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 只有他能哄
陈璟川从小就是个懂事过了头的孩子。
生活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 他不但没有一句抱怨,还主动用稚嫩的肩膀帮着她扛起家里的重担和来自父亲的暴风雨。
陈蓝桃记得他从上了初中开始就会在外面打零工,辛辛苦苦赚个十块二十块都会把钱交给自己。
她的儿子呀, 从来没有像是其他孩子那样轻松过, 可以去逛商场,买新衣服, 和同学到处玩儿……
陈璟川的生活里除了挨打就是打工,他从小到大冬天陪她推车卖烤红薯,夏天卖冰棍。
等稍稍长大了点就是帮着忙活关东煮的小摊,然后在夹缝的时间里还要没日没夜的学习。
因为他没钱去补习, 甚至要挤压正常的上学空间去赚钱,否则就连学校要求的最基础的班费都都会捉襟见肘。
陈璟川就像是被生活鞭打的牲口, 半秒钟不敢停下, 不能浪费。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享受,也就更不用谈‘想要’什么。
陈蓝桃无数次因为不能给儿子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和童年而内疚的夜里睡不着觉,辗转反侧的流眼泪。
她也曾经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可陈璟川从来只会懂事的说没有。
哪有懂事成这样的小孩儿,真的无欲无求, 只不过是要不起不敢要罢了。
这还是陈璟川第一次明确的对自己说,他很想很想要达成一个目标, 和一个人在一起。
陈蓝桃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想劝,可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欠陈璟川太多太多, 没办法在儿子第一次和她表达出‘想要’的时候站在为他好的角度去反对, 给他泼冷水。
陈蓝桃声音微哑,只说:“想和小西在一起会很难。”
她认识梁西卉,甚至见过不少次, 也一直都很喜欢那个漂亮善良的女孩子。
但是喜欢不代表就有资格拥有了。
陈璟川:“我知道。”
“你知道不被家人所祝福的婚姻有多难吗?”陈蓝桃顿了下,本想说她父母当年也是不支持自己和赵青山在一起的,可她被畜生的表皮晃了眼,鬼迷心窍,不管不顾的踏进了万丈深渊……
可想了想,又觉得情况完全不一样。
赵青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可陈璟川和梁西卉是两个好孩子。
不管家里人怎么样,是否同意,是否祝福。
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各自成长为很好的人,也还是想在一起而已。
陈蓝桃叹息:“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儿子特意提起来这件事的用意,便同他说:“我很喜欢小西,如果这次她的妈妈还会找来,我不会再次反对你们了。”
陈璟川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谢谢妈。”-
潘琼西的生日在十一月底的周末,那天难得没下雨,是有大太阳的秋高气爽,天气很好。
她不喜欢把过生日摆在明面上,但今年比较特殊,因为潘琼南回来了。
所以潘琼西难得想要大办一场,将生日宴订在了市中心的云鹤楼,请了不少亲戚朋友过来凑热闹。
这其中自然有孟家的人。
潘琼西执意不肯公开梁西卉和孟豫和已经离婚的事,就是还抱着能让他们复婚的想法,自然会请来她认为的‘亲家’。
她亲自邀请,孟家的人当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孟豫和也只好从津城赶回来。
梁西卉无奈极了,在电话里有些抱歉的对他说:“都公开离了还得让你陪我家里人演戏,真是的。”
“最后一次呗。”孟豫和笑:“等妈,不是,潘姨的生日宴结束,我回去和我爸妈说我们离婚的事儿。”
梁西卉抿了抿唇,轻声问:“会很麻烦吧?”
在孟家那些长辈眼里,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儿媳,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基本不怎么去孟家,也不肯跟他们有什么来往。
但斯净可是他们眼里的金孙子,两个人就这样离婚了孟豫和却完全不争取抚养权什么的,他们家里的人肯定会问个彻底。
“不用担心。”孟豫和轻笑:“你给的股份够堵住他们的嘴。”
所以他家的人不会说什么的。
梁家本来就比孟家有实力,孩子归梁西卉又有什么奇怪的?
“马上要下高速了。”孟豫和对她说:“见面再聊吧。”
梁西卉应了声好,挂断电话继续化妆。
裴茵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也被潘琼西邀请来了,正在旁边帮着她挑礼服,梁西卉和孟豫和的电话开了免提,她听完就忍不住笑。
“小西,我觉得你真是好福气。”裴茵摇头赞叹:“当年迫不得已找的假老公居然这么负责,尽心尽力的。”
虽然两个人说好了是互利互惠,梁家也的确提供了一些资源给孟豫和。
但当假老公——尤其是别的孩子的假爸爸这件事可不是容易的,尤其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孟豫和会不会被说成‘绿帽龟’都说不定。
梁西卉轻轻‘嗯’了声,认同:“阿豫确实非常好。”
当年她也虽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但也并非选个人就嫁的。
如果不是她和孟豫和认识的时间足够久,她对他的人品也有了一定了解……那她也许宁可独自去国外生下孩子,然后一直不回来。
裴茵问出了一个基本是人都会好奇的问题:“我真不理解,孟豫和人这么好,家世又好长得也好,你和他假结婚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向真的发展一下?”
先婚后爱既不少见又很时髦。
尤其是孟豫和这种水平的男人还在体贴细心的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真的没有一点动心过吗?
梁西卉在脸上扫粉的刷子顿了下,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说实话,真的不是没想过。”
“真的呀?”裴茵听到八卦激动了,忙问:“那怎么没试试呢?”
她笑了笑:“因为我还是不喜欢他呀。”
梁西卉和孟豫和协议结婚了三年,相处的时间那么久,一起作为‘共犯’的欺骗所有人,养育斯净……
即使刻意避嫌再避嫌,但吊桥效应中总有那么一瞬间会产生对“共犯”的欣赏。
但那不是爱情,甚至距离爱情天差地别。
梁西卉很热烈的爱过一个人,所以她晓得自己对孟豫和的感觉和态度。
——可以当盟友,挚友,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可惜的是无论心灵沟通的再怎么深入,哪怕拥有再多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梁西卉也不爱他。
爱一个人会忍不住去亲他,抱他,和他做/爱。
对于孟豫和,她从未有过半点冲动的感觉,哪怕他实在是个再优秀不过的男人。
所以他们的关系最好就是停留在这种状态。
都不用性缘脑去揣测和对方的关系,那就可以永远保留着这段难得的友谊。
裴茵听后,忍不住感慨:“你俩这关系虽然诡异但也是真好,就是缺了些缘分。”
而缘分这东西无非是谁喜欢谁。
是最说不清道不明,也根本不讲理的一个感觉-
章翎海自从答应了把FIC的实验室调到霖城的这个条件心里就一直很不安,因为他心里自然是知道这事儿很不妥,且他没什么理。
俗话说没理脊梁骨都直不起来,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虽然也曾游走在灰色边缘过,但大体都是讲理的。
况且章翎海根本不想得罪陈璟川,这是他在FIC项目结束之后也想笼络到自家集团里面的人才。
于是他权衡了一下,让章琮月亲自前去霖城解释一下这件事自己也有为难之处。
他特意派出了自己的千金,相信陈璟川这种聪明人能明白他的态度。
但章翎海也同样缺少信息,他并不知道陈璟川已经知晓了真正要对付他的人是梁禹城的这个事实。
所以当男生依旧找上门时,他是有些懵的。
难不成小月没说明白?章翎海在心里琢磨,听着秘书的报告,还是让她把人请了进来。
看着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长玉立,气质清冷,章翎海就不由得一阵欣赏又遗憾——
他心里还是很想把陈璟川当成未来女婿,奈何这小子和自家闺女实在是不来电。
“小陈,我明白你的来意。”章翎海见他坐在对面,也就直话直说了:“看来是我家小月没和你说清楚,我没有干扰和插手FIC的意思,最近的工作调动也是……”
他顿了下,继续说:“总之我会尽快把实验室调回京北,你千万别误会什么,正常工作就好。”
陈璟川见他态度诚恳轻笑了笑,也同样诚实的说:“章总,我没误会您。”
“我知道这应该是梁总的意思。”
他今天来同样是来开门见山的——大家都没必要绕弯子,有问题便解决,解决不了那也没必要继续拖延,纯粹耽误彼此的时间。
迎着章翎海的眼神,陈璟川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诉求:“章总,麻烦您转告梁总,临床试验就是需要漫长的过程,我不接受压缩时间而降低质量。”
比起故意把他调到霖城让他离梁西卉远远的,干扰项目本身才更让他觉得无奈。
章翎海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高精尖的科研人员,说出来的话必然是为了项目本身好,可身处于他这个位置,有的时候就是不能考虑的这么纯粹。
他思索片刻,问陈璟川:“你和梁总认识?究竟有什么矛盾?”
男人抿着唇不说话。
“小陈,你应该不知道梁总实际上是FIC的大股东,注资了很多在这个项目里。”章翎海叹息:“我不可能完全忽视他的要求,哪怕知道不合理,当然,我也不可能同意你退出这个项目,这个靶向药的理论依据和前期研究都是你完成的,到了临床阶段我不可能让你撒手走人……”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这样吧,你和梁总见个面怎么样?把话说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产生了矛盾,但我可以当中间人,让这次见面当作一个缓和的契机,至少不会继续影响到项目。”
章翎海这个地位的人愿意说自己去当‘中间人’,那已经是给面子到极致了。
陈璟川思索片刻,问:“可以,什么时候?”
他其实也是想见见梁禹城的,他是梁西卉的父亲,自己还没有见过……虽然未曾见面他就已经开始出手对付自己了,但如果可以,陈璟川还是希望能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章翎海:“今天晚上。”
陈璟川意外:“今天?”
“对,今天正好有个见面的机会。”他看了眼手表:“你先去换一身衣服,穿正装,下午我的司机开车一起去。”
作为锦元的合作对象,章翎海自然也收到了潘琼西的生日宴邀请。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机会,商圈贵胄都集齐在老婆的生日宴上,想必梁禹城大概率是不会摆什么脸色,甚至还会给几分薄面的。
自己带着陈璟川去‘求和’也不用说太复杂的事情,只针对FIC这个项目,表达想要共赢的效果就够了。
傍晚五点钟,陈璟川跟着章翎海走进云鹤楼的大厅时就有点不对劲儿。
章翎海着重强调让他穿的一定要正式,非常正式,最好是三件套的意式西装……
可见面吃个饭有必要吗?还是在云鹤楼这种地方。
陈璟川对穿着一向算不上讲究,平时在实验室基本只穿白大褂。
只是想到今天是来见梁西卉的父亲,他还是按照章翎海的要求这么穿了。
但等到了云鹤楼,他发现这个场面见的好像不止是梁禹城。
比如章翎海带着他坐电梯到了十七层的宴会厅,一走出去就迎上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笑着握手,互相称呼着‘x总’。
“……”陈璟川略有些无语,心想着难不成是一场商业聚会。
因为有梁禹城的出席,所以章翎海就顺便带着他来了吧?
眼看着章翎海和眼前的几个男人寒暄个没完没了,还拍着自己的背介绍着他这位‘青年才俊’,陈璟川只觉得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一时半会儿应该根本不会和梁禹城见上面。
他找了个借口走开到宴会厅外,刚想松松领带喘口气,就看见从走廊侧面也许是某个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梁西卉和裴茵。
多目相对,几个人都愣住了。
陈璟川清晰地看到梁西卉眼睛里的惊慌。
她很少慌,又打扮的很漂亮,亮闪闪的白色削肩鱼尾裙衬托的身形婀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场合?
“陈,陈璟川。”还是裴茵先回过神来,急忙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看到周围人来人往,低声回答:“我老板带我过来的。”
……
他这还在状况外的模样让裴茵急死了,尤其是旁边的梁西卉也不晓得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有些话只好她来说:“今天是潘姨的生日,这里是她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原来如此。
陈璟川恍然大悟——怪不得梁西卉会慌。
她应该是最怕自己和他母亲撞上的人了,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她刚刚宣布自己出轨和孟豫和离婚,眼下这么多人又都在……
陈璟川看着梁西卉抿着唇角一语不发的模样,心里有些软。
她大概是不忍心直接开口撵自己。
但是明明都怕成这样了……真可爱。
陈璟川主动开口:“我先走了。”
裴茵重重的松了口气,梁西卉却忍不住抬手拉住他的袖子。
她手指发紧,固执的拽着。
“小西!”裴茵急了,四下张望:“潘姨就在楼上的休息室里,一会儿就下来了!”
如果让潘琼西撞上陈璟川……
她只要一想想女人的控制欲就知道会是什么让人胆寒的冥场面。
“小西,乖。”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轻声哄:“场合不对,我先走,然后打电话给你好吗?”
梁西卉突然抬眸,深深看着他。
她声音又轻又哑:“你不应该一直要躲的。”
会在今天,在云鹤楼见到陈璟川的确大大超乎了她意料,甚至让梁西卉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可听着裴茵声音焦急的暗示他离开,又看着陈璟川打扮的西装革履,明明是被他那个章总带过来也许要商量什么事的,可现在善解人意的自动退出……
她忽然就觉得好难过。
陈璟川那么优秀,从来都没做错过一件事……他凭什么犹如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撵着走,见不得光?
他凭什么没有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见不得光。
明明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管?全世界都在反对?
梁西卉抿唇,拉着他:“不用走。”
她妈妈不是在全世界查她的‘出轨对象’吗,她爸爸不是在用尽手段对付陈璟川吗?
那好,她偏不想让他走了。
梁西卉知道自己很冲动,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沉着冷静的性格。
这么多年她已经压抑的够久了,忍让的够久了,没有不‘冲动’的义务。
她重复了一遍:“你不用走。”
裴茵瞪大眼睛:“小西,你昏头了是不是?!”
陈璟川却没说话,而是微微上前,把梁西卉搂在怀里。
他漂亮的,像是一条小美人鱼一样的姑娘。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显眼的,尤其现在虽然没有梁家和孟家的人来,但他们随时都可能过来。
可陈璟川了解梁西卉,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她。
所有人都说他们‘不般配’,可在梁西卉冲动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能维.稳她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在为我抱不平,没关系的。”陈璟川笑着亲了亲她的耳朵:“我们只是今天不适合一起出现,不是以后。”
他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光明正大的一起出现。
不必急于一时。
梁西卉情绪起伏的厉害,心里当然知道陈璟川说的都是对的,可就是抓着他的西服不愿意放开。
她看他因为疲惫却显得更加英俊的面容,一瞬间仿佛又成了那个十七八岁,叛逆的想和所有人对着干的小女孩儿。
直至裴茵轻声提醒:“阿豫马上就到,你想想斯净。”
斯净。
这两个字已经足够拔掉她身上所有尖锐的,想要戳向别人的刺。
梁西卉怔了下,细长的手指松开。
陈璟川对她笑笑,准备离开,可一个转身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靠着门,身高腿长,在这种场合也不像别人一样穿着样板戏一样的正装,只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米色长裤。
男人薄唇里咬着根烟,戏谑的看着他们三个在这儿你拉我扯。
陈璟川脚下一顿,眉眼未动,平静的和他打招呼:“哥。”
他是见过梁西闻的。
很隐蔽的,在梁西卉都不知晓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小西——需要顺毛哄的存在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2章 四十二 她想要给他-
即使真爱错过了成熟的时期, 这一生也并非全然毁灭。
梁西闻和梁西卉的五官分布很像,整体长相气质都有四五分相似,区别是一个精致明艳, 而另一个是瘦削硬挺, 但都是犹如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来的轮廓。
总之陈璟川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知道他是梁西卉的哥哥。
梁西卉也曾经和他提起自己有一个哥哥。
“我哥比我大六岁, 差两个代沟呢,所以他从小就嫌弃我是个小屁孩儿。”当时女生是躺在床上,一边‘咔嚓咔嚓’的吃薯片一边笑眯眯的对他说:“他不喜欢带我一起玩儿,可特别护着我。”
“我妈管我们很严, 在家里我俩是偷偷反抗的同盟……陈璟川,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认识一下我哥哥吧。”
可惜梁西闻一直都很忙, 所以陈璟川在和梁西卉交往的时候没有缘分被引荐。
而第一次见面……显而易见的不太愉快。
陈璟川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他在下飞机后还没来得及休息, 打车赶到梁西卉和孟豫和婚礼的酒店时,刚刚走到大堂就好巧不巧的碰上了梁西闻。
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但眉目英挺的男人却仿佛见过他,面色霎时一变。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交流,陈璟川就被梁西闻强行带到了酒店隐蔽的休息室, 差不多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一直在坐飞机的男生脚下漂浮,还没站稳就被揍了。
属于特种兵飞行员的拳头, 让陈璟川牙齿磕到下唇,捂着嘴巴的修长指缝都渗出血来。
陈璟川皱眉‘嘶’了声,抬眸就着休息室的灯光看眼前盛气凌人到不由分说就动手的男人。
他声音很轻:“你是小西的哥哥吗?”
他们兄妹长得很像, 凭借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梁西闻冷笑, 反问:“合格的前男友就该和死了一样,你现在来做什么?”
看来梁西卉肯定是和她哥哥提起过自己的,甚至可能看过照片, 不然梁西闻不会精准的找他麻烦。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强烈,但陈璟川依旧轻声回答:“我想看看小西……穿婚纱的样子。”
梁西闻直言不讳地说:“你配么?”
陈璟川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眼前的男人说话很糙,很直,可都是大实话。
“我妹跟我说她从高中时就喜欢你,你们谈了好几年的恋爱,然后你把人甩了,你知道分手后她……”梁西闻声音顿了下,似乎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才能继续冷冷地说:“你知道她多伤心吗?小西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走出来的开始新生活的,你又过来打扰干什么?”
“分的时候挺干脆,现在又来这儿装什么想看她穿婚纱的失魂落魄的德行,陈璟川,你觉得你这顿揍挨的冤枉吗?”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自己又身上穿着这该死的西装束缚着,梁西闻甚至想再揍他几拳。
一想到眼前这人害得梁西卉年纪轻轻就要做母亲,从此生命就要多了一份巨大的束缚和羁绊,而且还要一个谎言叠着一个谎言的在刀尖上行走……他心里的火气就压都压不住,手指发痒的摩挲着。
陈璟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平静地说:“不冤枉,你想再打两拳也可以。”
“我过来只是想单纯的看她一眼,不会被她发现。”
这么热闹的婚礼,人来人往,只属于耀眼台阶上的新娘又怎么会发现他灰扑扑的身影呢。
梁西闻沉默半晌,嗤笑:“算了,你这细狗怕是受不住两拳。”
他顿了下,问:“你看一眼就滚?”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闻从兜里扔了个一次性口罩给他:“走。”
陈璟川带上和他走出休息室的门,绕到酒店后面的安全通道上了三层——婚礼主厅的内部像是被装点过的城堡,而那里有一个凸出的小看台。
高高在上,却仿佛是视觉死角一样的地方。
陈璟川站在那里,垂眸看着梁西卉和孟豫和在司仪的主持下,在亲朋好友们的欢呼鼓掌声中笑着交换戒指。
婚礼是她喜欢的样子,到处都是漂亮的郁金香,并非假花而是新鲜空运来的花朵。
漫天飞舞的花瓣和白纱中,她和孟豫和拥抱在一起。
陈璟川还记得梁西卉和自己说过她想要的婚礼就是这样,只说过一次。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离结婚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没有谁会一直在等待的,现在,她和别人结婚了,笑靥如花的模样真的很美很美。
陈璟川觉得自己一晚没睡,眼底真的太疼了,酸酸涩涩的疼。
“看到了么?”梁西闻在旁边讽刺的问:“没有你,我妹妹也会生活的很幸福。”
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和事都是并非不可替代的。
陈璟川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确实没有过多打扰。
他很快就离开了。
那次也是他和梁西闻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现在是第二次。
梁西闻并没有理会陈璟川这声听起来有点自来熟的‘哥’。
他也不惊讶妹妹和男人在此刻的拉拉扯扯。
无非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太早,在从爱尔兰回来的第一天,从斯净口中听到‘陈叔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没出息的妹妹又和这个陈璟川纠缠在一起了。
在梁西卉公开宣布离婚出轨,在餐桌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他也曾想好好教训她一下,奈何部队有紧急任务。
他只能先回去,直到今天才申请了假期出来参加母亲的生日。
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梁西闻径直略过陈璟川,拉着梁西卉走进宴会厅。
“能不能有点出息?”他骂:“你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小子身上了。”
梁西卉本就沉浸在刚才那种酸软的情绪里出不来,此刻还多了层讶异。
“哥,”她不理解:“你和陈璟川为什么会认识?”
记忆里她的家里人只有潘琼西和陈璟川见过面,那一切都被瞒在鼓里的梁西卉自然会心生疑窦。
梁西闻面无表情:“不告诉你。”
现在这丫头和那家伙八成是和好了,自己要把打人的事情说出来,难保这小没良心的会不会倒打一耙埋怨他。
“……”梁西卉气的用高跟鞋踩他:“你想死啊。”
一边闹着,一边还是忍不住朝宴会厅外的电梯看——陈璟川已经走了。
梁西卉微微垂眸,说不上是失落多一点还是轻松多一点。
她又能躲过一次来自所有人的审判。
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想要破釜沉舟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梁西闻忽然开口,他目视前方,却好像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一样,声音冷冷的:“别总是头脑一热以为自己是什么盖世英雄,冲动之后又哭哭啼啼,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我什么时候让别人给我擦屁股了。”梁西卉有些心虚,但依旧是不服气地反驳。
梁西闻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斯净。”
……
她哥是很懂怎么补刀的。
这的确是一个太多人帮她藏着掖着,直到现在还无法把真相公之于众的一件棘手事。
梁西卉知道她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可能有一百个毛病,又自私又幼稚。
可她一秒钟都没后悔过。
晚宴七点钟正式开席,临近六点时潘琼西挽着梁禹城的手一起出现。
夫妻二人都是京北城里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遭庆生宴排场真的相当大。
潘琼西今天打扮的很隆重,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出了奇的和善,偶尔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偶尔,指的是主要在面对孟家人的时候。
大家现在还是名义上的亲家,孟承礼自然会带着妻子出席。
甚至萧云霜作为梁西卉的‘婆婆’,还主动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小卉,自从阿豫接手了星云的项目就去津城了,让你们两地分居,我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妈,没什么。”梁西卉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善解人意地说:“忙工作要紧嘛。”
“也太沉浸在工作了。”萧云霜有些尴尬的小声说:“七点正式开宴,阿豫真是的,还没到。”
梁西卉沉默,心想她妈的难搞程度真的是远近闻名。
把这个平时不怎么接触的假婆婆都给震慑到了。
“阿豫跟我说了,马上就到。”她安慰着萧云霜:“不着急的,还有一个小时呢。”
“小西,你真懂事。”萧云霜笑:“虽然我们平时不经常走动,但我一直都觉得阿豫能娶到你,真的是好福气。”
梁西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因为孟豫和今晚就大概率会和他父母说他们离婚的事,所以萧云霜此刻的夸奖……多少让她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还好萧云霜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和她聊多久,而是问起了斯净。
“云鹤楼的十五层有儿童乐园。”梁西卉柔声说:“阿香带着他在那里玩呢。”
小朋友用不着这么早在这里陪着大人应酬,等到了开席时间她再把人领回来就好了。
倒是潘琼南……
“哥。”梁西卉走去问梁西闻:“你看到小姨了吗?”
“没有。”后者摇头:“还没来吧?”
梁西卉蹙眉,心想这不是小姨的风格啊。
她和她一样知道母亲好面子的性格,应该会早些到的才对。
梁西卉四下看了看,下意识想要去找小姨的身影——只是没看到潘琼南,反倒看到了一道令她十分意外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确认并不是幻觉后,梁西卉就提起裙摆走了过去轻轻怕了拍那男人的肩:“塞西尔先生。”-
云鹤一楼的茶馆里,潘琼南和陈璟川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
很风雅的场所,值得想要小憩时来坐坐,同两个人身上的气质也很相配。
“kieran,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潘琼南穿着礼服裙,在等电梯的时候见到陈璟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意外又很是惊喜,笑着问他:“你不是在霖城吗?”
虽然在微信上她会打趣地叫他CC,但真见了面还是会叫他在柏林时用的英文名。
kieran,源起爱尔兰语,指的是‘小黑发’的意思,很特殊,中国小男孩儿用来当英文名再合适不过了。
两个人索性约在一楼的茶馆里聊天。
“周末就回来了。”陈璟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拿着茶壶帮她倒茶:“抱歉,Clarice,之前你说要见面,我……”
“没关系的,大家都很忙,没必要迁就我的时间。”潘琼南摇头,声音很轻松:“现在碰上了也很好啊,只是我今天是来参加一场生日宴,没办法随身带着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这份礼物潘琼南之前也提过,说是特意从国外带给他的。
陈璟川不免有些好奇:“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吗?”
“也没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潘琼南笑:“是你之前送给我的那株在实验室里培养的绿植,我本来以为我会养不活它的,没想到还长得蛮好。”
陈璟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Clarice,你真厉害。”
实验室里的植物很难养活,怪不得她说是一份特殊的礼物。
潘琼南观察着他的神色,执起杯子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问:“kieran,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还好啊。”陈璟川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那就是感情问题咯。”她笑着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璟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并不意外潘琼南这种能看穿他的敏锐。
事实上因为过往的经历,自己在她面前就宛若一个透明人。
他没否认‘感情问题’这四个字,倒让本来只是猜测的潘琼南更惊讶。
她忍不住问:“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其实潘琼南三年前就已经离开柏林了,和陈璟川相处的时间有限,这些年也没见到。
可她觉得起码在自己离开柏林之前见到的男生,是依旧没有走出那段旧感情的。
陈璟川轻声说:“Clarice,一直是她。”
“什么,一直是你那位前女友?”潘琼南惊讶:“她不是结婚生子了吗?”
按照她给男生进行心理咨询的那个时候算起,小孩儿都该好几岁了。
陈璟川:“她离婚了。”
“……不会是你破坏人家家庭了吧?”潘琼南一针见血的问。
“他们的感情应该早就有了问题,离婚的时间比我发现的要早。”陈璟川抬了抬唇角:“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他毕竟已经切实的存了要破坏的意思。
潘琼南:“那你现在在烦恼什么?”
理论上,他与那位女生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阻碍了。
陈璟川沉默片刻,笑了笑:“是应该没什么烦的了。”
其实他今天有些难过,是因为不想看到梁西卉心疼他。
与男人的自尊心无关,而是看到她为难他从心底里就会觉得,也心疼。
“今天没时间了,我得上去了。”潘琼南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来:“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在京北。”
“有什么问题和想要倾诉的事情,还是可以来找我。”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
陈璟川点头:“谢谢你,Clarice。”
“泰戈尔的书籍里曾经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现在送给你。”潘琼南笑着对他说:“即使真爱错过了成熟的时期,这一生也并非全然毁灭。”
“你不觉得这很符合你和你的前女友吗?”-
潘琼南上电梯到了十七层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了,晚宴马上要开始,大部分人都聚在厅内,门外空荡荡,因此坐在外面长椅上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就格外明显——
“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是梁家那位千金?”
“那能看错不成,她刚才就在厅外,和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那男人不是咱们家豫和我才留意的。”
梁家那位千金,说的是小西?
潘琼南听着,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
在长椅上说话的两位中年女人珠光宝气,瞧见她走过来了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大概是因为她常年定居国外,面孔实在是生,谁也想不到她是潘家的人。
其中一个女士压低了声音:“梁小姐不会这样吧,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啊,她和豫和感情不是蛮好的?”
“我哪知道,总之就是看见了呀。”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等回去还是告诉云霜一下……”
说的还真是梁西卉。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哪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了?
还明目张胆到被撞见了,尤其这一听就是孟家的人。
潘琼南微微蹙眉,推门走了进去。
宴席已经快要开始了,前来的宾客都安稳落座,她从侧边走到最前面的主桌席,却没在桌上瞧见梁西卉。
潘琼南推了推梁西闻的肩,问他:“你妹妹呢?”
“不知道。”他不知道在手机上忙什么,抬头恭敬地看了眼小姨就继续打字:“好像和别人去廊厅了。”
廊厅?潘琼南也没坐下,直接去那里找。
她对云鹤楼的建筑不熟悉,还是问了服务生被他引着走,顺便知晓了廊厅的用处——许多人送的礼物需要展示,便会从廊厅直接走后门推到前厅台子上。
和拍卖会时不断向上推东西是一个意思。
廊厅的休息室门厅大开,潘琼南走到门口,远远瞧见梁西卉站在光线偏暗的阳台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模样是言笑晏晏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而她旁边站着的看身高体型,还真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莫非就是那个……出轨对象。
潘琼南眉头一跳,急忙走了过去。
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外甥女是否出轨——梁西卉就是有这个游戏人生的资本。
但把人带到这种场合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潘琼西知道了还不气疯?
“小姨?”梁西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了,侧头一看是她,有些纳闷:“您怎么过来了呀?”
潘琼南微笑:“有些事要问你一下。”
她说话时不动声色瞧了下旁边的男人,心里更是意外。
和梁西卉站在一起这男人居然是个混血,轮廓明显较亚洲人深邃很多,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模样倒还不错,只是一看就有些年纪了……
至少四十出头,怎么会找个这么老的?
潘琼南这些想法都是在一瞬之间,脸上并为展现出任何不悦和疑惑,只对着男人微笑点头:“你好,请问你是?”
她当然不会在明面上去责问梁西卉什么,给外甥女难堪。
纵然真的不理解,也会等到私下去单独的聊。
“小姨,这是塞西尔先生。”梁西卉抢着介绍,模样兴冲冲的像个孩子:“国外知名的印象派画家,我的偶像!”
“梁小姐,你太过誉了。”塞西尔笑着摆手,忙说:“哪敢当,希望我的画能让你的母亲喜欢——你们聊,我先出去逛逛。”
他说完就很贴心的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两个女士。
潘琼南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外甥女,等确定周围没人了才问:“这位先生是画家?怎么和你在这里聊天了。”
梁西卉笑了出来:“我也觉得很惊喜。”
这事儿真的是特别巧,她见到塞西尔先生出现在母亲的生日宴时也结结实实的吃惊了。
等询问过后,塞西尔说他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给他主办画展的艺术馆老板是他的朋友,和梁禹城以及潘琼西颇有交情,今天受邀前来参加这种场合,就提议带他一起。
塞西尔还要在京北办两场展,想着能多结交一些人脉也是好的,便跟着朋友一起来了。
“小姨,他一个多月之前是第一次在京北办画展,我就去了,当时我们就聊过。”梁西卉笑着给潘琼南解释:“我还在他那儿买了一幅画,打算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一会儿就要推上去展示了。
能在创作者面前把礼物送出去,对她来说真的是意外又特殊的经历。
潘琼南沉默片刻,问她:“刚才和你在厅外搂搂抱抱的男人不是这个塞西尔吧?”
“……搂搂抱抱?”梁西卉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和一个脸生的男人搂搂抱抱吗?”潘琼南看着外甥女糊涂的模样,叹息:“都被人撞见了,心真大。”
梁西卉沉默片刻,小声狡辩:“就抱了一下,怎么能算搂搂抱抱呢?”
潘琼南:“……”
要不然她怎么说自己这个外甥女心大呢,起码现在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个‘已婚’状态,听到被人撞见了既不担心也不扭捏,还反倒一本正经的辩论起来了。
潘琼南被她气笑,问:“那你抱了一下的那个人就是你很喜欢的,不晓得要不要接受他的那个男人?”
梁西卉点点头,片刻后却抬眸看着她,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坚定。
“小姨,我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她顿了下,继续说:“我很想……让他见见我的家里人。”
梁西卉想到陈璟川今天明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章总带来的,但最终却要灰溜溜的离开就难受。
她想要给他一个‘名分’了。
拉扯和欺骗的游戏变得不再好玩儿,梁西卉知道自己同样贪恋陈璟川身上的温度,能和他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感觉。
所以,她不想玩了。
梁禹城,潘琼西和梁西闻都不认可陈璟川,甚至针对他……
但梁西卉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她想要自己的家里人接受陈璟川,喜欢他,同意他们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人支持她也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很肥,感觉自己特别勤劳哈哈哈!
第43章 四十三 陈璟川笑着
梁西卉的话让潘琼南沉默几秒, 而后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西,如果其他人都反对,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见他?”她逻辑清晰, 有条不紊地说:“按照你的言论, 你爸你妈甚至你哥那个懒得管别人事情的家伙都不喜欢你那个对象,我会喜欢吗?”
梁西卉一愣, 回过神来就急忙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说,鼓起的脸蛋充满着不高兴的愤懑:“小姨,你不能只看表面。”
“不是被他们所有人都讨厌着的就是坏人……他们是瞧不上他的家世。”
陈璟川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说他唯一犯傻的就是一定要和她谈恋爱,在一起, 才会被本该和他毫不相干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羞辱着。
“我爸妈从来都是先看家世再看人,如果初始条件让他们不满意, 那么我喜欢的人本身如何他们也不会愿意去了解的。”
梁西卉对这点看的很透彻, 也觉得自己有必须解释的义务:“小姨,我干脆告诉您吧,我以前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潘琼南没听她提起过‘以前’,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 但依旧有自己的理性——
“那你哥呢?”她反问:“如果你口中的男孩子这么好,他又为什么反对?”
梁西闻某种程度上和梁西卉是一样的, 同样作为被专横掌管的受害者,他为什么也反对妹妹的恋爱呢?
梁西卉一时哑然。
斯净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说,她又能用什么借口去欺骗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的小姨?
可梁西闻讨厌陈璟川的理由本身就是个荒谬的, 莫名其妙又自以为是的误会。
“小西, 你到底还是年轻,许多人担心你被骗也是正常的……”潘琼南一顿,在她悲观的眼神中淡淡的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会自己看。”
“好啦,我答应你,去见你喜欢的人好不好?”
梁西卉眨了眨眼,心情有种从地狱连滚带爬的被人吊到天堂的感觉。
“小姨,”她破涕为笑,使劲儿攥她的手:“您真是的!”
故意逗她!
潘琼南捏了捏她的脸:“行啦,赶紧回去吧,快七点了。”
要不然潘琼西真该生气了。
虽然今天作为主角的姐姐很忙,但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们的。
回去的路上,梁西卉一直在笑,是打从心底里的开心。
这让潘琼南观察到了也很意外。
光是自己答应去见那个男人就能让她这么开心,仿佛已经得到她作为‘家里人’的认可了——她是对那个男人多自信,觉得自己一见到就能满意呢?还是这小丫头实在是太爱了。
“妈妈!”斯净也被唐香带了上来,走到门口刚刚好瞧见梁西卉,立刻扑了过来。
孟豫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斯净的一兜子玩具和水杯纸巾之类的东西。
他刚刚就到了,大概是不愿意被乱糟糟的围着,便陪着斯净一直在下面玩儿。
孟豫和看到斯净没轻没重的扑过去踩住梁西卉的裙摆,忙走过去轻轻拉开他:“椰子,见到妈妈穿裙子的时候动作要小一些。”
“小家伙皮惯了。”梁西卉提了下裙摆后拍了拍小男孩儿的脑袋,然后走到孟豫和旁边弯腰拿出他拎着的袋子里的湿巾,递给他:“你裤子也被他踩了个印子。”
进去之前得擦擦,否则肯定又会被挑刺。
孟豫和‘嗯’了声,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潘琼南看着他们互动的一幕幕,总觉得怪异的不得了。
——这该是刚刚离婚不久,其中一方还迅速有了新欢的夫妻状态吗?
该说年轻人太会玩儿还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梁西卉和孟豫和即便离婚了,不爱了,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潘琼南也不是什么感情经验丰富的长辈,她只觉得这笔烂账怎么看都是一团乱麻。
还是不婚不育保平安。
潘琼西正在宴会厅里找人,她穿着一身华服,像是只骄傲明艳的孔雀。
或许见到他们姗姗来迟本想发火,她眉毛挑了下,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大抵是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冲着孟豫和发火,她只能稍稍收敛一些,故作平淡道:“怎么这么慢。”
不过潘琼西也没有太过责怪,毕竟她自己本身对生日宴这事儿态度就一般,若不是今年情况比较特殊都不打算办。
此刻看到梁西卉和孟豫和站在一起,她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斯净都玩儿饿了吧。”她故意说:“你们两夫妻也真是的,不早点过来,赶紧带着孩子去坐下吃东西。”
梁西卉:“……”
算了,就让她妈自己欺骗自己吧。
她拉着斯净坐到前面的主桌上。
孟豫和本想跟着过去,但走到一半被萧云霜叫住了。
她神色莫名有些古怪,和刚刚单独见到梁西卉时截然不同。
只抓住孟豫和的手含糊的说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让他去那边的桌子上坐着说会儿话。
“没关系,你去吧。”梁西卉见孟豫和貌似有些为难,主动开口:“你和爸妈的确是好久没见了。”
在公众场合,他们还是互相给对方兜底的夫妻关系呢。
萧云霜看了她一眼,勉强笑笑。
梁西卉都懒得思考自己这位‘婆婆’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大概率就是因为潘琼南之前说的——自己和陈璟川在厅外搂搂抱抱的一幕被瞧见了,传进她的耳朵里了呗。
但无所谓,今晚过后他们就该知道自己和孟豫和已经离婚的事了,所以自己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梁西卉毫无心理负担,带着斯净坐下后剥虾仁给他吃。
小男孩儿也的确是玩儿的都饿了,虾仁非常饱满圆润,他一个一个飞快的吃进肚子里。
“慢点。”梁西卉给他递了杯水过去,轻声提醒。
潘琼西的生日宴很快到了礼物展示的环节。
京北商圈里半个圈子的人都聚齐在这里了,其实就是个大型的名利场。
很多人会刻意送一些大手笔的东西来博眼球,攀关系,展示自己的人脉或者是财力。
梁西卉只在自己的送的画被推上去时才抬起了眼睛。
《穿格子裙的少女》本身就是一幅极美的画,此刻在宴会厅的打光下显得更美,用华丽框架裱好的一幅艺术品在台上展示着,恰到好处的冲淡了这个厅子里的铜臭味儿。
但是……
梁西卉注意到潘琼西在看到这份礼物时面无表情,甚至是微微蹙了下眉毛的。
呵,看来还是不喜欢啊。
梁西卉手掌托着下巴,不无讽刺的想着——
自己也真是不懂得投其所好,甚至是有点扫兴的。
居然送了一份明知道潘琼西不会喜欢的礼物。
“我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潘琼西在台上讲话,一贯的女强人形象居然转变的有些‘深情款款’,望着梁西卉的方向:“这开心不是因为生日这件小事,而是因为家庭人丁兴旺。”
“看着我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一家三口的坐在那里,其乐融融,就觉得我退休后的日子也很有盼头。”
梁西卉头皮发麻,一时间真是无话可说。
潘琼西根本没有注意到孟豫和没有坐在这里,她只是按部就班的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样板话,连词都不根据现场情况来改变一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施压。
梁西卉真觉得没劲透了。
她能清晰读懂潘琼西言辞之中的警告,那就是别作别闹,赶紧复婚和孟豫和好好过日子,她话已经在大庭广众下放出去了,梁家丢不起这个人,自己也不能打她的脸……
如果还在五年前,梁西卉也许会被她这一系列操作吓唬到。
年纪小,即便装作叛逆也不经吓。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反复摔好几次吧?
如果能讨潘琼西欢心让她满意的唯一方法就是照她说的去做,粉饰太平,那梁西卉知道自己肯定是装不了一辈子的。
她宣布离婚就等于撕破脸了。
而撕破脸之后的潘琼西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势,还是只会老一套。
“妈妈。”梁西卉正低头和孟豫和发信息,衣角就被旁边的斯净拉了下:“我身上好痒啊。”
她侧头一看,发现小孩儿白皙的脖颈红了一大片,密密麻麻起了小疹子。
梁西卉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想去挠那些红点的小手:“你吃什么了?”
斯净委屈巴巴的指了下桌上:“那个花一样的饺子。”
那是精心做成了樱花状的蒸饺,小朋友对这些做的很漂亮的美食是毫无抵抗力的,加上他饿了,刚才一口气就吃了两个。
然后就觉得身上越来越痒,痒的他忍不住挠。
梁西卉夹了一个樱花蒸饺咬了口,发现里面居然有花生泥。
斯净对花生是严重过敏的。
她表情凝重,立刻抱起斯净站了起来。
梁西闻就在旁边,被她这突兀的动作吸引视线:“怎么了?”
“哥,快走,叫上阿香。”梁西卉一边跑向厅外的电梯一边说:“斯净吃到花生了,赶紧去医院!”
梁西闻面色一变,立刻站起来追上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走的大步流星。
斯净对花生过敏,将近两岁时不小心吃过一次,当时就过敏严重差点造成喉头水肿。
那次之后全家上上下下就对他的饮食很小心,是绝对不敢让他吃到花生和相关的任何食物的。
……结果谁能想到饺子馅里有花生元素啊!
梁西卉抱着呼吸已经有些困难的斯净坐在副驾驶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香也自责于自己刚才坐在别的桌没看好斯净,愧疚的直哭。
“哭什么。”梁西闻咬了咬牙,趁着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干脆闯了个红灯,声音紧绷:“快到了。”
京市的附属三院离云鹤楼很近,开车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但显然花生引起的过敏波动比开车的速度更快,把斯净送到急诊室时,小孩儿的唇色已经有些青白。
他痛苦的皱着眉,显然是难受的厉害,拉着妈妈的手哭个不停。
梁西卉觉得心脏都揪在一起了。
“没事,椰子,没事。”她亲着儿子的脸,柔声安抚:“一会儿医生帮你看看就舒服啦。”
斯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不想……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