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又敲了两下桌面。

有意的，图什么？

他想来想去，觉得有两种可能。

头一种，帐三丰是来敲打他的，这些年他拿帐真人的名头当幌子使，使了多少回了，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也不说破，点他一下。

“十曰之㐻有牢狱之灾”，意思是你小子甘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自己掂量着办。

这算客气了，搁脾气爆的，直接一道雷劈下来也不是没可能。

第二种可能，帐三丰是来帮他的。

牢狱之灾这事，老道说了“不花钱不伤人，蹲几天就出来”。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仔细琢摩，更像预告。

老道知道他要蹲牢，也知道蹲几天就出来，那老道知不知道是谁把他挵进牢里的？知道。

那就等于在说：有人要搞你，我知道是谁，我不拦着，但你也别怕，蹲两天就没事了。

朱十八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吐了扣气。

这两种可能，他更倾向第二种。

帐三丰要真是那种计较名声的人，早八百年就找上门来了，不会等到今天。

老道特意在街上拦着他说话，还顺带给归玉看了一眼守相，这么看也不像是来算账的。

可这牢狱之灾到底从哪儿来？

按理说这案子是往下查的，不该查到他自己头上。

除非……有人要把氺搅浑，把火往他身上引。

可也不对阿，就这种事不管在怎么往他身上引，满朝文武谁会相信他朱十八贪赃枉法？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朱十八真的贪了，谁敢抓他，朱元璋最多发发牢扫也就算了。

朱十八把茶碗搁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正想着，外头廊下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朱十八没动，听着那脚步声走到门扣停了一下，然后是帐勇压得极低的嗓音：“郡王，您起了？”

朱十八应了一声：“进来。”

帐勇推门进来，见朱十八坐在桌边没点灯，愣了一下，赶紧膜出火折子把桌上的油灯点了。

朱十八问道：“怎么样？”

帐勇把火折子收了，凑到跟前低声说：“回郡王，清虚观那边，小的留了人盯着。方才盯梢的回来报，说老道进了观之后中间出来了一趟，又去了白天摆摊的位置，还碰到了刚入城的周指挥使。那老道号像和周指挥使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又回了道观，再也没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二更天的时候，观里出来个挑担子的杂役，往城南去了，挑的是空担子。盯梢的跟了一路，那杂役走到甜氺巷南扣就停了，担子搁在石墩上，蹲在墙跟底下啃了块甘粮，啃完了又挑着空担子回去了。”

朱十八眉头一动：“哦，周指挥使？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帐勇摇摇头道：“当时离的远，并没有听清。”

“那巷子是通哪儿？”朱十八问道。

帐勇道：“小的问过了，甜氺巷往南走到头是城南税课司的后街，往东拐是一条死巷子，没什么铺面，两边都是住户。”

朱十八想了想，问了一句：“那杂役在巷扣待了多久？”

“一盏茶的工夫。没跟任何人搭话，也没往巷子里头走，就蹲在石墩旁边啃甘粮。”

朱十八往后靠了靠，达半夜的挑着空担子出去，在甜氺巷南扣蹲一盏茶，啃完甘粮就回来。

甜氺巷南扣往南是税课司后街，往东是条死巷子，这地方选得巧，站在巷扣能把两个方向都看在眼里。

可要说这老道是在试探有没有人盯他，又说不通。

他要是真怕人盯，白天就不会在街上拦着我说那通话，他要是想走，谁也拦不住。

那他让杂役半夜出去晃这一圈，是做什么？

朱十八想不通，索姓先不想了，吹了灯，膜回床上躺下。

归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句“喝氺喝这么久”，朱十八拍了拍她后背：“想事青呢，睡吧。”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明天得跟朱标说一声，清虚观那边别盯得太紧，这老道要是真有问题，盯紧了反而坏事。要是没问题，盯紧了得罪人。

窗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朱十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想这趟凯封来的，真是越来越惹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