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关于家人方面,陈璟川都轮流被潘琼西梁西闻欺负过一遍了,和潘琼南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都没想到要去拜访一下他唯一的亲人陈蓝桃。
一小时后,费孑开车赶到了医院。
梁西卉知道他要来,但没想到他居然是和章琮月一起来的。
她愣了下,然后很快收敛起惊讶的神色,微微点头:“章小姐。”
章琮月微笑着点头:“梁小姐,您好,我爸爸叫我来看看,陈先生还好吗?”
今天周一,海胜基因有重要的例会,而本该参加会议并且表达重要建议的陈璟川却没到场,眼看着时间流逝,章翎海脸都黑了。
“章总,您别着急,璟川从来就不是会迟到的人,一定有什么事儿。”费孑一边操心的解释着,一边夺命连环call。
结果还真问出事儿了。
陈璟川的身体素质很好,生病到住院得是病成什么样?怪不得不能来上班了。
费孑急得不行,连忙和章翎海去解释:“章总,璟川他不是不负责的人,您也知道,住院了那真是没办法。”
章翎海也不是那种周扒皮一样的老板,非常通情达理,闻言还关心的询问了几句情况。
听说费孑要去医院,他还让如今也参与到公司工作的章琮月一起跟着过来瞧瞧。
“怎么回事啊?烧成这样。”费孑一看陈璟川这样子,长眉蹙地紧紧的:“怎么还浑身是伤呢?脸都破了,梁西卉,他和谁打架了吗?”
眼下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陈璟川这性格能和谁打起来呢?但自己给自己打一身伤更不现实吧?
梁西卉不说话,从洗手间里用新买的塑料盆打了盆水出来,里面泡着一条毛巾。
费孑扫了一眼便懂了:“物理降温?”
“嗯,医生说用凉水给他多擦几次。”
梁西卉一边说着一边费力的拧毛巾。
……动作生疏到简直是让人看不下去。
费孑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我来吧,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儿?”
能看出来大小姐虽然根本不会照顾病人,可也确实是有这颗心的,白皙的脸上都出现黑眼圈了,明显昨天没怎么睡好。
梁西卉摇头:“不了,我下去买杯咖啡。”
心里惦记着陈璟川,她就算回家也休息不好。
不过有人能来帮忙接替一下也好,起码可以让她去楼下的咖啡厅里提提神。
梁西卉心里想着,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对章琮月提出邀请:“章小姐要一起去吗?”
能看出来她在这里挺尴尬挺无聊的。
果然,章琮月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微微笑了笑:“好的。”
到了咖啡厅,梁西卉点了杯冰美式,问旁边的女孩儿想喝什么。
章琮月想了想:“肉桂拿铁吧,谢谢。”
咖啡厅里人不是很多,服务生很快就做好她们的两杯,递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窗边的位置,氛围安静。
“梁小姐。”章琮月主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问:“你和陈工在一起了吗?”
她从费孑那里听说陈璟川喜欢的这位梁小姐离婚了,好酷啊……
“叫我小西就行。”梁西卉笑了笑,大方承认:“是啊。”
章琮月也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好啊,小西,朋友都叫我月月。”
“这事儿我得告诉我爸爸。”她小声吐槽:“免得他还以为陈工是单身,总想找各种机会撮合我们。”
上次在霖城和今天,都是章翎海那颗还想让陈璟川给自己当女婿的心隐隐作祟,还在自以为是的给女儿‘创造机会’呢。
梁西卉看着她,不免有些羡慕——要是梁禹城也能这么开明也好了。
不过……
梁西卉微微挑眉,轻笑着问:“真的不是在创造机会吗?”
虽然不是这机会不是给她和陈璟川创造的,但却次次都有‘某人’在啊!
这是只有女孩子才有的敏锐感,能看出来的东西。
梁西卉说完就瞧见章琮月愣了下,然后脸颊慢慢的浮上两抹红晕。
她小声辩驳,也不知道在辩驳什么:“没,没有。”
明摆着是个很内敛的性格。
梁西卉明白不是所有条件优越的大小姐都会像自己这么‘生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月月,还得麻烦你和费孑帮我在病房盯着一会儿,我得回家拿点东西。”-
梁西卉昨天从超市要的东西大多都是一次性用具,眼下这个情况,她肯定要再回去拿些日用品的。
开车回去路上她就给唐香打了电话,让女孩儿帮自己先收拾行李。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电话对面一直在占线,直到她打了第三个过去唐香才接。
“卉姐,对不起。”女孩儿忙说:“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我没法挂……”
“没事。”梁西卉没在意,和她说了正事。
唐香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收拾!”
女孩儿手脚麻利,在她开车到家那一刻已经把行李箱整理好了。
时间过了九点钟,斯净已经去幼儿园了,但潘琼南却在家里的客厅坐着喝咖啡,膝盖上还放着一卷新鲜出炉的早报,听到她进门的动静在抬起头。
“彻夜未归。”她打量了一下眼前堪称‘风尘仆仆’的女孩儿:“你干什么去了?”
“小姨。”梁西卉直到此刻才没掩饰自己也要累崩了的脆弱感,肩膀都塌陷下来:“陈璟川住院了。”
潘琼南眉毛一跳,忙问:“怎么搞的?”
“发烧,可能是冻到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和阿豫打了一架,伤口发炎了,但是……”梁西卉顿了下,还是说出她真正认为的最大可能性:“斯净的事儿大概给他打击太大了,他特别愧疚,钻牛角尖。”
她说着说着,眼眶发红:“小姨,他哭了,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潘琼南心里不自觉‘咯噔’了一下,预料到女孩儿大概要问自己什么……
“小姨,”果然,梁西卉抬眸看着她:“他这样正常吗?你曾说过他在你那里看了一年的病,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偌大的客厅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小西,抱歉。”半晌,潘琼南硬着头皮拒绝:“我不能私自透露病人的情况,其实之前用讲八卦的态度和你讲起就很不职业了,更没想到我口中的男生会和你有这样的纠葛。”
“昨天和你挑明了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曾经征求过陈璟川的同意,我说过我不会一直对你隐瞒我和他认识的这层关系,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说我也会说——但也仅仅如此了,你懂吗?”
昨天那个情况太不可思议,而且牵扯到了斯净的身世,在潘琼南看来就是‘迫不得已’的时候。
她要在梁西卉这里了解情况,所以就必须坦白自己和陈璟川认识的事实。
但除此之外,陈璟川作为病人时的一切情况,她无权奉告。
梁西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真讨厌。”她娇气的抱怨着:“我最大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的事儿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潘琼南哭笑不得:“小西……”
“小姨,我得去陪着陈璟川。”梁西卉到底也只是抱怨一句,没有更多胡闹,而是很快正色了起来:“他一个人在医院太可怜了,我放心不下,你能帮我照顾几天斯净吗?”
潘琼南微怔,点了点头。
“如果我妈来问我去哪儿的话……”梁西卉咬了咬唇:“你就说实话吧,说我去医院照顾陈璟川了,但不要说是哪个医院。”
对于遮遮掩掩,她也实在是累了烦了,懒得再继续装了。
潘琼南忍不住说了,点头说好。
这两个孩子还是很年轻很大胆的年纪啊,对于喜欢,爱,和要在一起这些事情都不善于掩藏,更不想要去伪装。
他们的感情浓度高到恨不得是‘昭告天下’的程度。
不过这也挺好的。
昨天那样近乎‘夸诞’的真相揭露,他们没有闹得不可开交,反倒以一种诡异的形式更加靠近彼此了……
这真的很好,爱人之间不该有这么沉重的秘密和误会-
梁西卉回到医院的时候陈璟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和费孑聊工作上的事,见她进来目光顿住。
“唔,”她走过去直接伸手摸他的额头试温度,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早上那么热了。”
烧退了不少,看来睡个大觉真的是有助于恢复的。
陈璟川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微微蹙眉:“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梁西卉没回答,而是从拎着的保温袋子里拿出保温桶和一个小碗:“先吃点东西吧,你都饿了多久了。”
这是她让李嫂飞快赶工出来的排骨冬瓜汤,火候还没到位,肯定没有炖了好几个小时的那么好吃,但汤倒在碗里那一刻散发出来的冬瓜清香,还是迅速弥漫在了整个病房里,让人食指大动。
费孑闻到都有些馋了,不客气的说:“大小姐,分我一碗呗?”
“行啊。”梁西卉说:“等他喝完的。”
“……”谁要吃剩饭!
不过梁西卉也就是这么说着逗逗他,她知道有人在这里陪着陈璟川,自然不会情商低到只带一人的饭。
李嫂做了好几个菜用饭盒给她分装着,又带了米饭和碗,四个人一起吃都绰绰有余——
当然,陈璟川现在吃不了什么,只能喝汤。
简单的午饭过后,费孑和章琮月告辞,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陈璟川看着她拎过来的行李箱,忍不住问:“你要在这儿陪我?”
梁西卉简单的‘嗯’了声。
陈璟川张了张口,纠结了片刻还是说:“其实我只是发烧,不用人一直陪护的。”
他们当时情况紧急,从津城的高速口下来找了最近的医院就办理入住了,所以这里的条件并不算好。
单人病房,但并不是升级的vip套房,没有休息间只有陪护床,让梁西卉陪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她。
“所以呢?你打算自己待在这里啊?”梁西卉抬眸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陈璟川,你说不惹我生气都是骗我的吧?”
才没说两句话她就想生气了。
“……”陈璟川无声叹息,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觉得不用住院。”
不用住院?梁西卉气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烧成什么样子了?”
陈璟川很固执:“发烧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用住院,按时来输液就行。”
梁西卉想到了刚刚离开的费孑,忍不住猜测:“你急着出院,难不成想要回去上班吗?”
陈璟川摇头:“不是,想着急去看看斯净。”
他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让梁西卉心里不自觉‘怦’的跳了下。
“那你,”她咬了下唇,故作平静地说:“你得养好身体再去啊,不然传染给儿子怎么办?”
梁西卉说的是‘儿子’而不是‘我儿子’。
陈璟川睫毛轻轻一颤,喉咙里的‘嗯’字异常艰难。
这种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的模样让旁边的女人看的忍不住想笑,唇角艰难的抿着。
梁西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护士进来拔针。
原来今天的三瓶输液已经输完了。
“烧退了。”陈璟川叫住收拾了瓶子要离开的护士,礼貌地问:“可以办出院吗?”
梁西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办出院?”护士惊讶:“那得问问冯医生,我去帮你找来吧。”
“好。”陈璟川点头道谢。
发烧确实不是什么非住院不可的大事,冯医生听说陈璟川想出院也没反对,来了病房后只是嘱咐他这五天都要过来医院继续输液,吃退烧药。
然后注意饮食清淡和作息规律之类的。
“你真的不再住两天吗?”梁西卉想到他感冒了不容易好这个毛病,有些担心:“万一再复烧怎么办?”
陈璟川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在医院也是一样的。”他说:“都是吃药输液。”
反复发烧这种事也没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
“这所医院离咱们住的地方太远了,”陈璟川说:“输液而已,去家附近的医院就行。”
他和梁西卉的住处离的不远,都在三环内,这医院却很远,临近郊外,来来回回都很不方便。
这么一想,梁西卉也妥协了,两只手托着小脸歪了歪头:“好吧。”
反正不管在哪儿,她都能陪着他。
把病房里本就不多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梁西卉下楼去办出院手续,等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她主动坐进驾驶座。
陈璟川的烧虽然退了不少,但仍旧在三十八度以上,根本不适合开车。
出于交通安全的角度,他也没和她争。
只是看着女孩儿眼睑下方明显的黑眼圈和不自觉的打哈欠,陈璟川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疼。
“直接开车回你家里吧。”他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梁西卉只说了两个字:“不要。”
……
陈璟川拿她没办法,也没继续劝她回家。
不过等进了自己的家门,他就把人扯进卧室里,掷地有声的落下两个字:“睡觉。”
梁西卉蹙眉,感觉下午睡觉有些奇怪。
而且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总觉得还有一堆事儿没解决……
“嘘,别说话了。”陈璟川见她微微启唇,直接打断:“你都困成什么样了。”
梁西卉也不坚持了,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睡衣,钻进他的被窝里补眠。
她睡觉的时候有些畏光,还好陈璟川卧室里的窗帘是双层,还是很深的颜色。
让她不用戴眼罩也能睡个踏实觉。
梁西卉昨天一整晚没怎么睡好,几乎算是通宵。
她年轻的时候总喜欢熬夜,但生了孩子后就很少这么放肆了,上次通宵还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干脆用一整宿的时间去赶画稿。
那次也困的不行,迷迷糊糊了好几天。
梁西卉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勉强睁开眼睛时,窗外天都已经黑透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
她脑中短暂的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连忙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
陈璟川家里铺的都是地板而非地砖,有地暖,踩在上面的感觉很温润,她又忘记穿鞋了。
结果刚刚走出卧室,梁西卉还没来得及嫌弃屋外的灯光太刺眼,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耳边伴随着男人无奈的轻斥:“又不穿鞋。”
怎么才能让梁西卉长记性,真的是件让陈璟川很头疼的事。
偏偏她的各种小毛病自己都跟犯神经病似的,很喜欢。
梁西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却已经自动自发的揽上了他的脖颈:“你还说自己不会急着工作呢,撒谎。”
她看到他在摆弄电脑了!
陈璟川笑了笑,声音很柔和:“闲着也是闲着,处理一些小问题。”
其实没这么简单,实验室里有一个进度卡住了。
刚刚趁着梁西卉睡觉,他开了有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来解决这件事。
反正烧退了也不影响思考。
梁西卉动了动腿表示自己要下来。
等陈璟川把自己放在床上,她从行李箱里找出来一堆护肤品:“不行,我得去洗个澡。”
昨天在医院里住了一宿哎,要不是因为太困,她睡之前就去洗澡了。
等梁西卉吹干了头发出来时,发现陈璟川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在桌面上了。
“……”这人真的是在生病吗?几个小时前还高烧不退的那种?
才这么短的时间啊,又恢复成田螺姑娘了。
梁西卉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陈璟川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模样:“真的已经不烧了吧。”
“……刚退烧你就闲不下来。”她忍不住吐槽:“又做饭又工作的,你就不能歇一下?”
陈璟川笑笑,没否认他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在这个节骨眼,他的身体闲下来脑子也闲不下来,时而觉得空落落的,时而又感觉被信息塞满了一样的头疼,极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什么事情都好。
陈璟川做的三个菜都是梁西卉爱吃的,葱烧大排,宫保虾球,白灼青菜,还煮了一个丝瓜鱼丸汤。
偏甜咸口的菜,很下饭。
梁西卉中午的时候食不下咽,算是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吃的很香。
陈璟川刚刚退烧,还没什么食欲,基本只吃青菜和汤。
“你知道吗,其实斯净的口味和我不像,比较像你。”梁西卉吃完捧着汤喝的时候,闲聊似的对他说:“他比较喜欢吃酸的。”
她爱吃甜品,吃东西也偏甜口,和陈璟川更爱吃酸的口味一点也不一样。
但斯净就喜欢吃酸的。
梁西卉经常给他买他喜欢的山楂糖球,看着他一个一个啃得开心,就想到了小孩儿口味大概率是随他爸这件事……
说完,她就不出意外的看到陈璟川眼神微顿,清隽的眉宇轻轻蹙着,似乎不是很开心于斯净‘随他’这个事情。
梁西卉却笑了。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提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让陈璟川脱敏,让他专注到父亲这个角色里而不是整天想着对自己有多抱歉。
陈璟川似乎也明白她的用意,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下:“见到斯净,我会给他做他爱吃的菜。”
他顿了下,才说:“小西,好像我只和你说对不起,忘记说谢谢了。”
谢谢她愿意生下他们的孩子,哪怕她说这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呢。
陈璟川不会因为这个说辞去逃避任何他该承担的责任。
本来他也在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爸爸……只是现在从后爸变成亲爸了。
“谢谢我么?”梁西卉笑,纤细的指尖绕着自己长长的头发丝,调侃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自己从来没想过当爸爸。”
她这算是强行塞给他一个身份了。
陈璟川抬了抬嘴唇:“我会努力去当的。”
能不能做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他现在还没有自信,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陈璟川从来没感受过父爱该是什么样子的,也无从学习。
之前对斯净好,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梁西卉,所以他才想学着当一个合格的‘后爸’。
可现在身份两级反转,他必须不再因为任何事,而发自内心的去当好一个父亲。
陈璟川觉得这应该比他做过的任何实验都难,让他心里竟然是有些怕的。
课题或者工作时,任何的困难他都没有怕过。
但血缘这种事情实在是很神奇——
比如斯净和自己类似喜欢吃酸的口味。
斯净身上那个粉红色的胎记,还有他从这么小就能专注下来,和他一样喜欢堆乐高……
陈璟川越思考,越觉得他们身上相似的痕迹真的有很多。
那下次见面,是不是可以试着和斯净一起玩?先从朋友的方式先接触起来?
正想着,梁西卉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璟川看她眼睛一亮,快乐的接起,手机里响起小朋友脆嫩的声音:“妈妈!我想你了!我刚刚给你发视频你都没接!”
他身体瞬间绷紧,拿着的勺子掉进瓷碗里。
梁西卉睨他一眼,笑眯眯的回:“对不起啊宝贝,妈妈刚才洗澡去了。”
“妈妈,你在哪里洗澡?为什么不回家啊?”
“椰子,你在看书吗?”梁西卉没有回答,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看什么呢?”
斯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弯起眼睛脆生生地说:“是姨姥姥从国外给我带的故事书!可有趣啦!”
梁西卉:“姨姥姥在咱们家陪着你吗?”
“是啊,姨姥姥可好了,昨晚就给我讲故事了!她早上还给我吃吐司了呢!”
潘琼南在国外待惯了,吃早餐也习惯吐司煎蛋配一杯咖啡。
斯净平时不这么吃,都是规规矩矩的中式早餐,今天一大早上就吃吐司难怪觉得很新奇……
梁西卉笑着和儿子聊天,余光瞄见陈璟川紧张到浑身紧绷的模样,忽然恶作剧心起——
“椰子,”她话锋一转,柔声问:“要不要看陈叔叔?”
陈璟川:“……?”
可斯净兴奋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陈叔叔?好啊好啊!妈妈你和陈叔叔在一起吗?”
“是啊。”梁西卉说着,已经把摄像头对准了桌对面的某人。
陈璟川只能迅速调整好表情,以温柔和煦的状态去看着屏幕:“嗨,斯净。”
这是他在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和小孩儿对话,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也足够他没出息的紧张了……
从前他只把自己当‘叔叔’,但现在的心态必须是父亲。
“陈叔叔!”斯净惊喜的叫了他一声,又不高兴的嘟起嘴巴:“你和妈妈出去偷偷玩怎么不带我!”
小孩子的心情比天气变化都快,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
‘偷偷玩’这个词汇令陈璟川感到羞耻,他瞄了眼偷笑的梁西卉,艰难的解释:“因为……斯净要上学,周末放假……叔叔和妈妈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他刚才差点说爸爸和妈妈,又急忙咽了回去。
在斯净的认知里他有爸爸,家庭幸福,自己如果去贸然的说什么只会被当成‘闯入者’,会立刻让小朋友感到不安的。
斯净不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孩儿,很容易被哄好,听他这么说就开心了。
“好啊好啊,陈叔叔你说话算话,周末一定来找我!咦……”小孩儿说着说着发现了不对劲儿:“叔叔,你的脸怎么啦?”
陈璟川连忙捂住青青紫紫的嘴角,故作淡定:“没什么,这是叔叔画的妆。”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儿子的关心,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热流,传递到四肢百骸,手腕都不自觉的有些颤。
斯净还不到四岁,哪里能看出来这是打架搞出来的,闻言还很开心地拍手:“化妆!我知道,我们班的小樱桃上台表演的时候就会化妆!”
幼儿园各种节日都有活动,经常给小孩儿们上台表演的机会。
陈璟川怕一直捂着脸会露馅,又和斯净简单说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把手机递还给梁西卉。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听到小孩儿在电话里问:“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梁西卉笑着回应:“还要几天哦,椰子要乖乖听姨姥姥和阿香姐姐的话,乖乖上学。”
陈璟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紧,黑眸暗下来。
他洗了手,等梁西卉挂断电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走过去。
“小西。”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又慢慢揉捏她纤细的后颈,像撸猫似的安抚她,声音不急不缓:“其实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可以工作,做饭,什么都不耽误……”
梁西卉知道他很少铺垫这么多前奏,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要说什么?”
陈璟川安静片刻,继续说:“你可以回去陪着斯净。”
他这么大人了,就算生病了也不需要人这么陪着。
梁西卉一愣,下意识说:“可斯净很多人陪着啊……”
有潘琼南,还有阿香,李嫂,甚至潘琼西也会去,梁西闻最近也在放假。
小朋友不缺人陪,但生病的陈璟川却只有一个人。
可陈璟川却好似完全不把自己孤独的境况放在心上,依旧说:“你不应该因为我而耽误陪伴孩子的时间。”
虽然他很喜欢梁西卉陪着自己,但他并不想抢占这本属于儿子的时间……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像个罪人。
梁西卉沉默片刻,直接拍掉他刻意安抚自己的手:“你觉得我因为有了孩子,生活就该全部围着他转,连孩子爸爸都应该不管不顾,对吗?”
陈璟川愣住。
“我知道自己应该或者不应该做什么,不用你教我。”她说着顿了下,自嘲的嗤笑,连连摇头:“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或者说,太上赶着心疼他了。
想要照顾他而已,都被陈璟川明里暗里的劝退多少次了,现在更是直接挑明……
梁西卉抿紧唇,直接站起来想要离开——手臂却被拽住了。
“对不起,小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璟川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禁锢着,不断解释:“真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边真的很开心她这么在乎自己,一边也是真的听到斯净说‘想妈妈’而难受。
陈璟川觉得是自己占用了本该属于斯净的时间,却忽略了梁西卉的主体性——
她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就不属于谁。
世人总觉得女性天生应该有‘妻职’和‘母职’,用最严苛的目光去审视她们,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忽略了自己生活里的时间可以被任意支配。
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她们首先是自己。
但梁西卉一直是能清晰意识到这点的。
她懂得享受,会利用自己‘有钱’这个资源雇人帮她看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感到小小的失职,但她从来不过分要求自己一定要成为多么优秀的母亲。
她和斯净的相处没有任何束缚,交流上平等,自由,开阔……
那自己又凭什么去要求梁西卉呢?
陈璟川意识到他如今的过分在意,其实对她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该怎么在意识到真相之后找到那个‘平衡点’,是他自己该去做的功课。
“你又抱我,”梁西卉没推开他,声音闷闷的:“这次怎么不怕传染了啊?”
他之前生病的时候怕传染给她都整天带着口罩,别说这么近距离的亲密了。
陈璟川笑:“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和感冒病毒不一样,不会传染。”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次不会像之前那样生病太久。
他可以放心出院,也敢大胆抱她。
梁西卉轻轻挑眉,看着他薄薄的嘴唇:“意思是也可以亲了?”
陈璟川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还有些烧的原因,他的舌头很热,勾着她的香香软软,周围温度顷刻升高。
梁西卉含糊地笑出声:“怎么感觉好久没有和你接吻了。”
最近过得兵荒马乱,每天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连这么简单平静的相处,都成了异常奢侈的事情。
虽然亲吻令人觉得很舒服,但这个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陈璟川毕竟还在发烧,梁西卉也没有‘禽兽’到非在这个时候榨干他。
两个人只是并排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手拉着手看落地窗外的月光。
现在并非是月中的十五号,可月亮却很圆很亮,倾洒下来的月光照在卧室的地板和床边,有种星星点点的浪漫感。
梁西卉下午的时候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偶尔就摸摸陈璟川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复烧。
见温度一直很平衡,才放下心来。
陈璟川自然被她打扰的也毫无睡意,握住她的手:“不会烧了。”
“你怎么知道……先别说呀。”梁西卉还有点迷信,伸手捂他的嘴,一本正经道:“好事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比如斯净上幼儿园的时候——总有人说小孩儿刚上幼儿园容易生病,因为心情不好上火加上一堆小孩儿聚在一起容易交叉传染病菌,所以十个里有九个都会中招。
但斯净没有生病,是剩下那一个幸运儿。
于是梁西卉非常开心的和裴茵说了这件事,直夸她的好大儿抵抗力强不用让人操心……
然后没过几天,斯净也中招了。
当小孩儿哭唧唧的留着鼻涕时,梁西卉真的很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怪不得老一辈经常说什么遇到好事不能念叨,否则好事也变坏事。
迷信一点还是有道理的。
陈璟川被她逗的直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心。
梁西卉缩回来,又去捂他的眼睛:“你乖乖睡觉,还生病呢不能熬夜。”
“嗯。”陈璟川答应着,想了一下又说:“小西,如果明天我没复烧,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梁西卉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我会回家看斯净的,你当我不想我儿子只想陪着你啊,好自恋啊你,别操心了行不行。”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带着点愠怒的声音完美戳中他的心事。
陈璟川手指捏了捏她软软的指头,低声回应:“好,我不提了。”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听见梁西卉轻叹着抱怨:“好现实吧,感觉你在乎斯净多过我了。”
陈璟川皱眉,想也不想的反驳:“哪有。”
“怎么没有,你有时间和我独处的时候都是恨不得一直粘着我的。”梁西卉有理有据的控诉:“现在就想我赶快回去陪着斯净了。”
陈璟川知道她现在并不是和刚刚一样生气,只是在娇气的耍小脾气。
就和之前谈恋爱时总喜欢故意找茬,喜欢听他说爱她,在乎她而已。
于是他笑了笑,说:“我最爱你。”
‘最爱’两个字被他说的就好像吃饭喝水那样淡定,如同日常呼吸,让梁西卉眨了眨眼,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她很喜欢听陈璟川表白,因为他说话时永远没有糊弄人的感觉——
比如他说最爱就一定是最爱的,自己胜过任何人或事。
梁西卉咬了咬唇,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陈璟川。”她小声说:“快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万多字都是小情侣腻歪+互相和对方敞开心扉说心里话,黏黏糊糊的写的好开心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后面几章精修中,零点更新!
第55章 五十五 “我有点想
陈璟川这次生病还真的没让人太操心, 烧退了就没有反复发作。
也可能是因为他积极吃药,在伤口上涂药,从根源上阻止了继续发炎也就阻止了发烧。
梁西卉早晨醒来, 见他温度已经稳定在三十八以下, 还能精神抖擞的给自己这个声称要‘照顾他’的人做早餐,一颗心就彻底放下。
“我一会儿就回家, 这个时间正好能赶上送斯净上学。”她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的叮嘱他:“你记得要去医院输液哦。”
陈璟川笑着点点头:“记得。”
把隐藏最深的真相公布后就好像挪走了心头上压着的巨石,让梁西卉的心情比往日还要好。
尤其是陈璟川也不发烧了,精神状态比起昨天看起来要正常多了。
哪怕其实还有一堆事没解决, 她也觉得开心,临走之前还给了他一个牛奶味道的湿吻。
梁西卉起得很早却很有精神, 开车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唐香拉着斯净出门, 准备送他去幼儿园。
她落下车窗,笑眯眯的对他们招手:“上车。”
“妈妈!”斯净大喜,立刻跑步扑向他。
梁西卉笑着把人抱起,在他小脸上亲了亲,然后把他放进后排的安全座椅里。
因为早晨被亲爱的妈妈送去幼儿园的缘故, 所以斯净在车子里不断地说着:“妈妈,我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我超级想你, 见到你就超开心。”
梁西卉被他哄的心软的不行。
可这小马屁精下一句居然是——
“妈妈,给我块巧克力吃吧!”
“……”
梁西卉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软错付了,不过她今天心情好, 决定对斯净也宽容点——虽然小孩子要非常注重牙齿健康, 但偶尔给他吃一块巧克力也没什么。
潘琼南从比利时给他带回来的,小朋友一直吃不够,她在包里也经常备着几块。
“阿香。”梁西卉说:“给椰子拿块巧克力吧。”
她的包被小姑娘拎着, 都放在后座了。
唐香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怔怔的看着窗外出神。
梁西卉不解,微微挑眉:“阿香?”
斯净也在叫:“阿香姐姐!”
唐香这才回神,连忙道歉,然后慌急的去找巧克力。
梁西卉若有所思的看着女孩儿苍白的脸色,眯了眯眼。
等把斯净送到幼儿园,目送着他被老师牵着手进了教室,回去的过程中她才开口问:“阿香,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梁西卉语气不紧不慢,非常和缓,就是聊天的态度,但副驾驶上的女孩儿还是仿佛被电打了一样的坐直了身体。
“没,没有。”唐香摇头,磕磕巴巴地说:“卉姐,我没什么心事,就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这一看就是有的。
不过既然唐香摆明了不愿意说,梁西卉也不想追着要她非得说出来。
“马上就元旦了,今年过年早,元旦之后没几天就是春节。”她手指敲着方向盘,笑着问她:“斯净的幼儿园也马上就放假了,阿香,你如果太累的话,我可以让你提前休假哦。”
梁西卉是个很人性化的‘老板’,手底下也就唐香和李嫂这么两个员工,她对她们都很了解——
李嫂老家是宁州的,南方城市,离京北很远,她因为孩子身体不好当年就独自留了下来,凭借做菜方面的好手艺在大城市打拼,赚到的钱百分之九十都寄回给了家里。
后来孩子身体好了,她也依旧留在这里,给他们赚学费生活费。
比起李嫂,唐香则是离得更近一些,老家就是京北周边的某个乡镇,在很下面,因为贫穷思维也更落后。
几年前她才刚刚成年,小小年纪就独自出来打工了。
梁西卉在家政公司挑人的时候其实选择有很多,这年头不乏有一堆学历高见识好的年轻女孩儿都来当育儿嫂,如今‘哄孩子’这个活已经渐渐成为一个有规模的职业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阿姨。
新潮的老派的都有很多可以选择,可梁西卉在见到怯生生的阿香时,就觉得她身上有那种会被小孩子喜欢的亲切感。
事实证明梁西卉选择是对的,将近三年的时间,阿香和她还有斯净相处的都很开心。
她们之间不像是雇佣关系,有的时候更像是半个家里人。
除了工作以外,梁西卉知道唐香的原生家庭不大好,也经常开导她。
她知道两个人家里离得远,在每年春节时都给她们很多假期让她们提前回家,不必赶上春运的高峰期。
如果唐香有什么私事或者是心里不痛快的话,那她更可以给她放假了。
“卉姐,不用,真的不用。”唐香却不住摇头,恳切地说着:“我不想要放假,卉姐,我春节可以加班吗?”
梁西卉轻轻蹙了下眉,看着女孩儿眼含秋水的模样,点头:“可以啊,你要是愿意加班,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唐香拼命点头:“可以的,我想陪着斯净!”
梁西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能看出小姑娘的状态不对劲儿,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会在她不愿意说的情况下逼问她。
把唐香送回家里,梁西卉开车去见了塞西尔先生。
这是昨天晚上订下的约会,见面地点是他在京北落脚的画室。
高耸入云的丽汀大厦二十八层,她走进画室里,除了塞西尔以外还看见了另一个男人。
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香槟色的西装,留着半长发的混血男。
梁西卉微微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就看到塞西尔笑着迎了过来,引她坐在桌前。
画室里当然到处都是作画的工具,每一样几乎都令她很熟悉。
塞西尔把画笔递给她,笑着说:“梁小姐,开始吧。”
梁西卉眨了眨眼,接了过来。
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来聊天说笑,满世界胡侃追星的,她是来画画的。
虽然刚复健不久的右手还没达到最舒适最熟练的状态,但梁西卉依旧专心致志的画了只蓝胸佛法僧。
有塞西尔在旁边看着,让她刚开始下笔时总有种被老师盯着完成课业的紧张感。
但渐渐地就没有了,她完全沉浸在色彩的搭配中。
塞西尔认真看了许久,才说:“你对色彩的感知很敏锐,很会运用。”
梁西卉笑:“是因为蓝胸佛法僧本身就很漂亮。”
大自然真的很奇妙,若说蓝天是一副不染尘埃的画卷,那鸟儿们就是最为精妙的色彩搭配大师。
“漂亮的颜色想要呈现在纸上是有难度的。”另外那个长发混血男也走了过来,赞同道:“你就是很会调颜色,这个青……啧啧。”
他点头感慨。
梁西卉礼貌的颔首:“谢谢。”
“梁小姐,这是我的同学,Olivier。”塞西尔这才给她介绍:“我们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
梁西卉有所耳闻,毕竟她也是关注这些的嘛,塞西尔还是她的偶像。
他的老师可是业内赫赫有名的泰斗,旗下门徒遍布全球,几乎都成了能开独立画展的新生代画家。
梁西卉正想着,就听到塞西尔问她——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苏黎世拜访他?”
“我觉得老师见到梁小姐,也会很喜欢。”-
今年的元旦三天假里包含了周末,在一年内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时,梁西卉主动拨通了潘琼西的电话。
她想问一下母亲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餐,自己顺便要说些事情。
可潘琼西沉默片刻,拒绝了。
“我这个元旦没空,你爸也没有。”她声音冷冷的:“改天再说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圣诞节那天似乎是很多人的转折点,潘琼西变的不再那么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向了,梁西卉也因此有了相对的自由空间……
可是潘琼西似乎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现在分明是刻意避着她。
也许母亲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幼稚的不去面对她也不去听什么,仿佛觉得这样就能逃避事实似的。
梁西卉觉得有些无奈,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嘟嘟’声气的直笑。
但是——没空就没空吧。
跨年这天,如果能和陈璟川一起过也好。
梁西卉索性带着一直吵着想去网球场的斯净出去玩了,路上的时候给陈璟川打了个电话。
他正在单位处理一个工作上的问题,闻言沉默两秒,说马上就会过去。
梁西卉正好奇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为难的时候,就听见陈璟川那一贯平静的声音微微泛起波动,仿佛是有些不安的问她:“小西,斯净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玩具之类的?”
……对哦,这还是他在知道了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要和他在现实生活中见面,近距离面对面的这种。
梁西卉瞬间理解他的紧张了。
“你不是知道吗?”她调侃地说:“椰子喜欢你陪他打球啊。”
陈璟川轻笑:“还是想买些礼物讨他欢心。”
梁西卉忍俊不禁,想了想说:“他喜欢乐高,给他买个变形金刚的吧。”
小男孩就喜欢这些硬邦邦的机器人。
一小时后,陈璟川拎着两盒大大的乐高盒子出现在网球场。
入冬后室外场地就太冷了,草地没法继续用,所有人都换到硬地上打球,斯净也不例外,换完衣服刚准备进场热身,余光就敏锐的瞄见了男人修长的身影——
“陈叔叔!”小朋友看见他和他手里拎着的乐高LOGO,兴奋的跑了过去迎接。
陈璟川不自觉的蹲下来和他平视,紧张的喉咙发紧:“斯净。”
“叔叔,”斯净非常落落大方:“这是送给我的吗?”
他小手指了指他拎着的乐高。
陈璟川唇角微抿,忍不住笑:“是啊。”
“谢谢!”斯净毫不客气的接过,兴奋的拥抱他。
他小小的身子甚至想拎着两个大袋子,一点也不嫌沉。
陈璟川让他拎着走了两步,又接了过来:“叔叔帮你拎着好不好,放在妈妈那里,等斯净和Willam打完球就可以玩儿了。”
“叔叔你真好!”斯净仰起小脸,笑眯眯的说:“可以陪我打球吗?”
今天网球场来找Willam的人好多,他好忙哦!
陈璟川自然答应:“好啊。”
之前为了陪斯净,他就在这个网球俱乐部办了年卡,有属于自己的柜子,也在里面放了套运动服。
陈璟川换了衣服陪斯净打了一会儿,主要就是给小孩儿喂球。
因为天渐渐冷了,再加上过敏进了医院的原因,斯净前后加起来有一个多月没来网球场了,这对刚刚爱上一项运动的小男孩儿来说无疑像是强行戒断,会令人心痒烦躁的紧。
此刻终于又过来打球了,他兴奋的不行,跑来跑去整个身体都是热的。
陈璟川不知不觉给他喂了一小筐球,等Willam结束了另一场的指导走了过来,他才退场。
“怎么样啊?”梁西卉见他走了过来,伸手递了瓶水过去,不悦的嘟了嘟唇:“你身体才好,别剧烈运动啊。”
陈璟川接过喝了两口,笑着说:“没事,都没出汗。”
给一个小孩子喂球而已,能累到哪儿去。
梁西卉注意到他目光还是不自觉的飘向网球场里,有些想笑:“看宝宝看不够吗?”
陈璟川沉吟片刻,实话实说:“觉得很神奇。”
神奇?
这个评价让梁西卉微微挑眉:“哪里神奇?”
陈璟川直言不讳:“我们的孩子。”
作为生物医药的科研人员,他对于‘生命’这个东西是敬畏的。
他没有繁殖癌,也并没有做好自己会有下一代的准备,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他和梁西卉居然有一个孩子。
他们两个人的,生命的延续。
陈璟川带着这个滤镜再去看斯净,就会觉得很奇妙。
他从前只觉得这孩子的五官和梁西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未想到自己身上去,现在看来,也有几分相似……
“是挺神奇的。”梁西卉在旁边附和,小声说:“你次次戴套也能中招。”
陈璟川:“……”
确实,这也是他之前未曾怀疑过的原因之一。
陈璟川曾经那么相信严格做措施就可以百分百避免‘意外’这件事,但现在却一点都不敢信了。
他甚至感慨——
“幸好男性结扎的避孕概率是最高的。”
梁西卉差点笑出声,一口水呛得直咳嗽。
“傻瓜,我在夸你厉害啊。”她凑近他:“你没get到么?”
“……”陈璟川白皙的耳朵红了一块,低声道:“别闹。”
“哪里闹了,今天跨年哦,去你那里住吧。”梁西卉也压低了声音:“争取在十一点之前把椰子哄睡着,这样我们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跨年运动。”
有意义的,跨年运动。
她就这样将‘想做’两个字说的如此一本正经,清新脱俗。
陈璟川深吸一口气,选择以吻封缄,用嘴巴堵住她的,让那张清纯的脸蛋不要再一本正经的用言语来勾引他。
梁西卉弯起眼睛,享受着他主动的亲吻,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他的。
在网球场亲成这样也够过分了,两个人也没有继续过分下去,微微气喘着分开。
梁西卉看了眼不远处正和Willam打球的儿子,小声问:“你不怕斯净看到了?”
居然敢正大光明的亲她呢。
陈璟川抬了抬唇角:“这件事不怕。”
或许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告诉斯净自己是他的爸爸,因为小朋友也有自己的思想,也需要适应的时间和过程。
他不是小猫小狗小动物,随便换个爸爸就要被迫接受,人都是有感情的,哪怕是仅仅三岁半的小孩儿。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但斯净和孟豫和相处的过程是真的。
陈璟川没那么自大,也没那么自恋,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就能取代孟豫和在斯净心里的地位,能成为被他迅速接受的新爸爸。
陈璟川也并不打算强迫,心里还是想着一切都该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是‘妈妈有了个新的男朋友’这件事是没必要隐瞒斯净的。
自己总得有个合理的身份去进入他们的生活。
梁西卉在旁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辞职了。”
“……嗯?”陈璟川愣了下,才问:“为什么辞职?”
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思维中跳出来,结果她换话题比谁都快。
“不想干了呗。”梁西卉弯了弯唇:“我总有事,三天两头的请假,跟不上工作进度,辞职了柳哥也省心了。”
但话虽然这么说,她真去辞职的时候柳越并不开心,反倒长吁短叹了一阵子。
她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在鸣禽馆这些年对于鸟类品种的观察报告。
或许是因为从小学画画的原因,梁西卉总能观察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所以即便她的工作态度并不热情,甚至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辞职的时候也能激起领导短暂的不舍。
陈璟川想了想,也没继续追问,或者是给她讲什么‘工作不易’的大道理。
他再开口时问的是:“是不是想重新画画?”
这个园区的工作虽然不错,但终归不是她最喜欢的。
梁西卉忍不住笑,她最喜欢的就是陈璟川足够了解自己。
“是啊,”她半垂着眼睛,若有所思:“有人递给了我一根不错的橄榄枝。”
只是她还需要思考而已。
陈璟川薄唇微动,似乎想问她口中的橄榄枝是什么,但斯净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
他打完球了,兴冲冲地说:“Willam说我一个月没打球也没退步,妈妈,我下周还要来!”
“好啊,椰子真棒。”梁西卉揉了揉他的脸蛋,像捏小猫似的:“宝宝,你饿了没?想吃什么?”
斯净歪头,认真想了想:“我想吃叔叔上次做的面条。”
那个虾扯面,可好吃了!
梁西卉再次感慨斯净真的不愧是她的好大儿,总能和她想到一起去——包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想去陈璟川家里。
“当然可以。”陈璟川笑着点头,问他:“还想吃别的吗?”
斯净看了眼妈妈,小声说:“披萨可以吗?”
他很喜欢吃披萨,但妈妈说是垃圾食品,还是油炸的,不许他经常吃。
陈璟川自然也明白,哪敢擅自回答,侧头看向梁西卉。
后者艰难的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好吧……看在今天是跨年的份上,不可以吃太多哦。”
一年的最后一天了,满足小朋友的小小嘴馋也没什么。
斯净举起小拳头欢呼一声:“谢谢妈妈,我要吃海鲜至尊披萨!”
陈璟川立刻导航查询京北哪家的披萨店好吃。
“不用查。”梁西卉凑过去戳他的手机屏幕,指着某个方位:“斯净只爱吃道里这家的……”
她说话时没看台阶,身子摇晃了一下,立刻被陈璟川稳稳扶住,半搂进怀里。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拉着蹦蹦跳跳的斯净。
……倒真有种‘一家三口’的和谐感。
三个人去道里买了披萨,然后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生鲜时蔬,这才准备开车回家。
斯净打完球就已经很饿了,迫不及待的在车上就吃了两块披萨。
然后劳累加上晕碳,小朋友躺在安全座椅里就毫不意外的睡着了。
陈璟川趁着红灯的六十秒,黑眸不自觉的向后看去,凝视着斯净那张小巧清秀的脸颊。
在小朋友清醒的时候,他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去看,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眼神大概近乎于贪婪。
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斯净也没醒,陈璟川索性抱着他下车。
当小小软软的身体窝在自己的胸口时,他恍惚中有种抱着全世界的感觉。
斯净……好轻,好小一只。
梁西卉被他如获珍宝又灵魂出窍的表情逗的忍不住笑:“你至于吗?”
陈璟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斯净抱的更紧,等进房间后却是轻轻放在床上的。
他没有照顾小孩儿睡觉的经验,放下的时候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抽出僵硬的手臂,别别扭扭的差点把斯净弄醒,紧张的脊背都僵硬了。
梁西卉也饿了,正在外面喝酸奶,咬着吸管都不忘吐槽:“你好笨哦。”
一向聪明的人难得会这么笨。
陈璟川被吐槽了也不生气,反倒眉目舒展,很开心的模样。
他走过去亲了下她还沾着酸奶的唇角,笑着说:“我去给你做饭。”
梁西卉:“……”
跨年夜和平时不大一样,陈璟川做了好多菜。
虽然只有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他们肯定吃不了多少,但做的多一些,看着总归是好看的。
八菜一汤摆上桌时,斯净刚刚好醒来。
梁西卉帮着迷迷糊糊的儿子用洗脸巾擦干净脸,带他来到桌前。
小朋友这才发现亲切的‘叔叔’不但给他做了热乎乎的虾扯面,还做了一堆五颜六色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菜。
斯净还未消散的困意在美食冲击下已经不剩什么了,他熟练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翅到碗里,但吃了两口却发现哪怕香香甜甜的很好吃,他也有点吃不下去。
大概率是睡着前吃的两块披萨还没消化。
但是……
斯净年幼的脑子想不清楚,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难受和心慌。
也许是小朋友因为在别人家里就会产生不安感,而且天黑了,窗外哪怕频频燃起烟花,他竟然也没有想去看的欲望。
陈璟川坐在斯净对面而非旁边,所以可以将小朋友微微低头垂着眼睛的模样看的更清楚。
他一怔,轻声问:“斯净,怎么了?”
为什么看着……有些难过的样子呢?
梁西卉听到他的话也立刻看向儿子,忙问:“宝贝,怎么了?”
斯净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觉,就分明是很热闹的,但他就是觉得有些孤独。
但以三岁小孩儿的词汇,连‘孤独’这个情绪都很难准确形容出来。
斯净看着对面的陈叔叔——
他高大清瘦,笑容温暖,英俊帅气的模样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妈妈,”小孩儿突然觉得自己难受的情绪是为什么了,他歪头问:“我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了,我有点想他了,他在干什么啊。”
斯净过敏的那天孟豫和来医院了,但走的太早,小朋友还没醒。
圣诞节的时候他也没从津城回来。
包括今天这个跨年夜……斯净看着陈璟川,忽然就想到自己已经有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梁西卉笑容僵住,半晌后才问:“斯净,你…想见…爸爸?”
她问的吞吞吐吐,都不怎么敢看对面的陈璟川。
“是啊。”斯净自然不会注意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凭借本心的点头,声音清脆:“当然想了。”
他是小孩子,可以远比大人要坦诚的表达喜欢和思念。
比如对‘陈叔叔’的喜欢是真的。
对‘爸爸’的想念也是真的。
屋内陷入诡异的静寂中。
正当梁西卉又要用‘爸爸很忙过段时间就回来了’的说辞搪塞斯净时,陈璟川平静的声音响起:“椰子,你可以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呀。”
“如果想见面,就把叔叔家的地址发给他好不好?”
梁西卉眉头一跳,忍不住看向他。
陈璟川唇角的笑容温和依旧,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
“好啊好啊!”斯净的声音又变的快乐起来了,他几乎要立刻用自己的电话手表给‘爸爸’打过去了,但依然记得先要询问梁西卉:“妈妈,我可以联系爸爸吗?”
因为妈妈总是说‘爸爸’很忙,叫自己不要擅自去打扰他,这些年他们同时出现,一起陪伴斯净的频率都不怎么多。
所以小孩子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经养成了轻易不去打扰,实在忍不住也要先问妈妈的习惯了。
他这么听话,刚刚那么难过现在又这么期待……让人怎么忍心拒绝,去打碎这双澄澈双眼里的雀跃。
梁西卉轻轻‘嗯’了声:“去卧室里和爸爸打电话吧。”
斯净立刻蹦下椅子跑进卧室里了。
梁西卉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秀眉皱起:“为什么要这样?”
“斯净依赖他所认为的父亲。”陈璟川压低声音:“他很难过又很想念孟豫和,不能这么生硬的阻止他们联系。”
这不是个好办法,尤其是在这这种逢年过节的热闹时刻,斯净会想起父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梁西卉气笑了:“所以你就让他给阿豫打电话,甚至说他可以过来这里?”
“陈璟川,你是大人还是圣人?要不要我给你颁发个锦旗或者奖章来表扬你一下啊?!”
陈璟川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净又‘蹬蹬’的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
“叔叔!”他笑眯眯的举着手机:“爸爸问你住在哪里。”
梁西卉:“……”
她放在桌沿的手腕一抖,完全没想到孟豫和居然真的要过来。
也是,跨年夜连着元旦节他也该从津城回来一趟了,人在京北并不奇怪,而他向来不会拒绝小孩儿的撒娇和请求……
毕竟就连梁西卉自己都知道这个场面和这个电话多么荒唐,但还是没能狠心阻拦斯净想要联系‘爸爸’的冲动。
也许就像陈璟川说的,事实归事实,相处归相处。
就算斯净和孟豫和并不是真的父子,可这些年的相处不是假的,不会骗人。
陈璟川笑容不变,微微俯身对着斯净的手表报了家门地址。
他声音十分清晰,竟然依稀有种‘邀请’对面的孟豫和前来做客的感觉……
梁西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为错了。
作者有话说:
陈某:以前是’客人’,现在是’主人’,风水轮流转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