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江丹丹挣扎着说:“姑, 你先放开我,我湿个毛巾,给你擦擦脸。”

江小月放开江丹丹, 拿手揉了一把脸:“丹丹啊,会会啊,翠翠啊,姑在娘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委屈过啊。是,那个时候家里是穷, 可我是你们爷奶四十才生下的, 上面三个哥哥嫂嫂, 各个对我好, 照顾我。他们觉得我处处都好,我也觉得我处处都好。可没想到嫁了人, 到了三十多了, 反倒开始处处受人挑剔了。”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说:“姑每次来都是这么几句话, 我都会背了。”

江会会伸手捏住她的小嘴巴, 不许她瞎说。

江丹丹去湿毛巾去了,江小月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立刻正襟危坐,严正以待。

“会会啊,姑的会会啊,你瞧你长得多标致啊。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也是人人见了都会夸的。那些人说江家那个姑娘长得好,这话从我十来岁一直听到我结婚嫁人了。就连你姑父娶我, 也是图我长得好看。”

她一把抱住江会会, 即便有准备,江会会还是吓了一跳。

“我现在才三十一,我也没老, 我也没胖,我也没丑,可你姑父他却开始嫌弃我了。当初是我求着要嫁给他的吗?不是啊,是他求着要娶我。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我偏偏嫁给了他,不就是觉得他有文化吗?”

“他图我长得好看,我图他有文化,可怎么结婚才十年,他就要嫌弃我没文化了?我要是有文化又长得好看,我当时还嫁他呢?”

“再说了,是,我是没有变得有文化,可他难道有变得好看啊?没有啊,他凭什么说我啊。”

“会会啊,你听姑姑的话,你长得这么好看,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肯定有一大把的男人想娶你。你到时候不管怎么挑,都不能挑那种事多爱讲究的。”

江会会听着,觉得姑姑说的也有道理啊。虽然她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只听姑姑说的这些,姑父有才无貌,姑姑有貌无才,既然姑父想要姑姑有貌还有才,那姑父也应该有才也有貌啊。

“姑,姑父是没有变得好看,可是人家变得有权力了啊。 ”江丹丹走过来说。

江小月嘀咕:“一个几十人小厂子的副厂长,算什么有权力。”

“姑,姑父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权力了,你作为妻子应该最知道吧。”

江小月悲从中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姑父现在是副厂长了,是个小领导了,他也爱摆一些领导的谱。我作为他的家属我不能给他丢脸。”

她绝望极了:“可是我都三十岁了,我真的学不会那些英文,我看着只想睡觉。而且我一个家庭主妇,学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我还能当个翻译官啊?”

江丹丹把毛巾递给江小月:“姑,你应该想的是为什么姑父非要你学这些,而不是想自己为什么学不会这些。”

江小月也不懂啊:“是啊,你姑父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这些啊?难道我这个年纪了,还能去考大学不成?”

江丹丹开口:“而且姑你不是学习英语的料,这不是姑父早知道的嘛。”

江小月没有觉得江丹丹这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真的不是那种丈夫想让她学些东西,她死也不愿意学的性格。她也想当个有文化的人呀。

她是真的去学了,也是真的学不会,不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

“就是说啊,建设就是像了我,我俩就不是念书的料。”

“姑,你应该和姑父好好谈一谈。”

“谈了啊,他说理解我,不强迫我,说我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得到他嫌弃我,觉得我连这个都学不会。我和他说,他又说我在多想。”

说着,江小月拿毛巾擦脸。擦完脸她把毛巾顺着发际线往后擦,把所有头发都捋到后面,只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江会会看着她的脸,确实如姑姑江小月自己说的,即便她现在已经三十岁了,还是长得很好看。

现在她哭完,更是鼻尖红红的,眼睛眼皮也红红的,但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倔强和埋怨,整个人瞧着更好看了。

江会会小声开口:“姑姑,你难道没有问过姑父他为什么希望你学这些吗?”

江会会毕竟是信息时代过来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什么姑父喜欢上了一个会英语的人,所以想让姑姑也学。什么姑姑长得太漂亮了,姑父【PUA】姑姑呢。什么姑父如今老了,像傲慢与偏见里面那个父亲,以前觉得妻子漂亮,但老了又觉得妻子轻浮浅薄。

“他就只说学这些没有坏处。是,人多些文化,多些本事,肯定是没有坏处的。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啊。”

江小月说的又想哭了,江丹丹洗毛巾去了,江会会去给江小月倒水润润嗓子,这下被江小月抱着哭的成了江翠翠了。

江翠翠才七岁,被江小月抱着,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了。

江翠翠虽然刚才嘴巴上叽叽咕咕说一些不礼貌的话,但真的姑姑抱着她哭,她还是要拿着自己的小手拍着姑姑的后背,哄着她别哭。

江丹丹和江会会在一边等着江小月哭个痛快。

这已经是姑姑抱着人哭的第三茬了,哭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哭累了。

江丹丹叹口气,小声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别看姑姑在咱们家哭的不管不顾的,但实际她其实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姑父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副厂长,她要是在家里哭,万一被人听见了,肯定有人会在她背后嘀嘀咕咕。所以每次她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来咱们家哭。毕竟咱们家和姑姑家都在市里,妈脾气又好。”

“可是姑父为什么非要姑姑学英语呢?姐,真不是我瞎想,而是姑父要是让姑姑多学一些数学,这都是有用的。数学学好了,最起码能算明白钱。但英语有什么用呢?”

江会会是真的不解,毕竟即便是2026年,对大多数国人来说,不会英语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况现在呢。

江会会又问:“姐,姑父让姑姑学这些多久了?”

“一年了,本来之前姑父只是觉得姑姑多看些书比较好,姑姑呢也去看了。而且姑姑真的进步很大,她以前可是完全没读过书的,后面上了扫盲班,也不过是认识些常用字。剩下的字,都是姑姑翻着字典一个一个认识的。但是姑父毕竟是念过大学的,姑姑肯定和姑父是比不了的。”

“之前姑姑也这么哭吗?”

“没有,就是这一年多的事情,你忘了,姑姑第一回 哭还是去年夏天咱们去公园划船玩。回家就见姑姑哭的可厉害了,当时爸都要冲去姑姑家,把姑父打一顿。但姑姑说的这些事情,又不值得真的把姑父打一顿。”

“后来呢?”

“爸也还是去了姑父家,姑父只说想让姑姑多念点书,瑞瑞都上小学了,姑姑多学一点还能辅导孩子呢。而且姑父也没和姑姑吵架,更没有打架,爸也不好再多管什么。”

江小月哭累了,江丹丹哄着她去她们姐妹屋里床上躺着。

江小月躺床上,没精打采的说:“对了,丹丹,听说你妈上班去了,我还没恭喜她呢,还有你爸受伤,我也没早早过来看看,现在你们又搬了新家。我本来是应该买东西来的,但是想想,咱们是亲人,与其买一些瞧着体面但不适用的东西,不如给你们平时用的上的。”

说着她拿出一沓票:“这是布票,够给你妈做身新衣服了。剩下的,你们姐妹三个一人再做一个短袖穿。还有一些毛线票,够织一身毛衣了。”

她把票塞江丹丹手里,又掏出五块钱:“来,丹丹拿着,你们一人一块。这天热得很,你们拿着买冰棍买雪糕买吃,买汽水喝。”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江会会觉得这比她那时候五百还值钱呢。

江小月又有些恨恨的说:“你们姑父这个人,他要是一直都很可恶,那我就不和他过了,我还年轻,也还漂亮,还愁再找不到个男人?可他偏偏又把家里的钱和票都给我,我花多少他也不管,我补贴娘家他也不说。他这样,让我怎么办呢?”

说着江小月叹气:“我也知道你姑父有他的不好,也有他的好,换了别人,一样有好有不好。你姑父瞧不起我没文化,换了别的人,可能嫌我家务干的不好,可能嫌我花钱大手大脚,日子好像就是这样,总是不可能有圆满的。我也没个工作,你姑父挣钱也多,说出去大小也是个领导,看着也体面。他对我对瑞瑞也好。”

江会会看江小月这样,她这是已经自己劝好自己了。

难怪翠翠说姑姑隔一段时间就来这么一出呢。生气是真生气,难受是真难受,但对姑姑来说,姑父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好。

江会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水递给姑姑,让她喝水。

江小月坐起身捧着搪瓷杯:“还是得生闺女啊,看我侄女多好,多贴心,比亲儿子都好。”

江丹丹笑着说:“姑姑,你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瑞瑞听见了就该哭了。说起来瑞瑞呢?”

“瑞瑞去少年宫了。”

说着,江小月又忍不住埋怨:“昨天晚上我和你姑父吵了架,你姑父一副我在无理取闹的模样,我当时就气得不行。今天一觉醒来,气不仅没消,还越来越气。”

“哭出来就好了,姑,今天中午你在我家吃饭吧,吃了饭睡一觉,下午凉快了再回去。”

江小月没推辞:“行,那我今天中午就在你家吃。我等会儿好好看看你家这新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说了会儿话,江小月躺床上睡着了。

江丹丹把两个妹妹叫出来:“让姑姑自己睡着吧,她怕是昨天晚上就一直哭,哭的没睡好,不然刚来咱们家的时候,眼皮不会那么肿。刚才她又哭了那么久,现在好好睡睡,缓解缓解。”

江翠翠皱她的小脸:“大姐,我们能不能帮帮姑姑啊。”

江丹丹摇头:“难。”

江翠翠有些意外:“大姐,你都觉得难啊?”

“你姐姐我又不是神仙,难不成什么都能做的到?姑姑是觉得学习痛苦,但不是和姑父过日子痛苦。”

“那只要让姑姑别学了不就行了。”

“姑父刚开始是有让姑姑学,但是姑姑为了这个这么痛苦,闹腾好几次,姑父也没让姑姑继续学了。你没听,刚才姑姑说的话吗?姑父说理解她,不强迫她,说她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

江翠翠不懂:“不用去学,那这不是很好吗?姑姑又干嘛哭呢?”

江丹丹摇头:“姑姑说了,她真的能感觉得到姑父嫌弃她,觉得她连这个都学不会。所有事情又回到了原地,首先,这个英语是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必要吗?自然是没有的。”

江翠翠和江会会都有些糊涂了:“大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姑姑隔一两个月就哭闹一回。爸和大哥也去找过姑父几回,我也跟着去过一回。姑父呢,说当初是见单位里另一个副厂长的老婆每天教孩子英语,姑父就觉得姑姑也可以学一些简单的教瑞瑞。虽然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用的到英语的地方,但是学了肯定没坏处的嘛。”

“瑞瑞呢,去年才上一年级,姑父也没想让姑姑教瑞瑞很难的,只是教一些简单的入门的英语。之后见姑姑实在学的痛苦,姑父就把瑞瑞送少年宫了,也和姑姑说她不必继续学了。”

江会会不懂:“既然事情只这么简单,那为什么姑姑现在会这么痛苦,会这么抗拒英语呢?”

“问题不在于英语,而在于姑父。去年姑姑第一次哭闹的时候,是姑父刚当上副厂长的时候。之前呢,姑父和姑姑还说的上是郎才女貌。但是现在姑父才三十一,就当上副厂长了。但三十一岁的姑姑和二十一岁的姑姑,哪一个更漂亮啊?”

江会会说:“所以大姐你才问姑姑,让姑姑想清楚姑父为什么要让她学英语。”

“对,姑姑非绷着学英语,其实是为了让姑父觉得自己配得上他。或者说是为了让姑姑自己在心里面可以觉得他配得上姑父。”

“那这么说,是姑姑自己想不通,所以才会面临这些痛苦?”

江丹丹摇摇头:“我去看过姑姑说的那个姑父厂里另一位副厂长的老婆,她不是姑姑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明艳的人,可整个人有一种很有文化的漂亮。还有,瑞瑞现在少年宫的这位教他英语的老师,不仅英语好,人漂亮,还非常年轻。”

江翠翠捂住嘴:“大姐,你是说……姑父和她们?”

“不,我不知道姑父是否和他们有关系,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姑父虽优秀,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有妇之夫。人家好好的日子不过何必来趟这样的浑水。”

“但是姑父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姑父真的没有动过任何心思,姑姑又为何这么紧张,甚至有些神经兮兮的呢?”

江翠翠看着姐姐:“那,姑父要是……姐,要不然我们让爸爸大哥二哥,还有大伯小叔堂哥们去把姑父打一顿。”

“翠翠,这个事情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姑姑自己的心魔,这件事她自己想不通,谁也帮不了她。”

江翠翠捧着脸:“大人们的事情好复杂啊。明明是姑父喜欢姑姑,要娶姑姑的,怎么现在又让姑姑过得这么难受呢。”

江丹丹说:“这也是姑姑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如果姑父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姑姑又怎么会疑心到觉得姑父瞧不起她呢。可即便真的确定了姑父瞧不起她,姑父变心了,姑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然后呢,姑姑又能做什么呢?”

江会会小声说:“姑姑可以离婚。”

江丹丹听了很欣慰的看着江会会,觉得这个妹妹虽然性情柔弱,但外柔内刚,心里是有有主见的。

“正是因为姑姑不愿意离婚,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啊。但是每次姑姑来我都跟着心里难受。姑姑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能回回哭这么厉害,可见受得委屈有多大。咱们这当家人的,也只能每次她来的时候,好好安慰安慰她。”

说完,江丹丹也没在说话了。

江会会看着她们睡觉房间的门刚才在动,知道姑姑怕是醒来了,就赶忙小声告诉姐姐江丹丹。

却没想姐姐不仅没有停止话头,反而说出这些话来。江会会就知道,这话是姐姐故意说给姑姑听的。

直接说,姑姑是听不进去的。其实像这样背后说,姑姑也未必能听的进去,但没有办法,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江会会半上午都在想着这件事,她和大姐江丹丹在厨房做饭,江丹丹见她这样神不思属的,问她:“会会,是不是被姑姑吓到了?”

江丹丹自己就有被姑姑吓到,在姑姑这事儿发生前,江家人甚至江家所有亲戚朋友们都说姑姑嫁得好。这几年有亲戚家姑娘到了找对象的年纪,都会有人说,可千万得擦亮眼睛,找个丹丹姑父那样的人。

便是江丹丹,也一直觉得姑姑除了没有工作以外,其他一切都很好。公婆家里离得远,想发生口角都难。和丈夫感情和睦,两人婚姻十年如一日的甜蜜,家里也只有一个孩子,瑞瑞也很聪明懂事。

至于邻居,姑父是厂里领导,只要他们家没做过分的事情,邻居们都会主动保持客气的。

江丹丹虽然一直都知道,夫妻之间是免不了吵架的,从她爸妈到这机械厂宿舍里这么多人家,今天这家夫妻吵架,明天那家夫妻打架,就是连过年,都有人家不消停。

但是她以为姑姑会不一样,因为他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他们彼此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江会会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惊吓,她只是一直在想姑姑的做法,想姑姑来了说的那些话,她甚至分不清姑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或者说,就像大姐说的,可能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实际让她伤心的事情,让她哭的那么痛彻心扉的事情,并不是她口中抱怨的事情。

如果没有大姐那么说,江会会见姑姑哭着说那些话,会觉得她都哭那么惨了,那她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现在知道未必如此,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们班里有没有那种考试没考好,就说是因为生了病,跑步没跑好,就说自己腿抽筋的同学?”

江会会点头,这样的同学挺常见的。

“那你觉得他们这话是真的还是借口?”

“如果偶尔一次这样,我觉得是真的,但如果回回都这样,那肯定就是借口了呀。”

说完,江会会也懂了,因为姑姑回回就是这样,翻来覆去说这些话,甚至说的妹妹江翠翠都吐槽,姑姑这些话她都会背了。

“姑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同学做的事情,姑姑哭是因为有让她更难受的原因,她其实也说了,她觉得姑父瞧不起她,一个人瞧不起另一个人,这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但是姑姑又需要把握一个度,找一个并不那么严重的问题来说。”

江会会听懂了,但又没那么听懂,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头发:“会会,你要记住,将来你如果遇上了这种事情,要从头到尾完完全全说给姐姐听,姐姐会给你做主,一定不会让你这样委屈的。”

江会会还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呢,但是不知怎么的,听江丹丹这么一说,江会会立刻安心下来。

她其实对感情这种事情挺排斥的,因为她爸妈据说就是两人开始爱的死去活来,两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非要偷了户口本结婚。

但在江会会幼儿园时候,两人就常常吵架了,后来还互相动手,她妈打不过她爸爸,就会喊她舅舅来打。

到了江会会上一年级的时候,她爸妈干脆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两人更是对对方恨得要死,老死不相往来。连带着对江会会这个闺女,也觉得碍眼的很。

所以江会会从小到大,都是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初中高中开始就陆续有同学早恋,也有人给江会会写情书,给江会会表白,江会会都是拒绝的。

到了大学,追求江会会的人就更多了,但江会会始终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

当时江会会觉得是因为她有更重要更要紧的事情做,没有闲情逸致谈恋爱。

现在听姐姐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好像和姑姑一样,用具体的一件事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不谈恋爱,不是因为要忙着为将来毕业了攒钱,也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心动的人,而是她其实很害怕被伤害,所以与其被辜负,不如远离这件事。

我不谈恋爱,那我就不会受爱情的苦,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着要招待姑姑。江会会就拿木耳和青椒炒了肉。现在每个月都供应木耳,夏天到了,能买到的菜也多了,供应里的木耳可以攒着慢慢吃。

然后她又炒了韭菜鸡蛋,清炒了个白菜。

还有江会会腌的黄瓜,也盛了一碟。

中午,江会会爸爸溜达回家,妈妈刘桂香也下班,江小月见着他们,又是一阵哭。

江大山刘桂香夫妻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妹,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叹气,一个劲儿的说这个曹平,真是看错他了。

饭菜上桌,一家人吃着饭呢,有人敲门。

江翠翠小声和江会会说:“二姐,我猜来的是姑父和瑞瑞。”

果然,门一打开,果然是姑父领着孩子过来了。

姑父曹平一进门就开口:“二哥二嫂,我下了班回家一看小月不在,还以为她接瑞瑞去了,可不一会儿瑞瑞自己从少年宫回来了,我想那她估计是来二哥这儿了,所以就领着瑞瑞也过来了。”

姑父曹平确实像姑姑说的那样,样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不过他很会说话,才进门一会儿,就仔细询问了江大山受伤的情况,一个劲儿的埋怨二舅哥怎么这么见外,当时一受伤,就该让孩子们去找他。

江大山是个笨嘴拙舌的,只能干巴巴的说受得伤不重,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姑父曹平把从江翠翠到江建军五个孩子都夸过了。

江建军踏实,江建设稳重,江丹丹聪慧,江会会斯文,江翠翠机灵。

接着他又夸江会会爸妈会养孩子,把五个孩子都养的这么好。

然后开始重点关心江丹丹的成绩和要上的学校。

听江丹丹说报了高中,是市里最好的一中,已经被录取了,更是说让江丹丹好好学,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会学习的孩子,一定要好好供。

要是家里钱上不趁手,一定要和他这儿姑父说,他来供江丹丹。

按着江家现在的情况,是供的起几个孩子念书的,但是听姑父这么说,爸妈都感动的很。

姑姑江小月更是一扫刚才的失落沮丧,整个人瞧着立马有精气神了。

说着姑父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江丹丹:“我和瑞瑞还没吃饭呢,想着来二哥家里蹭一顿。这是我路过饭店买的猪头肉,来,丹丹,找个盘子装一下。”

江会会也跟着起身,去厨房给姑父和瑞瑞盛饭,拿碗筷。

曹平见着了,又夸江会会勤快。

中午一家子人吃饭,姑父曹平不停活跃着气氛,全家人都开心极了。

姑姑江小月没再哭,众人也没有再说起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姑父吃着青椒木耳炒肉,还问他们是从那个副食品店买的?还是从私人小灶上买的。听说是江会会自己做的,又是一顿夸。

江翠翠小声嘀咕:“姐,姑父竟然以为姐你做的菜是私人小灶买的,那是不是说姐你也能开私人小灶。不过不行,私人小灶被抓了可是要劳改的,二姐你可不能去劳改。姑父这猪头肉,说不准就是私人小灶买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现在不仅有卖东西的黑市,还有做饭的黑市呢。这种私人小灶是不要票只要钱,而且能买到不少荤菜。

江会会忍不住想,那她帮裴昭做饭,算私人小灶吗?应该不算吧?

江会会虽然想挣钱,但是还是很怂,她可不想自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

吃了饭,江会会他们领着表弟曹瑞玩,爸妈姑姑姑父去说话了。

江会会本来觉得姑姑哭那么惨,有些可怜。但想想,姑姑有个想哭就能直接过去哭的地方,有关心她的家人,好像也挺幸福。

曹瑞给哥哥姐姐们讲自己在少年宫学的东西。

少年宫是面向全市的学生,但名额极少,像江家五个孩子,只有姐姐江丹丹之前有被学校推荐上少年宫。

这种学校推荐的,自然是免费的。但是对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对孩子的家庭成分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另外少年宫还有非选拔生,也就是需要交学费的。曹瑞上的就是这种,这种同样对家庭成分和学生在校表现有要求,不过没有那么严格。

江会会家里经济紧张,能供他们几个都上学就很难了。送他们去少年宫学一些特长,根本供不起。

现在听瑞瑞讲,江翠翠和江建设都听得很认真。

江会会对这些兴趣不大,继续钩着自己的茶杯垫。

江丹丹突然问曹瑞:“瑞瑞,少年宫离你家有些远,你每天去那里上学,累不累呀?这些时候日头可大呢,你中午回家一定要走屋檐下面,别被晒中暑了。”

曹瑞捧着地瓜干啃着:“不累呀,我爸会骑自行车送我的。要是让我走着去,我肯定是走不动的。我们家也没有直接可以去少年宫的公交车。我在少年宫有个同学,他就是自己坐公交上下学,他公交车车票都攒了一沓呢,我真的羡慕死了。”

江会会听了曹瑞的话,脸色微变,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摇摇头,让江会会不要说出口。

她和妹妹都是小孩子,都能感觉到这些不对的地方,姑姑可三十了,又和姑父是夫妻,这些她能不知道?

而且这事儿就是去问姑父,又能问出什么来呢?姑父没有让姑姑去接送瑞瑞,而是自己去接送,难道不是心疼孩子心疼姑姑吗?

若不是姑父心里有鬼,一进他们家门就说以为姑姑去接瑞瑞了,又说瑞瑞自己走回来,谁会多想呢?

而且即便现在,又怎么能证明她们不是因为太关心姑姑了,所以才疑神疑鬼吗?

江会会看姐姐摇头,突然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成了一个死结,若是姑姑真的想从这个这个结里走出来,那必须下剪刀了。

如果不下剪刀,那就只能一直在这个结里面纠缠,缠绕,窒息。

等姑姑一家离开,江会会还是忍不住问大姐:“姑姑为什么不离婚呢?”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离婚没有那么简单。姑姑说是掌握着姑父的工资和票证,但是那些实际上还是姑父的。爸爸其实也是觉得姑姑日子过不下去就不用勉强了,所以即便受伤,他也没有去喊姑父过来,就是觉得不想麻烦姑父。娘家麻烦姑父麻烦的多了,姑姑要想离婚也就更难了。”

江会会似懂非懂,送走姑姑姑父一家后,江会会因为这件事有些闷闷不乐。

还好她钩针练习的很不错,终于可以去外贸站领活儿了,终于可以自己挣钱了。

第22章

拿着江会会钩好的样品, 江丹丹领着江会会去了外贸收购站。

外贸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介绍信,对她们姐妹的态度挺好。

江丹丹把手中的成品递给对方说:“这是我妈妈钩的,家里没有洋纱, 用的是普通线钩的。本来我妈妈是要亲自过来的。谁想我爸爸受了工伤,我妈又得上班又得照顾我爸爸,所以就让我们姐妹两个跑腿,过来登记了领个材料,等做好后再把成品交过去。”

说着她又递出了机械厂的介绍信, 这个信可以证明她妈妈工人的身份。

江会会则是打量着这个外贸收购站, 她以为加了外贸两个字, 可能会修建的更气派一些, 没想到还不如百货大楼呢,看着就和小卖部差不多, 就是临街的一个门面房。这样接地气, 让江会会立刻放松下来。

店里面也是和小卖部一样的玻璃柜台, 不过里面放着的不是零售商品, 而是各种钩针样品刺绣样品棒槌蕾丝样品。

窗户边有个办公桌,桌上坐着个老师傅,她正仔仔细细看着交上来的货。

江会会不声不响挪到她身边,看她审核标准,好让自己心里有数。

“你这针脚密度都不一样, 次品。”她这一句话,就直接给一件商品定了价。

江会会看着都紧张, 别说来交货品的人了。

听了一会儿, 江会会又挪去玻璃柜台前,趴在上面看着这样品,仔仔细细看着。还好, 这些钩针的样品对江会会来说难度都不大。

唯一难得就是钩的时候要小心,有了钩错的地方立刻重新钩,绝不能糊弄过去。

江丹丹则是和工作人员问着结算的情况。

等江丹丹登记好,用牛皮纸袋领了用于钩织的洋纱,就能回家了。

一出了外贸站,江丹丹就立刻问江会会:“会会,怎么样?你觉得钩那些难吗?”

江会会摇摇头:“不难。”

江丹丹听了也高兴,她真没想到妹妹会会的天分竟然在手巧上。她从小身体不好,瘦瘦小小的,也不爱说话。

没想到是个手巧的,把裴昭给的茶杯垫拆了,就立刻能看出来是怎么织的,还跟着织了出来,这怎么不是一种天分呢。

江丹丹和江会会说:“我刚才问那个工作人员,他说平时钩了小的,是直接根据款式和质量结钱。像你钩那个,一套能挣五毛钱。但是如果钩大件,比如一大块的台布,不仅给钱,还给工业券呢。”

江会会吃惊:“还给工业券呢?”

工业券可是个好东西,小到缝衣针搪瓷水杯,大到收音机缝纫机,都是需要工业券买的。

当初她爸爸得了市里的劳模,奖励的工业券甚至够买一辆自行车,他们家自行车也是这么来的。

江丹丹说:“是呢,之前你和我说,做个八十厘米的圆桌台布和做个一米五的圆桌台布,平均下来给的价格差不多。当时咱们还说,既然算着价格一样,那还是做小的省事。甚至如果按时间算,钩台布还不如钩杯垫呢。现在看,果然外贸站还有别的奖励。”

“那工业券是怎么个给法呀?”

“外贸站钩针的这些商品按着大小和复杂程度,分成了低档商品中档商品和高档商品。杯垫自然就是低档品了,只给钱。披肩小的台布这些,是中档品,给半张到一张的工业券。要是大件,自然是高档品,能给两到三张工业券呢。”

江会会在心里算着账,一台缝纫机,品牌不同,需要的工业券十五张到二十张不等。

以前他们家穷,没有那么多衣服需要做,只需要缝补,其实用不着缝纫机。

但江会会还是挺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的。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对江会会只对缝纫机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有台缝纫机一直都是江会会的梦想,是她想象中自己将来有了住的地方,一定要置办的东西。

没想到,现在这个梦想离江会会也不怎么遥远了。

一张大的钩针台布,可以挣八到十块钱,还能有两张工业券,江会会觉得两三年时间,她就能攒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先循序渐进,从茶杯垫钩起。

从江会会接了外贸站的活儿开始,她感觉自己一跃成了全家最受尊重的人。

江翠翠在家里玩闹,她妈说,翠翠,安生点,别耽误你二姐给国家挣外汇。

江建设出门玩,也不喊江会会了,生怕影响了江会会钩东西。

在钩茶杯垫之余,江会会还准备钩了个手提包,是给裴昭妈妈钩的。

在自己钩针这件事上,裴昭和裴昭妈妈对江会会的帮助可太大了。不说那封介绍信,就是裴昭妈妈送的钩针和线,也都值不少钱呢。

江会会心里念着裴昭妈妈的好,自然是想回报一些。

另外她还想给裴昭也钩个什么,但思来想去不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到时候直接问裴昭吧。

另外,江会会还准备给爸妈哥哥姐姐们钩些杯套,不是江会会讲究,而是他们家人喝水用的是罐头瓶,倒了热水拿着烫手的很。

江会会忙起自己的事情来很投入,直到她家门又一次被敲开,裴昭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你会做猪大肠吗?”

江会会:“啊?裴昭,你探亲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江会会,肥肠,你会做吗?”

“会倒是会。”

江会会话才说完,裴昭就立刻用乞求眼神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的好朋友江会会,你愿意帮我吗?”

江会会:“愿意倒是愿意,但是我们家可能材料不够,这个做起来挺费劲儿,用料不全,或者一个步骤没对,就会不好吃。”

“那去我们家做呗?”

说着他又看向江会会:“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去少年宫?和朋友约好出去玩?写作业?”

江会会摇头。

她家里今天中午的饭简单,她大姐会做。她目前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朋友,最多和江翠翠玩一玩。至于写作业,江会会早全写完了。她本来是打算继续钩茶杯垫的,但是杯垫什么时候都能钩,裴昭的人情先还一些更要紧。

“那就好,咱们去我家吧。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裴昭想起他走之前,江会会爸爸受伤的事情。

“我爸好了,已经回厂里上班了,我能和你去你家,但我得和我大姐说一声,我大姐不在家,在她朋友家里。”

“嗯,那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不过你们家竟然搬家了,我去之前的地方敲门,有个奶奶给我开的门,还好心的告诉我你家新的地址。”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在家,所以之前我家搬家也没和你说一声。”

“没事,你家又搬的不远,不过是从那栋楼搬到了这栋楼。”

“要不进来等?”江会会说。

“你家还有人吗?”裴昭问。

“没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江会会家里就她不爱出去玩。

“那我不进去了,我去楼下等你。”

等江会会告知姐姐要去裴昭家,下了楼,裴昭正在吃冰棍呢。

见着江会会,递给她一根:“热死了,咱们快走。”

江会会接过来,走在裴昭身边。

裴昭自我感觉和江会会已经是朋友了,所以话比之前多了一些,一路上和江会会讲他去爸爸部队探亲的事情。

说完,又说自己回来以后和朋友们去捉萤火虫玩的事情。

回来这几天,他们天天都去,每天换着地方玩,可开心呢。

江会会听了有些羡慕,她还没有见过萤火虫呢,更别说捉来玩了。

见江会会好奇,一进家门,裴昭把搪瓷盆往桌子上一放,就拉着江会会进屋。

进屋之后,他把窗帘拉起来,然后蹲在床边,扭头看着江会会:“江会会,快来。”

江会会也小心蹲下。

“往床底看。”

江会会没动。

裴昭不解:“怎么了?”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是有点害怕床底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单纯害怕。

她看着裴昭,裴昭也看着她:“怎么了?”

说着他好像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蹲下看不清?那可以跪下,说着他由蹲转成跪着。

嘴里还念叨着:“不过我爸是不允许我跪的,他说我要是敢下跪,打死我。嘿嘿,但他又不在,而且我也不会和他说。”

见江会会没动静,他问:“是不是怕脏了裤子?放心,我妈爱干净,我们家的地我每天都拖一次,不脏的。”

说着,起身拿了个报纸垫在地上。

他都做到这样了,江会会也不好再拒绝了,只能拿手扶着床边慢慢跪下。

然后慢慢趴着身体,看向床底。

床底并不是江会会所想的黑漆漆的好像有什么恐怖在,反而一闪一闪的闪着萤光。

这光是从罐头瓶里散发出来的,五六个罐头瓶就这么靠着墙摆了一排。

萤光在漆黑的床底闪烁,像是魔法一一般。

裴昭的声音在江会会耳边响起:“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你现在还有点靠外面,你再往里面一些,会更好看。”

说着,裴昭往前爬了一些,又扭头叮嘱江会会:“你屈着上身爬,慢一些,小心脑门撞到床顶。”

江会会又往前挪了一些,她感觉自己看的更清楚了。

裴昭说:“我本来前两天就想去找你,但是我回来,有一堆作业没写,白天又得去少年宫。还得到处和人打听哪里有萤火虫,白天抽空先去认了路,踩了点,晚上再和李石头陈和平他们去抓,实在累的很。”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累。

说着他又问江会会:“陈和平你认识吧,他和你一个班,当时就是他给我指的你。”

两人就这么窝在床底看着萤火虫,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爬出来。

刚才在床底,自是拿双手撑着地,一出来,裴昭领着江会会去洗手。

洗完手,又开了瓶汽水递给她。

裴昭对普通朋友自然没有这么大方,但是江会会不一样,普通朋友是大家一起玩,江会会是她帮自己做好吃的。

即便家里汽水其实没有几瓶了,裴昭还是拿了一瓶给江会会。

江会会想着时间,说:“要不我先开始收拾猪大肠吧,不然做完就不早了。”

“好。”

裴昭虽然不会做,但还是跟着江会会进了厨房,努力给江会会打着下手,还顺便学着江会会的手艺。

江会会开始处理肠子,和他说:“你看着我弄,学会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弄。”

“没问题。”

裴昭搬个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学着,嘴巴还不停:“江会会,你每天在家做什么啊?”

江会会拿碱面揉搓着猪大肠,说:“看书,做家务,还有钩杯垫。”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已经开始钩了吗?”

江会会笑着点点头:“嗯,我开始钩了,现在放假,时间充足,我已经钩好一套了,我姐姐领着我去了外贸站,外贸站给我按一等品收的,挣了五毛钱呢。”

“江会会,你可真厉害,我真是替你高兴。”

“我还要谢谢你和你妈妈,要不是你们,我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裴昭摆摆手:“是你自己厉害,你有手艺,我妈只是写了个介绍信。即便没有我妈妈,你手艺好,拿着自己钩好的成品过去,外贸收购站也是愿意用你的。”

只是有了他妈妈的介绍信,能少一些麻烦罢了。

他又问江会会:“除了这些,你在家还做什么呀?你和朋友们一起玩什么呀?”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爱出去玩。”

裴昭觉得江会会在家也太无聊了吧,不过可能正是这样安静的性子,所以才能耐的下心做饭。像他和他妈,性子都有些急,所以做饭时候总是不小心火大了,炒过头了。

江会会现在在裴昭的朋友排行里直线上涨,裴昭又是个觉得谁好,就会疯狂对他好的人。

他看着江会会,发起邀请:“江会会,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个公园划船的票,你要不要去?”

去公园划船,是裴昭早就想好的暑假活动之一,但是他没想好要和谁去。

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在家属楼里,他肯定是和李石头陈和平玩的最好,但是去了学校,他还有别的好朋友。除此以外,在少年宫他也有好朋友。这还是不算每年寒假暑假去找他爸的时候结交的朋友呢。

船只能坐四个人,该邀请谁去呢?

裴昭他妈知道他的难题,却说这是他自己应该面对的问题,让他自己想着解决。

裴昭只能把每个朋友的名字都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的排列出来。而他的新朋友江会会,自然列在纸上。

不过裴昭对江会会有点犹豫,因为他女生朋友里,在宁安这里的只有江会会一个,另外两个在他爸部队呢。

江会会裴昭也算有些了解,自己邀请了她,再邀请别的男生朋友,她肯定是会不自在的。

按着裴昭之前的计划,他可以邀请江会会去动物园,或者去看电影。

暑假就是用来玩的呀,就是和不同的好朋友玩各种好玩的事情呀。

但今天和江会会聊天,裴昭又觉得江会会的假期实在太无聊太浪费了,他不允许江会会这么浪费自己的暑假,他一定要多揪江会会出去玩。

江会会看着裴昭:“不行,我不会游泳。”

裴昭一愣:“可是,我们是去划船,不是去游泳。”

“但是我不会游泳,要是从船上掉下去了可怎么办。”

裴昭之前没想过这个:“不会的,我去过好几次了,不会掉下去的。而且我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没有掉下去,现在开学都四年级了,怎么会掉下去呢。”

“那万一呢。”

裴昭看她:“你就是不想和我去。”

江会会皱眉:“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安全。”

裴昭失落:“好吧。”

说着他又打起精神:“那我们去学游泳吧!”

“啊?”

“少年宫不是有游泳班嘛,我们去学吧。”

江会会很坦诚的说:“不行,我家没有钱负担我学这个的。”

而且江会会大学体育课里是有游泳的,江会会自然也是会游泳的。

裴昭有些纠结。

江会会说:“不过你如果要去公园划船的话,还是先学一下游泳比较好。不然掉水里是真的很危险的。而且你家里有条件的话,还是去专门教游泳的地方学,别去什么小河边自己瞎学。”

江会会平时是不爱多说这些的,但又担心裴昭的安全,这才说的。

裴昭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等江会会和裴昭把肠子处理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江会会把肠子炖上,现在的肠子厚的很,需要再炖一两个小时呢。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江会会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

裴昭拿着他的小人书给江会会看着。

见江会会不感兴趣,又把他的玩具都翻箱倒柜的拿出来。

一会儿拍拍篮球,一会儿拉个儿童手风琴,忙活的很。

但江会会没有一个感兴趣,裴昭感觉很挫败:“你怎么什么都不爱玩?好像就只对那个萤火虫有些兴趣。”

江会会:去掉好像。

裴昭问江会会:“那我之后再去抓萤火虫的时候喊你一起。”

江会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虽然喜欢看,但我不想出去抓。”

裴昭有些遗憾:“好吧。”

他又问江会会:“那我请你去动物园玩,你愿意去吗?”

江会会委婉拒绝:“太热了。”

“那去看电影呢?”

江会会依旧婉拒。

裴昭看江会会:“我请客嘛。”

江会会依旧拒绝,虽然江会会确实没钱去做这个消费,但同时她也确实是对些不感兴趣。

裴昭嘟囔:“还好咱们两个有个共同的爱好美食,不然咱们两个的友谊可怎么维持啊。”

这么说着,裴昭心里还是觉得江会会是因为舍不得钱的缘故这才拒绝和自己出去一起玩。

虽然他说了请客,但被请客的人肯定也想着以后得有机会请回来,这样一来,有犹豫有压力也很正常。

之前自己刚认识的江会会的时候,江会会就说他们家条件不太好。裴昭还找他妈妈打听,看有什么可以补贴家用的法子。

现在江会会倒是可以钩针一些商品挣钱,但也是很辛苦的。

这次江会会依旧是卡着裴昭妈妈下班的点提前回的家。

她走的时候,肥肠还没炖煮好呢,她叮嘱,裴昭:“裴昭,你看着时间看着水,应该再有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现在倒是也熟了,但是还不太好嚼,再炖煮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她说的飞快,说完就要离开。

裴昭拉住她的胳膊:“不是,江会会,你就这么走了?”

江会会看他:“怎么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出材料你出厨艺,做好的吃的一人一半吗?”

江会会着急要走:“什么时候说好的呀,你刚才没说啊。”

裴昭提醒江会会:“上次做猪肝的时候说的呀,你忘了吗?”

“那不是针对那次做猪肝说的吗?”

“不是啊,是我们所有的都按着那个来。”

江会会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哪能次次都那样分啊。”

说着江会会就走到门口了。

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江会会,你着什么急啊?”

江会会被他拉着,只能实话说话:“裴昭,我不想见你妈妈。”

裴昭:“啊?”

江会会也有些难为情:“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妈妈帮了我,我想给她准备一个谢礼,但是我现在谢礼还没有准备好,我今天见了你妈妈,却没有办法表达我的谢意,感觉很不好意思。”

裴昭说:“会会,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妈妈不在乎这个的。”

江会会很认真的说:“可是我在乎,你妈妈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当做本该如此,那怎么行呢。”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早些先把给裴昭妈妈的手提包给钩出来,不然自己现在就有礼物可以表达谢意了。

裴昭听她这么说,他扭头看看家里的钟表,放开江会会的衣袖:“那你快走吧,我妈还有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江会会撒腿就跑。

裴昭看着江会会的背影,倒是有点理解她的想法。

金渝枝回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香味:“裴昭,你去国营饭店买饭去了?”

“什么呀,国营饭店的饭买了装饭盒里,能有这么香吗?只有自己家做,才能有这香味。”

金渝枝洗手换衣服:“你不会又喊你那个同学来咱们家帮忙做饭了吧?”

“我自己做不来,当然得场外求助。”

金渝枝看他:“那你同学呢?人家辛苦来帮你,你不请人家留在咱们家吃饭,裴昭,你的礼貌呢!”

裴昭说:“妈,江会会真的去做钩针了,她已经挣到钱了,她说要给你准备一些谢礼,现在还没准备好,不好意思见你,所以先回去了。”

金渝枝忙说裴昭:“哎呀你这臭小子,你自己都说了你同学家里条件不好,那怎么不拦着她送什么谢礼。”

裴昭觉得冤枉极了:“妈,江会会要感谢你又不是感谢我,我怎么能代替你拒绝啊?”

金渝枝白他一眼,去了厨房,看着还开着火的锅,打开一看:“裴昭,你让你同学帮忙做的是肥肠啊?”

“对啊,炒青菜炒土豆丝这些我会做,何必找人帮忙。”

说着裴昭看着金渝枝很开心的说:“妈,我今天跟着江会会学了一些技巧呢,说不定多做几次,我就能自己做出来好吃的饭菜了。”

裴昭觉得,他之前做饭难吃,是因为他妈做饭就难吃。就像跟着一个考试只能勉强及格的人学,能学出个什么来呢?

江会会不一样,江会会是天才。

金渝枝拿筷子夹着吃了一块,然后问裴昭:“裴昭,你这个同学家里爸妈真不是厨师吗?”

“真不是,是江会会自己厉害。”

“确实挺厉害的,人家帮你忙活一上午,你也不表达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说谢谢了。”裴昭故意道。

“嘴上说有什么用啊。”

“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谢她啊,她又和李石头他们不一样,我们又不会成天一起玩,我能直接请他们吃个雪糕喝个汽水。”

而且,江会会这么厉害,只个雪糕汽水难道就能回报她了吗?肯定不够的呀。

然后他又说:“她家条件不好,她每天在家除了做家务就是钩茶杯垫。”

金渝枝听了,也知道孩子多的人家,日子肯定要过得更紧巴一些。裴昭这同学实在懂事,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

她想了想说:“厂里有一批瑕疵的处理布,优先工人购买,不需要布票,价格也比供销社里便宜。当然每个人都是限量的。不过咱们家不缺这些,我本来想着就不买了。等会菜好了,你端一份送你同学家里。顺便问问他们家要这种处理的布吗?”

裴昭拉长嗓子回答:“好。”

“家里的罐头也拿两瓶给你同学,这么热的天,你还喊人家来家里帮忙做饭,真是不像话。”

因为裴昭喜欢上了捉萤火虫,家里没有那么多罐头瓶给他,他就缠着金渝枝买,买了罐头,果肉给金渝枝吃,罐头瓶裴昭拿着玩。

金渝枝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还好家里只有一个裴昭,再多一个都要养不起了。

第23章

江会会万万没想到, 他们家竟然还有用布宽松的时候。

之前姑姑来家里,她就给放下足足九尺的布,如今裴昭竟然也来问, 说他妈妈厂里的瑕疵布,可以买十二尺,而且每尺才两毛钱,问江会会要不要。

都不用问爸妈大姐,江会会自己就能做主说要了。

那可是布啊, 不要布票, 还比市价便宜的布啊。即便有些瑕疵, 那又如何呢?

现在谁穿的衣服上不打补丁呢, 再大的瑕疵,和补丁一比都不严重了。

裴昭还说有便宜的布头, 不能挑选, 扎成捆卖, 一捆也是两毛钱, 但是加起来的面积肯定比一尺多。厂里每个职工限购一份。

江会会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占便宜,瑕疵布她要,布头也要。

江大山和刘桂香虽然平时生活节俭,但是既然家里有了条件,还是把家里布拿出来, 先是给江丹丹做了一身新衣服。

开了学,江丹丹就要去念高中了。她不仅是他们小家里第一个高中生, 就是整个何家和刘家, 到现在也就出了这么一个高中生。

在现在,高中生的含金量就是很高了,何况大姐考上的还是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

所以全家人都支持给大姐做一身新衣服, 而且大姐今年也十四了,便是再长高,也长不了多少了。

余下的,刘桂香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给江会会江翠翠一人做一件上衣,给江建军和江建设一人做了一条裤子。这样几个孩子都算是有新衣服穿了。

至于刘桂香江大山夫妻两个,反倒是什么新衣服都没做。

开了学,江会会就开始想跳级的事情了。听她说跳级,江家人都不理解。

江大山刘桂香想的简单,他们就是觉得江会会如果跳了级,少念一年,要是跟不上怎么办?

孩子要是到时候因为跟不上再留级,那心里得多难受啊。

江建军则是想着,每个年级的孩子其实年龄都是差不多的。当时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也没晚上。跳了级,那肯定就比同学会小,江会会本身也长得瘦小。要是跳了级,就怕被同学欺负。

虽然说建设正好比会会高一届,有建设在,真有人欺负会会他肯定会拦着,但是江建军还是不放心。

江会会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跳个级,竟然在家里受到了这么大的阻碍。她说想为家里省点学费,爸妈就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家里的钱由他们来挣,不用她来操心。

江会会和家里人也说不通,但她态度坚定,江大山和刘桂香只能让江丹丹来劝她。

他们觉得家里孩子都是大哥大姐带大的,对于哥哥姐姐们的话还是听的。

江丹丹把江翠翠撵出去玩,只她一个人和江会会呆在屋里。

她看着江会会问:“会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会会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呀:“我想跳级。”

江丹丹问:“是不是你的同学或者老师对你不好,所以你才想跳级啊?”

江会会摇头。

“那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供咱们这么多孩子太吃力了,心疼爸妈。”

“是有心疼爸妈的部分,但更多是假期的时候自学了四年级和五年级的课本,我觉得我都会,没必要多上一年,浪费钱也浪费时间。”

“会会,上学怎么能是浪费呢?在学校,我们不仅是要学到知识,也能交下朋友啊。”

江会会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同学情谊是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她那个时候,别说小学同学了,就连初中同学联系也一般。她的朋友只有高中和大学时候的。

江丹丹又说:“会会,你要是跳级,下学期直接上五年级,那你和你的同学们只相处半个学期,你又比他们小一岁,很难交到朋友的。”

江会会实话实说:“大姐,交朋友看缘分,相比这个,我更想早一点工作,早一点挣钱。”

江丹丹安慰江会会:“会会,家里之前因为爸爸受伤,咱们又都长大,确实经济上有些紧张。但是现在妈已经进了厂里,一个月确实不多,只有十八块钱,可这也是一个稳定的收入。加上爸爸每个月挣的五十二,一个月就是七十。”

江丹丹以为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仔细和她说着:“咱们市里大部分家庭,双职工一个月也就是挣六七十,最多九十,上了一百的都是少数。爸妈上面也没有什么负担,爷奶没了,姥姥姥爷家里东西都留给了舅舅,养老也是舅舅多承担。会会,咱们家确实不富裕,但是供咱们几个念书是没问题的。”

江丹丹应该是除了爸妈以外对家里情况最清楚的人,甚至家里的花销,江丹丹比她爸了解更全面。

他们家一直以来的问题其实不是钱不够花,而是票不够花。只说钱的话,他们家每个月还能攒个五块十块呢。

可票是看供应的,家里每个月票都是用的紧巴巴的。

甚至说个难听的,他们家好就好在是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只看供应,大哥和建设的供应票根本不够他们用。他们吃的多,穿衣服用的布也要多。

家里爸爸的票够他自己用,妈妈和自己的票再匀一些给大哥。会会和翠翠的则匀给建设,所以他们一家才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

或者说,除了孩子生的少的人家,其他人家日子都是过得紧巴巴的。

而且她爸妈也胆小,不敢拿钱去黑市买粮买肉买布。但同样的,这钱也就这么攒下来了。

她爸妈手里,现在几百块钱是有攒下的。之前她妈还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每个孩子给一百。

江会会听了大姐江丹丹的解释,对家里的情况倒是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是,现在供应主要是看户口本,但拿着户口本只能领到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煤票等等这些日常生活用的票。这是国家给的统一的配给。

工作了,单位是不会发布票,但直接发工作服发劳保鞋,发工业券,最重要的是,工作了还能分房子。

工作就分房,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她早一些参加工作,工龄就可以高一些,比同龄人早一点分到房的概率也大一些。

见江会会实在坚持,江家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大姐江丹丹更是跑了一趟江会会的学校,找了老师。

江会会之前成绩优秀,不仅优秀,更是考了全校第一。接下来她只需要通过学校出的跳级的摸底考试的卷子,再得到校长的批准,她就能升五年级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继续上四年级。

江会会想要跳级的事情她自己没有张扬,但是他们老师的孩子也在这个年级,所以很快别的同学都知道了。

不少人对江会会跳级这件事很好奇,但江会会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别人问就说是,问为什么就说想跳级,大部分同学觉得没趣,也就不再来找她询问了。

倒是裴昭,放了学特意等了江会会。

江会会上学以来,一直都是和二哥江建设一起回家,今年还多了个江翠翠,因为江翠翠才七岁,这个学期开始才上一年级。

见着裴昭,江会会让二哥领着妹妹先回家,她则是和裴昭一起慢慢走着。

两人家离得近,可以一边走一边说事情。

裴昭问起来江会会跳级的事情,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同学故意在他什么说他以后肯定再也超不过江会会了。

裴昭倒也没想要怎么超越江会会,考试本没有人能保证永远考第一。

却没想,那个同学又说江会会要跳级了,直接跳过四年级去读五年级。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暑假里他们也常见面,关系也相处的不错,却没听过江会会说起过,但是在学校里找江会会问这些有些不方便,所以裴昭等到了放学。

他以为这事儿是谣言呢。没想却见江会会点头。

裴昭愣了一下,心想,这么一来,江会会岂不是要比自己高一届了?

不过他还是先问江会会:“江会会,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要跳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呢。”

江会会被他问住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自然没必要到处和人说。设身处地,如果要跳级的是裴昭,江会会也不需要裴昭和自己说啊。

不过裴昭这么问,江会会还是说:“好,以后我如果再跳级,我会和你说的。”

裴昭看她:“再跳级,你还准备继续跳级啊?但是初中高中现在都精简学制,变成两年制了,不太好跳级。”

江会会之前倒是没考虑这些,听裴昭这么说,她也没有失望,只说:“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昭见她竟然还想继续跳级,问她原因。

“我想早一点参加工作,早一点有工资可以领。”

现在中专可是包分配的,江会会的想法一直没变,她之前想考个铁饭碗,现在依旧如此。

而且现在还不用考,只要上了中专学校就会分配。江会会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想过要混个什么名堂出来。

对她来说,只要有个安稳的工作,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收益,单位再分个小房子给自己,她就心满意足了。

裴昭听江会会说她是为了可以早点参加工作这才想着跳级。裴昭以为还是因为江会会家里条件不好。

他也就没再多问什么,而是和江会会说:“那等你考试完,正式跳级了,我去找你,学一学炒肉。”

“行,正好我给阿姨钩的谢礼也快钩好了。”

其实江会会给裴昭妈妈钩的手提包原本已经钩好了,但是因为她买能买到的线都比较素,钩出来虽然实用,但不太好看。

正好裴昭之前帮江会会买了很多碎步条,江会会选了几个图案好看的,给手提包加了个底,加了个内胆。把背带也重新做了,瞧着比之前好看了一些,至少不再灰扑扑的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问:“你说我要不要也跳级?”

江会会看他。

裴昭说:“他们笑话我,说你跳级后,我一辈子都不如你了。我虽然没有想和你比,但是他们笑话我还是很讨厌。”

江会会说:“我为了跳级,整个暑假都自学了四年级的课本。”

裴昭:他一整个暑假都在玩耍。

“好吧,我就是随口说一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你跳级不跳级也没什么影响。”

说着,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江会会:“对吧?”

江会会:“对。”

“你不会因为你以后比我高一届,就不和我玩了吧?”

江会会:……这果然是小学生才能问出的问题。

“不会。”

“那你将来也不会因为比我更早参加工作,就不和我当朋友了吧?”

江会会好奇:“你为什呢觉得我会比你更早参加工作?”

“你不是说你想早点参加工作,那你肯定是会考中专,然后毕业分配工作。说起来,我爸妈也是准备让我上中专,但是我现在落后你一年,工作肯定也落后你一年啊。”

这样一说,裴昭觉得自己也应该跳级。

江会会有些意外看他:“你已经决定要上中专了?”

裴昭和她不一样,她是已经上过大学了,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想上个中专,分配个工作,过安安稳稳的人生就足够了。

但是裴昭不是,裴昭成绩优异,家里条件也好,按着他的情况,他应该和姐姐一样上高中考大学啊,怎么会想着上中专呢?

裴昭看见江会会的意外,小声和她说:“嗯,这是我爸的决定,我妈妈也支持。江会会,我是把你当我的好朋友,而且我也知道你嘴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所以我才和你说啊,你听了要给我保密。”

江会会一听这么神秘,忙说:“我不听了,需要保密的事情,最好就是不要说出来。”

裴昭鼓起脸:“江会会,你怎么这样啊。”

江会会看他:“好吧好吧,你说,我听着,我也保证我会保密的。”

裴昭这才小声说:“我爸准备让我考无线电工业学校,这种学校招生审查非常严格,毕业之后会直接分配到军区的通信团。”

江会会意外:“你爸妈想让你以后去当兵?”

裴昭说:“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

江会会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想,果然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有的人,像姐姐江丹丹,虽然他们家里很普通,无法为姐姐提供任何的助力,但是姐姐自己天生就更聪明,更有能力,不仅如此,她还非常努力。

还有裴昭,他学习好,文体也好,还被评选为全市的三好学生。如今,他不过才四年级,他爸妈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未来要走的路。

江会会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现在无线电相关的人才是非常稀缺的。裴昭学了这个,当兵之后路一定会走的更顺。

不过江会会也没有沮丧,也没有嫉妒,她只是有些感慨。

然后,她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还有和别人说过吗?”

裴昭摇头:“你是第一个。”

“那你以后也不要再和任何人去说,哪怕是你家里的亲戚,记得不?”

裴昭不懂江会会怎么如此警惕,不过还是说:“好,我爸妈也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要上无线电学校,我小学毕业就会跟着我妈妈去随军。而且这学校任何人都可以考的,我要考进去,也是要好好学习的呀。”

江会会说:“你以为别人为了和你争取这个机会才会害你吗?不是,有的人,他即便没有办法和你争取这个机会,他也会去害你,让你错过这次机会。”

江会会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人,损人不利己,可能对对方来说,自己嫉妒的人失去机会,他就会觉得痛快吧。

江会会的话裴昭听进去了。

裴昭也发现,暑假和妈妈一起去看爸爸,得知爸爸对自己的打算,得知自己以后有机会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通讯兵,而且按着现在的政策,毕业后就会授予“预备役技术军官”的军衔,入伍就是准尉,这一切都让裴昭有些得意了。

虽然他还没有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目前只没忍住和江会会说了。

还好江会会一如既往是个很踏实的性格,她不仅没有打听他爸爸的情况,而且还劝诫他。

江会会的话也给裴昭提了个醒,爸妈的打算固然很好,但只要自己一天没有考上无线电学校,一天没有被分配,那都还是做不得准的。

江会会和他一样大,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他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要不要真的也跳级一年,这样也可以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

晚上金渝枝回家,裴昭和妈妈说了自己的打算。

金渝枝问裴昭原因,裴昭也如实说了。

金渝枝一听,先是脑袋都大了,这个傻小子。正如江会会说的,万一别人听了,生了坏心思呢。裴昭瞧着高大,也不过是在同龄人里面。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孩子,要是人家直接动手,伤了你的眼睛胳膊,即便找了派出所,对方能赔钱,但是能赔偿孩子的前途吗?

之前金渝枝虽然觉得江会会这孩子好,但是也不太赞同儿子常去找她玩的。

金渝枝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真的就只是孩子,互相玩得好,并没有什么男女意识。但是大人们不管这些呀,江会会不过才来他们家里两次,就有闲话传出来,说裴昭才十一岁,就开始谈对象了,金渝枝听了把对方骂了一顿。

但现在金渝枝觉得,男孩和女孩还是不一样,女孩子就是心细,沉稳。

今天这消息,裴昭要是和他那些男孩子朋友们说了,第二天怕是全厂传的都知道了。厂里人也跟着知道,裴昭一小学毕业,她就要去随军了。

到时候怕是工作上也许多麻烦事情了。

金渝枝现在没去随军,主要也是想先在厂里再升一升,到时候再去随军,那边安排的工作最起码级别不会比现在低。

而且自己父母在这边,金渝枝也舍不得离开,裴昭从小在这边长大,也更适应这边的生活。

不过儿子跳级的事情金渝枝还是上了心,确实如裴昭说的,他如果早一年上初中,也能早一年进部队。

江会会回家的时候,只见江翠翠正在院子里。

江会会和她摆摆手:“翠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快回家。”

江翠翠几步跑江会会身边,哭着一张脸:“二姐,姑又来了,又在家里哭。”

江会会想了想,现在距离姑姑上次来家里,也才过了不过一个半月。

江会会小声问妹妹:“姑姑这次为什么哭?”

江翠翠苦着脸:“姑姑说因为新学期开学,姑父要给瑞瑞转班。”

江会会不解:“瑞瑞不才二年级吗?有什么转班的必要?”

“姑姑说姑父说瑞瑞原本那个班的老师不好,他找关系换的这个班的老师好。可是……”

江翠翠自己说的都有些难为情:“可是姑姑说,瑞瑞现在这个班的老师以前是少年宫的老师,不知怎么找了关系,进了瑞瑞小学上班了。”

江会会不懂,少年宫老师这个工作很好,为什么要进小学呢?

到了家,听了姐姐小声和自己解释,江会会这才明白,让姑姑哭的那么厉害的那个少年宫苏老师,其实不是少年宫正式的老师。

她只是个代课老师,因为她妈妈是高中的英语老师,她从小跟着学了,所以她也会一些外语,也能教孩子们一些。

但是她没有考上师范,自然没有被分配进学校。

不过她爸妈都是老师,还是想办法找关系让她进了学校,她现在在学校也是代课老师,但学校的代课老师比少年宫的代课老师转正的机会多。

现在,江小月流着眼泪,她手撑着自己的头,忍不住说:“我真是想离婚,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快被曹平给逼疯了。”

第24章

江小月这话真是让家里一瞬间安静了。

江大山虽然觉得曹平这个妹夫确实能干, 但是自从他当了副厂长以后,这一年多里,妹妹江小月真是隔几天就哭, 隔几天就哭。

正常来说,妹夫当了这个副厂长,妹妹应该跟着高兴啊。可反而,妹妹却过得不如以前痛快了。

江大山知道,面子再好看, 里子过的苦, 也是很磋磨人的。

现在江小月说想离婚, 江大山甚至没有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那就离的话。江大山知道要是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 那妹妹现在还没到了那一步。

自己要是这么说了,其实也就是在说不想妹妹离婚, 让妹妹再忍一忍。

这样不行, 他是当哥的, 是得给妹子撑腰的。要是自己也说一些劝的话, 妹妹肯定觉得娘家人也不支持她离婚,她以后日子过得好那就罢了,要是过得不好,知道自己没有娘家人撑腰,怕是也只能咬着牙说日子还能过下去。

于是, 江大山直接说:“小月,你要是想离婚, 那就离。我和你嫂子虽没什么本事, 但是还是能给你个住处,给你口饭吃的。”

江小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二哥会这么说。

听了二哥的话, 江小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安静的吃着饭,吃了饭,江小月突然又问:“二哥二嫂,我要是真离婚了,你们真愿意我来你们家住?”

江大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桂香就先开口了:“小月,你要真离婚了,家里总是能给你个住处的。”

刘桂香是记得这些年小姑子对家里的好,对几个孩子的好的。如今小姑子遇到难处了,家里还能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

不过她心里是觉得小姑子不该随随便便就说要离婚的,离婚这样大的事情,这是能随便就做决定的?

但她也不敢劝,怕小姑子觉得她说让她来家里住的话是客套话。要劝,也得丈夫这个当亲哥的人去劝。

一顿饭,江小月吃的是食不知味。

江大山见她这样,叹口气说:“小月,哥也不知道你和曹平是怎么了,但你心里难受,今天就在家里先住着吧,等会儿让建军去家里和曹平说一声,免得曹平担心。”

江小月并不觉得曹平会担心,现在曹平心里闹鬼呢。

江小月知道,曹平年轻时候,见着她漂亮,便什么也不管了,只想娶她。但真结了婚,曹平又觉得她没有文化,家里哥哥们也都没本事,不能像旁的人似的,老婆有体面的工作,老婆娘家更是各有能耐。

吃了饭,江小月就在江会会她们姐妹屋里床上坐着了。

江会会江丹丹在屋里写着作业,江大山刘桂香则是坐在江小月跟前,准备好好和她谈一谈。

江小月是真的起了离婚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曹平他们所说的被爸妈被哥哥们惯坏了,受了点委屈,就气得不行。

她也常常看别人过的日子,每个人都各有各的苦。有的受丈夫的气,丈夫要么脾气不好,要么没本事,要么懒,有的人丈夫甚至又脾气不好又没本事又懒。

要么受公公婆婆的气,受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的气,有的甚至还得受儿女受儿媳妇女婿的气。

就像她娘家,大哥能吃苦,但也没有谋到城里的工作。二哥是钳工,但人又过于老实,家里过得紧巴巴的。三哥从小更受爹娘偏心,人挺机灵,就是不想吃苦。

要说过日子,她的日子肯定是比三个嫂嫂过得舒心的。江小月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她这样的都想闹离婚,那三个嫂子也都该离婚。

但又想,三个嫂子日子过得辛苦,可人家心里并不委屈。大嫂三嫂自己挣工分,在家里自然能挺直腰杆子。二嫂之前没工作,也会接一些糊纸盒的活计,虽然瞧着不体面,可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块八块的。

她呢,她倒是有钱,可这个钱完全是伸手找丈夫要来的。她之前也和曹平说过,想像二嫂似的也接一点在家就能干的活儿,曹平却说家里日子过得宽松,根本不用她吃那个苦。

这话若是刚结婚时候听了,江小月也就信了,但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结婚都十来年了,她自然知道,曹平根本不是心疼她,而是觉得她这样做丢人,给他曹平丢面子。

曹平这个人,心思太多,常常把他不想做的事情,说成是为了江小月考虑。

江小月以前是信的,但自从她提出想让曹平给她找个临时工的工作,曹平拒绝之后,江小月就不信这些了。

江小月很清楚,曹平有本事会做人,想给她找个临时工工作可太简单了。她和曹平过日子,曹平也最知道她是个勤快的人。

江小月甚至为了让自己能干一些,扒着家里的字典,只靠着扫盲的水平,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字。她又不是想坐办公室,只是想进车间当工人。

她觉得自己识字,人也不笨,也是能吃苦的,只要进了车间跟了师傅,一定能学会学好。

对她来说,不管什么车间都好,不管什么工作都行。什么纺织厂,皮鞋厂,成衣厂,食品厂,饲料厂,她都能干。

可曹平话里话外只说舍不得她出去吃苦。甚至江小月觉得,曹平有时候挺烦她,觉得她不知好歹,非要自讨苦吃。

可这话江小月别说和外人了,就是和家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家里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常常说她嫁给曹平实在是命好,什么都不用干,手里还有每个月曹平给的钱和票。

二哥二嫂虽不这么说,但他们也觉得曹平这个妹夫挺好的。

大哥三哥他们更是指望着家里孩子大了,有机会让曹平给在市里找个活儿干。

曹平之前也和江小月说过,她三个哥哥,他能帮着给每家都安顿一个工作。江小月知道,曹平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有这样的本事,却连个临时工的工作都不愿意让妻子江小月去做。

可江小月又偏偏被曹平的话套住,她自己没工作,户口虽然也是城市户口可以吃供应,但一旦离了婚,连个去处都没有。

她和曹平有儿子,她不能不为瑞瑞考虑。而且她要是离了婚,曹平说的给家里哥哥们一家安顿一个工作的事情自然就不作数了。这样一来,自己要是想离婚,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甚至都会成了最不想让她离婚的人。

即便自己闹着离婚了,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怕是心里对她也有了意见。

这些也是江小月用半年多的时间慢慢想明白的。可想明白有什么用呢?想明白之后,江小月更是没有办法和家里人说她想离婚这样的话了。

不说,她只是在和曹平置气,说了,她怕是得和全家人都置气。

她要是不管不顾非要离婚,娘家人对她已经有了意见,她夫家没了,娘家也不收留她,她也没个工作没个单位,她又能去哪儿呢?还能去哪儿呢?

还有瑞瑞,自己闹离婚,有一对离婚的爸妈,瑞瑞会不会受同学的欺负?

这些事情,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江小月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有时候想的委屈的不行,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哭。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就和曹平吵架。曹平呢,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总一副她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让江小月瞧着更气了。

江小月实在受不了,就只能来二哥二嫂这里哭,不仅是因为二哥二嫂家离得近,也是因为二哥二嫂不像大哥大嫂三哥三嫂,一听江小月埋怨曹平,他们就劝江小月要知足。

听了江小月说的这些,别说江大山和刘桂香了,就连江丹丹和江会会都忍不住看向江小月。

她们也没有想到姑姑心里面竟然过得这么苦。

江大山忍不住说:“小月,你先为你自己考虑,侄子侄女都有自己的爹妈,他们没工作,该先怨自己没能力,考不上中专大专大学,所以没法被分配工作。要是再怨,也该怨爹妈没本事,没法安顿孩子。再怎么怨,也不该怨到你这个姑姑头上啊。”

江大山自己就有五个儿女,他家建军没工作,江大山是真的觉得是因为建军不像丹丹会会爱学习。他有时也会想他要是再有本事一些,也不至于让建军初中毕业了还一直打零工。但是他从没想过要靠妹夫。

刘桂香没说话,她家几个孩子,她倒是不怎么发愁。建军不管怎么说也念了初中,而且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现在没工作将来也不愁。建设也有力气,丹丹会会又念书好,翠翠还小呢。

可大伯子和小叔子家可未必像丈夫这样想。即便只是当个临时工,那也是当工人了,就连结婚,都能找个更好一些的人家。

江会会叹息,她没想到姑姑一直不离婚,竟然是因为这个。她一直以为姑姑常常哭闹却不愿意离婚,是因为和姑父还有感情。

她小声问姐姐:“大姐,姑姑要是真的离婚,大伯和三叔家真的会像姑姑说的那样,拦着她离婚吗?”

江丹丹也叹口气:“拦肯定会拦。”

“那如果姑姑最后还是离了婚,他们真的会和姑姑有嫌隙啊?”

江丹丹问江会会:“我如果和你说,你姐夫要给你两千块钱,结果我和你姐夫离婚了,这个钱自然也没了,你心里怎么想?”

江会会听大姐举的这个例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也看出来我喜欢钱了。”

江丹丹好笑:“你现在开口就是挣钱,攒钱的,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钱的好处了。”

江会会笑了笑,她不仅知道钱的好处,更知道票证的好处。

不过有了姐姐这个举例,江会会立刻更明白姑姑的顾虑了。

她还是说:“我当然会有一些可惜,但是钱我自己能挣,难不成还为了这个钱,不许姐姐离婚了?”

江丹丹提醒她:“按着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两千块钱得不吃不喝攒五六年。而且,你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有一份可以挣钱的工作。但是对大伯和三叔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自己得到工作的机会,唯一的指望就是姑父了。”

江会会顿时头都大了,她设身处地带入一下,如果她是姑姑这样的身份,她该怎么选择呢?

如果她家里哥哥姐姐妹妹性格和现在一样,人真的都很好,只是学习能力差了一些,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工作。她呢,恰好找了个可以为他们解决工作的丈夫,她怕是也很难下定决心。

更何况她和丈夫还有孩子,丈夫能力也强,工资也上交。现在离婚又是比较少见的事情。江会会想着都感觉压力好大。

江丹丹叹口气:“有时候,一个人承诺给另一个人东西,最后没给成,反倒成了他欠对方的了。”

江会会说:“但这是不对的,尤其是家人之间,怎么能因为别人不帮自己反而心生怨恨呢?”

之前,江丹丹说支持姑姑江小月离婚,现在江小月说了她的想法,江丹丹反倒看向江小月,问她:“姑姑,你要是真的想和姑父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若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也不是只有离婚这条路。”

江小月看向侄女,她知道这个侄女从小就脑子好,有时候二哥二嫂这当爸妈的,反而得听她的话。

江丹丹说:“姑姑,你的话听下来,你心里最介意的事情,其实是你觉得你没有一个挣钱的工作,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自立。”

江小月点头:“是,我自己有手有脚,我明明能自己养活自己。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你姑父养活的,我也只能靠你姑父养活。我户口上有供应吃,我就是糊纸盒,一个月挣个十几二十块,还不够我自己花销吗?”

江丹丹说:“姑姑,你如果只是想找个工作,那就以离婚为要挟和姑父谈判。不管姑父心里和你是个什么感情,但他肯定是不想和你离婚的。”

一个人,尤其一个厂里的领导,如果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怎么管厂里?

对姑父曹平来说,要是他真离婚了,以后想再升怕是都难了。

江丹丹也不是想劝姑姑,只是给出自己的想法:“姑姑,你和姑父的情况其实就是两人没感情了。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即便能伸手问姑父拿钱,你心里也是不自在的。但是换个角度,如果不是你依靠姑父,而是姑父依靠你呢?”

江小月不解:“丹丹,你姑父依靠我?他依靠的我,也只有我做做家务,做做饭。”

江丹丹握着江小月的手:“不,姑姑,姑父依靠你不是依靠你做家务,而是依靠你表现出他家庭和睦作风良好家风正派。一个人,如果家庭都经营不好,单位又怎么敢对他委以重任呢?”

“姑姑,姑父他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他要是闹离婚,对他的前途肯定会有影响。而且你的情况他们厂里也都知道,咱们家三代贫农,你又一直是家庭主妇。”

“姑姑,离婚对你来说,最糟糕的就是瑞瑞可能受影响,大伯三叔家可能有埋怨。但姑父就不一样了,瑞瑞同样是姑父的孩子,瑞瑞是你的软肋,也是姑父的软肋。但除此以外,姑父还要考虑他自己的前程。姑姑,姑父比你更害怕你提出离婚。”

江小月皱眉:“可是,你姑父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在外面他和我瞧着还好,但一回了家,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感情。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专门这么逼我,逼得我受不了,好把这个位置腾出来。”

江丹丹说:“姑姑,姑父这样的人,把前程看得比感情重要。他要是真的个人作风有问题,别说前程了,他现在有的这些,怕是都要失去了。”

这些话江丹丹原本是没打算说的,因为若是姑姑对姑父还有感情,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但现在知道姑姑的想法,江丹丹反而能把话摊开了说了。

“姑姑,你现在要么就直接和姑父离婚,要么你们还是继续过日子,但你好好和他谈谈。”

江小月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是……丹丹,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姑父这个人是个人精。我也不怕你笑话,他惯会糊弄人的。”

“姑姑,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底线,也不要把大伯三叔他们的事情放的那么重。你是光脚的,只要你没了顾虑,姑父他再精明,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江大山有些担心:“丹丹,这样万一把你姑父惹急了,要动手打人呢?”

江丹丹却说:“姑姑本来就打算离婚,既然如此,真到了那一步,直接离婚不就行了?现在我的建议,不过是给姑姑多争取一些好处。以离婚为要挟,要求姑父给姑姑解决工作问题。姑姑有了工作,以后再离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江小月想着江丹丹的建议:“我要是真有了自己的工作,我自己挣了钱,我拿着钱过我自己的日子。至于你姑父的钱,我知道他交给我的根本不是他全部的。这些钱,我拿着,一来家里花,二来给瑞瑞攒着。”

江丹丹说:“对,就是这么想,姑姑,你只要心态上转变过来,想明白相比于你,姑父更害怕离婚,很多事直接就不同了。比如,你心里上觉得和姑父没了感情,那你们直接分开睡,你一个人睡里屋,瑞瑞和姑父睡外间,就当你们是邻居。要是姑父对你发脾气,咱们工作也到手了,直接离婚不就行了吗?”

江小月之前没想过这条路,现在倒是感觉丹丹说的对。

江丹丹又说:“不过这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姑姑你就这么被耽误了。你如果离婚,姑姑你现在年轻漂亮,咱们家成分又好,离婚也是姑父有了外心,是姑父的问题。你再找一个是很容易的。”

江小月想了想,摇摇头:“再找是容易,但找个和你姑父条件差不多的,就不难么容易了。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姑父最开始不也挺好的。”

江丹丹也是这个意思。

她和江小月说:“姑姑,你心里要知道,只要你想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你心里有了底气,姑父就没法能挟制你了。反过来,你倒是能挟制他了。”

江小月心想,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低丈夫一头,就是因为她没有工作,即便离婚了,她也没地方去。

甚至她还得担心,娘家人会不会因为她离婚而对她也有了意见。

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即便离婚了,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会嫌弃她,她反而有底气了。

江丹丹继续说:“姑姑,现在无非就三条路,第一,你以离婚为要挟,让姑父给你解决工作问题。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在家里相处自然变了,你和姑父毕竟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在,又有瑞瑞在,以后要是姑父改过了,你们还能继续好好过日子嘛。”

“第二,你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虽然在一个家里,但各过各的。还有姑父的工资姑姑你得握在手里,最起码得拿一部分。如果日子就这么能过下去,那就过,若是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第三,就是直接离婚,离婚的话,就要考虑财产的分配,不管姑父私下手里有多少钱,反正现在家里攒的都在姑姑你手里,这个钱你得牢牢握着,这是姑姑你以后生活的底气。别说姑父了,就是瑞瑞,你也要考虑着给。至于其他亲戚,像我们这些侄子侄女,我们要是和你借钱,你一概说没有。”

江丹丹的话,可以说真是实实在在的为江小月考虑,为江小月打算。

江小月知道侄女的意,说:“二哥二嫂,丹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江会会在旁边听着,忍住不小声问江丹丹:“姐,你如果是姑姑,你怎么选?”

江丹丹只说:“要是不离婚的好处比离婚的好处大,我肯定是不离婚的。”

江会会看她:“姐,我还是想你离婚的。”

江会会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对姑姑来说,她有个工作比离婚更重要。有了工作以后,也能离婚。不管姑姑做什么决定,江会会都支持。

但是若是换成自己的姐姐,江会会却希望她不用顾虑这么多,没有什么好处能比自己舒心更重要。

江丹丹看着妹妹,笑着说:“会会,你不用担心这些,放心吧,我要是结婚,我只会是姑父这样的处境,而不是姑姑这样的处境。”

江会会一听,心里更担心了,姑父这样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啊。

第25章

江会会原以为她姑姑江小月那么爱哭, 一定是个性情脆弱的人。

没想到姑姑竟然很有行动力,回去直接就和姑父干起来了。

江会会不知道的,江小月这么做, 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二哥二嫂,知道他们是实在人。

二嫂刘桂香说了,她要是离婚了,到时候来家里可以直接和江会会姐妹几个住一个屋,或者让江建设也搬客厅住, 他那个小间给自己住。

二嫂这么说, 江小月自然知道自己要是真离婚了, 二嫂是真的愿意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

她知道二哥是亲哥, 肯定不会嫌自己,但是总免不了担心嫂子还有侄子侄女嫌弃自己。

江小月之前最大的顾虑, 就是离婚了无处可去。她爹娘已经没了, 回了老家, 见儿子一面都不方便, 更何况还得领户口上的供应,回了老家,领供应就不方便了。

她倒是不发愁钱,她手里握着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要是真离婚, 她可不会把钱留下,自己像个傻子似的空手离开。

但是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呢?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忍着。

现在确定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嫌她,她就没什么怕的了。

接下来几天, 姑父曹平几乎天天来家里,找着江大山,想让他这个当哥的劝劝妹子江小月不要闹离婚。

江大山只说:“妹夫,不是哥不管,但是你也知道,小月都三十多的人了,嫁人都嫁了十来年了,我哪里能管的了她。”

曹平叹气,他觉得自己老婆简直像是中邪了,非要闹着离婚。问她为什么,她就说觉得曹平有了外心,外面有人了。

她这话一出,吓得曹平赶紧捂住她的嘴。

外面有人这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的名声可就坏了。

曹平被她气个要死,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先来二哥二嫂这里,找他们打听情况。

好的是,江小月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没有在二哥二嫂这里胡说八道,不然要是二哥二嫂也以为他外面有人,直接闹起来,这可就难看了。

坏的是,二哥二嫂也管不住江小月。

但曹平没有办法,只能找二哥二嫂来劝,毕竟家里岳父岳母都没了,大哥大嫂三哥三嫂现在正是农忙,没空来城里。而且大嫂和三哥都是精的,要是让他们从江小月嘴里问出来她想离婚的原因,怕是这事儿不好善了。

于是曹平只能寄希望于二哥二嫂,二哥二嫂都是老实人,他们就是想给江小月出坏主意,都想不出个什么主意来。

曹平一趟又一趟的来,刘桂香瞧着都不安心。

她忍不住和江丹丹说:“丹丹,以后你姑姑的事情你可别掺合,你个才念高中的姑娘,掺合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做什么?”

刘桂香是愿意接纳江小月的,江小月在家里住到再婚她都是不嫌弃的。但是闺女毕竟年纪小,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她懂个什么,她瞎出主意,也不怕将来搞得里外不是人。

刘桂香这么一说,江会会也突然想到,大姐也才高中 ,怕是连个早恋都没有,竟然敢给姑姑出主意。

而姑姑呢,竟然也敢信。

江丹丹说:“妈,这怎么叫掺合啊,那是我姑姑,咱们家这么多亲戚里,就属我姑姑最疼我们了。”

刘桂香说:“那是因为你姑姑手里有钱。”

江丹丹摆手:“才不是呢,有钱有有钱的亲法,没钱有没钱的亲法。”

江丹丹想,她要是图她姑姑的钱,那应该撺掇她姑姑不仅把家里的积蓄攥紧,还要教她一步步把姑父手里的私房钱全弄到手。

接着撺掇的姑姑和姑父感情彻底破裂,让瑞瑞对姑姑都有了意见。到时候,姑姑心里能依靠就只有他们这些侄子侄女。为了和他们关系更亲近,把钱都花到他们身上。

她要是真的有私心,直接这么做了,这对丹丹来说容易的很。而不是建议姑姑给自己搞个工作,好在社会上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刘桂香说:“你姑父每个月工资都给你姑姑,他手里能有什么私房钱。你姑父虽然心眼多,但不是那种会贪污的人。”

江丹丹自然知道姑父不会贪污,姑父这样野心大的人,手里又有钱,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江丹丹提醒她:“妈,姑父家里以前可是做买卖的,姑父爸没了,家里家产直接分了。姑父分到的这部分钱,一直都在他手里啊,这钱相比于姑父的工资,可真没多少。”

姑父家以前是开黄包车行的,车行开的还很大,解放前姑父家可是能供姑父念新式学堂的,姑父后来还上了大学。

不过在解放前,姑父爹就没了,家里家产变卖了,两个儿子分了家。姑父妈跟着大儿子,姑父可能分到的没有他哥哥多,但也是不少的。

只不过姑父不是张扬的人,他母亲和哥哥又都在老家,姑父一人在宁安,所以人们时常忘了姑父家里的事情。

之后曹平再来江家想找江大山劝江小月,江大山就直接问他,他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了,先是惹得江小月一直哭,如今更是又闹着要离婚。

曹平不敢说,只能支支吾吾含混过去。

他觉得自己真挺冤的,他又没有昏了头,怎么可能在外面找人。而且就是找,也不可能为了外面的人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但他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或者说,哪个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对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家不想多看几眼。

只是有的人没本事,有的人没胆量,他就是那个没胆量的。他知道,要是他真的下了决心,他是能和江小月离婚娶苏雨的,苏雨也是愿意跟他的。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前途。而且这么一闹,瑞瑞怎么办。

还有江小月,他们是有过感情的,如今结婚又这么多年,他要是离婚了,江小月怎么办。

所以他和苏雨只能发乎情止乎礼,他知道苏雨对自己的仰慕,但是他没办法回应苏雨的感情。最多只能帮苏雨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之前曹平想这么拖着,现在江小月这么一闹,他反而决定和苏雨断了。但怎么把江小月哄住,让她不要闹腾,又是一件麻烦事。

在江会会姑姑和姑父拉扯的时候,江会会也成功跳级了。

不仅江会会跳级了,裴昭竟然也跟着跳级了。不过江会会跳级考试考的很好,裴昭则是擦线过的。

裴昭不管这些,很开心的和江会会成了同桌。

他们学校一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也是五年级,但是他俩并不在一个班里。

反倒是裴昭,他和江会会一起跳级,两人直接成一个班,还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

裴昭趴在桌子上,小声和江会会说:“江会会,没想到咱们两个还能当同桌。”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主要没想到裴昭会跳级。虽然小学知识挺简单的,但裴昭竟然真的在假期没有提前预习的情况下过了跳级考试,真挺让江会会意外的。

裴昭其实学的挺辛苦,他想跳级,他妈妈自然就开始抓他的学习成绩。不过裴昭跳级考试也考的很一般,他妈妈说了,他白天在学校上学时候学习五年级的功课,放了学,他妈妈继续给他补四年级的功课。

这样一来,裴昭自然是要比之前辛苦很多,但是想想这样可以节约一年时间,又觉得还是划算的。

反正他之前也玩了好几年,所有想玩的爱玩的都没有落下。

裴昭家和江会会家又挨得近,有时候放学还能一起走。

江会会给裴昭妈妈的谢礼也终于做好了,这段时间裴昭忙着学习,没喊江会会去他家里帮忙。

江会会觉得直接上门送谢礼有些唐突,于是干脆直接趁着放学,把做好的钩针手提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裴昭,拜托他帮忙带给他妈妈。

裴昭接过,没想到江会会这个手提袋竟然做的这么好看。手提袋整体是灰色的,上面不仅钩了好几朵花,还拿碎布做了内胆,碎步拼出来的颜色很好看,从钩出来的缝隙中露出来,让整个手提袋都显得明亮了。

裴昭看着,赞叹到:“江会会,你手也太巧了吧。”

江会会也觉得自己手很巧,她没有谦虚,而是说:“裴昭,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你妈妈,还有你有没有想要钩针的东西呀?我给你钩。”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有把仿真的木仓,你可以帮我钩一个木仓套吗?”

说着裴昭就给江会会介绍起了自己这个仿真木仓:“这是这次我去看我爸的时候我爸送我的,江会会,你知道吗,我这个木仓是兵工厂废弃的毛坯件,虽然没有木仓管,也不能上膛,但是我爸给我拿锉刀修整了外形,瞧着和真木仓一模一样。”

这个可是裴昭的宝贝,如果不是想让江会会帮忙钩个木仓套,裴昭都不会给江会会说的。

江会会点点头:“我可以帮你钩个木仓套。”

裴昭很高兴:“真好,我现在只有我爸爸用旧的皮木仓套,要是你能帮我做个新的,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着,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咱们去我家,我把我的木仓给你。”

他走着,又扭头看江会会:“不过我这个木仓你要装好,不好被别人看到,要是有人知道我有这个,肯定很多人来找我借着玩。我也不是小气不愿意借,但是它瞧着太真了,万一被大人瞧见了,估计会去派出所报警。”

江会会只安静听着,她对这些是毫无兴趣的,裴昭说,她就听。裴昭想让她钩个木仓套,她就帮忙钩。

裴昭有时候觉得江会会这人太闷了,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很放心的和她说,她绝不是那种到处传闲话的人。

江会会跟着裴昭到了他家,裴昭妈妈还没有下班呢。裴昭领着江会会去了他屋子里,把木仓郑重的交给江会会。

江会会瞧着,确实非常的像真的,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真的,只是生产有瑕疵,是个废弃品。

在裴昭的注视下,江会会小心把他的宝贝放自己书包里:“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等我给你钩好木仓套之后,就把它还给你。”

裴昭见江会会把木仓收起来,有些舍不得,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钩木仓套啊,要不我到时候拿着它去找你,陪着你钩?”

江会会拒绝:“不行,我都是学习之余抽空钩的。而且你这个我也没钩过,所以必须我拿着,根据它的形状随时调整。”

裴昭只好点头:“好吧。”

江会会也看出来裴昭对这个木仓的喜欢了,安慰他:“放心,我优先给你钩,好吧?”

裴昭冲着江会会一笑:“江会会,你真好。”

江会会在裴昭家一直待到六点半,还不见裴昭妈妈下班。江会会本想亲自和裴昭妈妈说声谢谢,但现在看只能等下一次了。

裴昭安慰她:“江会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传达你的谢意的。我妈他们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所以她常常需要加班。”

裴昭说的这些情况江会会也是知道的,她爸妈也常加班。

说着裴昭又举起江会会钩的那个手提袋:“你看,你钩的手提袋这么用心这么好看,我妈肯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第二天一早,来了学校,裴昭立刻和江会会说起他妈妈对那个手提袋的喜欢:“江会会,我妈妈一直夸你厉害,今天她上班时候,都是提着你钩的那个手提袋呢。”

江会会一听,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江会会总归是回报了裴昭妈妈对自己的帮助。

进入五年级,江会会上学没有什么吃力的,但是她二哥江建设就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大姐江丹丹检查他们的功课,都会被二哥江建设无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