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我和阿豫
梁西卉和梁西闻大吵一架, 其激烈程度让医生都忍不住感到震惊——
然后成功的打消她一开始怀疑这俩人是一对不懂事小情侣的念头,直接把这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妹撵了出去。
梁西闻在走廊就开始骂她:“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脑子进水了吧,你才刚大学毕业, 这么年轻要什么孩子?你生了孩子之后该怎么过?!”
“没人规定年轻就不能生孩子。”梁西卉冷静地反驳:“那么多有孩子的人, 一样可以正常工作,生活。”
“别人都是两口子带孩子, 你呢?”梁西闻冷笑:“孩子他爸在哪儿呢?”
梁西卉沉默片刻,说:“孩子不一定非要有爸爸。”
她有的是钱,那自然可以雇到最好的家政人员,还怕没人带孩子, 没能力养好ta么?
梁西闻忍不住嗤笑,笑她的天真愚蠢。
“你现在想的很好, 觉得一切问题都不难, 那我问你,妈呢?你能瞒过她?”他顿了顿,直说:“她要是知道你怀孕了,把你打晕了打包送到手术室里你信不信?”
梁西卉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梁西闻打断:“别说去国外生之类的话,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国外,去了也得回来, 而且只要生孩子就必然留下证据会被发现,小西,你想让你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不被妈承认?”
见到女孩儿好不容易红润了些的脸色又开始微微发白, 梁西闻心里难免不忍, 可有些话必须说:“你好好想想吧,这不是小事儿,别头脑一热就想什么做什么, 我先走了。”
他知道女孩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独处,他没再逼下去,给她这个空间。
梁西卉在医院一楼的大厅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滚烫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梁西闻因为和她在同一个生长环境中长大的缘故,对她的处境和思维都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非常真实的,不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强行留下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就要彻底藏好,否则潘琼西不会罢休。
可她能做到吗?这对还没出生的孩子又公平吗?只是让她去做手术,打掉属于自己的孩子,梁西卉也实在是做不到……
她不自觉地攥紧小腹位置的衣服布料,难过的直掉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递上一包纸巾给她。
“梁西卉?”一道温和的男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丝诧异:“你怎么哭了?”
她抬头,看到了孟豫和的眼睛-
“爸爸,我今天在运动会里表现的可好可好啦!”斯净的声音把梁西卉的思绪从回忆拉到现实,她侧头看去,小朋友正拿着手机和孟豫和视频——
“我想你了爸爸。”他眼巴巴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豫和对他说后天就回来。
过两天?梁西卉若有所思地听着,等斯净和他聊完视频,挂了电话准备睡觉,她稍稍整理思绪给他讲睡前故事。
把小朋友平稳哄睡,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给孟豫和打了个电话。
她很直接地问:“你后天要回来?”
“嗯。”孟豫和解释:“妈给我电话,说你小姨后天回国要一起吃个饭,让我必须到场。”
梁西卉:“……”
为什么让他必须到场?还不是因为女婿比起这些‘不懂事’的儿子女儿更听她的,能给她添脸面。
梁西卉无奈,真的很讨厌潘琼西这么随意的使唤孟豫和,就因为一个饭局就让人家从别的城市赶过来?
偏偏这还是因为她,因为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
“阿豫,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来。”她鼓了鼓脸,决定开始反抗:“我会和我妈说的。”
自己已经利用了太多次孟豫和,把他当枪,当盾牌,用来掩护她想要遮盖的和斯净相关的一切——
为了自己的孩子,梁西卉什么都舍得做,也舍得牺牲自己和任何人。
就比如当年的孟豫和只是给出了一个和他结婚,试图瞒天过海的建议,梁西卉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是回家想了一晚就果断接受了这个提议。
孟家在京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子嗣众多,孟豫和并不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未来肯定能成为掌舵人的存在,但也要比陈璟川的家世背景要好上太多太多。
换句话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自己谈了一个潘琼西绝对不能接受的男朋友在前,如今再把孟豫和带回去,梁西卉觉得她是一定能接受的。
就和秋香效应差不多。
已经见识过最差的了,再带一个算不上顶级但优秀的对象回去,母亲的严苛程度就会大大下降。
而且因为和陈璟川多次交锋的缘故,潘琼西也是认识孟豫和的。
于是梁西卉编了一个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顺理成章的故事——
分手之后她备受打击,受了情伤需要疗愈,所以找了熟悉的孟豫和,然后她移情别恋了,要和他结婚。
梁西卉甚至是先斩后奏,拿了户口本和孟豫和扯了证,然后才到潘琼西面前‘通知’她这件事的。
看着母亲因为惊讶而有些破碎的瞳孔,她心里有种报复似的快感。
原来出人意料是件这么爽快的事情,怪不得潘琼西一直想要掌控她,可能怕的就是这样。
潘琼西气的面色铁青,声音颤抖:“你在闹什么?”
“我没闹呀。”梁西卉把结婚证给她看,状似无辜:“妈妈,不能我谈一个男朋友你就不满意一个吧。”
“您不满意陈璟川,我认了,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我找别人了您还不同意吗?”
潘琼西说不出来话,气的抬手想扇她。
“阿姨,您冷静一下。”孟豫和匆忙上前挡住她的手,模样从容和煦:“我和小西确实不是在闹,我们大一就认识了,是有感情基础的。”
梁西卉编出来的故事后半部分,需要他来配合着圆上。
孟豫和不是个演员,但这场戏他演的很好。
他深情诉说了自己的‘暗恋’,以及梁西卉在和陈璟川分手之后自己是如何‘趁虚而入’的等等环节。
绘声绘色到让潘琼西头疼万分,却不得不相信他们三个之间这段混乱无章的感情。
也许年轻人就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昨天还爱得要死要活,今天就可以爱上另一个人并且敢和他领证。
潘琼西看着稚嫩的,还在单方面仇视她的女儿,觉得心累到无力。
可木已成舟,领了证就像某种定局了。
眼前这个少年,条件也确实比陈璟川要好。
潘琼西沉默片刻,冷冷地说:“虽然你们领了证,但别以为这事儿就会这么算了。”
“我们梁家的千金,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嫁了。”
孟豫和温和的笑着:“阿姨,您放心,我会叫我父母登门拜访,三媒六聘都不会落下。”
能娶到梁西卉,对她,对整个孟家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潘琼西:“婚礼呢?”
梁西卉抢答:“下个月就办。”
怀孕的事暂时不能和潘琼西说,趁着身形没有变化,等办完婚礼后顺利的塑造一个‘蜜月期宝宝’就可以了。
时间肯定会有短暂的偏差,但因为和孟豫和在一起‘合谋’的时间过快,这短暂的时间差梁西卉总能找到说辞来解释。
这些年,他们一直是很契合度很高的共犯。
可她不应该一直利用孟豫和,也不能。
内疚感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心脏,梁西卉听到孟豫和在电话对面说:“不忙,回来一天不碍事,我听你提起过你的小姨,也想见见她。”
梁西卉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她漂亮的眼睛转了几圈,逐渐琢磨出来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
后天上午,梁西闻开车带着梁西卉和斯净一起到机场接人。
潘琼南是从马德里直飞回来的,来回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下飞机时明显疲累的不行,但银丝边框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斯净时,还是露出一丝暖融融的笑意。
“小姨!”梁西卉扑上去,激动的抱住她,又赶紧把斯净扯过来:“叫姨姥姥。”
斯净面对着和善的长辈并不怕生,他们在机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刚开始还在因为起床气闹别扭的小孩儿在这个时间已经又恢复成了好脾气。
他笑眯眯地叫:“姨姥姥!”
小朋友的声音脆生生的,在人来人往的嘈杂环境中也显得极为动听。
“乖孩子。”潘琼南蹲下来亲了他一口,笑:“姨姥这老胳膊老腿的抱不动你了,牵着手走好不好?”
她拉着斯净手的时候,趁机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金葫芦过去。
长辈第一次见孩子都会给见面礼,就算潘琼南在国外待了多年也不能免俗,还是按照这边的规矩来。
梁西卉看了眼没说什么,笑笑:“椰子,把姨姥送你的礼物收好哦。”
潘琼南送的东西很贵重,可对于潘家和梁家来说,金子和玩具也没什么区别。
“小姨。”梁西闻接过她的行李箱,难得在长辈表面的乖巧了一些:“送你去我妈那儿?”
“不去。”潘琼南摁了摁太阳穴,淡淡道:“我订了酒店,直接送我去那儿就行,晚上在一起吃个饭。”
她们姐妹向来不睦,她不愿意住到潘琼西家里也没什么稀奇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不吭声。
潘琼南大概是真的很累,从机场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就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她快要五十岁,但丝毫不显年龄,穿着随性,没化妆的脸上有皱纹但不多,戴着眼镜的模样很知性。
将岁月沉淀出来深厚的韵味,简单的一举一动都是成熟的随性感。
梁西卉怕斯净在车里说话吵到她睡觉,小声叮嘱了几句。
但小朋友竟然很乖,一直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抱着妈妈的手臂亲亲蹭蹭,像是一只小猫似的。
女人被逗得直笑,忍不住伸手挠他的下巴。
等潘琼南睁开眼睛看到这幅光景,心里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听说斯净喜欢打网球,我带了两幅球拍回来,有球星签过名的。”她揉了揉男孩儿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姨姥也很喜欢看网球,下次打球的时候我去看你好不好?”
“哇!太好了!”斯净兴奋的差点蹦了起来,兴奋的抱住她:“姨姥,你真好~”
潘琼南看向梁西卉:“这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都爱撒娇。”
“真的假的?”梁西卉忍俊不禁:“我小时候有这么懂事可爱吗?”
她真的忍不住夸自家小孩儿。
潘琼南:“你要更娇气一点,没有斯净皮实。”
梁西卉皱了皱鼻子。
“西闻就皮多了。”潘琼南看着开车的男人,笑了笑:“你爸那么古板一人,都气的总想拿皮带抽你。”
梁西闻笑:“幸亏没抽,抽到我这张帅脸怎么办。”
“还不是你妈拦着,姐姐崇尚精英教育,不认可你爸爸那种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方式。”
潘琼南没出国前是正儿八经和这两个外甥外甥女相处过很长时间的,也记得许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梁西卉从她的话中拼凑了一番自己六岁之前的稚嫩模样,发现自己真的大多具体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唯一有概念的是和潘琼南相处时自在幸福的感觉,所以不管多少年再见到她也觉得很温暖。
梁西卉:“小姨,你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没确定。”潘琼南抻了个懒腰,非常随性地说:“再看吧,有可能多待一阵子。”
她无儿无女,没有家庭,辞职之后全世界的到处飞,没有任何牵绊也就不用做任何计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潘琼南送到酒店后,她说自己要睡一下午,等晚上在酒店附近的中餐厅一起吃个饭就好了,不用讲什么排场。
梁西闻和梁西卉都没有异议,毕竟都是自家人,互相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
可把这个计划告诉潘琼西后,她却是很不满意。
“谁让你们私自决定的?”她在电话里叱责梁西闻:“那酒店附近能有什么好的餐厅?去半岛那家。”
梁西闻无语,吊儿郎当的问:“您提前订位置了吗?”
那种人均五位数的餐厅每天接待的桌都是有限的,也不是想去就能去来着。
潘琼西说的很自信:“没定位我跟你扯什么?五点的时候带着你小姨过去就行。”
梁西闻纳闷:“那您呢?”
潘琼西:“我和你爸开车过去。”
梁西闻看了眼旁边的梁西卉,见她给自己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主动问:“小西闲着呢,不然叫她去接你们?”
副驾驶的某人实在是太感谢哥哥的机灵劲儿了,双手握拳的作揖耍宝。
母女之间吵架吵过头了导致十几天都不跟彼此说话,和解总是要个台阶的。
潘琼西却不接招,声音立刻冷下来:“用不着,让她管好自己吧。”
她好像知道梁西卉在梁西闻旁边一样,说完就果断挂了电话。
……
车厢内寂静了两秒,梁西闻问:“你又怎么惹她了?”
梁西卉瞄了眼在后排安全座椅里正在吃山楂棒的斯净,不想多说。
梁西闻也从来不是八卦的性子,干脆不问。
安静下来,她回着微信里一连串的消息,有裴茵和其他朋友问她最近干嘛去了,怎么消失了?还有孟豫和发来的,说他开车快到京北了……
唯独陈璟川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这两天未曾主动联系她。
呵,不知道还以为那天强硬的逼她离婚的人不存在了。
梁西卉讽刺的笑笑,一一回过之后合上手机-
实验室的进度出了一点小问题,陈璟川没日没夜的加了两天班,出来后收到一堆信息。
梁西卉并没有联系自己,这完全在猜测之中,倒是有两条消息让他很意外——
「Clarice:CC,我回国了,给你带了礼物。」
「Clarice:最近有些忙,不能单独见面聊天了,方便的话晚上来这里取一下。」
信息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了。
伴随着两条问候下面是半岛餐厅的位置,陈璟川毫不犹豫的回了一个‘好’字过去。
Clarice是他在柏林时候的心理医生,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给予了他深度的疗愈帮助。
陈璟川并不好奇礼物是什么,只是单纯对能再见到她这回事感到惊喜。
在单位的休息室里简单拾掇了一下,他立刻开车前往半岛-
半岛是京市一家二十三层的中餐厅。
建筑豪华,一层一包厢的私密餐厅,基本只提供给豪门政客。
菜的口味相对而言不太重要,来这儿的人基本不是吃饭的。
潘琼南出国迄今为止快要二十年的时间了,中途从不曾回过一次,这次能回来实属难得。
潘琼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颇为惊喜和受用的,于是特意早早订了市里最好的餐厅来给她接风洗尘。
不过姐妹两个都不是热络的性格,包括梁禹城这个做姐夫的在内,向来居高位惯了,端着的架子很难放下来,所以这多年不见的场面也就是普通寒暄。
梁西卉看着潘琼南身边放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塑料箱子,好奇地问:“小姨,你这是什么?”
潘琼南拿着手机回消息,笑了笑:“给国内一个小朋友的礼物。”
潘琼西敲了敲桌子:“吃饭的时候别玩儿手机。”
……
潘琼南无语片刻,还真把手机放下了。
“姐,”她亲手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火气还这么大?”
潘琼西睨她一眼,说话带刺:“嫌我火气大?你倒是富贵闲人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这么多年就知道游山玩水。”
“我让你跟我去你也不去啊。”潘琼南无奈,觉得自己真是很冤了:“去年我还让你跟我去冰岛玩一圈,保证你去了能体验到当地居民的松弛感。”
潘琼西冷笑:“我能跟你似的那么不着调?”
潘琼南不跟她计较,把话题转到梁西卉那里:“小西,刚才斯净一直和我聊网球的事儿,这孩子貌似真挺喜欢打的,你有没有让他走职业的想法?”
话音刚落,潘琼西就不满的撂下筷子。
毫无疑问,这个话题是她的又一个雷点。
梁西卉瞄了一眼母亲的神色,斟酌着回答:“现在教斯净的教练说不着急,打满一年看看,五岁左右再决定要不要走职业更合适。”
“只要斯净喜欢,我肯定是支持的。”
“支持什么支持啊。”潘琼西终于绷不住,在今晚第一次主动回了梁西卉的话:“你想让斯净当体育生?又累又危险的,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这四个字,梁西卉都听腻了。
她内心轻叹,不想和母亲发生更多冲突,耐着性子说:“要看斯净喜欢的。”
半岛每层楼都是独立的私人空间,餐厅包厢外面就有给小朋友活动的儿童区域,一个类似于小型淘气堡的地方。
刚才斯净吃的差不多就自己跑出去玩儿了,餐厅自有工作人员跟着。
他才三岁多,没错,可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和思路的小孩儿。
无论是从吃的东西到看的动画片,再到体育运动,他都有明确的喜欢和不喜欢,所以斯净有权利决定他自己的一切。
“他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啊。”潘琼西却说:“你就让他胡来?”
因为斯净出去玩了不在这儿的原因,她说话也不避讳。
潘琼南忍不住开口:“姐,你这么说不对吧……”
潘琼西:“闭嘴。”
……
梁西卉深吸口气,想说现在聊什么都太早,斯净才打球没几个月而已把话题搪塞过去。
但潘琼西的攻击性已经指向孟豫和:“阿豫,你什么意思?也打算让斯净走体育这条路线?”
大人的世界有的时候很复杂,可有些时候也单调到无聊。
比如一个三岁小孩儿疑似‘未来发展’的话题,就足以让潘琼西执着到咄咄逼人。
孟豫和沉默片刻,说:“妈,小西说的对,应该根据斯净的兴趣爱好让他来决定。”
这么小的小孩儿都是不定性的,如果能对一样东西坚持一年以上,那肯定是很喜欢了。
潘琼西听了更气,嫌弃的望他一眼:“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什么都听卉卉的?她自己都思维跳脱,想一出是一出的!”
其实孟豫和的话中根本没有表达出‘什么都听老婆的’意思,更妄论没出息了。
可潘琼西瞧他始终不算太顺眼,时不时就要挑些刺出来。
孟豫和早已习惯了潘琼西的说话方式,并不介意,笑了笑刚要开口回应,就被梁西卉拦了下来。
女孩儿桌子下的手悄悄摁住他的,同时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种不想再忍耐,于是‘豁出去了’的眼神。
孟豫和愣住。
“妈。”梁西卉看着潘琼西,一字一句的说:“我和阿豫已经离婚了。”
“您以后别这样随意的使唤他,找他麻烦了。”-
陈璟川在根据Clarice给的地址找到半岛十七层的包厢时,隔着美轮美奂的刺绣屏风门,好巧不巧听到的就是这两句话。
他大脑难得有种宕机的感觉,几乎怀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可就算什么时候,陈璟川也不会听错梁西卉的声音。
确实是女生在里面说话,但……怎么会?
Clarice是个非常严谨的人,不可能给错地址,难道Clarice就是她曾经提起过的小姨?
隔着门,陈璟川无法看到里面究竟有什么人,只能不断猜测。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梁西卉的声音是那么清楚,和他的心跳声一起在耳边萦绕:我和阿豫已经离婚了。
是她亲口说的这句话。
已经,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两天前他才逼着她去和孟豫和谈离婚的事,不可能这么快……难不成他们早就离了?
陈璟川情绪复杂,一时间理不清喜悦更多还是复杂更多,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就感觉到裤腿被人拽了拽。
“陈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斯净正仰着小脸,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呀?”
他正在和负责看着她的那个姐姐玩躲猫猫呢,结果躲着躲着居然看到了熟悉的叔叔!
陈璟川微怔,立刻蹲下用修长的大手捂住斯净的耳朵。
小孩儿独自在门外,那就是梁西卉肯定不想他听到屋子里面吵吵嚷嚷的那些话,刻意把他支出来的。
那就不要听到好了。
作者有话说:
CC同志:有些天天盼着的事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听到了。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2章 三十二 “这么一听
包厢里吵架的声音愈发激烈, 在斯净诧异的眼神中,陈璟川抱起他就跑。
“哈哈哈哈叔叔。”小孩儿被他夹在腰间,笑得不行:“我们在玩儿什么游戏啊?!”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 一切都是在做游戏, 在玩耍,他自能找到乐趣。
陈璟川哭笑不得, 动作幅度大,声音却依旧温柔:“在……捉迷藏。”
“我们去找刚才看着你的姐姐好不好?”
他不可能就这样把小孩儿带走,那其他人非得急死不可,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斯净送回刚才陪他玩的人那里。
而包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潘琼南完全没想到自己回国的第一顿饭就吃到这样的一个大瓜, 整个人都被炸懵了。
但回过神来,她看着梁西卉坚定到几乎带着一丝决绝的表情,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女就是故意选择在这个场合来公开这件事情的。
这里有梁西卉的父母, 哥哥,还有自己,她最重要的家人都在了。
可这不是公开的最好时机,潘琼西势必会觉得无比丢脸。
更何况她明明说的是离婚的事情,却仿佛在心疼孟豫和那个老公被使唤……不对, 应该叫前夫了。
潘琼南不着边际的想着,有些无奈又毫不意外的看到旁边的姐姐……发疯了。
“你!”潘琼西直接站了起来, 直勾勾地看着梁西卉:“你说什么?”
女人毫不畏惧的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了。”
潘琼西厉声质问:“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梁西卉没有解释是什么时候离的,只说:“我出轨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道尽了可以离婚的理由。
下一秒, 一个青花瓷的杯子就朝着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梁西闻手疾眼快的把她拉走, 那只被潘琼西扔过来的杯子就砸在了后面的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在丈夫气的想打孩子,从来都不赞成暴力式教育会上前拦着的潘琼西已经气疯了,忍不住亲自动手。
“你疯了是不是?”她声音尖锐的像根针:“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传统了一辈子的女人, 连‘出轨’两个字都没办法从嘴里说出,觉得晦气。
梁禹城也忍不住开口,声音沉沉的教训她:“小西,你简直是在胡闹!”
胡不胡闹的也就这样了,梁西卉耸了耸肩,已然是开始破罐子破摔的有什么说什么:“爸,爷爷当年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吧,我已经拟好了转让书,把百分之一给阿豫了,我作为出轨方,应该给出补偿。”
这是连孟豫和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蓦然抬头,错愕的看着她。
梁西卉感受到他的目光,低头对他抱歉的笑了笑。
梁禹城:“……”
这下他也开始认同妻子,觉得梁西卉真的欠扇了。
那可是锦元百分之一的股份啊,说给人就给人了?!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梁禹城气急败坏,自动将女儿的年龄四舍五入,狠狠痛骂:“做事还这么莽撞,怪不得你妈说你不着调!你到底怎么想的?日子不过了?”
出轨也就出了,毕竟孟豫和几乎就是一个入赘在他们这里需要梁家帮忙的一个地位,但怎么能把自己的股票给出去呢?!
梁禹城觉得他这些年是让梁西卉过得无忧无虑太舒服了,总觉得女儿该娇养,不需要到公司里来商战,只需要拿着股份在家数钱就行了。
结果这导致了她连一点点最基本的商人嗅觉都没有。
还以为股票是什么想补偿就能补偿的东西,居然说给就给了!
潘琼西倒是不在乎股票什么的,她更在乎的还是梁西卉这段婚姻。
乱成一锅粥后的暂时平静,她也勉强冷静了一些。
“阿豫,出轨是小西的不对,她也作出补偿了。”潘琼西走到孟豫和面前,应该是用她高贵的头颅去平视他,真心实意地说:“你们还有斯净,那么可爱的孩子他才三岁,你们说不过就过了么?”
潘琼西平静下来后,几乎是拿出她在检察院同人谈判时候的气质,姿态能屈能伸,可高可低。
“妈说一句真心话,小西犯的错只是婚姻里很普通的一个错误。”她第一次对他发出恳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
孟豫和:“……”
梁西卉头皮发麻,连忙过去拦着她继续说:“妈,您干嘛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也能复婚!”潘琼西一个眼刀甩过去,声音冰冷:“你们离婚了斯净怎么办?他才三岁了父母就分开?你还能不能负一点责任了?”
“当初你怀孕的时候跟我说你会好好当一个妈妈,你就是这么当的?恣意妄为,只顾着自己!”
孟豫和见梁西卉的脸色都被说白了,硬着头皮挡在她面前。
“妈,我……我们确实是离婚了,已经商量好了。”他为了安抚潘琼西,说的话委婉中留有余地:“我们是暂时分开,彼此都先冷静一下。”
“您先别逼着小西做决定了,未来的事等未来再说。”
孟豫和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更是阻止了战况进一步的上升。
——他们离婚已经是既定事实,但不会影响和孩子的亲子关系。
——未来怎么样不一定,但他这儿并不是死胡同。
在这混乱的局面下,孟豫和同样是事先什么都不知道,此刻被迫参与进来的‘受害者’,可他并没有一头雾水,反而思路清晰的第一时间安抚住了潘琼西。
这两句话已经足够先暂时性的劝慰她了。
就连潘琼南听到,都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潘琼西竟然主动牵起他的手来,握住,姿态近乎于感激:“你能原谅小西犯的错就好,她那边我会去劝。”
孟豫和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就潘琼西这趋近病态的掌控欲和偏执的劲头,如果被她发现自己和梁西卉从一开始的‘婚姻’就是骗她的……估计两个人都会死的很惨。
梁西卉性格里是带着股‘懒’劲儿的,她做事很多时候都是凭着一腔热血,不顾前因也不想顾后果。
在她这儿一件事情办完,说完,所有人都知晓了就等于尘埃落定。
余下的人或是愤怒亦或是强压着火气勉强被安抚后想和她秋后算账的,她都无所谓。
最坏的已经过去了,还能更坏吗?
梁西卉扯着孟豫和离开:“走,找椰子去。”
梁西闻自然会把包厢里剩下的人都送回去,稳妥地安置好,不用她操心。
梁西卉可以把离婚的消息很潇洒果断的通知她所有亲朋好友,就连梁西闻也是没有被她提前打过预防针,此刻方才知情。
可唯独……她不敢和斯净说。
她也有自己的软肋,怕不被小孩儿理解,也怕他会伤心。
梁斯净还在淘气堡的海洋球池子玩着,小孩儿似乎是个混世魔王,跑来跑去的把旁边陪着他的工作人员累出了一脑门汗。
见到他们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
“椰子宝宝。”工作人员连忙说:“你爸爸妈妈来啦。”
“妈妈!爸爸!”斯净一个丝滑的从滑梯上顺到地上,行云流水般的爬起来扑到他们怀里:“你们吃完饭啦?”
孟豫和把人抱起来,勉强笑笑:“嗯,吃完啦,回家好不好?”
斯净歪着头看向后面:“外公外婆他们呢?”
梁西卉:“他们也回家了。”
“啊……”斯净有些失望:“我还想和舅舅还有姨姥玩一会儿呢。”
尤其是舅舅,像是梁西闻那种随时随地能把他举高高,带着他做各种危险动作的家伙简直是小孩儿天菜。
“今天还没玩儿够吗。”梁西卉看着他跑到红扑扑的脸颊,哭笑不得:“小疯子。”
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玩够,在孟豫和的怀里还不老实地扭来扭去。
可车上的安全座椅普遍有魔力,小朋友一坐上去就会犯困。
精力无限的斯净也不可避免。
他上车的前几分钟还在叽叽喳喳的和爸爸妈妈说话,然后声音越来越低,小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孟豫和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已经睡沉的斯净,压低声音开口:“小西,股份的事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选在今天这个时候突兀的公开离婚这件事——
因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了而已。
梁西卉微怔,忍俊不禁地眨了眨眼:“我干嘛和你们开玩笑,有这么找骂的吗?”
一向自持冷静沉稳的梁禹城都快因为这个把她骂死了。
她开玩笑逗他们玩儿的目的是什么?又不是欠抽。
“那真的没必要。”孟豫和说:“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用股份来还。”
这些年来看似是他帮她比较多,照顾斯净,应付潘琼西,打掩护的同时还尽可能的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实际上在他看来,她给予他的东西远远大于自己能给予她的。
梁西卉思索片刻,问他:“阿豫,我们是朋友吗?”
孟豫和微怔:“当然。”
她又问:“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孟豫和忍不住笑:“是啊。”
“既然是,就别让我觉得我欠了你的。”梁西卉也笑:“这样还怎么当好朋友?”
用股票来补偿他的方式,恰恰也在说明了一种她很珍惜他的态度——即便公开离婚了,以后在外人眼里只是前夫前妻了,她依然希望他们的友情能维持着。
这大概率是……为了斯净。
孟豫和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面色不改:“你应该知道我们结婚之后,我已经得到了很多。”
在家里的地位,梁家的助力,一个一个的项目交到他手里来,还有……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梁西卉笑:“我知道啊,可你也失去了很多。”
“这些年因为和我演戏的缘故,你被迫早婚早育,也当不成钻石王老五,没准都错过了真正的桃花呢。”
孟豫和苦笑,心想梁西卉真是每句话都扎心。
只是她并不是刻意说的这些,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简直是应了那句话……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耽误了他。
孟豫和没有任何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想法,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以后哪怕是假象,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公开离婚的时间有些着急了?”梁西卉却是有自己想法的,调侃之后还主动解释了一下:“但还有半个月就是我妈生日了,如果现在不说我们离婚,她还会各种使唤你的。”
全世界的丈母娘都喜欢把女婿当驴用,更何况是潘琼西这种事儿多且挑剔的长辈。
梁西卉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四个字。
尤其是现在……更做不到。
她的解释让孟豫和心里暖洋洋的,也有了些兴致打趣回去:“这个……恐怕还是会叫的吧。”
在潘琼西眼里,他和梁西卉还有‘复合’的希望呢。
所以只要有能给他们创造机会的场合,她怎么可能放过?
梁西卉思索片刻,皱了皱鼻子,声音有种理所当然的娇憨感:“你在津城忙工作呢,哪有时间听你前妻妈妈的话。”
孟豫和笑出声,修长的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好。”
他听她的。
虽然自己一直很珍惜能和梁西卉以‘夫妻’之名相处的机会……但现在也许是时候真正退出她的世界了。
毕竟他说好的,一直听她的,而眼下就是她决定停止一切的时间。
死皮赖脸,也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孟豫和很忙,把他们送到家里就马不停蹄的直接开车又去了津城。
这陀螺一样的效率让梁西卉有些心疼,同时更庆幸自己今天有勇气说出一切的这个决定。
起码孟豫和以后解脱了,不用这样三番五次的配合她演戏了。
梁西卉让唐香把斯净抱到他房间去睡觉,自己趁机去浴室泡了个澡。
把头垫在浴缸厚厚的毛巾上,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放空大脑时,她才得空看一眼手机。
照旧是信息爆棚,比较意外的是死了一样的某人倒是来消息了,在微信上发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消息又撤了回去,然后还打了两个电话。
梁西卉秀眉微蹙,第一次这么讨厌微信的撤回功能。
她刚想给陈璟川回信息问问他是几个意思,潘琼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连忙摁了接听。
“小西。”在浴室里,女人电话对面的声音显得更为聚拢和清晰,语重心长地问她:“小孟那孩子看起来还不错,你们到底为什么离婚?”
梁西卉一时语塞,发现能在母亲面前轻易说出的‘出轨’二字现在却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小姨是做什么的。
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轻而易举的就能洞察出来她的谎言,否则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过来了。
可也不全是假的。
起码站在外人的角度看来,自己就是‘出轨’没错啊。
只不过这个前提并没有伤害别人,因为她和孟豫和不是相爱的关系。
“小姨,儿孙自有儿孙福。”梁西卉只好嘻嘻哈哈地说:“您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就别操心这些了,我带你逛街去吧。”
“……就没见过你这么心大的人。”潘琼南无语,沉声警告她:“我不知道你说的出轨是真是假,但最好是编的。”
“否则你妈的性格你了解,她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你的‘出轨对象’吗?”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声,佯装若无其事的回应:“那就让她找吧,能找到就收拾呗。”
对面沉默片刻,不急不缓地说:“本来我还不相信你出轨了,这么一听真有出轨对象啊。”
“宝贝,你很心虚啊。”
……
她竟然试图和一个心理医生对话吗?
“小姨。”梁西卉恼羞成怒的撒娇:“不跟你说了。”
“气什么,我也没想批评你,你们年轻人爱玩儿挺正常的,而且也有玩的资本。”潘琼南是真正的开明,淡淡道:“我就是比较好奇你的出轨对象是什么样的,比小孟还强?”
梁西卉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说。
陈璟川有比孟豫和强吗?
曾经他在她眼里当然是最优秀的存在,样样都是顶好的,可人的心态和看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转变——将近五年的时间她都没有和陈璟川相处,根本没办法说他比陪伴自己的孟豫和强。
只是梁西卉是个死心眼儿。
她一旦喜欢一个人,并且认定了,就很难发生转变。
梁西卉沉默着,感觉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得温吞时,隐约听到有人在敲自己卧室的门。
难道是斯净醒了?
她和潘琼南说了声挂断电话,起身擦干身子裹上浴袍,用干发帽拢住长长的头发走了出去。
然而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竟然是陈璟川。
打了两个电话没通,他竟然直接登门拜访,应该是唐香给他开的门,正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询问他要不要喝水。
陈璟川一句客气的‘不用了谢谢’还没开口,就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侧头望去,正对上梁西卉写满诧异的明媚双眸。
她不客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唐香去斯净的屋子里陪着他吧。
陈璟川站起来,看着她:“我有事要问你。”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适合被梁家的大多数人看见,所以安顿好斯净之后就迅速离开半岛了。
只是情绪始终难以平静,有一肚子疑问想要问她,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通,索性直接过来了。
梁西卉微微歪头,慵懒地看着他:“我先问你吧,你撤回去的消息是什么?”
她是有什么好奇的事儿都不会藏着,必须直接问出来的性格。
陈璟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果是可以很坦诚说的话,那他也没必要发了微信又撤回了。
事实是他离开半岛后在停车场待了会儿,怎么想都觉得心绪翻涌,情绪上头就忍不住给她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离婚的?」
但陈璟川也就不冷静了一分钟的时间,便迅速撤回了。
他在半岛的时候特意和斯净说好的,让他不要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他们还拉勾了……
结果自己怎么能忍不住先露馅呢?
陈璟川并不愿意让梁西卉知道自己来半岛的理由,因为和Clarice有关。
自己和Clarice认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状态的最低谷。
从小到大被赌鬼父亲压迫到大也未曾坍塌过的精神,在得知梁西卉结婚的那一年后迅速变成荒芜的废墟。
陈璟川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在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用个人的力量去走出这个漩涡时,他就只能去找了心理医生。
Clarice是他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推荐的心理医生,她冷静,专业,情绪温柔又稳定的在一次次谈话中引导他把自己和梁西卉认识,分开的过往通通说了出来。
只有肯倾诉,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陈璟川在Clarice的诊室足足流连了一年,最终他也不能说是‘痊愈’了,只能说是又恢复成了平时的伪装在生活。
可这种伪装就像纸老虎,一戳就破。
所以在回国后重新遇到梁西卉,他对她则毫无抵抗之力。
道德败坏这个评价陈璟川认了。
只是他不想让梁西卉知道自己那些曾经脆弱的过往,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如果再加上一个曾经有过心理疾病的经历……
梁西卉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而半岛那个地方又不是寻常饭店,他如果听到了她离婚的消息,是无法用一句‘偶遇’来解释的。
她如果追究的话,势必会察觉到什么,从而发现他去Clarice那里看过病的事实。
所以陈璟川撤回了信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合情合理的询问她离婚的事了。
就仿佛站在独木桥上。
你想要什么偏向一侧,另一侧一定会摇摇欲坠。
“你想什么呢?”梁西卉不满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你发了什么消息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见男人还是不说话,她嘟起嘴巴。
“陈璟川,我不高兴了。”她闷闷不乐的说:“你现在瞒着我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是瞒着你。”陈璟川急于解释,伸手拉住她的,把人带进怀里。
梁西卉并未反抗,反倒微微扬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双眸水光盈盈,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陈璟川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下,然后就听到梁西卉的笑声。
“你还什么都没交代呢。”她嘲笑他:“就想亲我了。”
他根本无法反驳这一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她精巧的下巴,轻声问:“可以吗?”
天塌下来也先亲一个再说吧。
这就是他们相处时的常态,只要凑在一起了,就很难不去想亲亲抱抱的事儿。
梁西卉有些纠结,其实她心里还计较着他这两天的失联还有撤回去的微信呢……
不过自己真的是很没出息了,好想咬他的喉结。
“真没办法。”她干脆倒打一耙,把欲望全部归咎于陈璟川身上,声音娇憨,貌似‘勉为其难’的说:“那就让你亲一口好了。”
是自己赏他的。
看在他眼神这么直白,是真的真的超想亲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正事没干,架也没吵起来就先亲上了(
第33章 三十三 他声音发沉-
破碎的水晶球, 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梁西卉家里的客厅很大,很静,在氛围柔谧的傍晚中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渲染的暧昧感十足。
但主要还是因为唇舌的交缠声, 水声滋滋,让人光是听了就能脑补出来‘战况’多么激烈。
说亲一口但远不止亲一口那么简单。
两个人的身体就像互相吸引的磁铁, 碰上了就很难分开。
陈璟川自问绝对不是一个放纵的人,更不会因为欲望上头就把正事抛诸脑后——但前提是不遇到梁西卉的情况下。
女生总是那个例外,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
陈璟川时常觉得如果他们是动物,那么梁西卉身上肯定是有独一无二的, 吸引他控制他的基因和性激素。
但即使他们作为人也是一样的,梁西卉于他而言就是致命, 碰到了便会沦陷。
上大学时他们常在公寓里厮混, 周末整整两天都可以不出门。
梁西卉身上就没有干的时候,湿发黏在脸上,气若游丝。
她常常在想男生居然这么凶,开了荤之后恨不得弄晕她——虽然这其中也总有她记吃不记打,刻意勾引的缘故。
但陈璟川告诉她:和狼第一次吃过肉是一个道理。
就连现在光亲一下都是, 双手托着她的脸,把柔/嫩的双唇吸/吮的发红, 甚至弄肿。
她觉得有些疼,但更真实的反应却是舒服,舒服极了, 拖鞋里的白嫩脚趾都在一会儿蜷缩一下。
就在梁西卉觉得快要站不住时, 腰间被男人修长的手臂带了一下箍在他身上,陈璟川坐下,迫使她双腿叉开, 就这样坐在他身上。
或者应该说是,腰间。
她刚洗完澡只穿着浴袍,布料很薄,几乎都快什么都隔不住了。
陈璟川继续亲她,却没得寸进尺的顺着唇角向下更进一步。
只是叫了声:“宝宝。”
梁西卉不禁有些恍惚——男生在谈恋爱时是个很好的男朋友,方方面面都是,但却不是肉麻的性格,很少这么叫她。
宝宝,或者宝贝。
在梁西卉的记忆里,陈璟川是惹到她才会这么哄她。
当然那也并不一定是真的惹到,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耍小性子——
比如陈璟川没有在三分钟内回她信息,买奶茶时甜度选错了,又或者是他为了做实验熬夜不睡觉这样的小事情。
梁西卉想到过去,就觉得自己其实蛮能作的。
毕竟陈璟川惹她生气的事情都是小事,但自己要是作起来……
经常因为半夜跑出去喝酒气到他,被打屁股来着。
可不管怎么样,过去的日子想起来都觉得空气里是冒粉红泡泡的。
也并非是无忧无虑,但就是每天都很开心。
所以陈璟川现在叫她宝宝,是在哄她吗?
因为微信撤回的事……
梁西卉被亲的犯晕,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缠绵到拉丝了。
“不行……”就算再怎么贪吃好色,梁西卉在自己家里也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的,毕竟斯净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家里还有阿香呢。
她柔软的掌心捂住他的嘴巴,摇头:“我不想。”
陈璟川笑:“宝宝,你家屋顶会漏水吗?”
梁西卉还没第一时间没听懂:“啊?”
……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此人银商极高!
梁西卉握拳捶了他一下:“讨厌,说不要就不要。”
“嗯,不要就不要了……”陈璟川十分纵容,轻声在她耳边问了句让人面红耳赤的提议。
是一个完全是出于她一个人爽到的角度上提议,梁西卉有些动摇了。
反正光舔的话,也不用脱衣服,在卧室里也弄不出来太大动静吧?
陈璟川笑着看她纠结,也不催。
反正这个贪吃鬼肯定是会答应的。
果然,梁西卉纠结过后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去卧室。”
但这个咬没弄成。
梁西卉刚被陈璟川抱着站起来走到卧室,就听到门口传来门铃声。
有人正在输入密码。
梁西卉一愣,立刻从粉红色的漩涡当中清醒过来,双脚蹦到地面上直接把陈璟川推向卧室里。
她都急了:“快进去!”
孟豫和已经回津城了,这个时间大概率就是她妈来找她算账。
极限的抓紧时间把陈璟川推进了卧室,刚刚锁上门,梁西卉就听见高跟鞋踩着地砖进来的声音。
她速速回到沙发上坐着,淡定迎接潘琼西的怒火。
只是在心里思考着应该改个密码了,她家大门虽然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但最近简直给她一种比菜市场还好进的感觉。
潘琼西大概是已经被她气的没什么精力了,瘦削的脸颊有些苍白,上来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出轨对象是谁?”
梁西卉瞧她被自己气成这样还怪不忍心的,想拉她坐下:“妈,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少跟我来这套。”潘琼西打开她的手,眼睛和声音都冷冷的:“说实话。”
梁西卉有些无奈,不自觉瞄了下卧室的方向。
“有什么好说的啊,觉得无聊就出轨了。”她含糊且故意地说:“哪有什么指定的人,就是玩玩儿,你还要找谁麻烦啊?”
“无聊,就是玩玩儿?”潘琼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构成你出轨的理由了?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梁西卉眨了眨眼,破罐子破摔似的:“那还要什么理由?全世界那么多出轨的人,每个人都要有十全十美的理由吗?”
“闭嘴!”潘琼西被她的牙尖嘴利气到不行,手心痒痒,真有种使用物理攻击的冲动。
可最生气的那股子劲头过去,看着女儿娇俏明媚的脸颊,又舍不得。
潘琼西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你和小孟离婚的事,先暂时不要告诉孟家那边的人。”
在她看来,这一切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梁西卉:“……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你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潘琼西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小孟的口气里都是不打算追究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把股份都赔给小孟了,说明你们之前不是没感情的,还有斯净在,那为什么不能复婚?!”
梁西卉无奈,思索半晌才开口:“妈,你也说了是我做错事,所以我把股份转让给阿豫是因为对不起他,不是为了别的。”
“如果我们要复婚,那就根本不会离婚了。”
其实说服潘琼西这个固执的人是件无比困难,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事情……她眼下说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怎么就不能复婚了?小孟不是不计较你出轨了么?”潘琼西的固执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不断重申着:“这说明他心里还是喜欢你的,而且你不是说了,你也非常喜欢他。”
她甚至不断找论点证明着他们之前的‘夫妻感情’有多好,语带讥讽:“梁西卉,当年是你二话不说先斩后奏和小孟领的证,都不经过我和你爸同意,搞得那么海枯石烂生怕我们棒打鸳鸯似的,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你还说你有了比较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就是小孟,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你之前那个姓陈的对象,所以你要立刻和他结婚……”
潘琼西充分发挥自己作为一个检察官的伶牙俐齿和心思缜密,几年前的事都如数家珍地提了起来。
至于陈璟川的名字她不知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屑于提起。
“妈!”梁西卉听的心惊肉跳,生怕潘琼西继续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连忙站起来打断她。
“……你叫什么?”潘琼西愣了下,细眉蹙起:“吓我一跳。”
“……”你才吓死人了好吗?!
梁西卉一想到她和母亲此刻的对话全被卧室里的某人听到了就头疼,忍着按太阳穴的冲动,开始装累,卖惨。
“妈,我头发还湿着没吹干呢。”她说:“有什么话等改天,或者明天再说行吗?”
梁西卉是全世界最会卖乖的人,撒起娇来就算潘琼西也会心软。
看着女儿水光盈盈的眼睛,她心里难得闪过了一丝‘出轨虽然有错,但今天闹了这么多事,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打击’的念头。
“行。”潘琼西也不争分夺秒的逼她了,话锋一转:“斯净呢?看看他我就走。”
梁西卉松了口气:“睡觉呢。”
外面这么吵都没有影响他,应该是唐香机灵的把小朋友的耳朵捂起来了。
潘琼西也不强求,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走后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从一片香艳变得满地狼藉。
梁西卉听到卧室门‘咔哒’一下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那些话陈璟川肯定听见了……他会怎么想?
都是自己真切说过的话,哪怕当时是情势所逼,她迫不得已说的,但也是真的说过了。
梁西卉此刻才意识到那句名言是有道理的——你人生中看似有意无意留下的每句话,每个脚印,都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回旋镖。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潘琼西说的那些话。
陈璟川走了过来,神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在梁西卉有些不安的眼睛里,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要帮你吹头发吗?”
他什么都听见了,包括那句‘头发还湿着没吹干’。
梁西卉怔愣半晌,低低的‘嗯’了一声。
洗手间还留有一点刚刚洗过澡的潮湿温度,伴随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她忍不住抬眸看镜子里的陈璟川——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蓬松的发丝,模样很认真,就好像为她吹头发是最重要的事情。
梁西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听见了。”她终究不是能藏得住事儿的性格,干脆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陈璟川想了想,问:“什么时候离婚的?”
他微信上撤回的问题,竟然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光明正大的问出来。
梁西卉嘟起嘴巴:“不告诉你。”
她虽然主动挑起话题,但却不是有问必答的乖孩子。
陈璟川轻笑,半蹲下来平视坐在椅子上的梁西卉,换了个问题:“因为我?”
但速度大概也不会这么快?
“少自恋。”她轻哼:“你还没这么大影响力。”
哦,那就是应该离了有一段时间,但这坏家伙一直没说。
陈璟川心里有了思量,一时间气的有点想笑。
真想收拾她一顿啊……但现在不是时候。
陈璟川扣住女人的后脑,迫使她靠近自己,鼻尖几乎贴上鼻尖。
他声音发沉:“什么时候重新在一起?”
……
梁西卉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微微睁大眼睛:“你刚才没听到我妈说什么吗?”
“听到了。”陈璟川笑:“不信。”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梁西卉和孟豫和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就在和他分手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到达结婚生子的地步。
可他不蠢,知道绝对不会是潘琼西刚才的那套说辞。
哪怕是梁西卉亲口说的,也必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他们曾经真切的在一起过那么多年,女孩儿不可能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上孟豫和,这个自信陈璟川还是有的。
不是对自己,是因为他了解梁西卉。
所以即使听到了那些奇怪的话,他也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质问的想法。
梁西卉心头微动,想了一会儿问他:“你为什么对我离婚的事一点也不惊讶,觉得早晚的事是吗?”
陈璟川不说话,可沉默基本就等于默认。
“那我跟你说句实话,结婚确实和你没关系,是我和阿豫两个人的事。”梁西卉嗤笑,点了点他的下巴,声音淡淡:“离婚也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结婚是因为斯净,离婚是因为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至于陈璟川在其中的占比……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梁西卉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依旧是那么清隽,骨相优越,如画的眉眼被高挺的鼻梁一撑,就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立体感。
作为一个善于欣赏美的画家,陈璟川的脸永远是最让她喜欢的地方。
一度那么不可自拔,也是因为颜狗的劣根性。
梁西卉曾经一边享受和陈璟川的交往,一边也担心潘琼西早晚会发现这件事。
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她想了很多种应对方式,可唯独没想过分手。
梁西卉忘不了当年是陈璟川主动提的分手。
她挽留过,可他不肯留下来。
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面对各种各样的难关。
破碎的水晶球,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凭什么因为喜欢,就要让陈璟川轻而易举的重新拥有她?
喜欢并不能抵消曾经的无助和怨恨,她勾引他的初心不改——不想这么快就作出原谅的决定。
“我一点也不想和你重新在一起。”梁西卉看着陈璟川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当初是你说的,在一起或者分手都很简单,难的是在被人尊重祝福的情况下交往。”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将这些话记得很清楚。
“现在和你复合,我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祝福了吗?”梁西卉嗤笑:“别逗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潘琼西的态度是那样的强烈,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有当小三和情人的机会就应该珍惜。
梁西卉把身体上的欲/望和精神世界区分的很彻底。
同时她也希望陈璟川明白,这就是他现在的定位。
作者有话说:
小西:某些人请有些自知之明谢谢!破碎的水晶球,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斯嘉丽《乱世佳人》晚上七点有加更^_^评论营养液狠狠砸向我吧哈哈哈
第34章 三十四 去参加梁西
京北今年大概是赶上了雨季。
十一月的天秋雨连绵不绝, 穿着齐整的出门哪怕打伞也会被打湿裤脚,吹在身上的风仿佛沁到了骨子里,又湿又冷。
在这样的季节很容易感冒, 陈璟川就不幸中招了。
头昏脑胀的被领导叫去办公室, 听到他通知自己去霖城的基地去出差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璟川反问了一句:“霖城?”
领导点头:“对。”
“现在的临床试验在紧要阶段。”他不解:“为什么要转移到霖城?”
霖城是京北和津城区间的一个开发基地, 倒是也有实验室没错,可将这么一大摊子都转移到那里继续眼下的这个项目,简直是毫无必要的行为。
领导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其辞:“上面的决定, 让咱们这个小队撤离园区,都到霖城去工作, 照做就是了。”
陈璟川蹙了蹙眉, 没再说什么。
他是技术工种并不是领导层,工作是把关手里的临床实验,并没有决策的义务,也不那么计较究竟在哪里工作,总之做好手里的事就对了。
——本该不那么计较的。
可陈璟川还以为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在这个园区里停留大概半年的时间, 却没想到一共加起来不足三个月。
这个有梁西卉在,可以在距离上很轻易见到她的地方, 就连工作也更多了分期待。
离开办公室,陈璟川摩挲着手机,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几秒, 对面接起, 隔着线路的声音很甜:“什么事呀?”
陈璟川不自觉笑了笑,问:“晚上有时间见个面吗?”
“没有哦。”梁西卉一点都没犹豫的拒绝他:“今晚要陪我小姨吃饭。”
哦,Clarice, 她这些天一直在陪她。
陈璟川没再强求,轻轻‘嗯’了声。
距离上次和梁西卉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谈话过程算不上愉快,陈璟川从中读懂了女孩儿对他鲜明的怨恨。
但是她却并没有拒绝他的接近,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陈璟川不想对多年前的事情解释什么,即便某种程度上他提分手,算是有着充分的理由。
就像梁西卉记得他分手时曾经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他对于潘琼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记忆也同样清晰。
在得知两个人交往后,潘琼西找麻烦的角度和出现的次数一样密集,这点梁西卉也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不单单只找过他一个人。
在迈入大四后,陈璟川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可每次回去他都能注意到陈蓝桃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体虚气弱,面色苍白。
也许和就读的专业有关,也或许是天生擅长观察别人,他对于人体的状态变化一向很敏感。
于是就算陈蓝桃说自己没事,可能只是因为天热有些没力气,他还是强硬的拉着她去了医院。
肝癌早期。
看到检查报告上如同盖棺定论的四个字,陈璟川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癌症尤其是肝癌只要发现的早并不致命,很多人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天塌了,认为无药可救其实是因为经常疏于体检,导致普遍发现了就是晚期。
早期的话只需要手术切掉一部分肝,然后按部就班的化疗医治就好。
陈璟川庆幸自己虽然并非学医,但所学专业是生物制药,和医学同样息息相关,这让他比一般人更能冷静下来,也更了解治疗的流程。
只不过了解归了解,陪伴的过程总归还是担忧且难熬的。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实际的现实状况上。
陈蓝桃虽然有医保,但做手术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自从赵青山进了监狱后,陈蓝桃摆摊卖小吃挣下的钱便能积攒一些了,加上陈璟川这些年给她的钱,他们并非毫无积蓄。
可还差太多,于是陈璟川开始申请跟一些项目。
能赚到钱的同时,也就忙的连轴转了起来。
陈璟川早出晚归,来去匆匆,在学校实验室和医院三个地方来回穿梭。
他忙着工作和照顾术后的母亲,难免也就忽略了梁西卉。
温馨的公寓成了短暂休息的地方,女孩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几次三番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陈璟川不想让她跟着担心,什么都没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母亲生病手术了,他若是告诉梁西卉,不会有种道德绑架她去探望的感觉吗?
但善意的隐瞒也是隐瞒,尤其是那个时间点,潘琼西正在不断出现搅乱着两个人的关系。
梁西卉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怕了,后悔和她在一起了?
女孩儿在那个时候其实是很敏感很脆弱,需要人安抚的。
只是陈璟川自顾不暇,除了说没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潘琼西在他年少慌乱,尚且不懂该如何处理情感关系的时机里,精准的给予这段感情了一次致命打击。
女人手段狠辣,直接拿着陈璟川高考前出现的那些纸媒报道,屈尊降贵的出现在了陈蓝桃的病房里。
写满了‘大义灭亲’的讽刺性标题的报纸洋洋洒洒在雪白的病房里,她高高在上,轻蔑的看着他们。
“你这个样子,是怎么有勇气和我女儿谈恋爱的?”潘琼西在详细的调查过陈璟川的身家背景后并无半分同情,只觉得可笑,还有愤怒。
她愤怒于梁西卉的眼睛和瞎了没什么区别,竟然‘自甘堕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好几年。
“有点自知之明就主动退出,你想耽误卉卉到什么时候?有你父亲这样的罪犯,你未来的孩子都会被耽误前程。”
这是潘琼西最不能容忍的。
她作为一个检察院的公职人员,可以说是风风光光了一辈子,而她女儿居然要和毒贩的儿子在一起?
虽然赵青山是陈璟川亲手送进去的,他确实大义灭亲了,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谁晓得以后会怎么样,他的品行会不会伴随着血缘关系压抑在更深的地方?
潘琼西光是想想梁西卉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好几年,甚至还想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她就觉得汗毛倒竖,生理性排斥到近乎恶心反胃。
“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想做你们眼中的大恶人。”她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我只希望你要点脸,别逼我真的动手,到时你再灰溜溜的走,不好看。”
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对付一个学生,尤其是陈璟川这么一个背景堪称凄凉的学生,其难度也就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而身为“蚂蚁”的陈璟川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梁西卉的爱。
想到男生或许会利用这点,再看看他近在咫尺,站在自己面前的眉眼清冷,不言不语,潘琼西就觉得心头火起。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忍不住骂:“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是瞧着卉卉年轻无知,想趁着她犯蠢的时候利用她上位,但不可能,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进不了我们家的大门。”
陈璟川张了张口,想说梁西卉并不是无知犯蠢。
他没有要因为潘琼西的误解而给自己解释的任何意思,整段听下来只想反驳这四个字。
——并不是不顺着您意思的行为便都是‘无知犯蠢’的,这种说法真的太过于傲慢了。
只是陈璟川没能和她针锋相对,因为陈蓝桃在病床上哭了起来。
哪怕是她这么卑微的人,也会因为儿子的被恶意揣测而无助的哭泣。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没钱没势,却有一个有污点的家里人,就活该受尽屈辱。
“阿姨,您回去吧。”陈璟川脸色发白,终于开口回应了潘琼西的咄咄逼人:“您的话我了解了,也听进去了。”
这便是会主动退出的意思了。
被自己刻意羞辱成这样,还能保持冷静的不卑不亢,这孩子没准日后是个人才——潘琼西脑子里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想法,但她可不会有丝毫的心虚和内疚。
如果是人才,那他未来去哪儿发财都成,就是别沾梁西卉的边儿。
否则自己见一次,还是会棒打鸳鸯一次。
潘琼西走后,陈蓝桃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很久。
她这是第一次觉得儿子为她定一个单人病房是好事,从前只犯愁于太贵了,而现在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哭。
什么梁家,明艳的大小姐,陈璟川远远配不上……
这对陈蓝桃都如同天方夜谭一样,她全程都被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却被潘琼西突然出现,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陈蓝桃哭够了,也能冷静思考问题了,她只对儿子说了两句话——
“璟川,你很好,从来不自私也不会拖累别人,那个女人说的全都是错的,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来否定自己。”
“还有……你和小西还在交往吗?分开吧,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刚才那女人如果有唯一说对的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确实配不上她。”
和梁西卉提分手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尤其是看着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会彷徨无助,表现出依赖他的时候。
但这变成了必须说的事情。
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力感。
比起脆弱和可怜,陈璟川宁可自己展现出来的是‘无情冷酷’的一面。
所以他给出来的分手理由是出国进修。
导师保驾护航,有去德国留学镀金的名额,自己这个需要抓住所有机会的穷小子没有拒绝的道理。
梁西卉恨他怨他都是合情合理的。
造成的伤害就是伤害,再多理由也不能弥补几年前的心情。
陈璟川从不打算申辩什么,只想重新将她追回来。
“小西,”他看着窗外细雨绵延不绝的大雾天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的无奈:“我们实验室要撤走了。”
其实他们现在还在一个园区,他本可以当面和她说的。
但女人这几天一直在请假,今天又拒绝见面,显然是找不到机会了。
梁西卉闻言,声音里有丝疑惑:“ 撤走,到哪里去呀?”
陈璟川如实说了霖城。
那边的实验室甚至不在京北市里,距离现在的园区更是很远很远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那我们以后不是同事了。”
他有些无奈的‘嗯’了声。
“那,”她顿了下,又问:“那你还能随叫随到吗?”
陈璟川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换做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无论能不能真的做到,此刻回答的一定都是‘能’。
可他只说:“尽量。”
梁西卉哼了一声挂断电话,看起来并不对他撤离园区这件事感到遗憾。
狠心的丫头。
陈璟川摇了摇头,收起手机重返工位。
但梁西卉还是有一点不高兴的,只是没在电话里表现出来。
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单纯。
她前几天刚刚和家里人摊牌,今天陈璟川所在的实验室就被调离到了别的地方,还是距离很远的霖城……能是巧合吗?
可自己只说了出轨,却没有透露出轨对象的半点消息,如果家里人知道了什么并已经开始对付陈璟川,会这么安静吗?
这也不太像是潘琼西的手段。
梁西卉咬着吸管,不自觉沉思了起来。
潘琼南坐在对面,问她在想什么?
女孩儿摇头,想说没什么,又觉得喉咙被堵住。
其实真的没自己想的那么不以为然,她现在甚至有点后悔没有答应和陈璟川在今晚见面了。
潘琼南笑笑,很透彻的看穿少女心事:“在想你那个出轨对象?”
这次梁西卉没有气急败坏地反驳,反倒是‘嗯’了声,闷闷不乐的模样看起来有种蔫蔫的鹌鹑感。
倒是显得乖了不少。
潘琼南眨了眨眼,决定问更多:“听你妈妈说,你不就是玩玩么?”
可她大概也猜的出来……玩到离婚的程度,多半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梁西卉看了眼对面的小姨——一个成熟知性的,现成有资历的心理医生,现在不咨询一下还想等着什么时候咨询?
“小姨,我……我感觉自己好矛盾。”她诚实的说出来自己心里面的想法,秀气的眉毛蹙的很紧:“我挺喜欢他的,但又很不甘心。”
前言不搭后语,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基本是一点内容都听不出来的。
但潘琼南却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笑了笑,对她说:“没关系啊,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行。”
梁西卉一愣,有些迷茫的看着她。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出轨对象,这个说法叫起来不大好听,我可以简称他为A吗?”潘琼南不疾不徐地说着:“你如果是因为A才选择离婚,在纠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的建议是都可以。”
“无非就是在一起了不开心再分手,或者依旧维持现状,你把他定义在一个只是玩玩的状态。”
“小西,怎么开心怎么来,你有很多选择。”
潘琼南说的是实话。
人的一生会很频繁地遇到感情方面的问题,有些人赌不起输不起,在一段感情里就会容易拖泥带水,犹豫不决,陷入反复为难的境地。
但梁西卉可以永远不成为这样的人。
讲起来有些不公平,可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容错率很多。
她生在罗马,有家庭背景为其托底,所以她当然可以只凭借本心,肆意妄为。
梁西卉听着潘琼南的话,本来茫然的眼睛里渐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小姨的意思她明白,并且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照做过一次了——随心所欲的找了陈璟川当男朋友,同他谈恋爱,偷吃禁果,同居……
这些都是她明知不会被潘琼西允许但依旧去做的事情,当时她以为自己可以反抗成功,无所不能。
只是后来才明白这有多天真。
她掌控的了自己的本心,却掌握不了别人的。
现在时过境迁,梁西卉经过在迷雾里被点拨过后,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踌躇不定竟然都是因为失去了再次尝试的勇气。
可为什么呢?
自己明明还是那个什么都有,不应该畏惧失去,也不会害怕失败的梁西卉啊。
——要不要和陈璟川重新在一起,应该是件看他表现的事情,不该让自己徒增烦恼才对。
潘琼西看着女孩儿变了几变的表情,心里明镜一般:“想通了?”
“嗯。”梁西卉点头,桃腮似的脸颊上梨涡若隐若现:“小姨,你不喜欢谈恋爱也不结婚,却对感情的事情这么了解,是不是经常有人跟你倾诉啊?”
“如果能因为感情的事情来看心理医生,那必然已经到了自己过不去这道难关的地步。”她笑了笑:“他们的故事往往很深刻,让人可以记很久。”
梁西卉立刻好奇心起,两眼放光:“跟我说说呗!”
“八卦。”潘琼南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而是想了想后真的说起一桩事:“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很年轻的病人,和你差不多大吧,是一个留学的中国男生。”
“男生?”她有些惊讶:“因为情感上的事情去咨询心理医生吗?”
梁西卉有些惊讶,因为在普遍的认知里,男生在感情上都是更容易走出来的那个。
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很是鲜有吧。
“嗯,他说话做事成熟的不像二十出头的男生,来到我的诊所后也显得很冷静。”潘琼南说着,抬了抬唇角:“但去的人就是倾诉的,倒不用我问,他就说出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为情所困。”
“其实蛮俗套的故事,他和初恋女友谈了很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了。”她想了想,继续说:“结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听到对方就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他有些走不出来。”
“哇……”这个走向是梁西卉有些意想不到的,微微睁大眼睛:“我猜一定是他很对不起他的初恋女友了。”
否则对方怎么会这么快走入一段新感情的,凡事皆有因果咯。
潘琼南很欣赏外甥女本能从女生角度思考,不会去盲目心疼男人的思维,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我不清楚,毕竟我的工作是帮助来咨询的病人走出困境,而不是去责问或者揭他们的伤疤。”她说:“但那个小朋友不是那种会很对不起别人的性格。”
“他的痛苦在于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不是对方的‘背叛’。”
这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梁西卉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一开始他表现得很淡然,有一种超脱年龄的平静,我以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尤其我们都是中国人,能遇到就是一种缘分。”潘琼南回忆着几年前在氛围温馨的诊所里,和少年数次交谈的场景——
“但他来的很频繁,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儿,不过他一开始的焦虑症逐渐有种躯体化的感觉。”
这是潘琼南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很敏锐的率先察觉到的。
她建议男生服用一些少量的药物来帮助缓解焦虑,还能暂时解决他失眠的问题。
可只要开始吃药了,就会容易上瘾。
在相识交谈两个月后,潘琼南第一次在周三的下午没有等到本该如约而至的男生。
他是好了吗?可上次谈话的时候看起来还远远心结未解,这周怎么没来?
潘琼南有些担心,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但对面竟然是‘嘟嘟’的盲音。
又过了两天,男生到时回来了,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周末时间里,出现在了她的诊室。
潘琼南诧异的发现男生嘴角居然破了,有一点伤。
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双黑眸异常空洞,看起来竟有些失焦的感觉。
“……你周三没来,是去打架了?”潘琼南心里有些不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Clarice,我回国了。”男生轻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去参加她的婚礼。”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用多问。
潘琼南眉头一跳,问他:“你是被邀请还是?”
她虽然这么问了,但回忆他们过往的交谈,觉得这个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而男生的回答让她直到现在都记得。
“悄悄去的。”男生顿了下,平静地说:“她穿婚纱的样子很美。”
他千里迢迢的折腾回去,不过就是为了看一眼罢了。
潘琼南是个时髦的中年人,经常上网,后来她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突然觉得很适合男生当时的精神状态,她用语言形容不出来的——
有种平静的疯感。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大家周末愉快^_^两更加起来一万字,大家看的爽就夸夸夸我吧哈哈哈~这章交代了一些之前的事情,尽量写的从每个人自身的角度上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合理
第35章 三十五 亲爸说想给
「Clarice, 抱歉,我最近一直在出差,不在京北市内, 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陈璟川下班后看到Clarice在微信上的邀请, 只能抱歉的拒绝。
他已经在霖城工作几天了,开车回京北要将近两个小时, 路程有些远,他不是爱开车的人,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
况且自从知道Clarice就是梁西卉的小姨之后,陈璟川只能减少他们本就不多的来往。
有那么一天, 他会告诉她自己全部的过去,坦然面对, 可还不是现在。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 陈璟川觉得有些疲惫。
最近不知怎么,工作安排的特别多,本该按照步骤来循序渐进的项目,被强行要求在两个月内有所突破。
他听到领导理直气壮的要求时,只觉得荒唐。
提出质疑, 对方统统用‘上面的要求’来搪塞。
陈璟川隐约觉得自己是遇到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情了,可海胜基因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界龙头, 怎么还会在FIC这么重要的项目上犯急功近利的错误?
陈璟川干脆给费孑打了电话过去,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算是他回国之后对接工作的经纪人,帮忙解决除了实验以外的其他事情。
在他的帮助下, 自己只需要管好实验室的事儿就可以, 两个人各司其职,都能把自己那部分的工作处理的很好。
陈璟川觉得费孑应该知道点什么。
“靠,我还正想和你说这事儿呢。”费孑听到他点电话的来意, 言辞中有些愤懑:“海胜什么意思啊,压缩进度还故意把你这个实验室弄到霖城去,为期两年的项目,刚过去半年就开始作妖。”
“故意?”陈璟川长眉微蹙:“怎么确定的?”
“这还需要确定,京北那么多个可以做实验的园区,你本来也待的好好的,非得弄到霖城去干嘛?”费孑无语,吐槽和蹦豆子一样:“我有种感觉,这就是为了故意压榨你。”
而且近来的种种迹象,绝非是他想太多。
陈璟川不语,听着费孑在对面说:“你周末还是回来和章总谈谈吧,你怎么得罪他了……该不会是因为拒绝那个章小姐就被穿小鞋了吧?”
可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章总要是因为这个想给女儿出气,反射弧也太太太太长了一点。
“别胡说八道。”陈璟川淡淡道:“我周末会回去问问。”
除此之外还有更要紧的事。
有将近一周的时间都没见到梁西卉了,他很想她,必须要见见她-
周五下午,陈璟川很稀有的提前下班,他没有回霖城的公寓,而是从实验室开车回了京北。
更确切地说,是直接按照导航,开去了斯净所在的小葵花幼儿园。
因为按照他到市里的时间,梁西卉那个时候的很大可能性在接孩子。
陈璟川想第一时间就见到她。
所以,他难得先斩后奏了一次。
在幼儿园那熙熙攘攘的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陈璟川看到了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纤细身影。
梁西卉裹着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披散,背着一个尺寸偏大的包走到门外等着接孩子。
她大概是嫌弃风大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偶尔娇矜的皱起,十分生动。
运气真好,今天竟然真的是她来接,而不是家中的保姆之类的。
陈璟川无声笑笑,下车去找她。
可能是因为上次车祸骨折的事儿,梁西卉的手臂依旧没有恢复完好,遇到最近的连绵雨季更是酸疼的难受。
她这个状态没办法工作,干脆又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休息,陪着潘琼南四处逛逛,每天亲自来接斯净放学。
生活看似平静,但梁西卉知道自己状态并不好。
她试图拿起画笔来复健,可许久没碰画笔的右手抬起来一会儿就酸涩不已,纸张上的线条更是杂乱无章,完全不是她心里想要呈现的模样——
这种原本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现在变得一团糟,更容易让人崩溃。
梁西卉又去医院检查了一趟,医生说她之前的受伤程度绝对不会影响今后对手指的日常使用,不光是衣食住行这些简单的方面,也包括绘画这样精细的工作。
只是她毕竟才拆石膏没多久,做什么都要有个漫长的恢复期。
目前在捱过这个恢复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就会烦闷,焦躁。
这些天唯一的好事情大概就是千千给她寄了样书过来,兴奋地宣布《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已经批下来书号,正式出版上市了。
这是梁西卉自己绘画编撰的一本儿童绘本书。
她在给杂志社供稿之余,一直在以个人笔名来创作的一部绘本。
梁西卉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真正的工作来做,只是兴趣居多,把过往对动物的观察融入到自己的插画里,再给这个故事安排一个小主人——安东尼就是斯净。
她想把自己和斯净曾经一起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看过的动物都画成画纪念下来。
一开始梁西卉只是单纯的画给自己,想着等斯净长大一些就送给她,还是某次千千无意中看到她那些草稿,惊喜地说可以做成真正的绘本上市。
这样她原本只想送给斯净的礼物,就可以变成通俗易懂的儿童读物,送给千千万万的孩子了。
梁西卉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但她是个不喜欢把爱好当成工作搞的人,所以虽然答应了千千会出版,但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兴致来了的时候画几张。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快要两年,她才画完了一本六十页的绘本,交给千千修改,定稿……
然后竟然就真的出版发售了哎。
其实梁西卉对这事儿不是很在意,但真正收到样书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奇妙。
之前她提供给千千的插画都是在别人编撰的书里,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完全独立的画画,把看到这些动物时的感觉像是讲故事一样,用稚嫩的孩童口吻写出来。
这一切都挺考验她的,断断续续弄了好久,结果还真的……像模像样的。
梁西卉持续了好几天的坏脾气多云转晴了一下,买了斯净最喜欢的山楂雪球来接他放学。
这孩子口味和自己不像,她喜欢甜食,但他小小年纪就特别喜欢吃酸的,山楂酸角这些吃起来让人牙软到流泪的东西他吃的特别轻松愉快。
这口味倒是有点像他亲爹来着……
梁西卉正想着,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牵住。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口罩上的眼睛也瞪了过去——结果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璟川。
她有些惊讶,被握住的手倒是没再非要挣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实话实说:“想见你,来这儿碰碰运气。”
“……”梁西卉口罩背后的唇角微微扬起,嘴上却是很傲娇:“说的好像不碰运气见不到我一样。”
不就是暂时拒绝了几次他的约会嘛!
陈璟川笑笑,没说什么,安静的陪她等着幼儿园放学。
俊男靓女,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这儿等待的模样很成一道风景线。
斯净被老师牵着手从幼儿园里出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妈妈。
哪怕梁西卉戴着口罩,可他就是能一下子就看到——然后才是旁边的陈璟川。
男人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妈妈,陈叔叔!”斯净跑过去抱住梁西卉的大腿,才兴奋地问:“你们怎么一起来接我啦?”
陈璟川笑着说:“因为叔叔想请你吃个晚餐,可以吗?”
斯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啊,吃什么好吃的?!”
陈璟川这才看向梁西卉。
——好心机,她心里闪过这三个字。
这家伙先搞定斯净,自然就不用担心她会再次拒绝他的邀约了。
“妈妈!”果然,斯净兴致勃勃地问她:“我们可以和叔叔一起吃晚餐吗?”
他虽然已经答应别人了,但还是记得要询问妈妈的意见。
梁西卉当然不忍心让宝贝儿子失望,侧头睨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要吃什么?”
陈璟川笑而不答,直接弯腰单手抱起斯净,拉着她的手横穿马路上了车。
他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在门口停下的时候才解释:“自己做吧,外面的餐厅一般不太适合孩子的口味。”
更主要的是不能保证干净,无论多贵的餐厅都一样。
梁西卉嘟了嘟嘴,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小声找茬:“要吃饭是不是还得先插秧啊?”
搞这么麻烦,买完东西还得回去做。
这个程度的小性子完全在陈璟川意料之中,他笑着应:“行啊。”
梁西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坐在她怀里的斯净暂时感受不到这种交流是‘打情骂俏’,但却为了能逛超市而开心。
小孩子嘛,都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的。
陈璟川显然是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菜,直奔生鲜区买了鱼肉蔬菜,又去买了些水果然后推车准备去结账。
路过烘焙区的时候,他发现小孩儿眼巴巴的盯着玻璃窗里面各种花花绿绿的蛋糕。
“椰子,不可以哦。”梁西卉正低头看手机,却仿佛额头上开了天眼一样知道斯净在想什么,淡淡地说:“小孩子不可以吃甜食。”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是要严格控糖的,她管的很对。
陈璟川看着斯净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便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改天叔叔给你买个无糖蛋糕。”
糖分没那么高的,偶尔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
斯净期待地眨着眼睛:“真的嘛?”
陈璟川‘嗯’了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地球仪递给他。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摆件,就和小孩儿拳头差不多大,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给斯净当礼物。
小朋友果然很喜欢,拿着小小的地球仪开心的摆弄来摆弄去,也不想着那些甜腻的蛋糕了。
梁西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别说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就算男人怎么讨好斯净都是应该的……虽然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陈璟川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藏起来的‘真相’。
他不能说是‘讨好’,但已经开始非常的喜欢,想要去亲近梁斯净这个小朋友。
这是一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感觉,他掌握的信息少之又少,根本无法归咎到所谓的血缘关系——只能潜意识里觉得因为这小孩儿是梁西卉的儿子。
陈璟川领着两个人去了自己家里,然后就到厨房准备晚餐,让梁西卉带着斯净随便玩儿。
毕竟她也在这儿住了将近二十天,对他家是很熟的了。
斯净倒是很少到别人家做客,觉得十分新鲜,在偌大的客厅里跑来跑去的。
只可惜陈璟川这种单身男性的家里真的不会有什么给小孩儿的玩具,书籍,绘本等等……
小朋友绕着偌大的客厅跑了几圈,欣赏了一下种在阳台的绿色植被和盆栽多肉,然后就觉得无聊了。
“妈妈。”斯净趴在梁西卉的大腿上,盯着这整洁客厅里唯一一个可以吸引到小孩儿的物事——大电视。
他声音软软的撒娇:“我想看动画片。”
梁西卉想了想,小孩儿今天应该还没用‘每天可以看二十分钟动画片’的额度,就问:“想看什么呢?”
斯净毫不犹豫地说:“海底小纵队!”
啧,不是奇妙的宇宙啦,小孩儿对动画片的喜爱变化还真是快。
梁西卉想着,给他搜了海底小纵队出来。
片头曲响起的时候,梁西卉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去厨房。
陈璟川正在菜板上切土豆丝——他不喜欢用那种可以自动切丝的工具,从以前就是只用手切,这样炒出来的口感好像也的确更好吃一些。
之所以经常切土豆丝,是因为她喜欢吃这道菜。
梁西卉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嘟囔着:“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有段时间没尝到她主动给的甜头了,陈璟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看了眼厨房门口。
他家不是开放式的格局,从客厅到厨房需要转个弯的,但如果斯净突然过来看到这一幕……
陈璟川放下刀,把梁西卉的手从腰间拿了下来:“先别闹。”
她一愣,眨了眨眼,然后赌气似的说:“不给抱就算了。”
真是,当她很喜欢抱吗?!
陈璟川低头,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下。
“很想抱,很想亲,还想做。”他平静地说:“但场合不对。”
外面有小孩子在呢。
梁西卉呆呆地看着他。
她在心想陈璟川是怎么做到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其实还蛮色/情的话的?
包括上次说给自己舔也是,面不改色的……梁西卉想想就有些羞赧,还有种不可言喻的心痒,干脆转身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陈璟川弄好了四菜一汤,三个人才终于吃上饭。
他土豆丝里没有加辣椒,还做了小朋友特别喜欢的羊肚菌鸡蛋羹,可乐鸡翅,虾滑冬瓜汤。
都是经典的小孩儿菜,斯净吃的很开心。
梁西卉吃的也蛮好的,毕竟陈璟川是很了解她的口味,做的菜只要不是非常寡淡的蒸菜,就能让她吃的很舒服的……
但比较让她意外的是他对斯净的态度。
陈璟川一点也不像那种从未照顾过小孩儿的男性,粗心大意,毛手毛脚。
相反的,他极为耐心,非常细致的喂他吃饭,喝汤——哪怕是斯净刚用抓完鸡翅的小脏手去抓他的领带,他也只会面不改色的抽出柔软的湿巾给他擦黏糊糊的小脸。
梁西卉几乎看的目瞪口呆了。
因为将心比心的话,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对斯净在吃饭上有这样的耐心,毕竟在家里一向是唐香看着他或者喂他吃饭的……
自己只负责皱皱眉,挑三拣四。
等斯净吃完,陈璟川甚至拿出了一个胡萝卜雕出来的小兔子给他。
“哇。”小男孩儿和妈妈一样惊呆了,忍不住问:“叔叔,这是可以吃的吗?”
陈璟川笑:“当然可以,这是胡萝卜做的。”
他看出来小朋友不大爱吃蔬菜,尤其是萝卜,所以想了个小花招。
小朋友应该都无法抗拒这种雕刻的小动物的。
果然,就连这么讨厌胡萝卜的斯净也忍不住低头,咬了口兔子耳朵。
牙齿间‘咔哧咔哧’的很清脆,他没有流露出讨厌的神色。
梁西卉:“……”
原来哄小孩儿这件事真是需要天赋的。
或者也可以说只要陈璟川愿意,本就可以将所有人哄的服服帖帖……不过他是不是太‘积极’了一些?
趁着斯净饭后去洗手,梁西卉立刻问:“你干嘛对椰子这么好?”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言辞委婉的必要。
“很明显吧。”陈璟川也同样直白的承认:“我想给他当后爸啊。”
梁西卉正在喝他煮的酸梅汤清清胃,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下。
“你,”她脸颊红了一片,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黑眸里水光盈盈的瞪他:“做梦吧你!”
亲爸说想给孩子当后爸……荒唐死了。
陈璟川笑,没有着急反驳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的这个言论。
因为美梦本就可以成真,事在人为。
他说:“可以一周见一次面吗?”
在霖城工作他没办法回来的这么频繁,可每个周末还是没有问题的。
梁西卉愣了下,秀眉微蹙:“你是说和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