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师来了之后, 把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三人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老师把他们叫过去具体说了什么,但走的时候何小丽和张玉萍还是牵着手一起去的,回来时候何小丽红着眼睛走在前面, 张玉萍哭着走在后面。而江源则是昂首挺胸,一副得胜归来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也没想到,下午张玉萍没有来上学。
张玉萍爸妈都是在百货商店上班,他们家也是住在百货商店的职工宿舍楼里。班里也有同样住在那儿的同学。
若是有事不能来上学, 肯定是得找同学帮忙请假的。
王老师再想想上午这三个学生之间发生的事情, 头疼之余还生出一些不妙的想法。他立刻把同样家在百货大楼宿舍楼住的乔盼叫到了办公室。
听了王老师的提问, 乔盼摇着头, 很肯定的说:“老师,张玉萍真的没让我帮她请假, 而且我上学下楼梯的时候还碰上她奶奶, 她奶奶还批评我呢, 说我上学不积极, 她孙女早去学校了,我还在家里呢。”
乔盼这话一出,王老师的心就提了下来。他让乔盼先回教室,自己则找着骑自行车上班的赵老师:“赵老师,我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这上着班呢, 你要骑自行车去哪儿?”
王老师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我有张玉萍家的地址, 我去她家里找人。”
赵老师一听, 顿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老王,你们班这学生还挺爱惹祸的。”
王老师摆摆手:“小孩子嘛,受了老师批评所以不想来学校上学, 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
学生不知道轻重缓急,王老师还能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是定性的话,定性成学生受不了老师批评所以没来上学比定性成因为个人思想出了问题被同学揭穿被老师批评所以翘课要好的多。
王老师心里也确实有些发愁,他已经带了好几届的学生了,对于学生们到了高小阶段会发生的一些状况,他是门儿清。
这个时候学生已经都十二三岁了,当然大部分这个年纪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是总有成熟比较早的,懂一些男女之前的感情了。
让王老师有些头疼的是,之前他处理的学生问题中,要么是两个孩子都起了心思,偷偷摸摸相处,要么是一方骚扰另一方,以男生居多,女生实在受不了纠缠,这才会和老师说。
这也是当时何小丽找他说了江源和张玉萍的事情,他直接就相信了的缘故。
谁想他却是犯了错,这个事情根本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对江源进行批评教育就能解决的。
在王老师看来,这事儿其实就是张玉萍有些虚荣,和朋友何小丽说江源喊她一起看电影,看的还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这电影不仅票价高,就是有钱没关系,都是买不到的。
何小丽问张玉萍江源为什么请她看电影,张玉萍支支吾吾的,何小丽又去问江源,江源不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找张玉萍妈妈帮忙买运动鞋的事情,加上他平时对何小丽也看不顺眼,所以直接和她说不关她的事。
一来二去的,何小丽就产生了误会,把这事儿和老师说了。
第二天江会会刚到教室,就听乔盼在和同学们说张玉萍失踪了。
乔盼平时上学可不积极了,都是掐着点到,今天为了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学们,她竟然早早的就起床来学校了。
同学们都不相信乔盼的话:“乔盼,你说什么呢,失踪?张玉萍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失踪了呢?”
“真的,昨天下午王老师去我们家属楼里找张玉萍,当时就没有找着,后来张玉萍奶奶去百货大楼找了张玉萍爸妈。王老师,张玉萍一家人这么多人一起找,找了一下午都没找着张玉萍。昨天晚上我爸妈下了班还帮着一起去找呢,就是找不见人。我爸说,要是今天再找不见人,就得报派出所了。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张玉萍都没有找到呢。”
“什么?天这么冷,那她晚上住哪儿?”
“是啊,这可是冬天,她睡外面会被冻死的吧。”
“别瞎说,张玉萍才不会被冻死呢。”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还有人猜张玉萍今天会不会来上学。
等到上课铃响了,张玉萍还是没有来上课。学生们这些议论声音更大了。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才一进教室,就有学生问老师:“老师,张玉萍真的失踪了吗?”
这个消息数学老师还是刚才来学校才知道的,没想到班里学生也知道了。但这个情况下她当然不能明说,只说:“张玉萍只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还有注意上课纪律,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下了课再说。”
有的学生相信了数学老师的话,觉得是乔盼在瞎说,但更多的学生还是将信将疑。
课间,有别的班级的学生到了他们班打听这件事,因为他们班里也有百货大楼家属院的学生,那些学生来学校把这事情一说,每个班又有那种性格外向,学校里到处都是朋友的,一来二去,这事儿就传开了。
甚至还有四年级的学生来找裴昭,他们之前和裴昭是一个班,裴昭虽然跳级了,但是和他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裴昭被朋友喊出去,回来时候忍不住和江会会抱怨:“他们可真嫌,为了瞧热闹还专门来找我一趟。”
见江会会有些沉默,裴昭小心翼翼看她:“江会会,我感觉你昨天到今天心情都不太好,愿意和我说说吗?”
江会会摇摇头:“真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裴昭看江会会眼下确实有黑眼圈,说:“我妈妈说喝了麦乳精能睡好,我明天给你带一些。”
“不用,我就是学习的有些晚,这才没睡好。”
“江会会,以你成绩肯定能过了升学考试,肯定能考上初中的,你不要太过紧张。”
裴昭是以为江会会担心升学考试,这才拼命学习,导致晚上睡不好的。
他很认真的说:“江会会,我爸说了,睡觉好是个特别厉害的事情,睡得好睡得香,第二天工作都精神奕奕。”
放学时候,江会会本来和二哥妹妹走在一起,裴昭专门追过来,叮嘱她晚上要好好睡觉。
江建设听了,有些担心看着江会会:“会会,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江会会点点头。
江翠翠也说:“是啊,二姐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有一会儿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怎么又惊醒了。”
江会会一听,这才知道自己昨晚上还影响了妹妹的睡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翠翠,对不起,二姐打扰到你了。”
江翠翠对二姐的话有些不解,她晚上睡觉嫌冷,是窝在两个姐姐怀里睡的。
大姐睡觉不喜欢搂着人睡,她更多是窝在二姐身边睡觉。所以二姐没睡着她当然能感觉到,但是她只是感觉到了,只被吵醒一点点,又没有被彻底吵醒,她只要一下下,就又睡着了。她完全没有被二姐打扰啊。
江建设说:“会会,你是不是因为晚上太冷了所以睡不着,今天晚上哥给你灌个暖水瓶。”
这时,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言语之间谈论的竟然是张玉萍的事情。
“你们听说没,二班有个女生失踪了!”
“什么?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你瞎说的吧?”
“这种事情我敢瞎说吗?那个女生就是夏天总穿一身布拉吉,还穿着塑料凉鞋,扎着个大辫子的那个。”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是不是她个子不高,还挺瘦的。”
“对对,就是她。”
“那个女同学挺洋气的,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咱们学校里她是穿戴最好的几人之一。”
“她爸妈都在百货大楼上班,她爸爸是百货大楼的副经理,她妈妈是百货大楼售货员。”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我听他们班同学说的啊。我和你们说,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而且我还知道她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是有人要害她?”
“哎呀,她一个高小的学生,人家谁闲的没事害她,是她自己说和他们班江源在处对象,江源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可爱出风头那个。她说她在和江源处对象,他们班那个何小丽,就是那个可爱多管闲事的那个何小丽,何小丽知道了,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
“那可完了,老师知道了不得批评教育啊。”
“不止,江源在教室里说他压根不喜欢这个女同学,是这女同学撒谎,骗何小丽说江源喜欢她。江源和何小丽还吵起来,弄的他们班学生都知道这事儿了。老师还把他们三个叫到办公室批评。”
“那这可真是丢脸了。”
“是啊,就是丢脸了,所以这个女同学昨天下午就没来上学,老师见她旷课,找到他们家,发现她也不在家里。今天才知道她从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几个学生议论着这件事,这时突然有人说:“你们知道的可不全。”
“什么,你还知道什?”
“我可听说了,那个江源当时就说他其实喜欢的是他们班另一个女生。要我说,那个张玉萍说江源喜欢她,肯定是有缘由的吧。总不能没有缘由,无缘无故说这些坏人名声的话。”
“她毕竟是个女生,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瞎说。江源那个人我知道,时常牛哄哄的样子,没想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什么呀,江源不承认,是因为他现在在和别的女生在处对象。”
“真的假的,谁呀?江源胆子可真大。”
“就那个跳级上来的,之前咱们不是还去看了,长得可漂亮的那个,她哥也是咱们年级的,就是一班那个江建设。”
“什么?是她啊?她在和江源处对象啊?她不是跳级的吗?比咱们小一岁吧?”
“是她,我有熟人就在二班,他说江源亲口说他喜欢那个江会会。”
“那个女生叫江会会啊,怎么说呢,虽然她衣服穿的不像那个另一个那个女生好看,但是她长得是比另一个好看的。”
他们说着呢,突然一个拳头砸了下来,冲着他们几个挨个打了过去。
“谁?你是谁,你干什么打我!”
“江建设?江建设你疯了?”
江建设根本不和他们多话,而是一拳一拳的锤到他们身上。
这个时候的江建设看着非常吓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还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狠狠教训这些说妹妹坏话的人,狠狠打他们,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说妹妹的坏话,一辈子都不敢。
江建设学习不好,但是他又不傻,他知道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了,任由他们继续说那些恶心的话,他们会越来越过分。
如果不喝止住他们,以后妹妹上下学,说不准都会有那些无赖对着妹妹吹口哨。
从妹妹上一年级开始,大姐就说了,妹妹长得漂亮却性格太文静了,有的坏学生见着她这样就会想欺负他,所以他每天上学的时候要和大姐一起把妹妹送到教室里,放学的时候再把她接上。
他们要让妹妹的同学们知道她有个在二年级上学的哥哥和一个上五年级的姐姐,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学校,还是高年级,她那些同学们见着就不敢欺负她了。
后来大姐小学毕业,上学接送妹妹的事情就成了江建设一个人在做,就算有同学喊他一起上下学,江建设都是拒绝的。因为江建设要和妹妹一起上下学。大姐说了,妹妹长得好看又有些胆小,要是他同学一起和妹妹上下学,妹妹会害怕。
江建设知道妹妹会会长得好看,也总害怕有人欺负她,从跳级开始,妹妹胆子大了很多,大姐说会会长大了,他可以对会会不那么操心了,翠翠又刚上一年级,他得去接送翠翠,让翠翠同学们知道她有个五年级的哥哥。
江建设也觉得妹妹会会长大了,变得能干了很多。
他没想到,今天却听见了这些人这么议论妹妹。
江建设越想越生气,动手的力度更大了。不过他还记得大姐说的话,打人不打脸,要打他们肉多的地方。
裴昭见江建设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想上去帮忙,这时却见江会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急忙到江会会身边:“江会会,江会会,你怎么了?”
江会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江翠翠见状,也担心的不行:“二姐,二姐,你哪里难受?”
江会会用手扶着胸口,努力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裴昭扶着她的胳膊,见状,说:“江会会,来,我背你,我背你去医院。”
说着他蹲下就要背江会会,江会会摇头:“ 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你背。”
裴昭看向江翠翠,江翠翠急的直跺脚,她,她也背不动二姐啊。她看向二哥,二哥正在打那几个嘴多胡说的人。
江翠翠心里想让二哥多打他们一阵,但是又担心二姐,于是冲到人群里,大喊一声:“你们这些坏人听着,你们刚才污蔑我二姐的话我二姐听见了,你们把我二姐气的生病了,现在我们要送我二姐去医院,你们明天等着赔我二姐的医药费吧!”
说着,她又冲着江建设说:“二哥,今天先放过这些坏人,二姐难受的不行,你快背着二姐去医院。”
江建设一听,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扭头向着江会会跑去,江翠翠跟着他的身后。
本来江建设动手,这里就围了一些放学的学生,江翠翠声音又尖又高,她一喊,人就更多了。
有四年级的学生看见了,说:“怎么了?他们欺负江会会了吗?”
“肯定是,江会会胆子那么小,她跳了一级,本来就比她现在同学们小一岁,加上她长得也瘦,这些人肯定是觉得她是跳级上来的,这才欺负她呢。”
“江会会也太可怜了,她在咱们班的时候,可没有遇到这样的坏同学……”
江会会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裴昭扶着她的胳膊,有班里其他同学路过,也赶忙过来搀扶她。
“江会会你没事吧?”
“江会会,你脸怎么这么白,你嘴唇都有些白了。”
江建设回来,他蹲下,几人手忙脚乱的把江会会放在他的后背上。
被江建设背起来,江会会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江建设感受到妹妹在哭,心里更慌了,他用手紧紧托着妹妹的腿,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着。
裴昭和江翠翠还有另外两三个同学也在身边跟着。
江会会手抱着二哥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女同学姚健劝她:“江会会别怕,那几个三班的学生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在胡说呢。等明天去了学校,我就喊上咱们班的同学一起去三班找他们理论。”
刘佳佳也说:“对,不止找他们,我们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班主任,让他们班主任批评他们。”
“江会会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三班的人就这么白白欺负你的。”
在他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江会会就有些烦躁,等听到自己的名字,江会会更是开始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她想冲过去和他们对质,却又害怕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她想假装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可是她听见了,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法当做没有听见。
江会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家走,可是她的哥哥却冲了出去,狠狠打向那些人。
她的妹妹那么小,也冲过去为了她和那些人理论。
她的朋友,她的同学,也都陪着她,安慰着她,江会会不敢掉下来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哭的很累,却又很畅快,好像心里的那股郁气,终于可以哭出去了。
她趴在二哥江建设的后背上,明明二哥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可是他的后背却是这样的稳,好像有他在,江会会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回了家,这时候江大山刘桂香夫妻还没有下班呢,江丹丹上高中,还没有放学呢。
家里只有江建军在家,见着江会会是被江建设背回来的,再一细看,江会会正趴在江建设后背上哭呢,他忙问:“怎么了这是?”
江翠翠说:“有人欺负二姐。”
江建军见来的还有江会会的同学,没在这个时候细问,而是招呼他们进屋。
江建设则是把江会会背到床上,让她在床上躺着。
江会会从哥哥后背上下来,眼睛已经哭的肿的不像样。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江建军给她倒着喝了水,让她先躺着休息休息。
裴昭和两个同学送着江会会回了家,见江会会有家人在照顾,他们这才离开。
江会会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江会会,你给我说,你和你们班那个男生是个怎么回事?”
“姥姥,我和他都不怎么熟,我们是一个班但是我们座位离得远,我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的。”
“江会会,你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打你两个巴掌你才会承认?”
“没有,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没有和同学谈恋爱。”
“没有?没有的话他怎么会说他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敢说,周雨岚是你同学吧,人家回家和她爸妈说你在学校不仅早恋,还专门抢那些女同学的对象,专门勾搭人家条件好的男同学。周雨岚奶奶听见了,专门把这事儿告诉我。江会会,你真是把我和你姥爷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早恋,我也没有抢过谁的男朋友,是他们污蔑我。”
“污蔑你?人家怎么不污蔑别人,只污蔑你?江会会,你说说你,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才十二,你就这么不三不四了,等你再大一些,你是不是要和你那个妈一样,学还没上完了就大了肚子,我还得领着她去医院把孩子打了。我和你姥爷真是脸都被你妈丢尽了,现在你又来祸害我们,你们母女两个可真是个祸害。”
说着,几个巴掌打了下来,江会会想躲,却被掐着胳膊拽了起来:“躲,你还敢躲,你自己做出不要脸的事情,我管教你,你还不乐意?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名声,我才懒得理你。”
“好啊,你还躲,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去找你爹妈,我看他们谁要你。”
说着,江会会被连拖带拽的,往门口拽去。
“不,姥姥,姥姥求你别把我赶出去,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再不和男生说一句话。”
“你看,你承认了吧,承认你以前和那些男生来往了吧。你就是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安分的。”
“不……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会会感觉自己又喘不过气来了,一阵恶心涌上了心头,她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开,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会会?会会?”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接着她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会会,你有些魇着了,醒醒,快醒醒。”
突然,一阵凉意从皮肤上传来,这阵凉意安抚着江会会内心的焦躁。
江会会努力的睁开眼,就见她妈妈大姐妹妹都在她身边坐着。大姐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给她擦着汗。
见她醒了,江翠翠立刻激动的说:“妈,大姐,二姐醒了。”
江丹丹赶紧扶着坐起来:“会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来,坐起来缓缓。”
江会会愣愣的听着她的话,坐了起来。
江丹丹轻轻拍着江会会的后背:“会会,别怕,今天发生的事情建设翠翠还有裴昭都和我说了。大姐知道你被吓着了,你放心,明天上午爸爸会和厂里请假,去学校好好找你们老师反应反应情况,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
江会会还是愣愣的看着她。
江丹丹见妹妹这样,心里实在揪心:“会会,没事,别怕,咱们家这么多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你这受了惊,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爸去学校的时候,会给你请假的。”
刘桂香也说:“是,会会你在家好好歇歇,你们那几个同学实在不像话,等你爸找了老师,老师批评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不敢欺负你了,你再去上学。”
江建军听见江会会醒了,冲了糖水断进来,闻言说:“会会别怕,以后每天大哥接送你,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江会会看着她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丹丹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哭吧,我们会会今天受委屈了,哭出来了就好了。”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 江会会爸爸江大山就去了学校,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帮江会会请好假了。
今天是周四,江会会其实没想请假的, 她知道她有家里人给她做主,心里面就不再害怕了。她去学校,再有同学对着她造谣,她也敢冲过去找他们对峙。
江会会害怕的不是那些同学,而是害怕别人也都相信了那些同学们说的话。害怕她的解释被说成是辩解, 害怕她的否认被认定为是做贼心虚。
但是现在她知道家里人不会这么做, 只要家里人相信她, 别的她都不怕了。
不过大姐说了, 让爸爸作为家长去学校,还给她请假的话能让这件事更严重, 能让老师处理那几个学生的时候处理的更重一些。
至于昨天对着江会会造谣的几个学生, 江会会老师也表示一定会和他们班主任说这件事, 让他们老师好好批评他们。
中午, 裴昭放了学就来看望江会会了。
江会会听家里人说,昨天晚上裴昭还有姚健刘佳佳送她回了家就各自回家了。之后七点多的时候他又来了一趟,送了一罐麦乳精过来,说他妈妈让送过来的。
江家人不收,裴昭只能拿回去。
大姐江丹丹当时已经回家了, 又拉着裴昭问了下江源他们的事情。
裴昭见着江会会,问她:“江会会, 你感觉怎么样?”
昨天江会会那样瞧着挺严重的。
江会会说:“我昨天就是被他们给气着了, 晚上我家里人安慰了我,我现在好多了。”
裴昭听了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对了, 今天老师把赵伟杰给批评了一顿,昨天那些人说的话,都是赵伟杰添油加醋和别的班的学生说的。”
“他可真讨厌。”
“就是,他可真讨厌。”裴昭跟着说。
江会会又问:“裴昭,今天张玉萍去上学了吗?”
“没有,不过听乔盼说她家里人找着她了,她前天中午从家里离开后,直接去了她姑姑家里。”
说着,裴昭把背着的书包提在手里,拉开拉链,把背包里的麦乳精拿出来递给江会会:“你不是说睡不好嘛,你昨天又受了那么大的气,我怕你气的更睡不着了,所以昨天回了家拿了麦乳精给你送过来,结果你爸妈不收,你哥哥姐姐也不收。”
“别说我爸我妈了,就是我自己,我也不会收,不过裴昭,谢谢你的关心。”
裴昭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江会会:“为什么?”
“什么?”
裴昭嘟哝:“你为什么也不收啊?”
“因为很贵啊,我觉得你把这么贵的东西随便送人不太好。”
江会会对物价还是了解的,麦乳精一罐要五六块钱,而她妈妈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也就是说,她妈妈工作一个月才能买三罐麦乳精。
更重要的是麦乳精是特供品,需要有特供的证才能买。而特供证可不是普通家庭会有的。
听家里人说,麦乳精放黑市的话能卖小二十块钱,那可真和她妈妈一个月工资持平了。
裴昭送江会会别的东西,江会会估计一下价格,心里估计自己能还回去的话就会收下。但麦乳精不一样,江会会觉得这么贵的东西裴昭随便拿出来,之后要是被他妈妈知道了,怕是要挨打了。
而且裴昭妈妈肯定也会觉得江会会不是一个好的朋友,糊弄着裴昭从家里拿了东西给她。她要是裴昭妈妈,肯定不让自己的小孩交这种朋友的。
裴昭捧着麦乳精,说:“你是我的朋友,麦乳精是我的麦乳精,我想把我的麦乳精送给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好?”
江会会:“不行就是不行,我肯定是不会收的。”
裴昭不解,说:“江会会你不会以为我是偷着从家里把麦乳精给拿出来的吧?我在我自己家,怎么会偷着拿东西呢。我拿麦乳精的时候和我妈妈说过了,我妈妈说麦乳精是给我买的,我当然能自己做主。”
怕是江会会不信,裴昭说的详细了一些:“我妈说,反正家里是每三个月给我买一罐麦乳精,也就春夏秋冬各一罐。这个是冬天的,我如果送给你,我自己就只能等来年春天了。但我等得起啊,夏天的我还没喝完呢,因为夏天太热了,我喜欢喝汽水,或者冲一杯橘子粉或者菊花晶。”
裴昭家里只他一个孩子,他爸妈不管工资还是职务都挺高的,待遇也好,在日常吃喝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数着手指头:“我没有开封的麦乳精有两罐呢,送一罐给你,我还有一罐呢。而且我爸也快回来了,我爸信里说了,他这次回来会给我带一罐奶粉,我麦乳精喝完了,可以喝奶粉的啊。虽然麦乳精里也有奶粉,但还是不如纯奶粉来的好喝。”
江会会劝他:“这些你如果喝不了,可以留给你的家人啊。”
裴昭挠挠头:“但是我家里人不缺啊,我爸爸和我小叔在部队,他们每天食堂都吃的很好啊。是真的很好,不是那种大人舍不得吃,为了让孩子多吃一些就说自己吃的好的那种好。”
裴昭是去部队看过他爸爸,也跟着吃过食堂,比他妈妈单位的食堂好吃多了,最重要的是肉真的要更多。
“我妈也有她自己喝的麦乳精啊,我妈说要锻炼我分配管理的能力,所以我的就是我的,她的就是她的。至于我姥姥姥爷,我妈会孝顺他们的呀,而且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他们自己也能买到麦乳精的啊。”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因为她和裴昭家庭情况不同,所以她的一些顾虑在裴昭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裴昭确实觉得这些不值一提,他又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装阔的人。他想的很清楚,等他小学毕业,他就要和妈妈一起去随军了。
也就是说,等他小学一毕业,他就要搬家了。
而且他这个搬家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从爷爷奶奶留的房子里搬到妈妈单位分的宿舍里,而是直接就从宁安搬走了。
这么远的距离,肯定很多东西都是没法带走的。这段时间,裴昭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收拾自己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同时一些带不走的,他也开始拿着本子记录下来,看等毕业的时候要送给哪个朋友。
他家里的东西,那是由妈妈做决定,不管是放回老屋里还是送去姥姥家舅舅家或者妈妈哪个朋友家,那都是妈妈要考虑的。
但是裴昭的东西,裴昭要自己决定它们的去留,要自己决定把它们送给谁。
像是麦乳精,现在家里就两罐没打开的,加上春天的那份,也就是一共三份了。他喝不完,当然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
像是玩具小人书,可以留给其他朋友们。麦乳精要留给江会会,因为江会会是他朋友里身体最差的,长得最瘦的,裴昭还是希望她的身体能更好一些。
即便裴昭说的再合情合理,江会会还是不收。这个真的太贵重了,一罐麦乳精抵得上十斤猪肉了,这还是往少了算。
江会会觉得自己确实抗压能力太差了,朋友的赠予多了,她都承受不了了。
裴昭觉得江会会实在是太死脑筋了,他把麦乳精往江会会怀里一放:“拿着,你要是再推辞,我真的要生气了。”
裴昭平时是个很喜欢说笑的人,见着人总是乐呵呵的。现在他表情严肃,反倒是有一些压迫感。
江会会看着他,只好说:“好吧,那我收下了,裴昭,谢谢你哦。”
裴昭笑了:“对嘛,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赠送礼物不是很正常的嘛。”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昭说,像她这样手头拮据的人,是真的很难和朋友互赠礼物。
她也知道裴昭这人对待朋友很大方,他也不是傻大方,他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江会会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回报给裴昭什么呢?
之前准备给裴昭的菜谱,江会会已经慢慢记录着了。
现在裴昭又送了江会会麦乳精,江会会想着要不给裴昭织一条围巾?
江会会自从开始钩织之后,手里就攒了一些钱。她爸妈很好,她挣的钱就让她自己攒着,同样大哥挣的钱也是大哥自己攒着。
江会会已经把给姑姑的围巾手套织好了,她妈说让她有空的时候把家里的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都织一条围巾过年戴。
江会会自己呢,则是可以用剩下的毛线票织一条新毛线织的毛巾。江会会原本想着旧毛线就挺好的,她没必要用新毛线。
但是收下裴昭送的麦乳精,江会会总是要还礼的呀。她手里也有一些钱,加上家里的毛线票,用个三两的毛线,够织一条新围巾了。
这样一条围巾,毛线票加钱算下来成本是三块不到,再加上手工费,也算是拿得出手。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所想,见她终于收下麦乳精,心里高兴。转头和她说起来另一件事:“江会会,你确定你身体好些了吗?”
江会会点头:“确定。”
江会会身体本来就没有问题,她就是心里面不舒服,现在心里舒服了,身体跟着也就好了。
裴昭说:“江会会,明天我爸爸就回来了,周六的时候我买好菜和肉,到时候你来我家帮忙好不好。”
江会会自然是答应,她开始和裴昭商量起了做什么菜。
裴昭非常干脆:“你之前做的猪血,猪肝,炒五花肉还有肥肠就可以,可以的话,再做个排骨吧。”
江会会:“全是肉啊?”
“是啊,我爸爸爱吃肉。”
江会会真心建议:“多多少少还是要吃一些素菜的。你们家有海带吗?我凉拌个海带丝,然后再买个腐竹,清炒一下,再炸个素丸子,炸个土豆片,可以吗?”
江会会想着现在天气很冷,菜做多了放阳台上和放冰箱没什么区别。自己多做一些,即便吃不了,也能放着慢慢吃。
裴昭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然后他特意叮嘱江会会:“江会会,周末的时候你早上九点来我家就可以。”
江会会犹豫……
裴昭问她:“怎么了?”
“九点会不会太早啊,我做饭很利索的,十点也来得及。不然饭菜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昭:“不早不早,我爸妈都起的很早的。还有,你到时候可以带着你大哥大姐来打下手。呃,还有你二哥。”
江会会觉得有些不合适:“用不了这么多人吧?我只是去你家帮忙做个菜,把我家一半人还多的人都带过去,有些不太好。”
裴昭扶额:“江会会,这个周末是我爸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江会会知道:“对啊。”
裴昭和江会会直说:“我爸是干部,加上我妈和我没有随军,他的探亲假有三十天。但是三十天还包含路上的时间。我爸来回要花六天,也就是说我爸在家只会呆二十四天。算下来周末的话,有三个周末他是在家的。”
江会会不知道裴昭说这些事干什么,但还是跟着点头,以表示自己有在很认真的听裴昭说话。
“按照接待流程,我爸回来,市里武装部会派人去火车站接我爸的,还会设宴接风,安排一辆吉普车供他探亲时候用,同时问一问我爸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的话,会帮忙解决。”
江会会:“啊?”
江会会有些惊奇的看着裴昭,她一直都知道裴昭家里条件很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不错。
裴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说我爸有什么特权,接待流程都是按规定的,解决军人家属的困难也是应该的。我爸级别确实要高一些,但我爸是技术军种,和我小叔一样,他们两个虽然级别高待遇好,但都不是那种实权的那种。当然了,因为我爸技术好嘛,武装部有一些通信器材之类出了问题,我爸就能直接帮忙。我爸自然是不需要这些的,但是人家接待,直接推辞也不好,所以我爸说周末请这些人来家里吃顿饭。”
江会会傻眼:“你……你是说我要给这么多领导做饭啊?人这么多,难怪你说我得带着我哥哥姐姐们去打下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做饭,绝对不丢你们家的脸。”
裴昭:“不是,不用你全做,只选一两个就够了,剩下的你做的到时候冻起来慢慢吃,招待他们的,我会去国营饭店买。”
江会会越听越糊涂:“那既然当天不着急吃,我之后再去你家里做不就行了吗?我每天都有时间的啊。要不我周一中午放了学去。或者周六下午去,到时候你也在家,咱们提前做好了。”
裴昭没忍住敲她脑门:“江会会,你大哥不是想当兵嘛。到时候武装部的人都去了,总是能见一面的。”
江会会呆愣住了:“啊?这样啊。”
“对啊,我爸只能有三个周末在家,这三个周末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啊。”
裴昭是见过江会会大哥的,他觉得江会会大哥挺优秀的。他爸也不是给江会会大哥走后门,他爸很严格的,一般人哪怕是亲戚他爸都不会引荐的。实在是江会会哥哥有突出的特长,部队里是真缺懂维修懂机械的兵。
而且他爸爸做的也只是让武装部记住市里有个有钳工基础还想当兵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别的就看江会会大哥能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他的优秀,记住他了。
直到裴昭离开,江会会还是有些愣神。
她回了神,直接把大哥和大姐拉进屋里,又把门给关上了。
江会会不是不信任家里人,只是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大哥的前途。万一家里其他人包括她爸妈听见了又一不小心说出去了就不太好了。
江丹丹见她这么神秘,笑着说:“怎么了这是?有什么秘密要和我们说吗?”
江会会疯狂点头。
江丹丹本来见江会会情绪好转了许多,想找她说说话,关心关心她。江建军也是这么想的,昨天见江会会心情低落,便没有直接和她谈心,免得让她反而更伤心了。
但现在江会会已经不再为那些同学的言语难过,江建军就想和她谈一谈,让她知道她有哥哥姐姐在呢,不用害怕那些男生。
江丹丹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麦乳精:“呀,你朋友还是把麦乳精给你留下了啊。”
江会会小声说:“嗯,我不是白要的,不过我找大哥大姐不是因为麦乳精……”
接着她把刚才裴昭说的话又和大哥大姐说了一遍。
江会会说完,江丹丹和江建军两人对视,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江丹丹来回踱着步:“我想想,我想想。”
江会会:“大姐,你先想着吧,我在这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建议。”
说完,江会会又说:“我不是白收裴昭麦乳精的,我要把妈妈说好给我的毛线拿着去给裴昭织一条围巾,我围巾织的可好了。”
说着,江会会就要出去了,江丹丹忙说:“等等会会,来姐姐身边坐。”
江会会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了江丹丹身边。
江丹丹和江建军问起了江会会昨天发生的事情,江丹丹和江建军因为妹妹情绪不好,昨天并有问江会会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是相信妹妹的,所以直接就让家长出面去找老师。
而且只听裴昭,还有江建设和江翠翠的讲述,江丹丹已经比较全面的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她还是想让江会会把这件事再讲一遍,事情讲出来了,也就不可怕了。
江会会靠在江丹丹身边,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小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被人议论,我也知道别人想怎么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不用放在心上,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注意我,关注我,对我指指点点。”
江会会从小就生活在关注之下,小时候爸妈打架,打到邻居报警,然后别人在她经过的时候会说,看,这就是那天报警的那家人的女儿。
后来爸妈离婚,她在同学里更是格格不入。老师很好,大部分同学也很好,但是哪怕是小孩子,也是知道班里谁是好欺负的那个,知道谁是没有家里人撑腰的那个。
江会会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长大了一定要远离老家,再也不被人指指点点。她也做到了,她上了外地的学校,有了很好的朋友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是那种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感觉依旧时不时会冒出来,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她,让她神经过敏,让她精神脆弱,让她过分警惕着生活里可能出现的恶意。
江丹丹没有想到妹妹这么排斥被人关注,她把这事记到心里,又想着妹妹的几个同学。
若是假设这三个同学的所作所为都是无意,那他们三个江源性格冲动,何小丽虽然热心肠但对他人过于轻信,至于那个张玉萍,则是有些虚荣。
这样的缺点并不严重,很多人都会有,只要程度轻一些,生活里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他们三个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的,那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会会这样简单性格的人能相处来的。
如果他们是有意那么做,那江源这个孩子太睚眦必报了,他知道这么做别人的议论焦点会在他自己身上,但更多自然是在何小丽和张玉萍身上,尤其是张玉萍,他觉得这个麻烦就是张玉萍带来的,所以张玉萍丢脸,对他来说反倒是他愿意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两次提到了会会,有两次说他就算喜欢女生,也会喜欢会会。这样的话他要是解释,自然有一大堆理由可以解释。可是他带给会会的麻烦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一个男生连着两次说这样的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倾向。如果这话放在一个已经工作的成年人身上,甚至放在江丹丹的高中同学身上,一个男生这样提及一个女同学女同事,这已经是在表明心意了。
江丹丹是个很操心的人,她对家里每一个家人都有着不同的操心。对着江建设和江会会,除了担心江建设的学习和江会会的健康,剩下担心的就是他们两个早恋了。
江丹丹自己就是从这个年龄段走过来的,她非常知道长得好看的男同学女同学是多么的受同学的欢迎。
在江丹丹看来,这种欢迎其实并不太好,因为这种欢迎并非是人缘很好的欢迎,相反,这种欢迎有时候会让被喜欢的人人缘很一般。
这种喜欢和朋友般的喜欢不一样,是有竞争的,是独占的,甚至是带有攻击性的。
江丹丹是不会干涉弟弟妹妹交朋友,除非他们交到的朋友实在不靠谱,但是如果涉及弟弟妹妹们处对象,她就肯定是要管的。当然管也有有方法有策略。
江丹丹是不会让妹妹多和这个江源接触,至于江源以外的那两个女同学,若是往坏处想,那个张玉萍从高小就开始说江源喜欢她,说的多了,听的人多了,将来她要是非江源不嫁,江源甚至赖都赖不掉了。毕竟有这么多人作证,作证从高小两人就在一起了。如果江源不承认,那他犯的错可是比早恋还严重,甚至能被定性为耍流氓。
而那个何小丽,如果她做这些事情是有目的的,那她的目的要么就是让江源难看,要么就是让张玉萍难看,或者是为了拆散她以为关系亲密的江源和张玉萍。
当然,这些猜测都是出于江丹丹用最坏的角度来猜测的,实际上江会会这些同学不过都是些孩子,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但是万一呢?
只要有个万一真是这样性格的人,惹上这样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让你栽个坑。
江丹丹把自己的想法细细的和江会会说了。
江会会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她也不关心他们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她就是觉得这三个同学事情有点太多了,太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了。
江会会愿意和本身就很有光芒所以吸引了别人目光的人相处,比如哥哥姐姐裴昭这样的人。
但是她不喜欢那种有意的通过一些行为吸引别人注意的人。
也可以说这种注意都是江会会避之不及的。
当然,江会会也不能对这三个同学下定论,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在江会会心里,他们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是会惹来麻烦的人,江会会对他们自然是会敬而远之的。
第33章
江翠翠一眼就看见了江会会手里拿着的麦乳精, 立刻眼睛亮亮的看着二姐。
她爸以前获得表彰的时候有发过一次可以买麦乳精的券,那罐麦乳精他们全家人足足喝了一年。
江大山和刘桂香看见了,觉得江会会收同学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他们知道闺女这个同学家里条件好, 不缺这些,但是他们家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啊。
等听江会会说她会织围巾送给裴昭,两人眉头才松下来。刘桂香更是说:“会会,你多拿一两毛线票,另外再织个手套, 就像你给你姑姑织的那样, 织成一套的。”
江会会没有拒绝, 她拿着勺子挖了一勺子麦乳精倒在搪瓷杯里, 然后倒入热水,麦乳精的香气立刻就飘散了出来。
江翠翠跟在江会会身边:“二姐, 这个麦乳精是你同学送你的吗?”
江会会点点头:“是, 他见我生病所以送我的。”
“那他的麦乳精是哪来的?”
“是他爸妈给他买的。”
“那他爸妈是做什么呢?”
“他妈妈是纺织厂的领导, 他爸爸是部队的军官。”
江翠翠认真记下来:“二姐, 我喜欢喝麦乳精,你说我将来能不能嫁给纺织厂的领导,或者嫁给部队的军官,然后让他给我买麦乳精啊。”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通过二姐吃到的她朋友分享给她的好吃的东西:“我还想常常吃肉, 吃猪肝,吃奶糖, 吃……”
说着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想吃那个什么巧。”
“巧克力。”
“对, 我还想吃巧克力,二姐,我虽然只吃了一小口巧克力, 但是它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超级超级好吃。”
说着,江翠翠抬头看着江会会,很认真的说:“我一定要嫁给领导,嫁给比姑父还大的领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会会摸摸妹妹的头发:“我们翠翠这么聪明,可以自己当个领导呀,自己挣到了钱,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啊。”
江翠翠疑惑:“我也可以当领导吗?”
“为什么不行呢?”
“可是女领导好少见啊,爸妈厂里只有女领导都只有三个,还是三个科长。她们都吃不到巧克力的,我和她们家孩子玩的很好,她们家吃了什么好吃的,我都会知道的。不止巧克力,麦乳精也不能常喝的。”
江会会当然还是希望妹妹能自立自强。而且麦乳精巧克力现在确实很稀罕,但再过个十几年,有钱就能买到了。那个时候,翠翠也才二十多岁。
她和江翠翠说:“你看裴昭妈妈不就是女领导吗?机械厂男工人多,所以男领导也多,纺织厂女工人多,女领导自然就多了。”
“那裴昭妈妈是厂里什么样的领导啊?”
这个江会会还真知道:“裴昭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分管销售的。”
“销售,就是卖东西是吗?”
“对,纺织厂织出来布,做出来劳保手套,成衣,都是要卖出去的。裴昭妈妈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
江翠翠若有所思:“卖东西?我觉得这个工作不难,给我一件衣服让我拿出去卖,我也是能卖掉的。”
她看着江会会:“二姐,我决定了,我将来也要当纺织厂的厂长,也要把厂里织的布,做的成品都给卖出去!然后我要靠着我工作做出的成绩,顿顿吃肉,顿顿喝麦乳精,吃完了,我还要吃奶糖和巧克力解馋。”
江会会扑哧笑了,她妹妹可真是有着雄心大志啊。
周五晚上,江会会的老师来家里家访了。
按着老师原本定好的顺序,江会会的家访时间应该再往后一些,但是现在江会会这边被同学说的话给气到,王老师自然得先来看她。
江会会家在机械厂宿舍,王老师根据学校登记的地址找到江会会家,出乎意料的,江会会家里条件很不错。
平时家里父母条件比较好的一些学生,在学校里都是免不了会提起自己父母的。江会会却从不提这些,从不曾说起她家里给她买了什么,吃了什么。
王老师看着,江会会家里分到的房挺大的,屋里也干净整齐。
江会会爸妈还在厂里加班,江会会的大哥大姐作为家长招待的王老师。
王老师知道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这个江丹丹是他们学校有名的学生,哪怕没有教过江丹丹这个年级的王老师,也是听别的老师提起过她的。
老师们教的学生多了,他们觉得好的学生,只要稳稳当当走下去,将来都差不了的。
江丹丹很热情的招呼着王老师坐下,又让大哥去给王老师到了茶水过来。
江会会安安静静坐着,她瞧着脸色倒是不错,不至于很苍白,但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腼腆。从王老师进来之后,她只问了一句王老师好,然后就乖乖坐着。
王老师也没有把江会会的哥哥姐姐当成孩子,而是当他们是学生家长。
江丹丹和江建军也很有学生家长的模样,整个家访的过程中,都是江会会的大哥大姐和王老师寒暄交流。
王老师说你们家把孩子教育的很好,热爱劳动团结同学。江建军就说是老师教得好。
老师说江会会读报员当的好,江建军就说多谢老师给江会会锻炼的机会。
江会会这个当事人反倒像是吉祥物似的乖乖坐着,只在老师关心她身体情况的时候说现在感觉好多了。
王老师心下忍不住感慨每个学生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像是江源,他明知道自己去他家里家访肯定是要对他家长说一些他在学校犯错的情况,但是他见着老师,还是一副非常熟稔的模样。一见着他就喊着王老师你终于来我家了,我一直在等你,我给你冲了糖水你快点喝之类的话。
何小丽呢,则是一见到他的面就开始背她写的检讨,直到送他下楼,还是在背检讨。
至于张玉萍,她被家里人找回来了,昨天王老师先去她家里家访,她呢一个劲儿的哭,哭着说自己明明只说了江源请她看电影,却不知道何小丽怎么会以为成江源要和她处对象,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她在家里哭闹着要寻死觅活的,王老师只能安抚她的情绪,和她保证一定不让其他同学嘲笑她。
到了江会会这里,她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类型,听话懂事爱学习爱劳动,什么都好,不过所有事情有好就有坏。性格文静的学生很容易心思重。
同样是被同学议论,张玉萍就会选择离家出走,折腾自己的同时还要折腾家人折腾老师。
但是江会会不一样,她只折腾自己,有了气也憋在自己心里,这样一来,她就只能气到自己。
王老师找当时送江会会回家的姚健刘佳佳裴昭了解了情况,知道江会会当下就气的浑身发抖,后面更是哭的差点昏过去。
王老师倒是不觉得江会会脆弱,一个女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女孩子,听到陌生人那样说自己,情绪上肯定是会无法接受的。
他来江会会家家访,主要也是关心江会会的身体情况,和她说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她直接来找老师,老师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江会会看着王老师,她是相信王老师的。从跳级到了这个班级,江会会也能感受到王老师对她这个跳级来的学生很关心。王老师也是个挺好的老师,很负责任。
王老师看着江会会,心里想着她这样腼腆胆小的性格长大了怕是容易被人欺负。江会会年纪本来就比同一届的学生小一岁,加上她虽年纪小,但在同龄人里面相貌也是很突出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又文静内向的女孩,最容易被那些坏小子盯上。
王老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对学生之间的很多事情是很了解的。年少慕艾,虽然学校是不允许学生们谈恋爱的,别说小学了,就是初中高中中专大专大学,都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
一旦有学生谈恋爱,要是被举报了,轻则通报批评,重则直接开除。
尤其中专大专大学,这些学校都是包分配,甚至不仅免除学费,有的还会发助学金。拿了国家和人民的钱,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花在为建设祖国打基础上,反而花在了谈恋爱上,这就是思想有问题,作风有问题。
但即便管的这么严,依旧有学生偷着谈恋爱。
甚至以王老师的经验,一些早熟的学生,从高小就开始关注男同学女同学了。之前王老师带的学生里,也抓到过这样的。
到了初中高中,长得好的学生,成绩好的学生,有才艺的学生还有出身干部家庭的学生,都是会收到被偷偷夹到他们课本里的情书纸条的。
像江会会这样的,怕是从小学就会遇上对她表达好感的男同学,到了初中之后会越来越多。她又胆子小,真是一个不小心,就被那种坏学生给骗了。
自己也只带她五年级这一年,但是不管怎么说,当老师的发现学生的问题,就是要帮助她变得更好的。
王老师想着,还是要多给江会会表现的机会,让她能胆子更大一些,要是有人欺负她,她能鼓起勇气找老师家长求助,而不再是把害怕和委屈憋在自己心里。
送走王老师,江会会松了口气。
江丹丹见她这样有些好笑:“会会,你们老师来家访你这么紧张啊?我看你们老师挺好的。”
江会会说:“王老师是挺好的,我也不是紧张,我就是见着老师来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会会是真的不知道面对老师的时候该说什么话,她根本无法自如的引出话题,只能呆呆坐着,等到老师的提问,然后机械的回答。
江丹丹拍拍江会会后背安慰她,在她看来,这个王老师其实挺友善的,就是学生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他也不会生气的。
妹妹性格腼腆,正适合多和王老师交流,通过和王老师相处来锻炼她。王老师这样的老师,即便是犯错了,他都会包容学生的。不过现在妹妹刚受了惊,江丹丹觉得这事儿还是先放一放。
她又说:“听你们老师的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会会,以后要是有同学还拿这件事情取笑你捉弄你,你就直接去找老师。”
江会会点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再害怕了。
很快到了周末,江会会很是紧张的领着大哥大姐前往裴昭家里。
今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前两天大姐还催着大哥把衣服洗了,虽然他们家没有新衣服,但还是把旧衣服洗干净并且熨烫平整,以表现对这件事的郑重。
另外江丹丹还和爸妈要了钱,去买了两瓶罐头,上门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江会会见大哥大姐都有些紧张,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但是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帮不了大哥什么,就连这个机会,说是裴昭递来的,但是实际上还是因为大哥自己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当然,裴昭的作用也非常大,但是江会会之前压根没想过要让大哥去见见裴昭爸爸。江会会根本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做。
至于大哥大姐,他们估计想到过,但是他们也从没有说让江会会拜托她的朋友,好给大哥这么一个机会。
直到裴昭说了这件事,他们才喜出望外。
江会会有些无奈,她回想着裴昭最开始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情形,那个时候裴昭其实已经有过暗示了,但江会会压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按着江会会的想法,对于自己拿不准的事情,自然是要去问大姐的。但是,这事儿江会会原本并没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因为她真的以为裴昭喊着自己去他家里帮做做菜,就是单纯的做菜罢了。
一时之间,江会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少。知道裴昭话里的含义后,江会会觉得裴昭的暗示已经接近于明示了。
结果这样的暗示江会会也没听懂,最后裴昭只能明示,不仅如此,裴昭甚至还要详细给江会会说明情况。
江会会想,也就是裴昭人好,但凡换个旁的人,人家见她这样愚钝,都懒得再理会她。反正机会是给你了,你自己听不懂导致错过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江会会虽然已经上了大学,但是她社交能力几乎为零,对于别人给出的信息,根本不去拆解。
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有时候是她真的没想到,比如裴昭这次。
更多时候是她害怕自己是自作多情,这么好的事情,别人怎么会想到她,还把机会留给她呢。
但现在,江会会觉得好事情也未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呀,因为她有很好的家人,很好的朋友。就连同学也都很好,周六的时候,她的同学还来家里探望她。
快走到纺织厂宿舍的时候,江建军开口:“不行了,我腿有些发抖。”
江会会给他打气:“大哥,你一定没问题的。”
江建军:“可是我真的好紧张。”
江会会其实也很紧张,她拉着江建军的手:“我们手拉在一起就不紧张了。”
到了裴昭家楼下,只见裴昭正在楼下等着了。
一见江会会,他就笑着跑过来,喊了一声:“江会会。”
接着又和江建军江丹丹问了个好,领着他们上门。
这不是江会会第一次来裴昭家,但这是她最紧张的一次。
江会会本身就对和朋友同学家长见面这件事充满了不自在,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舍友家长请全宿舍一起吃饭,江会会从头到尾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做,面对舍友家长的善意该怎么回应。
今天又更不一般,裴昭爸爸这么好,江会会心里真的非常感激他,江会会想,如果可以的话,等她将来工作了,她要把自己半年的工资拿出来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江会会是真的想要感谢裴昭爸爸的,她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
在大哥大姐不知道的地方,江会会其实已经写了一段感谢的话,不仅如此,她还把这段感谢的话翻来覆去的修改,修改到她满意之后,她把这段话还背了下来。
但令江会会苦恼的是,直接背诵是没有问题的,不仅如此,她还背的非常流畅,昨天晚上她躺下,把这段话背了两遍,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把这段话再背一遍。
可是随着她离裴昭家越来越近,她对这段话记得越来越不清楚了。她觉得等真的见着裴昭爸爸的时候,她怕是只能磕磕巴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了。
江会会又不想和大哥大姐说这个情况,免得他们紧张之余还得操心她。
但江会会现在是真的有些沮丧了……
裴昭见着了,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害怕。”
害怕?江会会觉得自己应该只是紧张,并没有害怕吧?
毕竟她要见的是裴昭的爸爸,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心里知道裴昭说的对,她是有一些害怕的。哪怕她心里知道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她还是觉得害怕。
“放心,我爸人很好的,你不用怕他。而且他是技术兵,相比于别的当兵的,他没有那么魁梧。”裴昭宽慰江会会。
裴昭转移着江会会的注意力:“你怎么只带了你大哥大姐过来,没有带你二哥啊?你不是说你二哥很擅长帮你打下手吗?”
江会会摇头:“不行的,再把我二哥带上的话,来的人就太多了。现在时间也早,我一个人可以的。”
江会会没说的是,在她紧张的时候,她更喜欢一个人做事情,旁边有人的话她反而会觉得碍手碍脚。
裴昭说:“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江会会:“!”
她看着裴昭,非常诚恳的说:“裴昭,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我想一个人来,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紧张的时候,别人帮我我觉得他是来添乱的。
江会会这话给了裴昭会心一击,裴昭有些沮丧说:“我现在很能干的,虽然做不来太多,但是洗菜切菜洗锅,我都能做到的。”
江会会见自己说的话被裴昭误会了,忙解释:“裴昭,我不是说不需要你帮忙,我说任何人。我也不想我大哥大姐来帮我,更不需要你或者你爸妈来帮我,我对你家厨房非常的了解,我真的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来,裴昭,拜托你等会儿帮我,让我能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裴昭实在有些不解:“虽然有的时候我爸妈工作的时候也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说这样可以更专心的工作。但是做饭也要这样吗?”
江会会:“今天需要这样。”
裴昭:“好吧,但是洗菜还是我来,后续就交给你了。既然你想一个人来做,你放心,我一定不让我爸妈打扰到你的。”
裴昭领着三人上了楼,一进门,裴昭爸爸正在屋里看书呢,见着他们来了,主动开口和他们打着招呼:“小同志们,你们好啊。”
江会会江丹丹江建军立刻声音洪亮的说:“叔叔好!”
江会会看向他,裴昭爸爸在家里并没有穿军装,但是他一看就是当兵的。他长得很是高大,而且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即便他是在表现友好,也让人不敢造次。
他慈爱的看着江会会:“会会,裴昭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他新交的好朋友。”
接着又看向江丹丹江建军:“你们就是会会的哥哥姐姐吧,来,快坐吧。裴昭,快给你的朋友们倒水。”
江会会挨着姐姐坐着,她坐的端端正正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看着桌子,不敢抬头看。
裴昭爸爸裴瑾看见了,笑着说:“会会,叔叔瞧着很吓人?”
江会会疯狂摇头。
裴瑾笑了,裴昭和他说了,说他这个朋友性格有些内向。裴瑾也不再向江会会提问,免得让她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问江会会的哥哥姐姐:“你爸在哪个单位上班呀?”
江丹丹知道,裴昭肯定有和他爸爸说起过自己家里的情况,若是对他们家情况不了解,也不会同意让他们来这一趟。
裴昭爸爸这样问,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她笑着说:“叔叔,我爸爸妈妈都在机械厂上班,我爸爸是厂子里的老师傅,他是五级钳工,本来准备今年过六级了,只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爸受了工伤,从钳工车间转到了装配车间。”
“那这么说,你爸爸其实有六级钳工的本事?”
“是,五三年的时候,那时候刚定了八级工资制,当时我爸爸的定级是四级,五六年的时候国家统一进行工人工资调整,几乎所有工人级别都升一级,我爸成了五级钳工。之后我爸被评为厂里的先进,还得过市劳模。只是我爸在创新上有些不足,所以在升六级上卡了几年,加上我爸又受了工伤,再难以升上去。但只论技术的话,在整个机械厂我爸技术是最好的几个钳工之一。”
江丹丹知道谈话的重点是什么,对部队来说,需要的有基本功的,创新的思维这是无法传授的,但是基本功好,一些小技巧小窍门,这是可以直接由父亲传授给儿子的。
裴瑾便问起来江建军一些钳工方面的知识,江建军这段时间也是认真的系统的学过的,对于裴昭爸爸的问题回答的都游刃有余。
江会会见他们说着话,她看向裴昭,和裴昭眼神示意:裴昭,你快带我去厨房,让我去做自己的事情啊!
第34章
裴昭接收到江会会的求助, 和爸爸说了一声,领着江会会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江会会松了口气, 小声说:“裴昭,你爸爸看着好有气势。”
“害怕吗?”
“不是害怕,而是尊敬。”
裴昭洗好了菜,江会会让他先出去忙别的,自己忙活了起来。
金渝枝上午临时去厂里处理了一个订单, 临市有个成衣厂从他们厂里定了布, 货车今天来运货。
她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客人, 不仅有丈夫的客人, 还有儿子的客人,但也得先处理厂里的工作。
不过金渝枝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的, 尤其是对江会会。
江会会为着帮儿子做菜已经来过家里好几次了, 但是因着工作的缘故, 金渝枝一直只在楼道里见过她一次。其他时候没再见过。
金渝枝对儿子的这个朋友还是很好奇的, 因为从儿子嘴里能知道江会会性格和曹胜男她们不同。
曹胜男几个也是儿子女生朋友,是儿子去部队后认识的。她们性格都是风风火火,尤其曹胜男这孩子,正如她名字一般,各个方面都假小子一般。
江会会不是这样喜欢玩闹的性格, 甚至好几次儿子抱怨想喊江会会出去玩,结果江会会要在家里看书。
金渝枝前两天听儿子说江会会还受了个委屈。她是觉得这样的情况下, 儿子不应该把她喊来家里帮忙做饭。
但儿子说他确定江会会可以的, 又说他和朋友之间相处有自己的分寸。金渝枝本来就注重从小培育儿子独立自主的性格,这个独立自主自然不止是生活里能自理,更重要的是性格上能自立。
儿子自己都说了他心里有数, 金渝枝自然不会再去干涉。但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厂里一忙完就回家,看看江会会是不是如儿子所说的,确实不再受那天的影响。
金渝枝一进门,就见丈夫在沙发上坐着,对面坐着裴昭和两个不认识的瞧着很是聪明伶俐的孩子。
金渝枝猜想这两个孩子应该是江会会的哥哥和姐姐。
之前裴昭说过,江会会哥哥想当兵,他还跟着钳工父亲学了不少手艺,对于这样的好苗子,丈夫是愿意见一见。
看看本人心性怎么样,然后再决定引荐给市里的武装部还是更进一步,直接引荐给招兵的的干部。
至于江会会姐姐,裴昭也说过这个孩子,说这孩子特别优秀,甚至隐隐是江会会全家的主心骨,是他们家那个做主的人。
金渝枝对此并不意外,在孩子多的家庭里,哥哥姐姐从小就要照顾弟弟妹妹,家里的孩子们有事会直接求助于哥哥姐姐而不是爸妈。每个孩子多的家庭里,都会有这样一个或者两个小家长。
裴昭见妈妈回来了,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金渝枝小声问裴昭:“裴昭,会会呢?”
“厨房呢。”
“厨房?会会一个人在厨房?”
“对啊。”
金渝枝一听,都想拧儿子耳朵了:“你怎么能让会会一个人忙活啊,会会是你请来家里帮忙的,你这个主人家怎么能这么待客。”
裴昭冤枉:“妈,真不是我让江会会一个人在厨房,是江会会觉得给我爸做饭太重要了。她非常感激我爸爸,所以想专心致志的做饭好报答我爸爸。对她这样做饭利索的人来说,我去给她打下手,只会起到一个帮倒忙的作用。”
金渝枝只好说:“既然这样,你开个罐头,让会会做饭中途休息的时候吃个罐头。另外中午吃饭的时候,最后也记得开罐头,上个罐头汤。”
所谓罐头汤,其实就是把罐头直接倒碗里当一道饭后甜品。
裴昭说:“正好江会会来的时候拿了橘子罐头,我开那个给她。”
“给会会开咱们家那个菠萝罐头,中午吃饭用橘子罐头。”
虽然都是罐头,菠萝罐头比橘子罐头可少见的很,不仅价格更贵,也很难买到。
裴昭清脆的应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走开了。
金渝枝和江会会哥哥姐姐打了招呼,先去洗了手,再去厨房一看,江会会正非常利索的做着凉菜。
另外厨房里还摆着她腌制的各种肉。
感受到有人来了,江会会扭头看了过来,见是个和裴昭有些相像的年轻女人,江会会立刻猜出这是裴昭妈妈。
她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活儿停了,然后和裴昭妈妈问好。
这是江会会第一次见裴昭妈妈,裴昭妈妈如她所想,是个瞧着就很干练的人。
她一头短发,还带着一副眼镜。衣服熨烫的挺括,上面也打着几个补丁,但得体合身。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手上带着手表,整个人有种从容笃定的气质。
可以说,裴昭妈妈完全就是江会会想象里女领导的模样。
金渝枝笑着和江会会打着招呼,然后问她自己能帮什么忙。说着就要挽起袖子进来帮忙。
江会会头摇的飞快:“阿姨,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用麻烦你的。”
金渝枝见她一副受惊模样,忙说:“好,那今天就辛苦会会帮忙了。”
江会会又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金渝枝工作多年,还是一个大厂子的领导,见多了人,自然知道江会会所言即所想。
她有些理解儿子说的江会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做饭要更自在。
有的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讷于言而敏于行,做事勤快靠谱,但有些嘴笨不会表现。
她也理解为什么儿子对江会会这个朋友要更照顾一些,这是一个踏实肯干而且能干的孩子,偏偏性格勤谨内敛,守拙不争,作为朋友,自然是会更照顾一些。
随着江会会开始炒热菜,菜香味肉香味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裴瑾和江建军江丹丹说了一会儿话,闻着香味,起身去厨房。
裴昭溜进厨房,拿双筷子拿个小碗,然后把江会会已经做好的菜挨个夹出来一些,拿到裴瑾面前,夹着让他尝。
家里又没有外人,儿子把菜喂到嘴边,裴瑾自然要尝一尝的。
一尝,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裴昭跟在他身边,有些得意的说:“爸,这下你该相信江会会做饭很厉害了吧。”
儿子妻子都夸江会会做饭好吃,裴瑾自然是信的。但他以为就是比妻子儿子做饭好吃一些的好吃。
裴瑾一直知道儿子觉得他妈妈厨艺不好,从小立志要学习做菜,在厨艺上青出于蓝。但到目前为止,儿子也还没有做到。
裴瑾没有想到,儿子这个同学的厨艺并不仅仅是比妻子的厨艺好,而是真的有两下子。
裴瑾和裴昭说:“裴昭,既然你朋友做菜这么厉害,中午就用这些菜待客吧。”
裴昭不乐意:“爸,你不是说中午的菜去国营饭店买了端回来吗?至于江会会做的这些菜留着咱们家自己吃吗?”
裴瑾敲裴昭脑门:“会会忙活这么久,中午吃饭的时候,让会会和她哥哥姐姐留下来一起吃。”
今天这顿饭本来也不是为了谈事情拉关系。
加之过了年妻子儿子就要去随军了,之后裴瑾怕是没个几年是不会再回宁安了。今天聊下来,他对江建军也挺认可的。
本来裴瑾想着在武装部的人上门时候让双方打个照面就好,没有留客的想法,但既然江建军本人是个有能力的,那自己就顺手多帮一下。
今天是他请客,又是私人家宴,拉着自己看好的晚辈上桌,没什么不妥的。
另外,裴瑾尝了江会会做的菜,确实做的好,自然也想给她一个机会。
这顿饭吃下来,武装部的人自然知道机械厂钳工江师傅家闺女年纪虽然小,但饭做的不比国营饭店的差。裴瑾知道这些人工资不差,是愿意给自己开个小灶的。
等以后不管是这些人私下找托关系找江会会帮忙做菜,还是江会会要是想进国营饭店,工厂食堂,进招待所后厨,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江会会愿不愿当个厨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自己顺手这么一做,能让她厨艺好的名声传出去,这对她来说肯定是不亏的。
裴昭见江会会忙碌,为了避免她听了紧张,没有把这事儿和她说,而是和江丹丹江建军说了。
江丹丹江建军一听,两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十一点多,客人来了,在客厅寒暄着,江会会这才知道今天不仅要拿她做的饭菜招待客人,裴昭爸爸竟然还要留下她和哥哥姐姐们一起上桌吃饭。
若是只有江会会一个,她肯定是会先感谢裴昭爸爸的好意然后直接拒绝接着溜走。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对大哥帮助很大,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感谢并接受。
同时向裴昭问起自己等会儿在饭桌上该做些什么。
江会会是没有什么饭桌经验的,之前她所遇到的最郑重的场合,也不过是舍友的父母请全宿舍的人吃饭。
现在临时遇到这个情况,她只能找裴昭求助:“裴昭,吃饭的时候如果别人问我一些问题,我要立正吗?站立起来回答?”
“不用,你是我爸爸的晚辈,又不是下属,不需要这么拘谨的。”
“那吃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要坐在下首的位置,然后观察别人杯子里的酒,见喝的不多了,就立刻倒酒?”
“不,我爸虽然爱喝酒,但他只私下喝,今天招待人我爸只拿茶招待。至于添茶的活儿,得让你大哥来。”
听裴昭这么说,江会会这才反应过来,在江会会心里在饭桌上给人添茶倒酒这是一件伺候人的活儿。
但是在今天这个场合里,这反而是露脸的事情。
裴昭又说:“江会会,等会儿散席的时候,你记得让你大哥和我爸一起去送客。”
江会会赶忙记下。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安心心吃你自己做的饭,别人说话,就听着,别人问话,简短回答就可以。按着你自己觉得自在舒服的样子来就好。”
江会会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等到了饭点,江会会江丹丹裴昭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去。
这时江会会也见到了武装部的几位领导。
裴瑾笑着说:“这个就是我说的会会了,你们可别看我们会会年纪小,在做菜上很有一手。今天要不是为了招待你们,我也不会麻烦会会这样的孩子来我家里做菜。”
众人听了,也都笑着说:“裴工家里的晚辈都不一般,裴昭小小年纪就很能干了,建军不仅有技术还踏实,丹丹也聪明伶俐,现在这个会会小朋友,瞧着年纪小,竟然有着一手好厨艺?我们可要好好尝一尝。”
“是,本来该是我们好好招待裴工,如今却是让裴工来招待我们,等会儿开席了,我可要先敬裴工一杯。”
众人说着话,江会会坐在了裴昭身边,安静听着。
在吃这顿饭的过程中,江会会得到了非常多的夸奖。甚至可以说吃到一道菜,众人就会夸江会会一次。
开始江会会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夸多了,江会会反倒有些自如了。
武装部的人也知道今天裴瑾主要是为了让这个江建军露露脸。吃饭的过程中,武装部的人自然也会打听江建军的情况。
江建军出身不错,父母都是工人,而且身体都好,能让江建军没有什么负担的去当兵。
而且看他两个妹妹,就知道这家人家教好,不然不会三个孩子都这么拿得出手,甚至能得到裴工的引荐。
江建军本人也能吃苦,他本身就是机械厂子弟,但是因着想当兵,虽然学了不少手艺,却没有进机械厂上班,可见本人的觉悟。
吃饭时候他也添茶,递烟,做事很有眼力见。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等回了家,江会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在大哥没有正式当兵之前,江家人自然是不会张扬出去的。
但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是听江丹丹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
江家人都知道,有了这顿饭,江建军当兵的事情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甚至江建军还能挑一挑,看去哪个部队当兵,当哪种技术兵。
他如果想离家近一些,可以协调到省里或者临近宁安的军区。武装部是有给出建议的权力的。
至于当哪种技术兵,今天裴昭爸爸也说的很清楚了,不管是装甲兵工程兵雷达兵,有钳工技术都是可以优先接收的。
甚至可以直接进修理所,进器材库。
至于最后怎么选,就得江建军自己做决定,江丹丹会帮着他分析,出主意。
江建军不怕吃苦,他只想有个好前途,最好能早点转成志愿兵,这样当兵补助多点。
他有三个妹妹,等他当了兵,妹妹们也都陆续长大了,他得给妹妹们撑脸面,给妹妹们攒嫁妆。
他不想妹妹像小姑一样,因为担心哥哥们没法收留自己,担心离婚之后无法在社会上生存,哪怕心里已经不想和姑父过下去了,也还得忍着。
只要他工资挣得足够多,每个月补贴家里之后,再给每个妹妹都攒十块钱,攒个五年就是六百,这个嫁妆很拿得出手了。
江大山说:“今天咱们可是欠了裴首长一个大人情,建军,你之后要是真当了兵,可得记得人家裴首长的好。”
这些江建军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直到现在,江建军依旧是有种做梦的感觉。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江建军如他之前说的一般,要去送江会会上学。
江会会拒绝,江建军却非常坚持:“会会,大哥送你,让你同学们知道你有哥哥,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大哥收拾他们。”
江丹丹也说:“会会,听大哥的话,这段时间就让大哥送你上学,等大哥去当兵了,更不敢有人欺负你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建军每天接送弟弟妹妹。
江会会从没有过被家人接送上下学的经验,之前二哥也是和她一起上下学,但他们毕竟是在同一个学校。大哥不一样,大哥是像家长一般接送她。
好像在江会会遥远的记忆里,她也曾羡慕过同学有家长接送。
不知怎么的,大哥还没有去当兵呢,江会会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爸妈,最好的大姐,最好的大哥二哥和最好的妹妹。
快元旦了,临放学,老师把江会会裴昭还有五六个同学留下,让他们准备元旦的板报。
对孩子们来说,元旦也是一年中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
江会会被老师安排了写板报上的字,她的字一直都写的很好,她跳级上来之后,老师对她最多的夸奖就是夸她普通话说的好,夸她字写的好。
裴昭字同样写的好,但他的字和江会会不是一种风格,这次他负责写标题和大字。
除了他们两个,写字组还有个叫陈惠芬的女生,她和江会会一样负责摘抄报纸上的文章。
除了写字组,还有画画组,后勤组。
这次板报的总负责人是裴昭,他现在同时也是班里的副班长和副中队长。
裴昭负责一个个安排着各个同学的分工:“于晓红,何佳伟,你们两个负责打格子。”
说着他在黑板上拿着粉笔画出一块一块的区域,然后指着这些区域说:“这块是要写字的,这篇文章一共二百二十三个字,所以要每一行写十五个字,再留一行落款,总行数是十六行。”
说着他又指着另一个位置:“这块同样是报纸文章摘抄,行数十八行,打格子的时候要注意行间距要保持一致,还有每一行都要平行。”
接着,他又安排画画组的工作,画画组就是画五角星,红旗,镰刀,锤子,步枪等一些图案。
裴昭圈出画画组每个图案的位置,并且在每个圈里写明了这个圈要画什么图案。
陈惠芬在江会会身边站着,小声和她说:“江会会,没想到裴昭还挺有两下子的,以前班里出板报,总是很乱,写字的人觉得画画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画画的人觉得写字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最后画完了,又发现字和画都挤一起了,或者字和画太松了,不好看,最后只得重来。现在裴昭直接把每个内容的位置都定下来,咱们各干各的,也不用打架。”
裴昭这样分配确实大大提高了出板报的效率,江会会还以为因为放学后出板报会导致晚回家呢,没想只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在江会会写板报这段时间,江会会大哥二哥还有妹妹都在教室等着她,二哥和妹妹直接在教室里写着作业。
江会会发现二哥江建设学习也比之前更努力了。
二哥江建设学习一直都挺用功的,不过之前爸妈隐约透露过二哥江建设要是实在考不上初中,高小文凭也是可以。
大姐江丹丹见他学的实在吃力,加上一些厂子对文凭要求不高,高小就会收的。所以大姐也只要求二哥好好练字,有一手好字工作了肯定是有帮助的,其他实在强求不来的也就不强求了。
二哥知道爸妈的态度,知道大姐的态度,既然家里人对他没那么高要求了,他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没想到这两天二哥又突然开始努力学习了,江会会想着估计是因为快期末考试了,二哥还是想考一个好成绩。于是她把自己做的笔记借给二哥看。
回了家,江会会写完作业洗漱了准备睡了,却见二哥还在背书。她忍不住说:“二哥学习起来也很拼啊。”
他们家几个孩子其实都挺卷的,大姐聪明,她卷出来的效果明显,但这不代表大哥二哥还有翠翠不卷。
大哥之前初中毕业会自己找活去干,靠着打零工,一个月也能赚十来块钱。后来知道学钳工技术更有用,于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个方面。
翠翠才小学一年级,已经认识很多字,简单的一些加减法能直接口算出来。甚至对她来说,哥哥姐姐出数学题考她,她算出来,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游戏。
二哥虽然成绩一般,但是只说学习态度,他也是非常端正,非常卷的。他是那种虽然理解不了但先把课本背下来的选手。
江丹丹倒是发现了江建设的想法,她直接问江建设:“建设,你之前不是准备只上个高小吗?怎么现在又想上初中了。”
江建设理所当然的说:“会会肯定是要上初中的,要是我只上个小学,到时候初中里有人欺负会会,我就没有办法护着她了。”
第35章
江建设的回答完全在江会会的意料之外, 她完全没想过二哥想上初中,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江会会有些语塞,家里人的好总是让她动容。
若是旁的事情, 江会会自然是要说让二哥不必这么考虑她,只顾着自己就好。
但是这件事又有些不一样,江会会觉得二哥如果真的能上个初中,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以现在来说高小学历是够用的,可是高小毕业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还有高小毕业到参加工作这段时间, 二哥又能做什么呢?
二哥听家里人的话, 但不像大哥有主意。十三岁高小毕业, 年纪太小了, 之前大哥接的的那些零活都是接不了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念个初中, 如果初中毕业考不上学校, 那到时候再说。
这么想着, 江会会便看向二哥江建设, 用非常依赖的口吻说:“从我上学开始就是和二哥一起,只要二哥在,我就不害怕同学欺负我。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找二哥告状。”
她眼神期待看着江建设:“要是初中还能继续和二哥一起上学,那真是太好了。”
江建设一听, 立刻挺起胸膛,看书看的更认真了。
江会会想了想要不要卷一下二哥, 说想让二哥和他一起念中专。想想还是作罢了, 适度的压力有助于进步。过度的压力只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想逃避。
江丹丹见状笑了笑,建设愿意好好学习,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初中毕业,选择自然是比高小要多不少。
临近年底,有的部队会在年底招兵,有的则是选在开春之后。
关于大哥江建军的去处,他和大姐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决定大哥还去信向裴昭爸爸请教了一番。
裴昭爸爸人很好,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在回部队前还把自己的地址留给了江建军,还说以后他当兵了,有什么不懂的只要不涉及保密的问题都可以去信问他。
大哥又另外去武装部拜访过,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意向。
家里弟弟妹妹们一听大哥想去当海兵,都是支持的。
江建设更是激动的说:“大哥,将来你要是有不穿的海魂衫,能留给我一件吗?”
海魂衫!海军可是能穿海魂衫的啊!
在他们这种北方城市,能见到海魂衫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偶尔夏天有海兵回家探亲,他们这些孩子都会跑去人家家附近,只为了见一见真实的海军士兵,见一见他们身上穿的海魂衫。
江建设最喜欢的电影就是前两年放映的《海鹰》,最喜欢的电影角色就是《海鹰》里的主角,鱼雷艇中队长张敏。最想要的衣服自然就是海魂衫了。
或者说,现在的孩子们谁不想要一件海魂衫呢。
但是海魂衫可不是谁都能穿的,有的同学家里会给他们用白布和蓝布拼成类似于海魂衫的条纹。江建设的衣服穿的都是哥哥穿小的,自然连个仿制的海魂衫都没有。
江建军笑着说:“要是真能攒一件出来,大哥一定给你留着。”
江建设有些激动的红着脸:“大哥,不用攒新的给我,你穿旧的留给我就行。”
说着,他又问江建军:“大哥,你要是去当海军,那是不是会像张敏队长似的,能进鱼雷艇中队呢?”
“具体能分到什么部队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分到哪里,我都会好好当兵,不给家里人丢脸。”
刘桂香有些心疼儿子:“建军,听说海军可苦了,咱们北方人,一辈子没有见过海。当了海军,就要上那船上,在海上飘来飘去的,脚都落不到实处,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刘桂香就是这样,见着江丹丹江建设熬夜读书觉得他们苦,让他们早些睡,听着江建军想当海军,又觉得海军太苦。
江建军却不赞同刘桂香的说法:“妈,都去当兵了还怕吃苦吗?而且一部分海军本来也在北方啊。”
江大山说:“孩子愿意吃苦还能吃苦这是好事情,建军自己有主意,咱们就别瞎掺合,坏了建军的前程。”
江大山虽然也心疼孩子,但他觉得孩子有志气这是好事。孩子有志气,想当个出息的人,肯定得吃更多的苦。就像厂里钳工,要想技术好,不得拼了命的去练吗?
他们当爸妈的没本事帮孩子什么,只能不给孩子拖后腿,不让孩子操心家里。
涉及前程,刘桂香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舍不得儿子辛苦,但也知道孩子的前程更紧要一些。而且儿子要是真当了海军,那以后找对象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用家里发愁了。
江建军又说:“妈,我和丹丹打听过了,海军是辛苦一些,但是同样的待遇也要更好。加上我有钳工底子,我还是初中毕业生,比较容易进修理所的。”
现在招兵,招技术兵,招到的高小毕业的都少,不少甚至需要扫盲,然后再教修理的基础知识。这些江建军都是原本就会的。
武装部里也有转业回来的海军,他们已经打听过了。他要是表现好,当兵第二年第三年就能考技术证。有了这个证,就好比学徒工出师了,可以独立工作了。
之后部队会有技术骨干的培训,他要是能被选中,培训之后就直接提干了。
义务兵时期津贴是比较低的,只有几块钱。但是一旦成了技术兵,津贴就能多不少,要是成了技术骨干,还提干了,每个月给妹妹们各攒十块钱完全不成问题。
等给妹妹们把嫁妆攒出来了,再给弟弟攒辆自行车,攒块手表,三转一响有了两转,弟弟结婚也很体面了。
这些攒出来,他也到了结婚的年纪。等他结婚以后,每个月固定给爸妈打钱,弟弟妹妹需要帮衬的时候帮衬帮衬。自己的日子呢,也要好好的过。
说实在的,当兵是江建军的梦想,但真的背井离乡离开家乡离开家人,江建军心里还是舍不得,还是不放心。
家里弟弟妹妹都是他看着照顾着长大的,有他这个大哥在,旁人也不敢欺负他们。他当兵一走,妹妹丹丹固然聪明,可一个女孩子,真遇上了混蛋该怎么办。
建设年纪又有些小,会会身体又瘦弱,翠翠更是个小孩子呢。
江建军自然也知道自己有些多虑,可他对弟弟妹妹们是真放心不下。
不过他也知道,他去当兵,不仅自己能有个出路,能帮衬家里,让爸妈减轻些负担。更重要的是家里成了军属,老师们对于军属家庭的孩子会更多关注,日常生活里家人能被照顾。
只等过了年大哥就要报名参军了,当兵之后,过年就要在部队过了。
所以这个春节,江会会家里准备年货的时候比往年更丰盛一些。
过年会增加供应,每个人头上增加的不多,但是家里人多,算下来也不少了。
加上厂里也会有福利发,机械厂在全市都是大厂,会发糖发肉。江会会爸妈是双职工,妈妈因为是临时工的缘故领的不多,但能领到就比领不到好。
现在天气冷,菜做好了放阳台也不会化冻。
从小年开始,家里几个孩子都被分配了任务,要分散着排队去买猪肉买白面买白糖买各种年货,江会会则负责陆续做家里的年夜饭了。
她做的其实不止她家里人吃的,还有一部分是要拿出去走礼的,大哥要去之前见的那几个武装部干部家里拜年。
更重要的是要做一份给裴昭家里送去。
江会会炸着萝卜丸子和豆腐丸子,江翠翠腻在她身边偷吃。
炒了肉,炸好丸子,江会会今天的菜就做好了。接着她开始织围巾。
本来按着她妈妈的说法,要把一件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织一条围巾。江会会身体不好,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所以她的毛巾就用新毛线去织。
只织家里人的围巾,江会会每天织一些,还没到腊月就织好了。
只是后来裴昭给江会会送了麦乳精,不仅如此,还把江建军介绍给他爸爸,让江建军得到他爸爸的提携,他们家也没什么好回礼的,就想着让江会会再给裴昭还有他妈妈拿新毛线一人织一套围巾手套,再送些做好的年夜饭菜过去。
所以这段时间江会会正在织的就是过年送过裴昭还有他妈妈的围巾手套。
江会会织的围巾手套不仅好看,用起来也舒服。她之前是给姑姑做了一份,姑姑戴了之后逢人就夸。
姑姑的同事们试着戴了也觉得好,还想拿着烟票过来让江会会也帮忙织一套。
但那个时候江会会还上学呢,现在的学业对江会会来说虽然轻松,可该写的作业也得写。而且江会会又想着在过年前先把家里人的围巾织好,所以都先拒绝了。
江建军知道江会会忙活这些是为了帮他还一些人情,而且本来江会会闲暇时候是会钩一些东西换钱的,现在把时间都拿来织围巾手套,所以私下塞了零花钱给江会会。
江会会不需要这些,在他们家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爸妈上班挣钱,大哥大姐管着家里的弟弟妹妹,管着家里的琐事。家里家务则多是二哥在做,尤其冬天天冷之后,二哥主动承担起洗衣服的重任。
江建军只说让江会会拿着这钱买不用票的一些比如果丹皮山楂片之类的零食吃。又说这钱不止江会会有,大姐也有。
江会会听大姐也有,这才把钱接了过来,放到她的小钱包里。
江会会现在已经攒了有十多块钱了,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江会会慢慢攒的。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想找江会会帮忙钩一些东西然后给她谢礼。
不过年前事多,加之江会会自己觉得这段时间正是家里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呢,她还是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忙活,让家里人过年能有一桌好吃的饭菜,能有一条保暖的围巾。
按着他们家的情况,家里攒的布倒是有一些,但是现在的衣服打着补丁也能穿,过年也不准备做新衣服。
她妈刘桂香也说了,家里的布留着,一是等大哥去当兵的时候给大哥做身新衣服带走。二是大姐考上大学以后给大姐做两身新衣服穿着去上大学。三就是江会会考上中专,给她也做两身新衣服。
按着她妈的想法给江会会和大姐要比大哥多一身,因为去了部队,部队里是会发军装的。
她妈的想法很简单,孩子有出息了,家里怎么也该准备的体体面面的,让孩子穿着新衣服去当兵,去上学。
像大姐考上高中,家里就给大姐做了一身新衣服。因为大姐考上高中不只是她个人的事情,对全家来说也是大事。大姐是他们家出的第一个高中生,第一个高材生。
她爸妈的观念很朴素直白,孩子给家里长了脸,家里自然要尽力让孩子出去了穿戴的体面。
很快到了过年,现在物资紧俏,对家家户户来说过年都是一年里最期待的日子了,江家自然也不例外。
除夕下午,江会会爸妈从厂里下了班,也算是放假了。按着规定现在放假只放三天,但厂里车间要是没有紧急任务的话,能放假到初五再回去上班。
刘桂香擀皮,江丹丹江建设江会会江翠翠几个孩子负责包饺子,同时还说着话,安顿过年拜年的事情。
饺子馅儿是白菜猪肉馅儿的,今年猪肉放的比往年还多了一些。
江会会家里亲朋并不算多,但现在过年放假短的很,所以得提前安顿好什么时候去拜年。另外家里还得留人,免得亲戚来了家里关门。
江大山说:“初一一早,咱们全家回老家,给村里亲戚们轮流着拜完年,和你大伯三叔一起吃顿中午饭再回来。”
比较亲近的亲戚只有大伯和三叔,但除此以外村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可是不少,过年自然该去长辈那里问声好。
“初二你小姑先来咱们家,之后去村里给你大伯三叔拜年。等你小姑他们一家走了,咱们和你妈去给你姥姥姥爷舅舅姨妈拜年。等初三,你们几个孩子再去给你小姑拜年。之后就是咱们厂里工友邻里们拜年,家里有人随时能上门,就不用专门定时间了。”
这是江家人这几年拜年的流程,也没有变过。
江丹丹说:“爸,大哥明天得去金厂长家里拜年,还得去武装部领导家里。好几家走下来,就是每家都只坐会儿,半天就过去了。”
金厂长指的自然是裴昭妈妈金渝枝了。
江大山知道轻重缓急,说:“那明天去你大伯家的时候别领你哥?”
江丹丹说:“会会也别领,裴昭家对会会帮助这么多,该和大哥一起去给金厂长拜年。等大哥把他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到时候再让他去给大伯三叔他们拜年。”
江翠翠一听,说:“那大哥和三姐明天岂不是领不到大伯三叔家的压岁钱了?”
江会会倒是不在意这些,压岁钱主要是个心意。她反倒是关心家里人明天怎么回村里。
江会会家和大伯三叔一家相处也不错,大伯三叔每次来城里都会来他们家,他们从不空手上门,总带些鸡蛋带些菜。
江会会爸妈自然也会拿些猪油或者散装白糖,散装盐让大伯三叔家带回去。
商量好了过年走亲戚的安排,刘桂香又说起走礼的事情:“家里亲戚走的礼好说,每家一斤肉,两斤白面,两块冻豆腐,半斤桃酥。我爸妈那里再加个一斤鸡蛋糕。建军那里只拿会会做的肉行吗?不用买点散酒?买条烟?”
江丹丹说:“不用,咱们家虽然有小姑给的烟票,但也没多少。会会做的菜也拿得出手,咱们当年礼送了,人家收了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待客,都是合适的。”
江丹丹没说另一个原因,这拿着熟肉送礼,自然是要用家里的碗或者搪瓷缸去装。
他们家碗是按着人头来的,搪瓷缸多些,全是江大山和江丹丹两人获得荣誉后奖励的。
不管碗还是搪瓷缸,都是家里必需品,也就是说,大哥拿着装了肉的碗或搪瓷缸上门拜年,等人家吃完了,肯定是要还碗和搪瓷缸的。
金厂长那里好说,裴昭就认识他们家的地址,直接上门把东西还了就好。但武装部的领导们可不知道他们家具体在哪儿,到时候还的时候会还到机械厂。
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就不是他们家和武装部的领导们拉关系,而是他们家有武装部的关系。
她爸是个过年都不想着主动给厂里领导拜年的人。他们家亲戚里也就姑父是个领导,但也是个小厂的领导。机械厂人根本不会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