成绩,很难考上大专和大学,可高中文凭就是比初中文凭拿得出手啊。
但大哥觉得如果考不上大专和大学,那这个高中念了也是浪费钱。高中学费很贵,比弟弟妹妹们学费加起来还贵,他说不念就不念了。
那个时候江丹丹年纪还小,说不动大哥,爸妈呢又是那种既然儿子不想念,那就没必要去逼他的想法。于是大哥就只念了初中。
现在大哥进了部队,不还是得继续学习,一边工作,一边提高文凭。
到了妹妹江会会这里,江丹丹更是无奈。
现在不管什么学校,除了考试成绩,更看家庭成分。这是国家对他们的照顾,是他们的优势啊。
他们家是工人家庭出身,往上数家里都是农民。完全没有海外关系,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大哥还当兵了。
要是妹妹努力在高中入个党,完全能考个大专考个大学,毕业直接分配进省级机关,最次也是进市级机关。
现在好了,她只想念个中专,等以后上了班,还得一边工作一边念夜校。
不管大哥还是妹妹,他们做出的选择在江丹丹看来都不是最优选。
这个时候江丹丹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大哥和妹妹有别的路可以选,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要强。
而且大哥和妹妹虽然会走一些弯路,但只要工作的时候努力,还是能过得不差的。
江丹丹在填报志愿表之前,和家里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宁省大学,学校就在省城宁安,是全省最好的大学。
江会会听了真的有些意外了,她一直以为像她姐这样的超级卷王,一定是会卷清北的。
按着她姐的成绩,在她高中稳稳排名前三。而他们高中,在全市又是排第一的。她姐卷清北应该也是问题不大的。
江丹丹:“我将来肯定是要留在宁安的啊,咱们宁大是省里的大学,分配的时候原则上是按着户口分配的。我户口在宁安,肯定能留在宁安。但上了清北,那可是面向全国分配,我都不一定被分配去哪儿。”
江建设说:“可是那可是清北啊!考中清北不就是考上状元了吗?”
刘桂香说:“那不是,在妈看来,考上中专就是考上状元了。考上状元能当官,考上中专出来是干部身份。妈觉得你们能念中专就祖坟冒青烟了,要是考上大专和大学,那就是祖宗积德。”
江丹丹和家里人解释:“我想考咱们省的大学,主要原因是为了以后的分配。次要原因是,宁大毕业生都是优先分配到省市机关。也就是说,我很可能也是会被这么分配的。那我工作的同事里,很多和我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肯定是比不同学校出来的,更好开展工作,不是吗?”
江大山和刘桂香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和同一个老家出来的,工作时候会相互照应一样?”
“是。”
江会会一听,觉得大姐的选择很有道理。她有些担心:“大姐,那这样的话,咱们本省的考生,是不是都会优先报考宁省大学,这样一来,竞争是不是变激烈了?”
“宁省大学确实不太好考,宁省大学应该是咱们省里最难考的大学。志愿报上去,学校会把成分不好,社会关系有问题,比如有海外背景的,直接就筛掉了。另外体检有肺结核之类的,也是不能报名的。不过我是咱们本省生源,家里成分好,我还入党了,只要成绩相比平时下滑不大,录取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江会会见姐姐很有把握,也跟着觉得这个志愿填报没那么让人紧张了。她都不好意思说,刚才她看见大姐的志愿填报表,她都紧张的不行。
她跟着问:“姐,那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啊?”
江丹丹毫不犹豫:“我想当政工干部,自然是学政治经济学啊,第二志愿的话就报中文系。其实我们老师找我谈过话,说按我的条件,如果我志愿报清北,填国际政治,高考外语选苏联语,应该是能进外交部的,最次也是外事办。但是我觉得这个把握还是不那么大。”
江会会瞪大眼睛!
江丹丹其实也心动过:“我是真的好好考虑过,清北外交部外事办,听着挺诱人的。但是我打听了下,从我们高中毕业考进清北最后还进外交部的一个都没有。”
说着江丹丹变得严肃:“我仔细想了,最希望我填志愿填清北的,是我们高中。学校学生高考的时候考上清北,是学校老师教得好,是学校校长管理的好。就连省市教育局都是会表扬的。按着往年情况来看,带出清北学生的班级班主任,评职称都能直接跳一级。”
江丹丹耸肩:“我并不是说老师们糊弄我,让我填志愿的时候填写清北。但是对我们老师来说,我志愿填报清北对老师对学校是更好的。”
江丹丹却想的很明白,清北毕业生那么多,首都的毕业生都未必能留在本地,何况她一个宁安的,一个外地生源呢?
分配的单位好,自然是前途无量。可如果分配去别的省市,那还不如留在宁安呢。
江丹丹当然也想进中央部委,进外交系统,但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江丹丹知道自己聪明成分也好,但能考进清北的,哪个不聪明,哪个成分差?
很快,到了高考的日子。
江会会负责给大姐姐做饭,江建设则骑自行车送大姐去考场。江翠翠更是又是给大姐捏肩又是给大姐捶背。
刘桂香甚至想去拜一拜求一求,被江丹丹给制止了:“妈,你求神拜佛之后我考上了,那是算我有本事呢,还是算神仙有本事呢?”
“肯定是我闺女有本事啊。”
“那我考中了,你不感谢人家神仙保佑吗?”
“当然得感谢啊,神仙保佑你考中了。”
“既然是我有本事,那又怎么是神仙保佑呢?”
刘桂香:“那就算你们都有本事不行吗?”
江丹丹:“不行,我自己的本事,凭什么还要分一些算到神仙头上呢?”
江会会听着,觉得她姐不信神仙的角度还挺清奇的。别人都是因为是无神论者,认为神仙是封建迷信,所以不信。
她姐不一样,她姐是不愿意神仙抢她的功劳。
这是何等的自信和自傲啊。
明明大姐这样的自信和自傲,平时与人相处时候却不显傲慢和得意。
以前江会会一直很难理解平易近人这个词,因为这个词的存在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一个人你本应该仰视他,可是他却很平等亲近的对待你,于是你心存感激,觉得这个人可真平易近人啊。
现在江会会却知道了,足够强的人,他不傲慢,他就是平易近人了。普通人是没有平易近人的资格,因为普通人并不被人所仰视。
这样强大的一个人,她是自己的姐姐,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终于,高考结束,现在高考完根本没有出成绩一说,统一阅卷之后,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吧。
如果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就是考上了,如果没有收到,就是落榜了。
哪怕知道才高考完,录取通知书不可能这个时候就送过来。
就算宁省大学就是宁安市,离家甚至不远,但不管是阅卷还是录取,都是需要时间的。
但江家几个孩子,每天出门碰上在这一片送信的邮递员,都会喊着人家问有没有寄给江丹丹的挂号信。
江丹丹考上本人反倒是从容淡定的很,录取通知书就是送的再早,也得等八月中呢。
另外江丹丹有个关系很好的政治老师,她丈夫在招生办工作,她私下告诉了江丹丹今年宁省大学政治经济学专业的划线分数,也就是按着计划人数招生,够了这个人数之后最后一名学生的分数。
江丹丹的估分比这个划线分高了小二十分,所以她上宁省大学是板上钉钉的。
江会会又一次询问邮递员有没有大姐的挂号信的时候,邮递员有些好笑的说:“没有江丹丹的信,不过有一封给江会会你的信,还有一封给江大山,给你爸的信。”
说着邮递员把信拿出来,江会会立刻接过:“是我们家的信。”
这两封信一封是裴昭寄来的,一封是大哥寄来的。
邮递员又说:“放心吧,我知道你大姐报考大学了,大学通知书是最最紧要的,要是看见你姐姐的信,我第一家就给你们送来,之后再去送别的信。”
“叔,太谢谢你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盼着我送信这片能出个大学生,跟着沾沾喜气呢。”
回了家,江会会先拆了裴昭寄来的信。
如今距离裴昭离开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管是裴昭还是江会会身边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作为初中生,按部就班的上着学。江会会上的初中是全市的重点初中,是按着升学考试成绩录取的。
学校里的学生也都是冲着考中专或者念高中然后考大专考大学去的。整个学校学习氛围比小学时候浓烈的多,老师管的也要严的多。
江会会自然也是准备考中专的,除了学校的课程之外,她每天都会练习打算盘。
有的人觉得算盘声音吵,但江会会却觉得算盘的声音很清脆,随着算珠拨出,有节奏的声音反倒让人觉得安心。
如今江会会都是算盘不离身的,她身上总背着个挎包,包里装着算盘。甚至做旁的事情,或者思考的时候,她都会拿手拨动着算珠。
江会会一切都好,从裴昭的来信来看,他也一切都好。
裴昭随军之后,江会会和他一直都保持着书信联系。
短的话半个月一封信,长的话一个月一封信。
他们说的话题也无非就是些生活里的琐事,如朋友一般的闲聊着。
以前他们也常这样聊天,只是现在这些聊天落到了纸上,写进了信里。
第42章
晚上爸妈下班了, 江会会把大哥信拿出来,江翠翠自告奋勇要读信。
大哥在信里说了自己的近况,接着说给家里汇了三十块钱回来, 让家里人记得去家附近的邮局取钱。这个钱是给江丹丹的,让她上大学的时候拿着花用。
千等万等,大姐江丹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终于下来了。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录取通知书去拍了照片,然后把照片给大哥寄过去。
接着江丹丹学校印制了大红喜报, 还发了奖状, 另外给了奖品, 一支钢笔, 一个笔记本,一个搪瓷水杯, 还有五元的购书券, 可以直接拿着去新华书店买书。
江丹丹考上大学, 不仅学校发奖励, 街道和机械厂也有。
街道发的是脸盆暖壶,正是江丹丹上大学住校所需要的。
机械厂则是奖励了一整套选集,另外还有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江会会家里的钢笔和笔记本,几乎都是大姐靠着荣誉得来的。
江建军当兵的时候,江丹丹送了一支给大哥, 让他拿着去部队用。江会会和江建设上初中,江丹丹也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支。
刘桂香看着购书券, 说:“果然书念得好, 还没工作就挣钱了。你大姐之前说念大学《新华字典》不够用,想买本《现代汉语词典》,她去新华书店看了, 要四块五一本。没想她考的好,学校直接发了购书券,不仅够买字典,还能另外买本书呢。还有,这套选集你大姐也想买,但是又舍不得,之前要么从学校要么从厂里借着看,如今厂子里竟然直接奖励了一整套全新的。”
也就是刘桂香不是个爱炫耀的,不然楼里那些听见别人家孩子好就嫌弃自己孩子不争气,嫉妒的回去打自家孩子的人家,他们孩子怕是腿都要被打断了。
江丹丹在受了好几处表彰,又被江大山领着回了老家去报喜。
这几天江家人碰上邻居,听到的也都是各种好话。
“哎呀,你们丹丹学习可真好,大学生,这一毕业就是干部了。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结婚,都不用发愁了。”
“大山,桂香,还是你们夫妻教得好。你们以后可等着享福吧。”
“建设,会会,翠翠你们三个也要好好学习,像你大姐似的,也考个大学。”
江会会只想早点分配早点参加工作,江建设更是觉得自己考上初中就很难了,要是考大学,那更是痴人说梦。
他俩不吭声,倒是江翠翠,声音洪亮到:“考!我长大了一定会考大学,一定要像我大姐似的,也当个大学生。”
“好,翠翠有志气!”
江翠翠说到做到,一年级的时候江翠翠能考双百,二年级因为心思更多在玩耍上,期末考试考了一个九十五一个九十三。开学升三年级,她又重新考双百了。
而江会会,也马上要面临中考了。
过了年,江会会和江建设距离中考也只有半年了,江会会家里人知道她是准备考中专的,江会会也体会到了去年大姐高考时候在家里被家人过分紧张的感觉。
江会会哥哥江建设不用面临这些,因为他直接就说了,高小考初中,他还能努力一下。初中考中专,考高中,他是真的考不上。
江建设的数学可以说是烂的一塌糊涂,烂到刘桂香看着他的数学成绩,都担心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不会算账。
江建设给自己证明:“妈,买东西会加减乘除就够了,又用不着代数和几何。”
刘桂香无奈:“你爸他书都没念过,你初中数学那些几何题他都能算明白,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我爸是钳工啊,他肯定得会这些啊。我又不当钳工,我也当不了钳工。”
刘桂香发愁:“那你说你,你这样将来做什么工作好呢?要不和你大哥似的去当兵吧。”
江建设:“妈,你忘了我有些近视了。”
江建设不说还好,一说刘桂香都头疼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让这小子念书呢。
念了半天,书没念个明白,眼睛反倒是给近视了。
更气人的是,家里从建军丹丹到会会,每一个都比建设会念书,丹丹更是已经考上大学了,但家里偏偏就出了建设这么一个近视眼。
刘桂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了。
前两天丹丹还找他们,说去给建设配一副眼镜,别让建设近视越来越厉害,把建设给耽误了。
江大山和刘桂香一听,赶忙请了假领着他去了眼科医院。
医生给建设测了视力,说是有些近视,但只有七十五度,先不用配眼镜,另外注意别在暗处看书。过段时间再去医院,要是近视减轻了或者没变化,那就不用戴眼镜,这个度数很多人都有呢。要是度数有加深,那就得戴眼镜了。
而一副眼镜,便宜的二十,贵的能到三五十。听医生说,要是后面眼睛度数还往上涨,那就得重新再配适合眼睛度数的眼镜。
刘桂香想骂二儿子一顿,但想想人家孩子是念书念的把眼镜给近视了,不管怎么说孩子还是努了力,用了功。刘桂香又骂不出口。
在报考志愿前,班主任把江会会叫去了办公室谈话。
班主任李老师看着江会会,说:“江会会,按着你现在的成绩,你如果上高中考大专或者直接报考中专,都是把握比较大的。如果上了高中,你还保持现在这个学习的劲头,考个大学也不难,你和你家里人商量了吗?是准备报考中专还是报考高中呢?”
“老师,我准备考中专。”
李老师对江会会的选择并不意外:“那你准备报什么学校呢?江会会,老师是建议你报考师范或者会计。你普通话说的好,字也写的好,很适合当老师。你细心谨慎,珠算成绩是咱们班第一,会计也很适合你。另外广播学校今年也有招生名额,你普通话好,形象也好,只从这方面看,你是适合的,但是你如果想报考广播学校,性格上就要再锻炼锻炼。”
江会会点头:“谢谢李老师,我和我家里人商量过了,我决定学会计。”
“会计也好,老师相信按着你的性格,将来一定能当个好会计。”
说着,老师很是温和包容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平时在学校里也表现的很好。只要是老师安排给你的任务,你都能一丝不苟的完成。但是你很少积极主动的去做什么,这个方面是你以后要努力的。”
江会会记下了,回了教室,同桌姚健立刻问她:“江会会,老师建议你报什么学校?”
姚健和江会会是小学同学,初中分到了一个班,后来姚健更是主动找到了老师,说想和江会会当同桌。
姚健是个十分开朗热心的姑娘,她妈妈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家里离江会会家很近。是江会会现在的好朋友之一。
“老师建议我学师范或者会计。”
姚健惊讶:“老师没说你可以上艺校,进文工团吗?”
江会会摇头:“老师说我性格再锻炼锻炼,可以报广播学校。”
“可是何小丽他们老师都说她能上艺校,将来进文工团当演员。会会你长得这么好看,普通话说的也好,为什么你不能上艺校。”
何小丽也是江会会的小学同学,她上的也是七中,不过江会会和她并不是一个班。
江会会说:“我没有什么才艺,进文工团得会唱会跳,何小丽从小就在少年宫学跳舞,当然能考艺校啊。我就想考个会计,我喜欢做这个。”
“当会计也挺好的。”
“你呢,你想好要考什么了吗?”
“我想的是考上什么算什么,不过我妈想让我考护士,我爸想让我考师范。那我第一志愿就报卫校,第二志愿报师范吧。会会,如果不是打算盘打的我头疼,我就和你一样学会计,这样将来说不准咱们还能分到同一个厂里呢。”
江会会倒是觉得打算盘很简单,而且打算盘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
至于将来会被分配去哪里,这就说不准了。
姑姑在卷烟厂上班,裴昭妈妈之前在纺织厂上班还是副厂长,大姐有同学中专毕业分配进了制药厂和针织厂。
大姐江丹丹是个极其有行动力的人,在一个地方,她认识了一个人,她就能立刻认识一堆人。
这几个厂子她都亲自去看过,按着大姐的想法,是想让江会会分配进卷烟厂制药厂或者纺织厂的。
这几个厂子都是大厂,尤其制药厂市里更是不止一个,从西药到中成药甚至兽药,整个宁安就有好几个厂。
这种大厂会有一整个财会科,需要的会计多,加上学校的推荐,表现优秀的话更容易被分配进大厂子里。
不过到时候具体能分配到哪里,还是得临近分配时候看人家厂里是否有指标。
另外实习是学校安排,一般实习时候表现好,实习单位是能向学校点名要人的,这也是江会会可以争取的。
在江会会中考前,刘桂香又提起了要不去求一求,听厂里工人说有个庙可灵了。
江翠翠说:“妈,破四旧破四旧,你不能平时瞧着什么也不信,一到正经关头,就想求神拜佛。”
说着,江翠翠眼珠一转:“妈,要不你给我二哥求吧,我二姐学习好,你就是去求了,也不能证明那神仙灵验。但是我二哥不一样,按着我二哥平时的成绩,是肯定考不上的。但是你去求了,我二哥考上了,那才说明那神仙真有本事呢。”
江会会敲江翠翠脑门:“别瞎说。”
江建设倒是接受良好,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能上初中已经是不错了。让他考高中甚至考中专,根本考不上。
他笑嘻嘻说:“妈,你要是真的求神拜佛让我考上中专,那以后我也供奉这神仙。”
刘桂香也知道儿子的水平,有些犹豫说:“要是你没考上,那不是白花钱求了吗?”
江翠翠哈哈大笑:“妈,你看,你也知道你说的那神仙根本不灵验,所以只能给我大姐二姐求,不能给我二哥求。”
刘桂香也笑了:“是,求神拜佛其实就是求个心安,真遇上事儿,神仙也是指望不上的。”
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多少人求神拜佛,也没见神仙保佑,最后还是得靠解放军。
虽然江建设说了不想考中专,但江丹丹还是压着他报了名。
在填志愿的时候,江会会第一志愿填的是宁省会计学校,第二志愿填的是宁安市会计学校。
江会会已经按着当初和姐姐做的约定,能在一分钟之内四位数的加法连加十五次不出错。
而江建设则被江丹丹要求着填了宁安市的广播学校。
中考对江会会来说并不难,但对江建设来说就不是了。
考试结束对答案,江会会觉得他哥语文能考个八十分,但数学怕是只能考语文的一半。
江会会中考完等录取通知书就行了。
二哥江建设则是还要参加面试,面试也是按比例算分的。
中考完,江会会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信,信里也是给他汇了三十块钱,另外大哥说了,希望弟弟江建设也能考上。等江建设录取通知书到了,他给弟弟补上。
话虽这么说,但大哥江建军显然对弟弟江建设考上中专这事儿觉得希望不大。
江会会看着信,说:“大哥也汇了钱给我!”
和大姐考上大学时候一样,大哥江建军给江会会也汇了三十块钱过来。
大哥当兵满两年了,在新兵连结束后,他就成了一名舰艇维修兵。
具体他在什么舰艇上是要保密的,家里只知道他刚当兵的时候基本的津贴是六块钱,之后每年增加一块钱。另外他还有舰艇补贴出海补贴和技术津贴。
具体金额也是不能细说的,大哥只说了大概数字,说忙的时候加基本津贴一个月能有快三十,大部分时候是二十出头。
他信里也说已经入党了,也快提干了。
但毕竟还没提干呢,江会会算了算,大哥去年给大姐三十,今年给自己也是三十。过年汇过了二十让爸妈买年货用,还有给姥姥姥爷孝敬的十块钱。加上弟弟妹妹们一人两块钱的压岁钱,大哥怕是把每个月基本的津贴都花家里了。他自己留着的,估计只剩下出海补贴了和专业补贴了。
大哥作为义务兵,现在每个月津贴不算少,但这个钱挣起来也是非常辛苦的。
刘桂香说:“你马上就是中专生了,中专生体面。你大哥这是怕你手里没钱,被同学老师瞧不起。”
江会会说:“咱们家日子过得挺好的,您和我爸都挣钱,单职工家庭和农民子弟日子比咱们过得还紧巴。要是咱们家都被瞧不起,那他们瞧不起的人可太多了。”
“你大哥给你钱你就拿着,你记他的好就行。”
刘桂香想,儿子在部队也没什么要花销的,他愿意补贴他妹妹,这是兄妹俩感情好。
不管是丹丹还是会会,都不是那种不记好的人。等她们工作了,也会给大哥寄东西过去。当父母的,还是愿意看着家里孩子们感情好。
信的最后,江建军又说等弟弟妹妹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定要写信和他报喜。
江建军还没收到江会会被中专录取的消息,就把钱汇过来了,可见他对妹妹考上中专的信心。另外也是想给江会会一些钱,让她在上学时候钱手里能有钱置办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比如珍珠霜雪花膏。
刘桂香也说:“会会,估计这两天邮局的取款通知单估计就要送过来了,你大哥信里写是汇给你的。你拿着户口本和取款通知单去邮局取钱。”
说着她也拿出十块钱给江会会:“你大哥给的钱你自己攒着,这十块钱还有些票你拿着去百货大楼逛逛,提前把上大学用的东西都买好了。你们学校也在市里,但是中专得住校。你买根新的牙刷,买管新的牙膏,买个雪花膏。另外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你自己看着买。暖壶这些家里有,直接拿家里的就行。”
这些当时大闺女江丹丹考上大学时候家里就给置办的,二闺女上了中专,自然也得有。
江会会虽然对考上中专很有信心,但还是说:“妈,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再说吧。”
到了八月中,江会会收到了宁省会计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一直都八月底,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二哥江建设的录取通知书都没有到。
也就是说,江会会成了一名中专生,而二哥江建设落榜了。
江会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江大山也喊她举着自己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照。
江会会觉得没必要,但是她爸坚持,他爸说一定得拍,江会会便乖乖听话,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了。
江会会上一次拍照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她才小学毕业,如今都初中毕业了。
这两年时间里,江会会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一米六了。但她还是很瘦,可能等身高停止生长之后,才能胖一些。
拍了照,江会会又领了学校街道和厂里发的奖励。
中专生不比大学生,江会会所在的初中给每个考上中专的学生都发了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和一个印着学校章的笔记本。
街道给发了一个搪瓷杯,机械厂给发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
江会会收到这些奖励还挺高兴的,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若是在做着自己本就要做的事情,还收到了奖励,这就是意外之喜。
但江会会不会为了争取到更多更好的奖励,就去做自己并不打算做的事情。
江会会觉得能坚定这样的想法,就是很大的进步。
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回老家。
本来八月中江会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江大山就准备领她回老家报喜。
但是那时候天热,江会会身体虚,刘桂香怕她晒着,说过两天再去。
加上江大山也想等等江建设的录取情况,虽然知道江建设考上中专的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万一真考上了,那就能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了。
但等啊等,希望还是落空了。
不过江大山倒是也不是很失望,建设这孩子能有个初中文凭就是好的了,其他原本也不指望。
家里五个孩子,老大当了兵,眼看着就要提干了,老二更是考上了大学,到了老三这里,也考上中专。就是在整个机械厂里,他们家孩子都是顶顶争气的。
家里出个一个当兵的考上大学的考上中专的,都算祖坟冒青烟,他们家青烟都冒了三回了,该知足了。
再说了,建设虽然念书不行,可初中文凭拿出去也不算低,而且他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相比于家里其他孩子,江会会回老家的次数是比较少的。主要原因是交通不方便,江会会又不像二哥和翠翠体力好。
二哥和翠翠他们两人能从市里骑家里自行车回老家。能骑的路二哥载着翠翠,遇到上坡或者不好走的路,两人就推着自行车走着。
江会会根本走不了这么久的路,所以她只过年跟着家里人回来过,走半路走不动了,还得她爸背着她走。
江大山也是骑自行车载着江会会往家走的。现在正是八月底马上九月了,一路走来,不少粮食都快能收获了。
从城里回老家,骑自行车一路挺累的,但江大山却很有劲儿。
别说在他们江家了,就是他们整个大队,整个公社,都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他闺女江丹丹是他们公社第一个,唯一一个。
现在又出了一个中专生,毕业就能直接分配的那种。
江大山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自己和妻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生出这么伶俐敢干的大闺女和这么踏实能干的二闺女。
丹丹的伶俐,是那种像是被神仙点过脑门开过灵智的伶俐。
建军他们几个也聪明,但是和丹丹一比,就显得他们的聪明是聪明孩子的聪明。
丹丹不一样,她不是聪明孩子的聪明,就是聪明的大人,都未必比得上她。
江大山自认自己不是个聪明人,但他见过聪明人,他觉得也没比他闺女聪明多少。
而且他闺女还勤奋,不仅自己勤奋,还管着弟弟妹妹们勤奋。
会会呢,是家里孩子中最细心的。春秋时候下班回家,这孩子总先递过来一块温温的毛巾,让他擦手擦脸。夏天,就换成了凉毛巾,冬天则是热毛巾。
冬天每天晚上临睡,总惦记着让他和他妈给手上脚上抹蛇油膏,他们在厂子里上班,手上脚上生了冻疮可太受罪了。
他们加班回来,她又是捶肩又是捏背的。
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她总是第一个就发现了。
她手还巧,做饭做得好,缝衣服针线也比旁人齐整。
建军去当兵后,大哥和三弟还和他说,建军要是一直留在部队,他以后就得靠建设这个儿子了。
江大山当时听了只觉他们在说笑。
不是说建设靠不上,而是他除了建设,还有三个闺女啊。建设是个愣小子,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
大哥三弟听了,却说什么他闺女确实学习好,也聪明能干,但将来靠闺女,还得看女婿的脸色。
这话说的,好像靠儿子不看儿媳妇脸色似的。
而且他家丹丹和翠翠这两个闺女,都不是个能受气的。将来女婿要是敢摆脸色,她们俩可忍不下这口气。
就是会会,瞧着有些软绵的,和她二哥像,但有家里人撑腰,女婿要是让她受气了,家里人定会要个说法。
如今大闺女考上大学,二闺女也上了中专,江大山更是扬眉吐气。
儿子当兵是光宗耀祖,闺女考上大学,考上中专,那就是振兴家族。振兴家族是江大山从他一个家里孩子考上大专的工友那里听来的。
按着那个工友的说法,他儿子大专毕业就是二十二级的干部,工作后干个几年就是副科长科长了,再往后,说不准还能当个副厂长厂长。
那自家闺女考上的是大学,大学毕业后行政级别比大专还高呢。那他闺女干个几年,不比工友儿子差呢。
二闺女毕业后级别低点,但她考的那个中专,也是省里最好的学会计的中专,分配时候也是按着干部分配的。
一路上骑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家。自行车停在江会会大伯和三叔家门口。
江会会大伯三叔两家是挨着的,家里房子是江会会爷爷还在的时候盖的。爷爷去世后,家里分了家,江会会一家户口都在城里,就没要村里的房。
大伯三叔家一人一半,中间没有起墙,而是架了篱笆,篱笆角落留了个小门,方便两家走动。
江会会和江大山进院子,江会会三婶正在家呢,见着他们很是惊喜:“会会?可好久没见你了,前两天你二哥领着翠翠回村儿来玩,你怎么也不跟着一起。”
江会会和三婶问了声好,然后说:“那两天我有点中暑了。”
“哎呀,你就是不如你二哥和翠翠壮实。难得你爸领着你回来,你在家里多住几天。”
“谢谢三婶,但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不能在家里留宿了。”
江会会三婶先是说:“哎呦,会会你说话太客气了,三婶哪用你谢来谢去的。不过你明天开学,你这是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二哥回来的时候说你报了会计学校。
江会会点头:“嗯,我考上了。”
“真好,会会要当会计了,那你二哥呢?他说他报了广播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没有?”
江会会摇摇头:“广播学校招生名额太少了,只招二十个学生,其中女生十六个,男生四个。比会计学校难考多了。”
二哥没有考上广播学校确实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现在广播员播音员多是女性,招收的男生太少了。
不过二哥江建设对于自己落榜这件事反倒是接受良好。
三婶说:“建设上回回来时候就说了,他怕是考不上。”
和三婶寒暄过后,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去了爷爷奶奶的坟前。
江大山上香,江会会跟着上香。江大山跪拜,江会会跟着跪拜。
“爹,娘,我领着会会回来看你们了。有你们保佑,会会也争气,中考考上了中专,毕业了就能分配工作,省心的很。”
江会会很配合的跟着说:“爷爷奶奶,我考上中专了,多谢你们保佑。”
“会会身子不好,不像建设他们回来的勤,爹娘你们要多保佑会会,让她身体好些,再长胖些。等以后身体壮实了,也能常常回来和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
之前她大哥当兵,大姐考上大学,她爸都领着他们回了老家祭拜爷爷奶奶。
江会会一直都以为是她爸非常的孝顺,即便爷爷奶奶去世了,还惦记着爷爷奶奶,把孙辈的喜讯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泉下有知,听了也会欣慰的。
谁想,自己被领着回来,江会会才知道,她爸不仅和爷爷奶奶汇报家里近况,还要顺便许愿啊?
不过江会会依旧很配合:“爷爷奶奶,希望你们保佑我身体壮实,等我身体更强壮一些,我就常常回老家来祭拜你们,陪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心里想,等我工作买了自行车,加上家里的自行车,我就能和哥哥姐姐妹妹一起回来了。现在自行车太少,虽然她二哥说可以让她坐在后座上,妹妹坐自行车横梁上,江会会还是选择拒绝。
江大山又说:“爸妈,会会性子静,你们要保佑会会将来找个好脾气的对象。千万别安排个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但也不能太不爱说话,会会就不爱说话,找个对象也不爱说话,那家里得闷死。”
江会会:爸,你这愿望许的有点太长远了吧,这是早早把想要的和爷爷奶奶说了,好让爷爷奶奶准备着吗?
第43章
等江会会去宁省会计学校报道的时候, 全家人一起出动。大哥江建军在部队,但加进来一个表弟曹瑞。
江翠翠曹瑞两个孩子昂首挺胸,简直和他们考上中专似的, 得意极了。
江大山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放着江会会的被褥枕头床单被套,为了防止掉下去,都绑在了自行车上。
江建设提着这编织袋,编织袋里装着江会会的衣服和书。学校就在市里, 江会会每周都可以回家, 所以毛衣棉衣这些都没有装进来。
刘桂香提着暖水壶, 江丹丹背着妹妹的书包, 端着脸盆,脸盆里是洗漱用品。
江会会手里拿着拖布, 曹瑞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 江翠翠则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 抹布在家都湿过了, 去了宿舍就能用。
这些拿着是要去了帮江会会打扫宿舍的,打扫之后再拿回家。
这一路上,江会会都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对江会会来说,考上中专的快乐远没有此刻被家里人全家出动送着来学校快乐。
进了学校, 江丹丹先去带着江会会去报道,报了道确定了分配的宿舍, 然后全家人一起去宿舍。
宿舍是十人间, 江会会被分配在了下铺。除了江会会和一个叫何故一个叫程媛媛的女生是宁安本地的,剩下学生是从省里其他市考过来的。
本地的程媛媛已经来报道了,何故还没有来。
江家人和江会会的舍友们打了招呼, 说以后去家里玩。
接着刘桂香拿着抹布擦着江会会要住的床,江丹丹喊着江建设拿着暖壶脸盆去水房接水。
把床上的灰擦了,江大山把江会会的被褥铺上去。刘桂香给江会会整理着被褥。
江丹丹则是把江会会行李打开,给她慢慢归置着。
江丹丹已经住校一年了,知道有的东西是得放在柜子里锁起来的。也不是说要提防同学,只是现在还都不不认识呢,谁知道同学是个什么性格。
能考上中专,只能说明成绩好,出身也不错。但这和人品可没有关系。
江丹丹把江会会的书,换洗的衣服,钢笔,笔记本这些都放进柜子里。
牙膏香皂肥皂珍珠霜也放进去,同学要是借用,那就直接开口借。要是放在外面,难免有那种瞧着你好说话,一声不吭拿了就用的。
江会会看着家里人帮自己收拾着行李,收拾着床铺。这些江会会自己都是能做的,对她来说也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如今有家里人帮着做,她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她期盼了很久很久,甚至期盼到已经再也生不起念想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江丹丹把东西收拾好,锁上柜子,把钥匙递给江会会:“会会,两把钥匙,一把放家里留着备用,一把你记得随身带着。”
江会会把衣服内口袋里的小包拿出来,把钥匙装进去。小包里还放着钱和粮票,她每个星期能回家,所以身上只装了够一周用的。
等帮着江会会把床铺收拾好,把宿舍也打扫了一遍,家里人这才准备离开。
江会会送他们一直送到学校门口,江丹丹还拉着江会会的手叮嘱着她:“会会,裴昭的信你要记得让他还是寄咱们家里,别寄到学校。你也别和同学们说你有裴昭这个笔友,免得有人说闲话。另外你写信和裴昭说,以后收件人别写你的名字了,写你二哥的名字。”
也不是江丹丹想的多,而是江会会现在是中专生了。从社会层面看,中专生就是大人了,有的事情孩子能做,但大人不行。
江会会对姐姐非常信任,她和裴昭的通信,江丹丹问起,她也是会直接给江丹丹看的。
江丹丹也看过,确实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日常的闲聊,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爸妈也私下问过江丹丹,问她会会和裴昭一直写信这事儿用不用管一管。江丹丹和他们说先不用管,他们这才不过问的。
家里人对会会和裴昭写信这事儿是随她去的,但架不住别人会多想。
前两天给他们家这片送信的邮递员说有邻居打听问江家每个月少的时候能收到一封信,多的时候两三封信,都是谁寄来的呀。
邮递员说是从部队寄过来的。
那人听了,还问既然是部队寄过来的,那就是江建军寄来的。怎么有的是寄给江大山,有的是寄给江会会呢。
邮递员不想多事,就说人家当哥的给妹子写信,他一个送信的哪能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呀。
等再收到大哥信的时候,邮递员就把这事儿和江丹丹说了。人家也很实在,说给江会会的信确实也是从部队寄出来的,他也没胡说。
江丹丹知道那个邻居,是个厂里好打听的人家。
江丹丹也知道他们家在厂里有点惹眼了,妹妹考上了中专,大哥也提干了。
部队提干,是会发函到武装部,武装部的人会来爸妈单位走访,不仅要去厂里,还会随机的走访一些邻居。
武装部一来,大家都知道大哥这是要提干了,现在正处在提干审批期间呢。
如今武装部的政审已经结束,这次大哥来信,就把他已经提干的好消息带了回来。
也就是说,大哥江建军已经是干部了,加上江丹丹和江会会,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以后,江家能有三个干部。
这种情况,有人眼红是很正常的。好的情况,就是回去督促自家家孩子好好念书,将来也要考个好学校。坏的情况,那就是故意给他们家使坏了。
江会会点头:“好,我会和裴昭说的,以后写信过来,就写二哥的名字。”
“还有,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想给裴昭回信,周末回家的时候再写,别在宿舍里写。”
宿舍里人多,难免会有闲话传开。
“嗯,大姐,我记着呢。”
江丹丹最后说:“也别写什么日记,没什么事值得记日记的。你高兴了不高兴了就和家里人说,不用自己憋着写日记。要是遇上个有坏心思的同学,看了你的日记,把你说的话逐字逐句拿出来揪着说,又有谁能经得住这么揪呢?”
江丹丹以前也没想过这个方面,是她有个高三届的大学学长,上个学期正是面临着分配。
他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很好,去实习的单位对他也很满意,还给他留了定向分配指标,还向学校发了“留用函”,一般来说,这个学长分配的去处十拿九稳了。
谁想学长的日记本被翻出来,他在日记本里写了暗恋一个女同学。
大学生是花着国家的经费,人民的经费培养的,衣食住行都有学校补贴,不仅能学到知识,甚至还能把生活费攒下来补贴家里。所以对于谈恋爱是管的非常严格的,大专中专同样如此。
江丹丹的那个学长,因为一本日记,直接错过了好的分配单位,如今倒是也分配了,但去了县里公社当了一名干事。
要知道,像他们学校的学生,即便是分配去公社,一般也是管理某项工作的副主任甚至主任。如果在省里市里机关单位呆个一年半年,然后主动申请扎根基层,去了就是公社副书记。
江会会把姐姐的话都记在心里,她才不爱写日记呢。以前是过得很惨,写着写着就想哭了。现在是过得太好,写着写着又想哭了。
全家人一直走着,走到校门口,江会会流着眼泪拉着江丹丹的胳膊:“姐,我不想你们走。”
江丹丹笑着说:“我送了你还得回学校呢。去年你送我去上学,在我校门口哭的不想走,今年我送你上学,怎么还是在校门口还是哭着不想走啊。”
江建设从江会会口袋里掏出她的手帕,给她擦着眼泪:“这是哭什么呀?等周六你放学了,二哥就来接你回家了。”
江丹丹也说:“会会,开了学你记得和你们老师打好申请,说以后周末都是回家住的。到时候让建设周六晚上骑自行车来接你,周日晚上晚自习前把你送回学校。”
江会会也知道,她考到的学校就在市里面,这已经比很多同学都幸运了。别的同学一个月甚至一个学期才能回家一次,而她每周都能回家。
江会会吸吸鼻子,和家里人摆摆手:“爸妈,大姐二哥翠翠瑞瑞,你们回吧,我在学校里一定好好学习,你们放心。”
送别家里人离开,江会会又擦擦眼泪,这才回了宿舍。
一进去,有个女同学主动搭话:“江会会,你家里人回去了?”
江会会点点头。
“真好啊,你家里就是宁安的,真让人羡慕。江会会,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成分啊。”
江会会看她一眼,记得这个同学叫肖瑞娟。大姐叮嘱过,说要是有人问家里的成分,就直说爸妈是工人,大哥是军官。
他们家家庭成分好,一进去就表明自家的情况,免得之后不断被人打探。
于是江会会就这么说了。
那个肖瑞娟一听说:“呀,你大哥是军人啊,我还以为咱们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是干部家庭出身呢。”
听肖瑞娟意思,她竟然把宿舍里其他同学的家庭情况都打听到了。
宿舍里有个好打听,可不是什么好事。江会会第一时间就对肖瑞娟提起来警惕。同时又想,其他舍友成分估计也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好心虚好遮掩的,所以在肖瑞娟开口打听的时候,也就顺势说出来了。
只是江会会来的晚,也不知道其他同学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让江会会选,在家里多住一天和了解舍友们家庭情况之间,江会会还是会选前者。舍友们的情况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而且江会会也不是只看家庭出身就选择朋友的人。
江会会说:“我是工人家庭出身,我大哥是军人。”
“那你爸妈在什么工厂啊?省城的工厂可真多,比我们市里多不少呢。”
大姐说了,像这种在之后生活中也无法隐瞒的个人信息,直接说就行。舍友们都知道江会会家就在宁安,迟早会问起她家住哪儿。
“我爸妈都是机械厂工人。”
江会会知道,这个时候要反问回去,不然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你呢,你们家是干部家庭,那你爸妈都是干部吗?是在机关还是厂里?”
“我爸是我们市里钢铁厂的厂长。”
肖瑞娟没说她妈妈,那显然她妈妈不是。
正常此时,江会会就该止住话头了。但江会会对于好打听的同学,是有些排斥的。
为了让肖瑞娟觉得自己不好惹,甚至有些不同人情,江会会慢条斯理问了一句:“你妈妈呢?”
肖瑞娟含含糊糊说:“我妈妈不工作的,主要在家照顾我们这些孩子。”
江会会听了,没再问什么。坐到自己床上,拿着书本看了起来。
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瞧着干领利落的姑娘。
她身上背着个大包,手上更是提了一个很大的蛇皮袋,另一只手还提着脸盆。
宿舍里只剩下何故没有来了,来的自然就是这个同样在宁安住的何故同学了。
靠着门口下铺的两个女生程媛媛何思雨见她拿着这么多东西,忙起身要去帮她分担。
江会会也在下铺,不过是靠窗户的下铺,她也准备起身穿鞋去帮忙。
何故摆了摆提着脸盆的手:“多谢这两位同学好意,不过我的东西不多,也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直接走了进来。
她的床铺位置就在江会会的对床,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肖瑞娟很是热心的过来要帮忙:“何故,你要收拾床铺吗?我来帮你。”
何故很是直接的说:“不用,我行李是我自己收拾的,我最知道我的每一样东西在哪儿,我又准备把他们放哪儿了,你就别过来添乱了。”
何故这话一说,肖瑞娟神色就很不好看。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去帮忙,没有得到一个爱助人为乐的评语,没有得到一声感谢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被说别来添乱。
于是肖瑞娟没再准备去帮忙,而是站在江会会和何故床位的中间,抱臂上下打量着何故。
江会会在床上坐着,见着肖瑞娟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何故身上穿的是一身新缝制的衣服,衣服口袋里别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手表在这个时候是很昂贵的,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考上大学后想买一支,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买。
何故带着的那支手表,瞧着像是全新的,表盘没有划痕,表带也没有磨损。
看何故的穿戴,家里应该是条件比较好的。
肖瑞娟这时候又开口了:“何故,你们家也是宁安的吧。咱们宿舍里程媛媛和江会会都是宁安的。程媛媛是家里人送她来的,江会会更是,刚才她全家人包括她弟弟妹妹都来咱们宿舍给她收拾床铺。何故你怎么一个人来啊,你家里人也放心?”
何故瞥她一眼:“我手里这么多东西,我还能提着一个人来啊?我爸把我送宿舍楼下就去忙他的了。”
“你爸送你来的啊,那你爸怎么不来咱们宿舍里坐坐。”
何故没理会她。
肖瑞娟又说:“何故,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是什么出身啊?”
何故瞟了肖瑞娟一眼:“干部家庭?”
“是啊。”
江会会敏锐的察觉到何故话里的戏谑。
肖瑞娟见何故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何故,你们家是什么成分啊?”
“我家什么成分关你什么事儿啊?”
“哎呀,何故,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啊。你看人家江会会程媛媛,人家和你一样也是省城人,但是人家就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我随口问了,人家就痛痛快快毫不遮掩说了。而且我问的是家庭成分,又不是问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江会会扶了一下脑门,真是见鬼了,她一直都在许愿舍友们都正常一些,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肖瑞娟,简直把我不是省油的灯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江会会坐在下铺,看不到上铺舍友们的反应,但只看下铺程媛媛何思雨宁玉琢三人,脸色都很无语。
尤其程媛媛,直接翻了个白眼。
江会会观察着舍友们的反应,判断着她们的性格。至少从现在看,下铺这几人都是能看出肖瑞娟的心思的。
也是,肖瑞娟说的话听着爱扣帽子,但她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浅薄。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知道何故家的背景。
江会会想,在这个宿舍里,十个人里宁安本地人占了三个,剩下七个其中何思雨和她上铺赵芸来自同一个市不同的县,剩下五个人,完全来自不同省里不同的市。
从肖瑞娟说话的目的来看,就是让何故对江会会程媛媛不满,这样她们三个宁安本地的就不会联合起来。
不然三个宁安的玩在一起,随便再加入两个人,那她们在宿舍里就是多数派了。
而肖瑞娟显然是拉帮结派的老手,只是她年纪小,手段太浅了,才刚来宿舍就这么着急。
江会会心想,宿舍里有肖瑞娟这么一个人,口无遮拦还惹是生非,和住了一条随时会咬人的野狗有什么区别?之后这宿舍生活真的得谨言慎行。
何故这个当事人被肖瑞娟的话给噎了一下,她看着肖瑞娟,说:“你问我我家里成分是什么,我说关你什么事,你说我瞧不起你。那我问问你,你家里是什么成分?你爸是干什么的,你妈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生了几个,他们每一个儿女是什么成分。你姥姥姥爷呢,他们每一个又是什么成分呢?这位同学,你要是不回答我,那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何故话音刚落,宿舍里有人就扑哧笑了起来。江会会也有些想笑,还好,宿舍里还有个能治的住肖瑞娟的。
肖瑞娟有些哑口无言,最后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何故挑眉:“我这人怎么了?既然你想问我的成分,那我也问问你的,这难道不是礼尚往来吗?只要你往上三代把你家的都说了,我也往上三代把我家的也说了,敢不敢?”
“你……你……”
何故提着床单抖了抖,铺在床上:“怎么,你们家这是有你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啊?反正我们家是没有我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
显然,肖瑞娟想给何故扣帽子,结果直接失手,反被何故扣了一个帽子。
江会会想,甚至宿舍里其他人估计也在想,肖瑞娟家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妥当的亲戚?
想得多的人比如江会会,甚至已经在想,肖瑞娟见着自己的时候,也是先主动提了她的情况。
有一种可能,肖瑞娟是为了让别人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主动说出自己的情况。
但同时,也很可能是肖瑞娟家里其实是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情况存在的,所以她先说了自己的出身,避开了她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发现,不想让人追问的地方。
再看何故,刚进宿舍的时候,程媛媛和何思雨起身要去帮何故提东西,何故虽然不需要她们帮忙,但还是很客气的谢了她们。
再进了宿舍路过江会会时候,何故也和江会会点头,这也是一种面对还是陌生人的舍友一种算是有礼貌的应对。
但是对着肖瑞娟,何故却很不客气。一开始肖瑞娟是很热心的要帮肖瑞娟的忙。
这个时候肖瑞娟没有说任何不妥的话,但何故却直接说肖瑞娟别来添乱了。
如果何故本身就是一点就炸的脾气,那从她进宿舍,就该是桀骜不驯的,但显然她不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对面肖瑞娟的时候,何故的攻击性却这么强,在何故说自己是干部家庭出身时候,又笑得又如此轻蔑呢?
想着想着,江会会从口袋里拿出钢笔,一下一下摸着,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在一个全新的且要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环境中,江会会总是会下意识的判断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分析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
这是江会会在住校后遇到的多是好人的原因,同时也是江会会并不想再上高中考大学的原因之一。
她不喜欢住校生活,不喜欢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喜欢时时刻刻都精神高度集中的感觉。
江会会一直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在家人的陪伴下已经好转,甚至痊愈了。
现在她小学初中也是在集体中度过,但是放学之后有家可回,这让她可以有足够的安全感,来无视学校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全。
但江会会知道自己还是过分警惕的,如今,离开家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封闭环境里,她就又开始忍不住下意识去揣测别人,通过对舍友足够的了解,来达到对自我的保护。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迟钝无害又脆弱的人,反过来筛选舍友中善良热心的同学,让她们来保护自己。
江会会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通过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不,她初中两年练习算盘,不是为了当一个弱者的。宿舍里的这些舍友,在分配工作的时候,都是她的竞争者。
平时在宿舍里可以退一步,但在成绩上在学业上,她要保持领先地位,这样才不算辜负自己,辜负姐姐,辜负家人。
不可以再通过退缩,通过示弱,通过展现自己是个弱者,让别人不屑于伤害她,不忍心伤害她,懒得去伤害她,从而获得短暂的安稳了。
第44章
开学一周, 周六一放学,江会会就迫不及待的回家。
下了课,她回宿舍把自己不准备拿回家的书本都一股脑锁柜子里, 然后和舍友们打了招呼,背着书包出宿舍。
程媛媛和何故同样也是家住宁安的,三人自是拿着假条,去了门卫处给门卫看了,一起离校。
程媛媛问:“江会会, 何故,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家?坐哪躺公交车啊?”
江会会说:“从学校回我家没有顺路的公交, 不过我二哥估计会过来接我。”
何故也说:“我坐我爸的自行车回家。”
“你爸过来接你吗?”程媛媛问。
“嗯, 他顺路捎我。”
江会会看何故一眼,何故虽然没有说她家里的家庭情况, 但她其实也没有遮掩她的情况。
她来学校是她爸送她来的, 接着她爸去忙自己的事情。如今周六放学, 她又是坐她爸的自行车顺路回家。
加上他们班主任在对着何故的时候, 明显有着不同于对着其他学生的熟稔,江会会猜,何故爸爸估计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程媛媛听了,说:“那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去坐公交了,那我先走了, 明天见。”
说着,程媛媛小跑着去了公交站。
江会会也远远看见了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二哥江建设, 她也和何故挥挥手:“何故, 我二哥来了,那我也先走啦,明天见哦!”
说完, 江会会小跑向二哥江建设。
江建设瞧着她,说:“哎呀,会会,你跑慢点,别着急。”
江会会小跑到江建设跟前,没忍住说:“二哥,我好想你。”
江建设把自行车朝着江会会倾斜一些,好让她坐到后座上,同时也说着:“二哥也想你,会会,这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江会会点点头:“舍友们同学们都不难相处,不过我还是觉得家里最好。”
江建设是没机会感受这种住宿生活,不过想也知道,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学校住的再好,也是不如家里住的舒心的。
江建设安慰江会会:“二哥车子骑快一点,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说着,江建设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的往家里去了。
江会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二哥,咱们也不用骑这么快,没这么着急的。”
回了机械厂,江建设把江会会放下,说:“会会,你先上楼,我再去接大姐。”
江会会学校放学比大姐放学要早,不过江会会学校离得远,接了江会会回来,再返回宁安大学,差不多正是大姐下课的时间。
江会会下了自行车,忍不住说:“二哥,你可真好。”
江建设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说着他脚一蹬,骑着自行车又出去了。
回了机械厂宿舍楼,有邻居看见了江会会,还和她开着玩笑:“呀,这是我们中专生回来了。”
一进门,江会会更是得到了江翠翠的热烈欢迎。
江翠翠跟在江会会身边,又是给她端糖水喝,又是给她递刚洗好的苹果吃。
江会会笑着说:“我这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功臣。”
刘桂香说:“你都考上中专了,怎么不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江翠翠附和:“就是就是。”
曹瑞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江会会看了曹瑞一眼,想着估计是姑姑姑父周末加班,所以把他送舅舅家了。
曹瑞比翠翠大一届,如今已经是五年级的孩子了,不过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得虎头虎脑的,是个很招人待见的孩子。
江会会在家里坐着喝糖水,大姐江丹丹也回家了。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对着她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相比于家里其他人,江丹丹自是更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也问的更细。
她首先就问江会会舍友们的情况。
舍友是每天要住在一起的,也是最容易有矛盾的。
江会会一五一十说了:“我们宿舍十个人,宁玉琢,程媛媛,何思雨,赵芸,黄玲玲加上我,我们六个人都是工人家庭出身,姚小红和董玉兰是农民家庭出身。另外就是我刚才说的肖瑞娟和何故了。”
“肖瑞娟不老实,她的话里怕是有水分,何故我猜测她爸爸是学校职工,她估计觉得直接大喇喇说自己是教师子弟影响不好,所以她没说。”
江丹丹说:“如果只是教师子弟,不至于让你舍友如此顾虑。”
“大姐你的意思是何故她爸爸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而是学校的领导?”
“我也有同学中考考了你们学校,如今她已经分配工作了。在你考上之后,我找我同学打听了打听你们学校的情况,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学校副校长就是姓何。”
江会会还真没有留意过这个情况:“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很多事情就比较好解释了。”
“这只是猜测,之后你可以留意一下。”江丹丹说。
江会会点头记下。
接着,江丹丹又问起江会会现在班级班干部的情况。
中专开课之后,江会会一直都保持着领先的成绩。
尤其是珠算,她总是算的又稳又快。虽然才只上了一周课,但江会会已经给老师和同学都留下了珠算好手的印象。
专业课程方面,江会会本就是能静得下心学习的性格,她也学的很快。
江会会成绩优异,出身好,普通话说的标准加上字也写的好。开学没多久,中专班主任就根据江会会初中的学生档案,指定了江会会为班里的宣传委员,这也是她上初中之后在班里一直担任的职务。
江丹丹听了,说:“宣传委员也不错,会会,你要保持现在这个步调,争取在这个学期就入了团。这对你三年级实习单位的安排会有帮助的。”
江会会说:“好,我们班现在班长和副班长他们都是团员,何故就是我们班的团支书。我想了想,剩下同学里我的竞争力还是比较大的。大姐,你放心,我会在老师同学们面前好好表现的。”
江会会现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有个对她而言稳定的还轻松省事的工作,她已经朝着这个目标走了九十步了,剩下的十步,更是不能松懈。
江会会虽然心里是想躺平的,但躺平的前提是有个地方能让她躺,有个工作让她躺。
所以哪怕她其实是个很抗拒竞争,很厌恶竞争的人,很害怕竞争的人,但她还是选择通过实实在在的行动来让老师注意到自己。
即便是劳动课 ,她也从不偷懒,从不懈怠。
江丹丹见着妹妹能如此也很欣慰,她劝慰江会会说:“会会,姐姐知道你做不到刻意的去表现自己,你也不是能喜欢卖弄自己优秀的人,姐姐呢也不要求你成为这样的人。你现在做得就很好,不要为了显得自己不争不抢,明明可以做得很出彩的事情,故意往平庸了去做。这是不行的,你可以不逞强好胜,但也不要故意藏拙。”
江会会点头。
江丹丹又说:“会会,有的时候是需要藏拙的,但藏拙的前提是你已经足够优秀,优秀到鹤立鸡群,优秀到你再不藏起锋芒,就要被别人联合起来收拾了。但学校不一样,不管是你念的中专还是大姐念的大学,我们的同学都是通过中考高考考进来的。在优秀的人当中,若是选择了藏拙,只会泯然众人。”
江会会记下了:“姐,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在有一些机会的时候,能让老师记起我,把机会留给我。”
“好,姐姐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虽然江会会和大姐只说了一会儿话,但只要在大姐身边,只要在家里,江会会就感觉自己像是在慢慢充着电。电充满了,她就又可以充满力量的回去上学了。
等和家里人都寒暄过后,江会会回了卧室,开始慢慢写着给裴昭的回信。
裴昭也顺利考上了他当时和江会会提起的,毕业了会直接分配进部队的那所无线电学校。
虽然这所学校并不是军校,但因为学生主要分配进部队,还是保密单位,所以管理非常严。
现在学校其实都是半军事化管理,像江会会他们学校,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然后去出操了。晚上十点熄灯,学校对迟到旷课管理非常严格。
另外就是每学期或者每学年会有一次拉练,背上背包,徒步行军。听大姐说,有时候还会野外露营,甚至会夜行军,模拟备战演练。
但和裴昭他们学校相比,江会会他们学校其实算很宽松了。
江会会给裴昭回着信,按着裴昭信里的说法,江会会这封信寄过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时间看信,又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回信。
他和江会会说若是等不到他的回信也不用着急,只是说明他最近实在没有时间回信。他让江会会放心,他一定会回信的。
江会会也相信裴昭一定会回信的,而江会会也确定,只要裴昭来信,自己同样也一定会给他回信的。
晚上,江会会吃了饭洗漱了准备睡了,刘桂香却突然来到江会会江丹丹江翠翠三姐妹的屋里,和她们说:“丹丹,会会,妈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江会会靠着被子坐着,听了坐直身体:“妈,有什么事儿吗?您直说就是了,哪用什么商量不商量的。”
江丹丹也说:“是啊,妈,你和我还有会会客套什么。”
刘桂香叹口气:“唉,也不是我和你们客套,实在是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来想着,让你爸来找你们说,可这临近国庆,厂里生产任务重,你爸还在车间呢。所以只能我过来说。”
听刘桂香这么说,江会会心都提起来了,她看看大姐,大姐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再看妹妹江翠翠,妹妹也疑惑的看向江会会,显然她也不知道她妈妈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可现在距离江会会去上学去住校,也才过去一周的时间啊。而且她和大姐是住校了,但二哥和翠翠还在家。尤其二哥,他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和中专,如今正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呢。
要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哥肯定会知道。而二哥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江会会和大姐江丹丹的啊。
按着这样想,既然二哥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妈妈找她们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但是看她妈妈这架势,又感觉怪严重,让人怪紧张的。
江丹丹开口:“妈,您这想说的什么事儿啊,您这样搞得我还怪紧张的。”
江会会也立刻说:“妈,不止大姐紧张,我也紧张。”
刘桂香开口:“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这当妈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开口。”
江丹丹说:“妈,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除非你准备拿咱们家积蓄偷着补贴给舅舅或者小姨。”
刘桂香拍她:“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而且你舅舅上着班,哪里需要我给他钱。至于你小姨,你小姨夫家里成分不好,为什么成分不好呢,因为你小姨夫家是地主。他家都是地主了,现在虽然没有地了,但要说她婆家没藏着钱,这话可没人信的。”
江会会也知道小姨家的情况,小姨夫家之前是市里很大的地主,大到他们家的地被分了之后,足足让一个公社下面七个大队的社员们都分到了地。而那个公社,现在还叫齐家庄公社。那个齐家庄,就是之前的小姨夫家,因为他们家姓齐,他们家住的地方就叫齐家庄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这么多地的地主,哪怕经历了土改,小姨夫家也还是有家底的。
只是因为成分不好,小姨夫很难在市里谋个工作,但因着识字,他在公社里还是当着个办事员。
江会会和小姨小姨夫见的次数也不多,只在每年正月初二去姥姥家的时候见一见。
小姨小姨夫夫妻两个瞧着挺好相处的,就是小姨家的大闺女和江会会他们几个相处不来,她总对着江会会他们这些表兄弟姐妹们摆脸子。因为她觉得江会会他们瞧不起她。
江会会觉得她这种想法有些没道理,明明是她对着自己摆脸色,怎么能反过来说江会会瞧不起她呢。
但她不只是对江会会这样,对着所有人包括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表弟也这样,江会会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江会会刚才还真有些担心她妈妈说的事情是和小姨有关。江会会对小姨小姨夫没什么不满,就是对这个只比她小两个月的表妹有些招架不来。江会会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个表妹和她的舍友肖瑞娟简直是同一种人。
刘桂香说起了事儿:“丹丹,会会,妈是想和你们商量商量,你们两个平时不是住校吗?在你们住校的时候,能不能把你们的床铺让出来让你二哥和瑞瑞过来住。”
江会会有点没有明白:“妈,你是说让我二哥和瑞瑞住我们这屋?可是翠翠在这里住啊,而且我二哥不是有他的屋子吗?为什么要来我们屋里住啊?”
二哥住的那个屋子确实非常小,小到只能住得下一个人。可二哥本来就是一个人啊,那个屋子他完全住得下。
若是旁人,江会会还要怀疑一下,但这可是二哥。
他二哥可不是那种见着姐姐妹妹屋子空出来,就立刻要抢来自己住的人。
“哎呀,不是你二哥,是瑞瑞,主要是为了让瑞瑞过来住。”
江会会更是不解了:“妈,瑞瑞过来住就住呗,他难免来咱们家里,自然是哪个屋子能有位置给他住,那就让他住哪个屋子呗。”
刘桂香又是一声叹气:“唉,我就说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前两天不止你们学校刚开学,瑞瑞学校也是刚开学。不知怎么的,瑞瑞和你姑姑姑父吵了一架,然后就跑来咱们家了。他这一来,就一副住下再不回他们家的架势。”
“啊?”这个江会会还真不知道,不过她也知道为什么二哥没说起这件事,因为对二哥来说,瑞瑞来他们家里住下是很寻常的事情。
虽然从血缘上瑞瑞是表弟,但是家里不管大姐还是二哥,都是把瑞瑞当亲弟弟来对待的。
亲戚家孩子这么多,不管是大伯家的三叔家的,还是舅舅家的小姨家的,江会会他们几个孩子根本不缺堂亲表亲。毕竟他们家自己就有五个孩子,亲兄弟姐妹都这么多了,谁还稀罕堂的表的。
但瑞瑞不一样,不仅是因为姑姑和他们家感情上要更好一些。更是因为当初姑姑怀孕坐月子,都是她妈刘桂香过去照顾的。也就是说,瑞瑞刚出生,就是她妈妈在照看着。
那个时候大姐二哥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跟着妈妈过去探望姑姑,自然也照顾过瑞瑞。
瑞瑞呢,在宁安市里唯一的亲戚就是二舅家,从小除了家里,就只能去二舅家玩,找二舅家的哥哥姐姐妹妹玩。
尤其江翠翠和他只差了一岁,两个孩子自然是能玩到一起。
对江家几个孩子来说,完全是看着瑞瑞长大的,瑞瑞是把他们当成哥哥姐姐,他们又怎么能不把他当弟弟呢。
刘桂香说:“不管怎么说,你爸爸是瑞瑞的二舅,瑞瑞这孩子又听话懂事,孩子只想在舅舅家住,我和你爸还能把他赶出去?”
“那肯定不能啊。”
“是吧,我和你爸商量了半天,本来我们是说让瑞瑞一个人住你二哥那屋,你二哥呢去住客厅里之前你大哥住的床。或者反过来,瑞瑞去住你大哥那床。但是瑞瑞胆子又小,一个人不敢住。才住了一晚,半夜醒来自己就把自己吓哭了。”
“所以妈你和爸想着,让二哥带着瑞瑞也来这个屋睡。”
“是,你二哥那屋不大,瑞瑞毕竟是个半大孩子,两人挤一张床上,瑞瑞睡不好,你二哥也睡不好。所以我和你爸想让,让翠翠搬过去住,你二哥和瑞瑞搬过来住。当然,这只是你们不在家的时候,等礼拜六你们回来了,瑞瑞还是和你二哥挤着睡。”
江会会听了她妈说的这些,觉得没什么问题。她和大姐住校,床都空出来了,既然如此,让瑞瑞和二哥住,省得他们挤着睡,这不是应该的吗?
却不想她妈妈竟然如此小心的征求着她和大姐的意见。
江会会是同意的,她看向大姐江丹丹。
江丹丹说:“妈,我和会会不在的时候床留给瑞瑞住当然是可以的。但是瑞瑞为什么会从姑姑姑父家跑来咱们家,甚至还不愿意回去啊?这段时间姑姑姑父难道没来找他吗?”
“找肯定是找了啊,你姑姑姑父就瑞瑞这么一个孩子,还能不管他?但是瑞瑞就是闹着不回去。”
说着刘桂香也无奈:“你们也知道,瑞瑞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是那种爱哭闹的孩子,可这次你姑姑姑父喊他回去,他又是哭又是闹的,抱着咱们家桌子腿就是不走。我和你爸看瑞瑞哭的都快撅过去了,我们肯定得拦着啊。你姑姑姑父这当爹妈的,更是舍不得再逼他。”
曹瑞小时候被刘桂香带过一段时间,后来孩子长大了,周末常来家里,到了寒暑假,更是直接就住下了。虽然曹瑞是丈夫那边的孩子,但刘桂香是把他当自己亲外甥的。见着他哭的撕心裂肺的,刘桂香瞧着都心疼的不行。
“那瑞瑞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
“不知道啊,你姑父开始是担心他们宿舍楼里或者瑞瑞学校里有同学欺负他,但是他去问了,也不是这个原因。你二哥不放心,现在都是他每天送着翠翠去了学校,接着再去送瑞瑞。见着瑞瑞同学们,也问他们了,是不是有高年级的人欺负曹瑞,可那些孩子们也都说没有。”
“那我二哥每天和瑞瑞住一起,没有亲自去问瑞瑞?”江会会问。
“哪能没有呢,但就是问不出来。没有办法,就只能先这样了,让瑞瑞在咱们家住着。”
第45章
江会会中专生活按部就班的过着, 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同时又非常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竞争很大。
上了中专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平时的表现事关毕业时的分配。哪怕在会计这个方面, 他们学校已经是全省最好的中专了,但好的机会总归是有限的。
分配的时候,是进机关进商业局,还是去省属的大厂市属的大厂,又或者去银行去百货大楼供销社, 甚至还可能被分去县里,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上学时候表现好, 毕业时候分配的好,那之后从户口到房子到婚姻到家庭, 都能一步顺步步顺。
这个一步顺步步顺的第1步就非常非常重要了。
为了表现好, 学生们不仅要在课堂上积极发言, 课堂之外更是要积极参与各种活动。还要出身好, 但是大家上中专,本就经过了筛选,比较起来学生之间家庭差距并没有多大。
有的同学为了更显出自己,会整天把出身挂在嘴上,就像肖瑞娟, 总说自己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还有的同学,会说家里父亲母亲得过什么荣誉, 从厂里先进到市里劳模, 简直是把我有一个三八红旗手母亲我有一个劳模父挂在嘴边。
除了出身,就是劳动时候不怕吃苦不怕脏累,从不偷懒甚至积极主动帮助同学完成劳动任务。
另外就是组织能力, 也就是能张罗事的能力。这个主要就是班里的各种班干部,像江会会,她是老师任命的宣传委员,主要负责班级里的宣传工作。具体就是带领同学们出黑板报,出墙报,按着学校广播站的要求,从班级里征求稿件提供给广播站。
江会会这些活儿干得好,那下一次班干部调整,她还能继续当她的宣传委员。要是出了差池,直接就会被换掉。
在江会会他们班里,想当这个宣传委员,也有能力当这个宣传委员的同学并不少,他们同样在初中时候担任过宣传委员甚至副班长班长。
班主任选择江会会的原因也不过是江会会上的初中是市里的重点初中,同样都是宣传委员,市重点初中的宣传委员分量自然比其他初中宣传委员的分量重。
同学们之间虽然竞争很大,但因为现在对集体团结看得非常重,所以大家都是各卷各的,拼命展现自己的好,却不敢真的去做一些破坏团结的事情。哪怕像肖瑞娟这样烦人精,出去别人问起她们宿舍相处怎么样,她也会说相处得非常好。
这种竞争,是江会会以前完全没有体验过的。这种竞争虽然会给人压力,但是是偏正向的压力。
转眼,马上就是国庆了,新的竞争也来了。
每年国庆,学校都是会举办文艺汇演的,这个文艺汇演的节目自然是各个班准备。江会会他们学校一共三个年级,一个年级三个班,一共九个班。
文艺汇演的时候,学校要求一个班出两个节目。这两个节目大的方向是班主任来定,排练则是由文艺委员张晓琴来负责。
在得知马上要进行国庆文艺演出节目的准备后,不少同学都挤到了文艺委员张晓琴身边毛遂自荐。
班里只要会些才艺的,都想在国庆文艺汇演这种全校的演出中露脸。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江会会甚至也想了想要不要她也争取一下。
虽然她文艺方面一般,但是一个中专的校内文艺汇演,本来也不需要多么专业的程度,毕竟他们学校是会计学校不是艺术学校。
但江会会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有别的活,马上就是国庆了,作为宣传委员,江会会需要把班级里的黑板报墙报都按着国庆的主题重新出,另外还得准备国庆节提供给学校广播站的稿子。
平时的稿子是班里同学提供的,广播站念完稿子,会把稿子的落款一并念出来。国庆节不一样,国庆节是以整个班的名义供稿,对稿件也有很高的要求。
于是江会会干脆自己写,写了趁着周末让大姐帮忙修改修改。这样的稿子江会会有好几份,不同主题的,不同内容的,为的就是在急需稿件,或者突发情况的时候,江会会这个宣传委员能直接顶上,拿出修改好的高质量稿件。
才开学,江会会之前也只出过一次黑板报和墙报,主题也是向雷锋同志学习。
江会会黑板报墙报出的中规中矩,让老师觉得她这个宣传委员干得好的,是江会会给广播站送了一篇写的非常好的广播稿。校团委书记直接把这个稿子挑出来,盖上学校的公章,向市里省里的报纸投了稿。
当然,现在稿子是否被报社选中还不知道,但即便没有选中,这篇稿子能被学校选中,已经说明这篇稿子的质量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这篇稿子是她写的,但是大姐的修改才让稿子变得更出色。大姐江丹丹却说,现在谁的投稿没有经过修改呢?有的是家长帮忙修改,有的是老师帮忙修改。只有那种天赋异禀的,才能完全只靠自己就写出来能给报社供稿的好文章。
江会会听了,立刻就接受了大姐说的话。大姐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她不是。
临近国庆,江会会实在事情有点多,她也想趁着国庆,在班级里好好的发挥一下她宣传委员的作用。所以这个文艺汇演就只能先放弃了。
谁想,班主任在班会上定下了这次班里要表演的节目。她直接说:“这次咱们班出一个诗朗诵,出一个军民舞。诗朗诵的话就让江会会去吧,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形象也好,这次国庆汇演,给咱们班好好长长脸。至于军民舞,张晓琴你负责选人排练。”
班主任周老师有着自己的想法,上一届学生毕业了,学校广播站的广播员也空了出来。学校的广播员是校团委进行挑选的,班主任可以推荐。一般学校广播站的学生是六个,其中广播站站长一个,编辑两个,播音员三个。编辑是只从二三年级的学生里挑选,播音员每个年级一个名额。
班主任自然是希望他们年级的名额能被自己班的学生争取到,不仅给班级争光,也给她这个老师长脸。
在班主任观察下来,江会会就是很合适的一个人选,她各方面都很合适,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并不张扬,这是非常难得的。
国庆文艺汇演正是一个很好表现的机会,自己费再多口舌去推荐,不如给江会会一个表现的机会。班主任相信,等江会会在学校文艺汇演中朗诵结束,都不需要她怎么去推荐,学校广播站就直接来找她要人了。
江会会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好在她经过大姐的指点锻炼之后,朗诵确实可以算是她拿得出手的一个才艺。
现在学生们都是多才多艺的,文艺体育总要有个擅长的。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字也得好,她这两方面突出,在现在还算是够用的。
江会会的诗朗诵是单人朗诵,只需要自己找时间练习就好,倒是也没有怎么影响她的节奏。
同学们也都承认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对于老师的这个安排也没有不满,没有人说什么闲话。
但军民舞的挑选就不一样了,军民舞其实就是拥军舞,动作简单,剧情也简单。主要就是通过跳舞的形式,表演军人帮老乡们挑水劈柴收庄稼,老乡们感谢军人,然后大家一起手拉手转圈,表现军民团结。
因为军民舞主题好,难度又小,根本不需要有舞蹈基础,所以班里除了偏内向的学生外,大部分人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毕竟往长远了说,这是积极参加文艺宣传活动,往近了说,国庆演出的排练自然是要选劳动课时候来,也就是说,参加国庆演出,就可以不去劳动。
现在上学是要求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劳动课上的表现是评定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重要指标。不管是真的爱劳动还是假装的,在劳动课上都是要积极参与,不能偷奸耍滑,更不能逃课。
校内的劳动课还相对轻松一些,也就是大扫除,打扫教室打扫操场,给食堂洗菜洗碗擦桌子扫地,给总务处搬煤球搬教材修门窗修桌椅,给图书馆整理图书。
校外劳动就比较累了,帮附近的老乡们秋收,现在正是秋收的季节,学生们得去收割稻子,掰玉米,收红薯,捡花生。等秋收结束,有时候还得跟着老乡一起修水渠。
帮农结束,就去厂里帮工,去搬货,打扫车间,做些学生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动承担重任,不怕脏不怕累,这才能被评个优,只正常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那连优都评不上,只能评个良。
同学们为了评优,在劳动课上自然很积极,但是如果有机会不去上劳动课,学生们自然也是想偷偷懒的。
像国庆演出,还有江会会负责的出黑板报出墙报,就是少有的能名正言顺躲了劳动课的机会。
江会会出黑板报墙报都是挑选能写会画的同学,她打算还是用上一次合作过的同学。军民舞就不一样了,文艺委员张晓琴从班里挑人,之前也没有过演出,大家自然都想参加。
江会会的几个舍友都积极找张晓琴报名,最后江会会她们宿舍里只有肖瑞娟一个人被选中了。
回了宿舍,江会会听舍友赵芸嘀咕说张晓琴选人的时候优先挑选她们宿舍的人,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江会会想了想张晓琴挑选出来的人,其实并不像赵芸说的那样。他们班一共四十三个人,女生宿舍有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女生被分配和别的班的同学住一起。
这个军民舞只需要八个人,两个男生饰演军人,剩下六个女生饰演老乡。文艺委员张晓琴自己占了一个名额,剩下五个女生名额,张晓琴宿舍占了两个,另外一个宿舍占了两个,江会会宿舍也有一个,算下来其实并不存在张晓琴只选她宿舍的。
而且据江会会所知,她们宿舍原本也是两个名额,一个给了肖瑞娟,另一个是给了何故。但何故是班里团支书,这次学校文艺演出是学校团委统一进行布置,何故才是那个直接对接学校的人,她要统筹别的工作,没法参加军民舞的排练,张晓琴这才又从她宿舍选了个人。
江会会对自己的舍友也有些了解,有的舍友在面对比如张晓琴选人的时候,觉得张晓琴为人不公正,从她们宿舍选的人更多。但同时,面对江会会的时候,又希望江会会能给她们走走后门,在出黑板报出墙报的时候多选她们,在给学校广播站递稿子的时候,能优先挑选她们写的稿子。
刚开始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江会会虽然能招架住,但不免觉得心烦。江会会是个原则性比较强的人,不管是黑板报还是墙报都会被检查评分的,至于投稿,广播站更是有编辑会审稿选稿,最后还有广播站站长来定稿。
江会会如果因为舍友关系就放水,不仅会被人议论搞小团体搞小圈子,老师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当然,舍友里写写的好画画的好稿子内容好的,江会会自然是直接用了。
但有的舍友还是会死缠烂打,希望江会会通融,希望江会会给她们机会。这些都是江会会在小学初中时候没有经历过的。
最后还是大姐江丹丹和江会会说,当班干部就是要建立这种权威,让不同的同学都接受她的安排,配合她的工作。而这个权威的建立,最重要的是拿出成绩。黑板报墙报出的好,稿子写的好,让自己的工作在班级评选先进集体时候给班里加分,自然就在同学里建立了威信。
同时,大姐又教江会会要善于拿班主任当挡箭牌,舍友们求情的时候,就说黑板报和墙报的版面设计,书写质量都是要被打分的,如果做的不好扣了分,不仅她这个宣传委员会被批评,具体做这部分内容的同学也会被批评。至于投稿的稿子,那是要班主任过目之后才会往广播站交的,并不是她能随意决定的。
江会会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毕业分配时候,当过班干部且把班干部当的好这么加分了。
像江会会所担任的宣传委员,不仅需要有基本的干好宣传工作的能力,还要有组织能力,能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在出板报墙报的时候有人可以用,在需要稿子的时候有同学愿意提供稿子。
更重要的,还得会应对人情世故。既不能为了维护舍友之间的关系,就放水,让板报稿件质量下降。又不能真的因为班级里的工作把室友给得罪了,要是因为班干部的责任,反而把自己的生活给影响了,这反而也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江会会这个班干部算当的不错,算是有威信的,舍友们希望她帮忙,也是通过求她,提出要帮她打水打饭好让她放宽松一些。但有的班干部,舍友们直接通过联合起来孤立来让对方给他们走后门,这种就属于做得很失败了。
很快,在距离国庆还有一周半的时间,所有参演的人统一去学校礼堂,进行节目彩排。
同时也是学校团委的老师们对节目内容进行审查,看节目是否紧扣主题,节目时长是否合适,节目的内容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这次彩排结束后,学校会根据今天的演出调整节目顺序,在正式演出前会还有一次彩排。
江会会的诗朗诵直接通过,班里的另一个节目军民舞,年级主任建议说既然是军民舞,那这个节目可以选班里的军属参加。
主任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得重新选人重新排练。江会会班里军属并不多,像江会会这个年纪的,如果家里父母在部队,孩子一般也会跟着去随军,像裴昭那样的都是少数。
江会会班里的军属要么是爸爸已经退伍转业的,要么是江会会这种,哥哥是现役军人。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竟然也被抓来凑数了。老师是根据学生们的档案直接定的名单,班里军属一男四女,也就是说,原本跳军民舞的八个学生里,有五个得被换下来,然后换成江会会他们五个人。
被换下来的同学自然不高兴,江会会的舍友肖瑞娟更是摔摔打打的,她倒是没来招惹江会会,而是对着另一个舍友程媛媛摆脸色。
程媛媛的爸爸是退伍军人,转业后在他们市里的派出所工作。
何故直接把肖瑞娟骂了一通,说她如果还这样,就把她的入团申请书给拿回去吧,她这样的觉悟还入什么团。被何故这么训了,肖瑞娟这才又消停一些。
很快,到了国庆演出当天,江会会也知道为什么年级主任让他们把军民舞换成班里的军属来表演了,因为这次国庆文艺汇演,不仅有学校的领导在,还有省财政厅的领导前来。
江会会他们学校是省财政厅办的会计学校,
这位领导一看就是军人转业后去的省财政厅,因为他整个人仪态上就是当过兵的,他穿着是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勋章奖章。
江会会也从裴昭那里了解过,转业干部在出席八一国庆这些正式活动时候,都会佩戴他们的勋章奖章纪念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