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 人一谈恋爱
潘琼南的话语简单, 尖锐,直接明了的戳破了陈璟川眼下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那就是他和梁西卉现在的感情状态其实是含糊不清,甚至是岌岌可危的, 这也许就是Clarice所暗示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健康。
哪怕梁西卉已经和孟豫和离婚, 和自己在肉/体上十分亲密,并且女人虽然嘴硬, 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排斥和他更进一步……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很脆弱。
脆弱在于破掉的镜子就算粘回去也和原来不一样,在于他们依旧被所有人反对,但感情浓度却远不如五年前了。
如今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毁掉他们之间这单薄的感情联系,这其中当然包括他曾经的精神状态。
这才是陈璟川小心翼翼, 不敢轻易冒险的真正原因。
不过Clarice说的对。
隐瞒非但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最拙劣的办法。
陈璟川说:“我会找机会和小西说清楚, Clarice, 你有权利随时公开我们认识的事实。”
这是他这个‘病人’给予医生的权利,他不会介意的。
潘琼南‘嗯’了声,起身拎着包准备离开。
她想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想得到的回应也得到了,医院那边还是一锅粥, 她得赶紧赶回去。
不过想到医院……
“kieran,你和我姐的矛盾很严重吗?”潘琼南想起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姐姐, 半梦半醒间都在嘟囔着‘不可能’三个字。
是肉眼可见的,潘琼西对于陈璟川这个人讳莫如深。
在他们之前的交流里陈璟川提过和梁西卉分手的原因,只说过是‘家里反对’, 但家里具体是如何反对的他却没说过——
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医生面前, 他也不会太过贬低女生的家里人。
潘琼南当时给他做咨询的时候问过,对于陈璟川的缄口不言她曾觉得这少年太固执,在心理医生面前都不会变通……
可现在看来却是大大的加分项了。
若他曾经在自己面前说过潘琼西的许多坏话, 她心里也难免会稍微琢磨一下的。
可陈璟川真的一句都没说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哪怕潘琼西昨晚刚打他一巴掌,可他现在听自己提起这个名字,神色也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陈璟川平静地说:“潘伯母看不上我不是一个秘密。”
潘琼南听出来他的避重就轻,又强调了一遍:“我问的是你们之间的矛盾。”
而不是看得上和看不上。
“长辈教训晚辈,曾经给过一些人生建议,这算不上矛盾。”陈璟川抬了抬唇角,反而笑了:“而是可以化解的问题。”
如果潘琼西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潘琼南听出来男生话中含着‘死皮赖脸’的意味,忍不住有点想笑。
确实,单方面的矛盾也许算不上矛盾,所以陈璟川一开始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可真的回答后,他给的答案竟让她在他一向清高冷淡的性格里窥探到了‘讨好’的一面。
陈璟川在表示自己愿意无条件去讨好潘琼西这个吹毛求疵的‘长辈’。
无非是因为太爱了,所以足够让他忽略一切除了梁西卉以外的外在因素。
比如她不但有一个孩子,还有许多难搞的家里人。
潘琼南笑过之后,觉得他这个想要实现的目标并不容易,只能说:“kieran,祝你顺利了。”
“我姐可不是轻易就能被讨好的人。”
听着有点吓人,但她说的是真情实感的大实话-
潘琼南从咖啡厅出来,本来灰蒙蒙的天更亮了一些。
她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笼新鲜出炉的煎包,嘱咐老板用餐盒打包好后拎回了医院病房里——
潘琼西的病房,这个时间她肯定已经醒了。
但潘琼南没想到早早起来的人还蛮多。
病房门是半开着的,她走到门口就瞧见梁西卉抱着斯净在里面陪着潘琼西。
若不看这对母女都有些暗流涌动的表情,眼下的场景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斯净昨晚睡得太多,今天早早就醒了,半小时前,他在自己的病房里洗了脸就被妈妈喂着吃早餐。
他小手捧着鸡蛋啃,还不忘问:“妈妈,爸爸呢?”
梁西卉瞄了眼孟豫和住过的那间休息室,轻声说:“爸爸六点就开车去工作了,很忙很辛苦哦,不过他昨晚来陪你了。”
斯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知道?”梁西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呀?”
“昨天晚上我想要拉臭臭,就醒了,看到陈叔叔了。”斯净人小鬼大,有条不紊地说着:“叔叔告诉我的,爸爸和妈妈都太累了,在休息。”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宝宝,你昨晚醒了吗?”
“嗯。”斯净扬起小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我还刷牙洗脸了呢,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
小朋友大多数在两岁左右的时候都会有所谓的秩序敏感期,培养他刷牙洗脸的习惯并不容易,斯净从抗拒到习惯,接受,都是梁西卉用‘洗脸刷牙干干净净’这八个字来忽悠的。
她忍俊不禁,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椰子。”旁边的唐香已经又剥好了一个茶叶蛋,柔声问他:“要不要再吃一个鸡蛋。”
是土鸡蛋煮的茶叶蛋,很小一个,斯净又有只吃蛋白不吃蛋黄的习惯,往往一个是不够吃的。
果然,小孩儿点了点头,开心地说:“吃!”
等吃完又洗了洗手,梁西卉就带着他去楼下去陪着潘琼西,唐香留下收拾凌乱的病房。
斯净见到自己的外婆也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十分惊讶:“外婆,你也过敏了吗?”
他虽然懂事,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不明白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住院,都归咎于‘过敏’上面了。
面对小孩子,潘琼西也是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只能勉强笑笑:“外婆还好……斯净,你有没有不舒服了?”
她说着,隐晦的瞪了梁西卉一眼。
自己女儿的行事作风她是了解的,带着小孩过来陪自己,愣是把她堵的一肚子话都发泄不了,盘问不得。
梁西卉剥了个不知道谁送来的砂糖橘,是并未全部剥下的那种,还让皮松松包在上面。
她塞到母亲手里:“妈,吃个橘子。”
潘琼西恨不得把她递过来的东西扔了,赌气地说:“我不吃。”
“外婆,你怎么不吃呀?”斯净却立刻问:“橘子很好吃的!对身体好!”
……所谓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也不过如此了。
潘琼西僵硬片刻,冷漠也抵不过斯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好一瓣一瓣的吃了。
梁西卉忍不住偷笑,心想就母亲这样的,就得让斯净来治。
直球出击嘛,这样半懂不懂的小孩子最能让喜欢喋喋不休去教训别人的大人安静下来。
潘琼南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把手里拎着的早餐盒子放下,看着面无表情吃橘子的潘琼西:“姐,你几点起的?”
“二十分钟前。”潘琼西给出精准地时间,皱眉看她:“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潘琼南笑而不答,大概餐盒盖子,一股油煎的气味飘了出来,在飘着消毒水味道的寡淡病房里格外突出,诱人食指大动。
“姐,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来着,没记错吧?”
国内早餐基本都是豆浆油条包子几件套,和国外看起来精致却索然无味截然相反,她在国外时最想念国内的早餐,也记得姐姐的口味。
喜好能被人记得总归不是件坏事,潘琼西淡淡的‘嗯’了声,也很给面子的动筷子了。
但也许是从昨天到现在,她所遭受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个就不动筷了。
潘琼南适时的安慰她:“姐,我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上跟你说实话,你这病只要按时吃药,复查,多活动活动发散注意力,会渐渐痊愈……”
“闭嘴。”潘琼西咬牙,她现在最听不得‘病’这个字。
她恼怒地说:“你才有病。”
潘琼南无奈的附和:“行行行,我有病。”
偏执型人格障碍在刚发现自己有病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的,接受不了,偏执的认为全世界都他妈不正常但就不包括他们本人——
叛逆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是‘偏执’型人格了。
梁西卉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其实母亲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和小姨合不来,关系不好,可小姨回来后她笑容多了许多,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
可能潘琼西本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坏脾气有了一定的改善——在某些事情上,但绝对不包括对她感情生活的态度。
“小姨。”趁着潘琼西去洗手间的时候,梁西卉低声说:“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京北。”
潘琼南微微挑眉:“干嘛这么舍不得我,我也没说要走啊。”
她笑,孩子气的撒娇:“就是希望嘛。”
潘琼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暂时没有离开京北的打算,如果顺利的话……”
她顿了下,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顺利的话,也许能看到她外甥女和曾经的恋人重归于好,被所有人祝福的画面,而不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僵持着。
但这场面显然太艰难,她若是说了,又显得有什么额外期待一样。
这不符合自己和陈璟川‘仅仅才见过一面’的设定。
“嗯?”倒是梁西卉不解地问了:“什么顺利的话?”
“没什么。”潘琼南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好劝劝你妈,别惹她生气了。”
她非常了解潘琼西这样的病症无时无刻都在隐形发作,会让和她朝夕相处的家里人多累,但有一说一,梁西卉的很多举动也太出格了一些。
比如结婚生子,又出轨离婚,桩桩件件也够让人生气了。
尤其是潘琼西本身就很不满陈璟川的情况下,她这样行为更是一记‘暴击’。
梁西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说:“知道啦。”
她也清楚想要得到她妈的谅解和同意不能硬来,就她妈妈那个性子……
可是放软态度的话,可能更没用。
梁西卉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怪心烦的。
原来并不是一切想藏着掖着的事情都撕破脸皮,窥见天光就是万事大吉。
后续还有无穷无尽要操心的事情呢。
事实证明梁西卉的猜测并没有错。
在医院这个混乱的夜晚后,潘琼西并不能完全算接受自己‘有病’的这个事实,但在潘琼南的劝说下也没有拒绝治疗,而是按时吃药了。
但精神疾病的慢性药不可能骤然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她依然是那个偏执,控制欲强又易怒的性格。
甚至在发现梁西卉和陈璟川的事情后,潘琼西的‘病情’愈发猛烈了。
她做了一些心理检查和监测后就根本不需要住院,可她并不出院,反倒强行留了下来,美名其曰要陪着一起照顾斯净。
小孩子还需要留院三天,观察呼吸道和皮肤的反应,她声称不放心自己的外孙。
可潘琼西留下来却也什么忙都不帮,而是和监控一样盯着梁西卉的手机,通话,每次病房来人都要草木皆兵的站起来望向门口,然后立刻切换到‘战斗状态’……
摆明了像是在防贼一样的防着陈璟川有可能过来。
梁西卉无奈极了,看着她妈犹如猫头鹰一样机警的眼神,忍了又忍还是说:“妈,您别这样。”
“你都在这里了,我还会叫他过来看斯净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早在母亲决定留在医院的第一时间梁西卉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已经给陈璟川发过信息了。
潘琼西睨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怕我骂他?那只能说明你们还要点脸。”
梁西卉:“……”
“我现在不管你和孟豫和之间的事了,他那么窝囊的男人,妻子吃了回头草去找前男友都闷不吭声,离了就离了,也不值得你和他复婚。”潘琼西就像是一个计量单位,把所有人都当成某件物品去衡量价值,声音和神色都冷漠到了极致:“但无论你找谁,那个陈璟川就是不行,我死也不会允许。”
‘死也不会’这么强烈的字眼,梁西卉还是第一次听到。
之前潘琼西无论再怎么和她生气,反对她做什么事,也从来不曾这么威胁过她。
她心尖儿不自觉的一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恰好领着斯净去洗手间的唐香又带着小朋友回来了,两个人结束了短暂而窒息的谈话。
梁西闻也来了,双手拎着几盒子的汤汤水水:“吃午饭吧。”
他还没归队,有时间到医院来看斯净……顺便也留意着这里会不会爆发第N次世界大战,也就来的频繁了一些,承担送饭任务。
梁西卉起身:“你们先吃吧。”
她待不下去了,必须要出去透透气。
在母亲锐利的注视下,她近乎是赌气一样的重重走了出去。
梁西卉走到安全通道里给陈璟川打电话。
盲音响了几声才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柔:“小西,斯净现在怎么样了?”
“你就不能先问问我吗?”她找茬一样的问。
对面沉默片刻,陈璟川含着轻笑的声音传来:“抱歉,你怎么样?”
明明该是有些无奈的,偏偏能令人听出一丝宠溺的味道。
梁西卉心情稍微好了些。
“我不是故意挑刺的。”她这才说:“我就是不理解,我妈为什么总想掌控我的人生方向。”
就不能让她喘口气吗?
从小时候的兴趣爱好,该学什么特长,到她终于真正爱上美术,想要真正钻研的时候潘琼西又不允许了,强迫她改志愿不许她上美院。
还有择偶方面——
潘琼西看人永远先看背景,所以陈璟川第一时间就被判了死刑,她冷冽的威胁‘死也不会允许’……
梁西卉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容易被打击到,可她真的被潘琼西这句话刺激的浑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
于是迫不及待的,她需要打电话给陈璟川,要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通话静了几秒钟,陈璟川问她:“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能感觉得到,女生此刻似乎非常敏感脆弱,需要有人安慰。
“不,别来。”梁西卉忙说:“这几天都先别来,等斯净出院再说吧。”
潘琼西到底还是把她吓到了的,短期之内,她真的不敢让他们再碰面了。
她看了眼安全通道的大门,仿佛母亲随时会出现,强烈的心理刺激让她按断电话:“先挂了。”-
陈璟川这几天也是非常的忙。
也许是因为和章翎海把话说开,并且他也把自己强硬的态度摆出来了,这段时间以来工作上的绊子就如同作鸟兽散一样的散开。
项目恢复了清静,实验室也在章翎海的周转之下准备挪回京北,就在海胜本部来继续工作。
这样的决定,就算梁禹城是大股东也无话可说,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继续干预。
陈璟川是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接到梁西卉电话的,他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声自己的工作调动已经回到京北了,就听她慌慌张张的挂了电话。
就,很不对劲儿。
他了解梁西卉的每一个反应,这样犹如惊弓之鸟的她,很不正常。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怎么犹豫,他把房间里最后剩下的一些东西收拾起来,然后拉着行李箱上车。
本来计划是在霖城住最后一天的,毕竟他这几天处理实验室搬家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昨天大半宿都在处理文件没睡觉,实在是累。
但他改变想法了,刚刚接到的电话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些担心。
还好费孑今天也到霖城和他交接工作,两个人一起回市里,能有人开车。
他正在基地外面抽烟,看陈璟川拎着箱子出来,还有些诧异:“回去?你不要睡一觉吗?”
“不睡了。”他把自己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走吧。”
见费孑巍峨不动的继续抽烟,陈璟川皱眉推了他一把:“快点。”
“……催什么催。”他把烟屁股扔掉,不明所以:“有什么急事啊?”
陈璟川‘嗯’了一声:“小西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儿。”
费孑:“……”
他沉默的看了眼陈璟川眼睑处明显的黑眼圈,想说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算了,对这些恋爱脑无语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
陈璟川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使唤费孑开到这儿的。
他给梁西卉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女孩儿隔着线路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却有丝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陪着椰子在病房里画画。”
说是画画,其实就是给卡通书上黑白线条的人物填色。
“方便下来一下吗?”陈璟川顿了下,柔声说:“我在医院停车场。”
“啊?你在……”梁西卉明显惊讶,声线微微高了下,片刻后又强行压下去,她嘟囔着‘你等等’,然后电话对面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她急忙起身,交代了身边的唐香陪着斯净,然后自己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你怎么来了呀?”她声音有些愠怒和着急:“我都说了不要过来了。”
陈璟川直言不讳:“好想你。”
他不诉说担心,只说想念。
在对面骤然安静下来的声音中,他温柔又坚定的重复:“特别想你……就见一下好吗?五分钟也可以。”
亲眼看看梁西卉的话,也许这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就能平静下来了。
费孑坐在驾驶位,被他肉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控制不住呲牙咧嘴的冲动,受不了的直捂耳朵。
老天爷,人类一谈恋爱就会变异吗?
陈璟川才懒得管他,静静等着电话对面的答复。
梁西卉似乎是经过了一番纠结,才小声问他:“你具体在哪个区啊,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她藏在洗手间里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这算是在潘琼西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了吧?
真的很危险。
但他说了特别想她,她就有点控制不住心里本就跃跃欲试的苗头了。
危险,但是也很刺激呀。
梁西卉停车场F区的字眼,裹着大衣就要出门。
潘琼西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给斯净洗干净的圣女果,扫了她一眼:“去哪儿?”
梁西卉头皮微微发麻,强作镇定:“刚才牙刷掉了,去楼下超市买个新的。”
“斯净明天就出院了。”潘琼西皱眉:“洗手间有一次性的,你就不能将就着用?”
她最近总是这样,不太想让女孩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梁西卉嘟了嘟唇,假装成很任性的模样:“不要。”
她说完,不顾潘琼西难看的脸色直接开门走人。
有的时候装的太乖反倒会惹人起疑,像自己这样的人如果只乖乖待在病房里,她的眼前,那也会很奇怪的。
这还真像老母亲严厉的看管着‘早恋少女’的场景。
可马上要过春节,她虚岁都要二十七,结婚又离婚,连孩子都有一个了……
但潘琼西还是从来不信任她看人的眼光。
这样的偏执真的让人疲惫。
梁西卉想到她那句‘死也不会允许’,就觉得心脏和不断向下的电梯一样下沉。
直至停在地下一层。
高跟鞋刚刚踏在水泥地面上,梁西卉就看到陈璟川倚着车门在等她。
他脸上有些疲惫,等人的模样却很专注,不抽烟也不玩手机……
一直都是她见过最有教养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费孑:真不能忍你们这些恋爱脑(-_^
第47章 四十七 “那就再做
梁西卉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男孩子, 各种各样类型的数不胜数。
因为她是梁氏千金的缘故,还都想讨好她。
女孩儿并不傲慢,在‘公主’里绝对算脾气好的, 比如说家中访客络绎不绝, 门槛都要被踏破时,总有些人会带着自家的小孩子来, 然后借机和她攀谈,她也并不介意。
梁家二楼的休息室很大,窗外就能瞧见设计的独具匠心的后花园,绿植郁郁葱葱, 空运来的各种花卉美不胜收。
梁西卉也是在这里认识了许多人。
安静的,高傲的, 油嘴滑舌的, 桀骜的,又或是像花孔雀一样的男孩子们……
还曾经有一个富三代站在窗口,扬言可以跳下去为梁西卉去摘花园里新种的那批粉玫瑰。
他说自己不怕被刺扎到,只要她开心就行。
那是女孩儿成长到十五岁,出落的愈发明艳动人的时候。
梁西卉确实挺开心的, 被他油腻的说辞逗得开心,觉得这甚至都远超土味情话的范畴了。
但无论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
不热情也不冷漠,就是纯粹用主人的态度去对待登门拜访的客人。
这些男生身上普遍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哪怕不敢在自己面前抽, 身上也并不清爽, 总是若隐若现的萦绕着。
总会令讨厌烟味儿的梁西卉皱眉,心想这东西就这么好?不过十五六就开始抽,好荒唐, 不学好的学坏的,还通常都隐晦的引以为荣,觉得自己抽根烟就一只脚迈入‘大人’的行列里了。
哦,对,还有喝酒。
听着某个所谓从意大利度假回来的男生侃侃而谈什么葡萄酒,炫耀着他在那边品了几百种酒的经历,梁西卉面上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
结果男生反倒觉得沉默是认同,滔滔不绝。
“酒很好吗?”梁西卉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我最讨厌抽烟喝酒的人了。”
在男生僵硬的沉默中,她果断离开。
梁西卉一点都没撒谎,更不是挑刺找茬。
她最讨厌烟酒味儿,自己虽然偶尔会尝试,但就是拒绝接受二手的,从别人身上传递过来的味道。
这或许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吧,可她一向双标的明明白白。
梁西卉的审美是那种干净到了骨子里的男生,但她觉得应该不会有。
她身边萦绕的哪怕是富家子弟,年纪轻轻的烟酒色也都起码沾一个,总会隐晦的讨论哪里哪里的女生漂亮……
无聊透了。
直到她遇见了陈璟川。
那是无论长相,性格,作风,人品,气质,都完全戳中在她审美点上的人……
梁西卉并不是单纯为了叛逆,和潘琼西对着干才选择早恋,那只是原因之一。
而最根本最根本的理由还是——她喜欢他,钟意他。
潘琼西以为她是恋爱谈得少,对男生了解的少才会去喜欢陈璟川,是被他‘哄骗’了,但恰恰相反,她是见过太多了,所以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近在咫尺,干净清隽的眉眼,走过去窝在他怀里,双手圈住他劲瘦的腰身。
她汲取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就像汲取着养分一样。
“怎么了?”陈璟川亲了亲她的头发,低声问:“心情不好?”
哪里能好的起来啊。
梁西卉在心里悄悄的回答,咬唇没说话。
“得,”费孑受不了的从车里钻出来:“你俩腻歪吧,我先走了。”
梁西卉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还有别人在呢……幸亏她刚才矜持了一下,没直接亲上去。
“大小姐,我和川子一起开车从霖城回来的啊。”费孑无语,撇了陈璟川一眼:“给你男人当司机搬行李去了。”
梁西卉没反驳‘你男人’这个称呼,而是眨眨眼睛:“搬行李?”
“实验室要搬回市里了,以后不用开车两头跑。”陈璟川和她解释:“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件事。”
“那挺好啊。”她听了还是蛮开心,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陈璟川下意识捂住。
“干嘛?”梁西卉不满:“不给亲吗?”
“……不是。”陈璟川闷笑:“没刮胡子。”
这两天连轴转,陈璟川也没有时间精力去打理自己的个人形象。
他毛发不重,胡子也不是长得快的类型,两天没刮只是冒出来点胡茬。
可这也不是‘完美’状态了,他不想让梁西卉见到自己憔悴的一面。
“你忘记刮啦?”梁西卉却笑着去扒拉他的手,弯起眼睛:“我看看。”
下来‘约会’果然是正确的,她阴郁了一天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到陈璟川下巴上冒出的小小胡茬,梁西卉想起许多年前他在实验室熬夜后也有忘记刮胡子的时候,她撩拨他,还闹的他故意用胡子扎她大腿肉来着……
费孑看着他们的互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说:“你俩谈恋爱可真够肉麻的!”
梁西卉嘻嘻笑:“酸就直说。”
她挺喜欢逗他的。
“我酸什么,也不是找不到女朋友。”费孑撇了撇嘴,故意问:“倒是你啊,肯给川子一个名分了?”
他可没听说他们正式复合了这件事,看陈璟川的状态感觉也不像。
但刚刚他故意说‘你男人’和‘谈恋爱’,梁西卉都没反驳。
陈璟川皱眉,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你可以走了。”
他可不想逼迫梁西卉做什么决定。
费孑:“……”
他觉得这人没救了。
“我们复合不是早晚的事儿吗?”梁西卉却没逃避这个话题,理直气壮的说着:“我现在想让他多追我一段时间了怎么了?你嫉妒啊?”
费孑呆了,陈璟川也呆了。
只有语出惊人的女人淡定如斯。
等费孑真正离开了,陈璟川才问爬到副驾驶上吃零食的梁西卉:“你刚刚说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正吃着他车上小袋装的爆米花,闻言笑了声:“我那么闲吗,开什么玩笑啊。”
这车里自从她坐过几次后,备着的就全是她比较喜欢的小零食小点心了——正好晚上没怎么吃饭。
梁西卉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侧身过来吻住自己。
带着凉意的薄薄嘴唇有些急切的吸吮着她的,近在咫尺的长睫毛轻颤。
爆米花的香甜味道在唇齿间交缠,很容易让人沉迷在甜蜜的气息里,却缓解不了陈璟川热烈的动作。
这是他鲜少会爆发情绪的时刻。
虽然比较起其他人依旧是隐晦的,含蓄的,可梁西卉明白他这个时候一定是每个细胞都在激动地叫嚣着——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所有人都想要做感情里的上位者,为的也许就是能清晰操控对方的所有喜怒哀乐。
让清高的‘圣人’走下神坛,一颦一笑都被自己牵引着。
梁西卉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坏。
如果她够坏,还想着报复,她就该说刚刚那一切都是逗他的,让陈璟川美梦落空,继续患得患失……
可事实是她忍不住的回应他,也沉浸在这个爆米花味道的亲吻交缠中。
不过,还是有一丝理智在的。
“别亲了……”梁西卉声音都被亲的黏糊了,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双眸晶亮:“嘴巴肿了怎么办。”
那就很糟了。
他们本来说好只见一面,五分钟也可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五分钟了。
要是再肿着嘴巴回去,莫说潘琼西是个敏锐到过了头的性格,就算她很迟钝,也能看出端倪了。
陈璟川也许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便克制的只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没有继续痴缠,而是改为拥抱。
“小西,谢谢你。”他压低了的声线充斥着几乎满溢的情绪,一字一句的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梁西卉不自觉地抬了抬唇角,没说她也很开心。
其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很容易感到满足,即便什么正事儿都不做,就窝在车里亲亲抱抱,说些肉麻的情话,也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不过……有些话还得说在前头。
“陈璟川,你知道和我在一起会很麻烦吗?”梁西卉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抬起眼睛看着他线条漂亮的下颌:“我妈妈不会同意,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
这是一个不得不打的预防针,毕竟因为潘琼西的疯狂他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陈璟川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如果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你相信吗?”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不管发生什么?”
还有一些……不晓得他知道了是惊喜还会愤怒的事情呢。
陈璟川想了会儿,轻声说:“除非你有一天不爱我了。”
他声音很低,似乎连这个可能性都不想说。
但既然梁西卉问了,他就必须要回答。
陈璟川不是那种你不爱我我也硬要强行把人锁在身边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格,他从以前就是百分百尊重梁西卉的感受。
哪怕破防到曾经逼她离婚,也是因为察觉到她和孟豫和的感情状态不太对劲儿。
并且发现……她还喜欢自己。
如果有一天梁西卉真的不爱他不喜欢他了,留在他身边都感觉到痛苦了,那陈璟川会离开的。
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是说说都让他觉得很难受,万箭穿心似的痛苦。
陈璟川的回答让梁西卉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想笑。
“好自恋啊。”她伸手扯他的耳朵:“谁爱你了。”
“是我爱你。”陈璟川忍不住低头咬她的鼻尖:“小西,我好爱你。”
他不常说情话,所以这么黏糊的时刻完全让人招架不住,梁西卉只觉得从脚底酥麻到了心尖儿。
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感觉他做什么都好苏,好有魅力,完全在她的心坎上。
梁西卉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小小声:“我家里人都欺负你,你会不会扛不住压力离开我?”
虽然得到了他的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项一项的确认。
陈璟川:“不会。”
同样的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了。
梁西卉又问:“我妈激烈反对我们的事,我要是只能先让你当地下情人呢?”
还是见不得光的……毕竟万一刺激到了潘琼西呢,她现在不仅天天吃药,甚至还用死来威胁。
陈璟川垂下眼睛,淡淡的说:“忍辱负重是应该的。”
其实他知道潘琼西这么反对,这么讨厌他背后有很多隐情,比如他们几年前结下的梁子堪称仇怨。
所以在潘女士的角度里,他永远不可能是女婿人选——她总不能找一个自己的‘仇人’当家里人。
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应该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
陈璟川至少该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并非彻彻底底的不在意那些了,但爱梁西卉是最重要的事情,也舍不得她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烦心。
梁西卉‘噗嗤’笑了出来,弯着眼睛看他:“这么乖啊。”
陈璟川也笑:“有奖励吗?”
“有啊。”她秀气的鼻子噤了噤,模样很娇憨:“你亲亲我。”
这就是偌大的奖励了吧。
陈璟川低头,浅浅吸吮她的下唇。
哑声问:“不怕肿了?”
啊,这还真的有点怕。
梁西卉有些心虚,又避开了。
可眼睛却无意间看到自己今天的大衣里面穿着领口很大的开衫,她灵机一动:“亲别的地方吧。”
陈璟川笑出了声。
他没亲,只伸出修长的手指帮她揉了揉。
虽然隔着两层布料呢,可他在她身上早已研究的很熟稔,足以帮助她解渴。
梁西卉难耐的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热了。
她微微低头和他额头额头相抵,呵气如兰:“既然你什么都能答应……”
“那就再做一次我的男朋友吧。”
陈璟川手指一顿。
他等她这句话太久,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氛围也到那个程度了。
可真的从她嘴里听到她切实的说出来,感觉还是心脏‘怦’的一跳,一瞬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开心的呆住啦?”梁西卉笑,柔软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这次你要再敢提分手,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再见你一面了。”
她本来不想这么快说这个的,本来想让他继续辛辛苦苦追自己一阵子的……
但有点没意思了。
这样若即若离的考验他没意思,因为陈璟川本就能经得起任何的考验。
他们现在的环境不是可以悠然自得玩儿轻易拉扯的缱绻游戏,反倒是四面楚歌。
梁西卉知道自己爱陈璟川,很爱很爱。
所以她更希望他以后用男朋友的身份陪着自己抵抗那些一切反对的声音。
她希望,于是她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那就是答应他复合的请求。
可梁西卉的爱意也不是痴傻的全无条件,陈璟川做一个二十四孝的忠诚伴侣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要他不离不弃,这才是重点。
陈璟川沉默片刻,没有开口继续说那些反复承诺的车轱辘话。
而是用行动表示,修长的手指再次钳住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她应该不怕肿了,更想让他亲他。
可惜眼下条件不允许。
不然的话,陈璟川真的很想彻底拥有她。
他的小西永远热烈,直接,明媚,大胆……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梁西卉说了只去买一个牙刷,但足足一小时才回到医院。
牙刷也没买,只能将就着用医院一次性的了。
回来时她脸上浮着娇憨的红晕,整个人周身都仿佛飘着满足的粉红色泡泡。
潘琼西本来在休息室躺着,听到她回来就起身走了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去了?”
这么开心?出去之前还苦大仇深的呢。
“和茵茵打电话聊了一会儿,说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梁西卉早就找好了借口来搪塞她,并且这个谎言还非常完整。
并且在回来之前,对着电梯里镜子涂了下口红来掩饰最终还是有些红肿的嘴唇。
梁西卉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茵茵下班后要来看看斯净,妈,你继续休息吧。”
潘琼西听她这么说也不再问什么,转身走回休息室。
她对她那些颇为咋咋唬唬的年轻朋友也没什么招待的兴趣,哪怕是裴茵这种和梁西卉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
裴茵下班后还去了趟商场,带着大包小包来医院探望斯净。
只是推门进来的时候比较低调,高跟鞋都轻轻踩在地砖上,确认潘琼西不在病房内
“哇,这是霍格沃茨的乐高哎!”已经完全没什么事,正在地毯上活蹦乱跳搭积木的斯净见到她带来的礼物,兴奋的直接扑到她身上:“干妈!我爱死你了!”
“真的假的?”裴茵忍俊不禁,抱住了软绵绵的一团小孩儿,柔声诱哄:“那你亲我一口。”
斯净使劲儿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差不多得了。”梁西卉笑眯眯,慢悠悠地说:“就知道吃我儿子豆腐。”
“咦?”斯净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要吃豆腐啊?”
“……你去玩乐高吧。”
看着斯净兴冲冲跑去玩儿乐高的小小背影,梁西卉也觉得很神奇。
他还这么小,连‘吃豆腐’的含义都不懂,却非常喜欢堆积木和乐高这样繁琐的东西,还有拼图。
而且那种简单的幼稚的小朋友已经不感兴趣了,开始挑战复杂有难度一些的模型,在最为活泼好动的年纪里,斯净却非常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
梁西卉自问自己就没有这种耐心。
“我除了画画的时候,从来就坐不住凳子。”她和好友聊天,笑着说:“斯净比我安静多了。”
裴茵小声回:“随他爸?”
毕竟陈璟川可是个能在实验室做三天三夜实验都不出来的‘天才’。
梁西卉这次没有反驳‘他爸’这个称呼了,只是微微抬眸看了潘琼西所在的休息室一眼。
“妈耶,我差点忘了你家老太太还在。”裴茵吓得捂住嘴巴:“可不能瞎说。”
潘琼西是那种自带压力气场的存在,即便她和梁西卉认识很多年了,每次有什么场合见到潘琼西也是打怵的。
梁西卉笑:“祸从口出,你小心哦。”
她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有褪色的甜蜜,整个人周身的氛围都有种懒洋洋的放松感。
裴茵敏锐的注意到了,微微挑眉:“怎么了你,这么开心?”
梁西卉瞄了眼斯净,见他还在认真的摆弄什么霍格沃茨的城堡乐高,就凑近了蚊蝇似的小声说:“我和陈璟川复合了。”
她不想藏着掖着,急于和最好的朋友分享此刻喜悦的心情。
裴茵忍不住瞪大了眼,强压着想惊呼的冲动,忍不住问:“真的假的!”
虽然她也感觉这俩人早晚会复合,因为他们一直都是标准的‘只是分开了不是不爱了’,但前几天见面看梁西卉的意思还是想继续折磨他一段时间来着……
怎么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没办法。”梁西卉双手托腮,弯起眼睛:“我更喜欢他是我男朋友的这个身份。”
什么情人啊小三啊,玩玩就算了。
裴茵:“……”
这货还真是一遇到陈璟川自动化身为恋爱脑,她都看习惯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真正阻碍裴茵也知道,小声问:“你爸妈那边怎么办?肯定不会同意啊。”
“不管咯。”梁西卉耸了耸肩。
先谈了再说,自己爽到才最重要。
裴茵想了想,轻声说:“那我也跟你说件事。”
她的表情比起平时要严肃很多,让梁西卉不自觉正襟危坐了起来,问:“什么啊?”
“昨天我来看完斯净就去相亲了,家里给安排的人,说成不成无所谓主要是见个面。”她唇角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结果你猜相亲对象是谁?”
梁西卉才不猜呢,直接问:“谁啊?”
裴茵家境很好,家里给安排的相亲对象也就是联姻对象,势必是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哥儿什么的,她哪里猜的过来。
裴茵也不卖关子,干脆的公布答案:“班长。”
梁西卉:“……”
还能更巧一点吗?
“见了面之后,我才发现虽然我不知道相亲对象,但他是知道的。”裴茵小声吐槽:“你说叶鸿深是不是个闷骚啊?”
互相有微信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到了约定地点和他见面时,还真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梁西卉愣了片刻,就忍不住笑:“是呗,他故意的吧。”
这个时间已经临近春节,十二月的京北已经很冷了,凉风涔涔,距离春天明明还有好久……
但春意似乎已经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小情侣复合~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8章 四十八 “你们小情-
故居。
除了相亲这个八卦, 裴茵这趟来倒是有正事要说。
“小西,你记得塞西尔先生吗?”
“当然记得。”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让梁西卉有些诧异,忙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 潘姨生日那天不是他碰巧也去云鹤楼了吗, 那天因为斯净过敏的事儿现场太混乱,阿香的手提包都落在那里了。”
“后来那包被塞西尔先生捡到了, 她记得我是和你一起去画展买画的人,又看见阿香一直和你在一起照顾斯净来着,就把她的包给我了。”
“那个手提包里有随身带着的绘本掉了出来被他看见了,就是你出版的安东尼的那本, 我看塞西尔先生对那本书津津有味的,拿着看了好久。”
梁西卉一愣, 不自觉的眨了眨眼。
一个儿童绘本能有什么复杂的内容那么好看呢, 塞西尔先生会被吸引,当然是因为里面的画……
“小西,你被你的偶像夸了哦,他说你的画特别有灵气。”裴茵笑:“我看他那么欣赏这个绘本,真有冲动告诉他你就是画出这些画的作者, 不过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梁西卉真的有冲动和塞西尔交流的话, 他们有联系方式,这些事也该由她自己来说,裴茵知道自己不能越俎代庖。
梁西卉抿了抿唇, 眼睛里漂浮着微微喜悦的情绪, 但也没说什么。
能被偶像认可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也知道裴茵和自己说这些的用意——
她们多年闺蜜,对彼此知根知底, 裴茵非常知晓她当年不能考美院,几乎等于半放弃画画的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一直延续着。
否则梁西卉也没有那么闲,在有正经工作的情况下还是坚持给杂志社提供了几年的稿子。
美名其曰‘消遣’,其实一直是在寻找某种寄托。
梁西卉时常觉得这样就够了,她拥有一个姜河马的笔名,能画些子供向的东西还能出版就挺好的。
可裴茵现在的话是在告诉她……
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残存的灵气依旧能被大师欣赏到,有和他们交流的机会的-
斯净出院后的不久就是圣诞节了。
小孩儿身体恢复的很好,出院后休息了一周就主动要求上幼儿园——区别于很多小孩儿一上幼儿园就哭就闹的脾气,斯净是个爱上幼儿园的小孩儿。
他觉得在幼儿园里做游戏,和老师和其他小朋友们交流着跑跑跳跳开心极了,在家待着反倒闷。
周末连着在医院住了三天,这就快要一周了。
梁西卉不放心,回家后又强行让他休息了一周,将近半个月没上幼儿园,小孩儿简直觉得枯燥至极,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聊’。
于是斯净果断地说:“妈妈,我一定要上幼儿园了!”
“我好想小樱桃和乐然哥哥啊。”
梁西卉简直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家儿子真是乖巧听话又省事,一点也不用让她操心送他上学的事儿,未来八成是个学习好的孩子。
正好她自己的假期也早就报销,在电话里是一直迎着柳越的炮火强行请假,现在也必须回去上班了。
不过对于梁西卉而言,现在上班比在家待着好多了。
起码这段时间依旧没有放弃‘监督’她行程的潘琼西总不能追到单位去管着她。
上班后,梁西卉反倒起码有了和陈璟川的打电话自由。
就是遗憾他现在的实验室就算搬回市里也是在海胜本部不在园区了,否则两个人在同一个单位,更容易‘暗度陈仓’。
午休,梁西卉一边在办公室里吃饭一边给他打电话:“你今天几点下班啊?”
“正常五点,不加班。”陈璟川笑着问她:“要见面吗?”
自从确定了关系以后都快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来着。
陈璟川不免会觉得真挺想的。
可他们交往的情况特殊,暂时只能维持这种众人皆知的‘地下恋’,他也没法提出更多的见面要求,只偶尔见缝插针的问。
两个年近三十的人复合后还得偷偷摸摸的,挺有意思的。
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梁西卉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雀跃,笑眯眯的:“要!后天就是平安夜了,我们一起去买树吧,圣诞节里幼儿园都会布置圣诞树,斯净很喜欢,想在家里也弄一个。”
一般家长都会买假树来应付一下,但她不要,她想买一颗真的树来装扮布置。
“好。”陈璟川应下,顿了一下才说:“不过我不太熟悉哪里有卖冷杉的,也许得叫上费孑。”
他刚回国才半年,对京北这几年的变化还算不上完全熟稔的了解,以前卖绿植的批发市场他倒是总趁着各种节日去批发花朵然后转手卖
但那地方杂乱无章,味道又大,不太适合带着她去。
梁西卉并不是很介意:“行吧。”
事实证明带着费孑是正确的。
卖冷杉的市场还真挺不好找,陈璟川和梁西卉是一个出国太久没回来,一个根本不会刻意去寻找这样七拐八拐的地方,要是自己来还真找不到。
虽然是晚上了,但市场里人也蛮多,毕竟这里也不止卖冷杉,还更像一个花鸟鱼市场。
不少和他们一样的上班族都趁着傍晚这阵子来买东西。
梁西卉逛了半圈,就看中了一颗体型中等,叶子郁郁葱葱看起来很茂密的树。
她看上了就没有再走来走去的挑了,果断在摊位前站下。
陈璟川付款买下,和老板商量着配送的问题。
老板说后天就是平安夜了,现在是销量紧俏,还是尾声阶段,实在是没有人手配送,让他们最好是自己把树扛走。
梁西卉穿着小羊皮靴的双脚立刻后退两步,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明摆着已经是在打量苦力的眼神了。
陈璟川还没等说话,费孑就蹦起来了:“我可不扛,谁爱扛谁扛!”
开玩笑,当免费司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当免费搬运工吗?
还是搬树的,多滑稽……他肯定不干!
陈璟川打量了一下这棵树的大小,自问肯定也是扛不动的,便和老板商量加钱配送的问题。
他们这种开店的肯定都有专门的运输团队,说这些话无非也就是想要抬价。
果然,看他们出手这么阔,老板也不坚持说太忙没法子送了,而是抬手比划了一个价格。
梁西卉全程在旁边看着陈璟川和老板交涉,付定金,唇角不自觉轻轻抬起。
她莫名想起了将近十年前的一件事。
此情此景和现在有些像——乱糟糟的批发市场,和面庞黝黑的老板交涉的男人,当时还是青涩的少年。
那是高三的圣诞节,难得节日赶上了周末假期,学校放假,但梁西卉却并不是很开心这个假期安排。
要是上学就好了,毕竟她想和陈璟川一起过圣诞节呢。
不过梁西卉并没有沉浸在沮丧中多久,她知道他家地址,果断过去堵人。
也幸亏她难得‘勤劳’早起了一回,才真的堵到了刚要出门的陈璟川。
男生见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
“明知故问。”梁西卉笑眯眯的嘟囔着:“来找你过节啊。”
陈璟川沉默片刻,直说:“我要去批发市场买苹果和包装纸。”
平安夜圣诞节这些洋节日在大人眼中基本等于胡闹,但从小孩儿到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都很喜欢,觉得够新潮,够热闹。
男生也正是抓住了这样的商机,情人节卖婚纱玫瑰,平安夜圣诞节卖平安果,像个二道贩子一样赚取着零零碎碎的利益。
梁西卉眨了眨眼,说:“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她用的是询问的口气,没有直接说我就要和你一起去。
没交往的时候女孩儿向来是比较能装乖的,性格有些娇矜和小任性,但不会特别霸道。
陈璟川思索半晌,低声说:“那里乱糟糟的。”
变相拒绝的意思。
“去吧,我还没去过批发市场呢。”女孩儿笑眯眯,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
陈璟川无奈的笑了声,只好说:“去了别闹。”
言辞中竟有些没辙了的宠溺感,梁西卉敏锐的察觉到,笑的更为满足。
他骑着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载她一起去。
批发市场离得并不远,骑车半小时左右就到了人头攒动的大门口——这也许还是陈璟川因为载着自己放慢了速度的原因,否则应该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梁西卉坐在后座单手抓着他外套布料的时候,感觉在冬天的风中也没被吹得很冷,坐的还异常平稳。
陈璟川把他那辆其貌不扬的自行车随意的锁在车棚里,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里面人多,你牵着我吧。”
梁西卉眼睛亮了下,毫不犹豫的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他的修长手指。
哈,没想到来一次批发市场还有‘福利’呢。
换成别的男生,梁西卉绝对会认为这是他们在借机找借口吃豆腐。
但陈璟川不一样,他正人君子到了固执的地步,难得主动牵她绝对不是‘借口’。
一走进批发市场,女孩儿就真的被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了。
人……怎么会这么多啊。
梁西卉是那种典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去迪士尼玩儿都得坐专车全程走快速通道的类型,这还是第一次在人这么多的破旧商场里挤来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