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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 登堂入室的

梁西卉本以为说了这件事会让陈璟川感到不开心, 然而并没有。

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她这个不单纯的动机,神色始终是平静的。

就像听她在叨咕今晚想吃什么的日常生活一样,波澜不惊。

梁西卉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陈璟川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如此理所当然的没有感觉让她一时失言, 语塞了半晌才说:“我……”

“喜欢我的动机不单纯, 是想和伯母对抗作祟,很正常。”陈璟川很顺畅的总结出来她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然后说着:“任何人在想要达成一件事之前都是要有动机驱使的,包括喜欢,小西,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一个人的相貌, 才华,或者是能提供情绪价值, 不都是有所求?”

和她想要满足自己的叛逆又有什么区别?

梁西卉呆住了。

就怎么说呢, 这些话一听就能听出来是陈璟川给她找借口,把这个一开始藏着小私心的动机说成了光明磊落,但怎么……这么能说服人呢?!

“你,”她都忍不住笑了,弯着眼睛看他:“你上大学的时候没白选修哲学课啊, 说的头头是道啊。”

大学的时候都额外选修课程的,梁西卉记得很清楚陈璟川选修了哲学课, 每周上两节,四年下来也真是不折不扣的副专业了。

怪不得他想的这么开,逻辑这么自洽。

她也陪着他去上过几节, 但在课上基本都在睡觉了。

陈璟川趁机喂一口汤在她嘴里:“所以, 别瞎想了。”

梁西卉眨眨眼睛,等乖巧咽下去后才又问:“不过你真的不会不开心吗?”

“不会,”他说的毫不犹豫:“因为我有正常人的感觉。”

所以梁西卉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当然能切身处地的感知到。

和她谈恋爱的体验感太好,那么一开始她追求自己,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就不重要了。

相爱这件事,只有相处的过程才是最真实的,做不得伪的。

梁西卉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脑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陈璟川挑眉:“又怎么了?”

其实他在想,这家伙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的作妖手段了。

可梁西卉这次说的很诚挚——

“有点可惜还在吃饭,嘴巴都油油的。”她夸张的叹了口气,眼睛含情脉脉:“否则就可以亲你一口了。”

他对她坦诚过后的态度这么棒,值得一个一百分。

同时……

也希望他以后在面对她越来越多的‘坦荡’和一个个真相揭露时……

也能这么心态平和,情绪稳定。

梁西卉在胡思乱想着,而陈璟川却已经掐住她的下巴,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软嘟嘟的唇角。

虽然油乎乎的,但他用行动直接表明他并不嫌弃。

而且,很喜欢。

日子继续波澜不惊的过,在搬进陈璟川家里的将近二十天后,梁西卉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大平层每个房间的每个用途。

除了书房。

要知道她真的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除了上学时必须维持一个好名次才不得不看那些堆成山的教材练习册等等……这弄的她毕业后就更不爱看书了。

而陈璟川很爱看书,梁西卉之前去他那书房看了眼,三面墙的书柜,满满登登的堆的全是各类书籍。

其中一面是专门摆那些他从事的专业医学书的,另外两面看似是休闲读物,但她随便翻了翻都是英文原版的各类名著,晦涩难懂还得自己翻译,麻烦死了。

种种原因下来,梁西卉实在是对他的这个书房不感兴趣。

陈璟川大概也明白其中道理,并不主动让她去看什么,只是趁着闲暇之间整理了几本翻译成中版的小说给她看。

梁西卉扫了眼,都是斯蒂芬金写的短篇小说。

恐怖悬疑类型的东西,她很少去看电影,但却蛮喜欢看小说,怎么说呢……感觉恐怖这个东西它只能接受自己脑补后的刺激,不能去大荧幕上看真的血次呼啦。

等梁西卉用着不熟练的左手把右手的石膏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她也暂时对用左手画画的这件事失去兴趣了。

于是就开始看书。

别说陈璟川书房里那些面墙的书,就光是他给她整理出来的十几本都够她看的。

某个平淡的上午,梁西卉正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恐怖小说读的津津有味,到最紧张刺激的情节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丁零’的摁门铃声。

现在不是午夜,她看的也不是午夜凶铃,但太沉浸了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连攥着的手都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靠,谁啊。

梁西卉都有点想骂人了,扔了书走过去门口,却在可视屏幕里看到了一张意外又不意外的那么一张脸。

费孑?他来干嘛?

梁西卉想了想,还是给他打开门。

“我去,”费孑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怎么说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仿佛能塞下鸡蛋,让一张本来挺帅的脸在此刻充满着诙谐的味道。

她也很给面子的被他逗笑了。

“梁,梁西卉?”费孑吓得都有些磕巴,忙问:“你怎么在这儿……你那手怎么搞的??”

到底还是老同学,他第二时间看到她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还是忍不住先关心了这个问题。

“不小心骨折了,”梁西卉直言不讳:“所以陈璟川邀请我住进来的啊,他想照顾我。”

费孑听的已经失去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他心里一直有预料陈璟川早晚都会扛不住会去想办法找梁西卉,毕竟她这个人对陈璟川就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没想到这人行动居然这么快……这才回来几个月啊?就当上登堂入室的男小三了?

理性告诉费孑关于朋友的事他不该管这么多,可他忍了忍,还是实在忍不住问:“你和孟豫和感情不好?有婚姻危机了?”

梁西卉挑眉:“你这么好奇干嘛?想趁虚而入?”

“……”费孑被她气的差点撅过去。

这种分明做着‘不道德’的事情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是一记暴杀了。

“梁大小姐,你别扯了。”费孑的思路倒也还算清晰,知道自己该继续问什么:“你要是和你老公感情足够好,也没有婚姻危机,那你现在和陈璟川是在干什么?玩儿他?”

梁西卉知道他和陈璟川从高中那时候就关系好,这么多年了,这段友情依旧持续着,所以对他现在的生气一点也不意外。

心里有偏向了就会被牵引情绪,他无非是怕自己让他的好兄弟吃亏嘛。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她可没有乖乖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

看着费孑满脸不忿的模样,她眨了眨眼:“我们俩的事儿,需要和你报告吗?”

“……”

费孑深呼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别玩儿陈璟川,对你没好处的。”

梁西卉:“谢谢提醒,你来有事儿吗?”

这大工作日下午的,他总不会是闲着没事来这里遛弯儿,等着过几个小时蹭晚饭吧?

费孑知道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只能让自己先把精力集中在正事儿上。

“二狱那边来了电话,说是赵青山得了胰腺癌,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他顿了下,解释:“前几年陈璟川在国外,国内联系人一直留的我的电话,刚回来没多久也没改过来,工作人员直接就通知我了。”

梁西卉不禁愣了下。

因为这确实是件大事,怪不得费孑亲自跑来一趟当面说。

他这段话里的两个重点恰巧她都知道——二狱是隶属于京北城南的一所监狱,而赵青山是陈璟川的生父,被他报警后亲手送进去监狱里的那个人。

费孑也正是知道她很清楚这些,才会干脆把这些事说出来的。

胰腺癌……这是没有多少活头了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恶毒’的替陈璟川和他母亲高兴着。

毕竟全世界对你伤害最深,你最讨厌的人哪怕是阴暗爬行的活在某个角落里,也没有彻底的消失来的干净。

这种龋骨附虫只有真的死掉,从此之后才真的是解脱。

梁西卉莫名想起高中迈入最后那个阶段的时候。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假期很短,实验过了正月初八就开学。

刚碰面,梁西卉就觉得陈璟川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是因为年节时分的‘新年气’。因为他连一件应景的红色衣服都没穿。

陈璟川依旧是平时的蓝白色校服,一张清俊的脸线条凌厉,眉目分明,气质干净到无以复加。

可有什么东西就是变了。

梁西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璟川那一贯平静如湖泊的态度,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感,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更接近于‘随和’。

少年以往的眉眼中一直有几分浅淡的戾气,但此刻干干净净,仿佛体内一直被禁锢的灵魂终于释放,宛若卸掉了什么枷锁。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那就是陈璟川‘大义灭亲’,将他那个嗜赌成瘾家暴成性父亲赵青山亲自送进监狱的时间段。

做成了这件事,他心里只有喜悦和解脱的感觉——亲手把自己人生当中的‘负数’灭掉了。

这些年除了用拼命学习和打工来麻木自己,陈璟川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有赵青山彻底的离开,那一只始终拽着他下泥沼下地狱的手松开了,他才能真的活过来。

从这以后,少年好歹能和其他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或者……不至于当某些人再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陈璟川会有一种心里喘不上来的压抑感。

有那样一个父亲,敢把谁的喜欢与爱意听进耳朵里。

那个阶段是陈璟川灵魂的一次被洗涤,也是他后期敢于回应梁西卉爱意的一切起端——

像是情人节的婚纱玫瑰,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枝手工制作的花朵,她开口要,他就敢亲手送给她了。

毕竟陈璟川并不自卑于自己只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男生,该有的,他自己以后都能赚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生而为人,他绝不能做一个家里有定时炸弹,还敢胆大包天到把她卷进来的存在。

梁西卉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发生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陈璟川父亲被判无期徒刑这件事对他们关系的影响甚远。

她忍不住问费孑:“赵青山以前到底对他们母子都做过什么事啊?”

和陈璟川上了大学交往那几年,梁西卉其实是有很多机会问这些过去的,甚至包括赵青山被捕入狱那些过程……

如果她想问,他应该都不会瞒着自己。

可她没有问。

因为梁西卉本质是个‘享乐主义者’。

她预感到了沉重晦涩便不想去面对,也不想陈璟川去一遍一遍的回忆揭开那些伤疤。

费孑闻言有些讶异:“你不知道?璟川没和你说过那些事吗?”

“是我没问过,但现在我想知道了。”梁西卉顿了下,抬眸看他:“你能说吗?”

沉思片刻,费孑还是坐在了沙发上,和她说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梁西卉和陈璟川是到高二分班那年才真正认识的,而费孑要早很多。

初中开始他们就在一个班读书,全班四十五个人,他们两个男生每次考试都轮流坐冠亚军。

对于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成绩就是他们能给自己挣的最大的脸面。

所以费孑在连续三次考试中都输给陈璟川当第二后,整个人都破防了,气势汹汹的找麻烦。

“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十三岁的陈璟川就已经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敏锐和逻辑性了,他看着他的神色不动如山,淡淡道:“你比我少了十二分又不是两分,拿第二有什么不服气的?”

第一这么断层的情况下,费孑能拿到第二就已经很有运气了。

毕竟第三名才和他总分差三分。

这说的一点错处都没有,但费孑就是很不服气,回想起来,他那段时间简直是充满了竞争欲,每天都在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考过陈璟川勇夺冠军宝座。

可无论他怎么学,甚至都约了两个一对一的辅导班老师了,在成绩上却还是永远的万年老二,简直是无法望其陈璟川项背的地步。

——难不成是那家伙上的补课班或者家教老师比较好?

费孑彻底破防后决定寻找外界原因,于是他放学后没回家,骑着车偷偷摸摸的跟着同样骑自行车活动的陈璟川。

一路尾随,七拐八拐,从各种道路光亮的平坦大路拐进去胡同巷子里……

补课班位置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费孑发现自己这一路越跟就越破烂,最后甚至到了老城区筒子楼里,陈璟川才终于停下车在一家‘老伯肠粉店’的苍蝇小铺前——

“阿伯。”男生笑眯眯的问:“我今日迟咗嚟,多唔多客?”

费孑惊呆了。

他一瞬间都不知道‘陈璟川还会说粤语呢’和‘陈璟川居然不补课每天晚上来小餐馆打工’这两个事情哪个更让他惊讶。

可看着陈璟川戴着手套熟练的架起蒸锅,拉肠做粉这一系列动作,费孑也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的十四岁完全不一样。

陈璟川要比他,不,应该是比大多数十四岁的孩子幸福太少,辛苦太多。

费孑的家庭条件很优越,自己性格虽然跳脱了点,但也算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模样头脑样样都好。

他从小便总是能听到有人夸自己是‘天之骄子’。

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一定是天之骄子,但陈璟川绝对是个天才。

这么穷,每天放学后来打工还能霸占所有的第一名。

这不是天才能是什么?

但是天才的生活太不顺利。

初中的陈璟川已经是很平静的性格,只不过还没有高中时那么内敛。

他和费孑成了交心的好朋友后,便就没向对方隐瞒过家里的情况,但也从没刻意说什么,很多细节都是费孑自己观察出来的。

比如陈璟川从初中开始打工,帮着母亲减轻家里的负担,赚自己的生活费。

他从来不像其他同龄的学生会有些轻松的兴趣和消遣,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混迹于各个小餐馆来讨生活——

因为年纪太小,正经快餐店肯定不会雇他,男生就只能想这样的方法。

两个人关系变好了,费孑还曾经把陈璟川介绍给亲戚开的店里去干过一阵。

是他表姐玩票开的奶茶店,有钞能力保驾护航,冒险雇个童工也不怕罚款什么的。

但没过两天,表姐就同费孑悄悄说你那个朋友身上每天都是带着伤来的,应该是有人打他,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大惊失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了解陈璟川家里的情况。

结果不到一周,男生就从奶茶店辞职了——开在黄金地段的店铺总有人来检查,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陈璟川一直都是那种边界感很强,也很有自己想法的性格。

升入初中后他就有了不想把自己和母亲赚的钱交给赵青山的念头,可到底还是年幼,做事并不周全缜密。

少年这点小心思总会被见钱如命的赌鬼轻易识破,换来了一顿又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打。

赵青山把尚且年幼的陈璟川一脚踹翻在地,然后跑过去连续踹他的腹部,边踹边骂:“你他妈的这么大点儿就跟老子耍心眼儿!草泥马的跟你那贱妈学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啊陈璟川,你妈那贱货给你改了姓让你跟她姓,但你是我儿子!我儿子能听明白吗?你他妈必须养老子,从小养到老!下次再敢藏钱一次试试,看老子不揍死你!”

面对这种喝酒后更加力大无穷的成年男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艰苦的日子不会发芽,只能负重前行着一天一天的过,只是身上的伤痕也日积月累的越来越多。

陈璟川渐渐成年,有了些反抗的资本,不会只是麻木被动的单方面挨打,可赵青山除了赌瘾,也早就染上了家暴打人的瘾。

瘾君子也许就是如此,沾到什么坏的习惯就会光速吸收,学的比谁都快。

赵青山所剩不多的脑容量只够对付自己的老婆孩子,比如搜刮他们身上的钱,抢的分毫不剩恨不得榨干他们所有价值。

还有他打陈璟川的时候不会打在脸上,也许是怕惊动了老师请家长,怕他们管闲事。

少年一张面庞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校服底下的身体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这种日子陈璟川整整过了十几年才解脱。

等赵青山进去了,他和陈蓝桃虽然还是一贫如洗,但精神和肉/体都获得了自由。

那种简单的幸福是无法和没经历过这些的人诉说的,说多了就会变成老太太裹脚布的卖惨,所以他从未主动对别人说过自己的成长经历。

费孑也是靠自己拼拼凑凑才知道这些的。

至于和梁西卉在一起的时候,陈璟川更是只想展现自己身上好的,积极向上的那一面,而把潮湿晦涩都藏了起来。

男生性格通透包容的像是一片海,大多数时间却看不到波涛汹涌,时常让人忽略他是怎么样的生活过来的。

那时候年纪太小,谈恋爱的时候就只想着谈恋爱。

梁西卉怕提起来会让陈璟川不开心,也怕自己听了难过,是从来没有详细问过他成长过程中的事情的。

原来听了……真的会难过。

心脏有种酸酸涩涩的空落感,以至于梁西卉都没注意到费孑是什么走的。

其实她本来要留他的,想让他等到陈璟川下班后亲口说这件‘喜事’。

但现在什么都忘了,她脑子里只有那些画面感很强的过往——似乎男生曾经是怎么遭遇那些家庭暴力的,一幕幕仿佛都绘声绘色的浮现在眼前。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身上有很多陈旧的伤疤,因为他嫌弃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做/爱和睡觉的时候永远是穿着衣服的。

可仅仅知道和真正听到那些过往的细节还是不一样,很不一样。

比如一块陈旧的伤疤,看到了可能心里会钝钝的难受,但如今知道了这块疤的形成是由陈璟川那个畜生一样的父亲喝醉了酒找不到钱,用酒瓶的玻璃碎片在他手臂上戳了十几下割的……

就会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西卉不自觉用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捂住小腹的位置,呆呆的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翻涌之下难受的有些疼,甚至想吐。

梁西卉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伸手碰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她竟然哭了,都记不清多久没哭过了。

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想见到陈璟川,于是果断拿起电话打了过去——但对面冷冰冰传来的提示声是对方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感谢费仔送来的助攻——今天有事,早早起床码完了就早点更,求夸奖嘻嘻嘻

第22章 二十二 陈璟川:“

今天是周四, 距离周末还有剩下明天一天的班,陈璟川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比起平时回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等他开门进去, 就发现梁西卉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她没开灯, 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打着石膏的手没有放置好, 居然就垂在身体旁边控着,失了魂儿似的。

陈璟川一愣:“你……”

然而刚刚开口,梁西卉却速度很快的下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她率先开口质问,声音里有轻微的鼻音, 显得分外娇憨。

陈璟川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长眉皱起:“哭了?”

她一般只有哭过的时候才有鼻音, 嘟嘟囔囔的。

梁西卉没说话。

傍晚的客厅光线有些暗, 陈璟川索性开了灯。

然后就看到她那张白皙的巴掌脸上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了。

他呼吸一滞,俯身靠近她:“谁惹你了?”

因为梁西卉很少哭,真的很少。

所以他更在意她为什么哭。

“没人惹我。”梁西卉鼓起脸,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就是气你不接电话。”

“……”陈璟川心知肚明她是在这儿胡扯, 可她不想说自己也不能逼问,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没电了。”

他昨晚忘记充电了, 早晨到班上发现电量少干脆也没管,反正他很少用手机,临近下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陈璟川有些不解:“你打电话有急事吗?”

“没急事就不能找你吗?”梁西卉抬起手指戳他:“你不接电话还晚到家。”

虽然有些蛮不讲理, 可这小性子使的明显是在担心他。

陈璟川笑, 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梁西卉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他继续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呢。

他没有继续和她胡扯,拎起袋子走向厨房:“晚上吃粉蒸排骨。”

梁西卉很喜欢吃粉蒸的菜, 又不喜欢吃肥肉,所以他从以前就把粉蒸肉改成粉蒸排骨给她做。

看着陈璟川站在厨房料理食材的修长身影,她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觉得赵青山那老东西多活了太多年,早就该死了。

梁西卉也跟着走进厨房里,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只能用一只手抱着,莹润的指尖抓住他腰间的衬衫纽扣玩儿。

陈璟川一愣:“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抱你吗?”梁西卉理直气壮地反问。

“可以。”他轻笑:“就是感觉你今天有点黏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的梁西卉情绪显然很不稳定,对他的态度却有点回到了谈恋爱那个阶段的感觉。

她很黏人,爱撒娇爱耍赖,热恋期恨不得亦步亦趋的黏着。

能被她热烈的喜欢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也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陈璟川微微垂眸看她不老实的手指,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这次他没像刚才那样突兀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先问她。

代表着想要亲很久。

室内安静了片刻,梁西卉才低低的‘嗯’了声。

陈璟川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嘴唇。

是很珍惜呵护的姿势,仿佛托着贝壳里的珍珠一样。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漫长濡湿的亲吻中,梁西卉莫名想起了梦中人的歌词。

很符合此情此景,和做梦一样。

直到脸颊憋红,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梁西卉咬他的舌头,小声嘟囔:“喘不过来气了。”

陈璟川浅笑着把人放开,薄薄的嘴唇都被她不甘示弱的咬红了。

梁西卉嘴上的唇膏都被他吃掉了。

他很喜欢她这款葡萄味的唇膏,从前就总是在她涂的时候一下一下的吻她。

嗯……自己已经很久不用了来着,现在又用到了。

因为做饭的过程中总是溜号去做些别的事,导致这顿饭很晚才吃上。

梁西卉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刚搬过来时又痛又发烧掉的几斤肉在这些天已经被陈璟川细心的养回来了。

她也因此不敢在这么晚多吃什么,本来只盛了小半碗白米饭的。

可粉蒸排骨下面的那层地瓜已经被煮的绵密,沁了肉味儿,用来拌微微有点硬的白米饭简直一绝。

梁西卉全吃掉后仍旧觉得不过瘾,到底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又盛了一点点。

她左手拿勺子已经用的很熟练了,现在可以自己挖饭吃,用不到陈璟川喂,可用筷子就不行了。

他趁机夹了好多青菜喂给她,甚至还有萝卜。

梁西卉苦着脸,闷闷的反抗:“我不爱吃萝卜!”

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萝卜了!

陈璟川一点也不意外她这个小脾气,平静的哄:“就吃一块?”

……

真诚真是最大的必杀技,她也没招了。

饭后都快八点了,梁西卉一边嘟囔着自己实在是不知节制,一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消食。

陈璟川买下来的这个大平层面积还是不错的,客厅够大,落地窗外的人工湖夜景也勉强算得上赏心悦目,走来走去的看着蛮好。

陈璟川洗完碗后问她要不要下楼,去围着湖走走?

梁西卉想想还是摇头,她还有正事没说,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陈璟川,”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好几个开头的方式,末了还是生硬地问:“你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是谁啊?”

她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讶异,微微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梁西卉声音含含糊糊的,顿了下故意问:“该不会是我吧?”

这种猜测成功将陈璟川的注意力转移,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胡说。”

梁西卉笑眯眯的仰起头:“那你就告诉我啊。”

他想了想,黑眸看向她:“孟豫和算吗?”

梁西卉本来是想引导他说出赵青山这个人的,然而答案则完全超出预料。

他不按常理的回答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开玩笑的。”陈璟川见她呆滞着不说话,微微垂眸遮盖住短暂泄露的锋芒,淡淡道:“不讨厌,只是有些嫉妒。”

毕竟,孟豫和能娶她。

可也许他根本不该提这些,梁西卉住在自己这里的时间就像是短暂脱离了现实世界的乌托邦,而这个名字则会把她拉回去。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种‘坦诚’的嫉妒。

而且刚才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就想被戳漏了的皮球,没气儿了。

她干巴巴的说:“给我放水吧。”

总之,先洗个澡再说。

梁西卉泡澡的时候,陈璟川是在客卧的浴室里洗澡的。

弄完回到主卧后发现她今天也洗得很快,就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女人的头发很长,松松散散的垂在腰间,刚染过不久的奶咖色在夜灯的渲染下很有光泽感。

陈璟川开了中度热风,很有耐心的一点点将她的长发吹干。

修长的手指不断在她的发丝中穿来穿去,偶尔还帮她按摩一下头皮,搞得很舒服。

梁西卉觉得他真是好有耐心,她帮着斯净吹头发的时候都没这么有耐心。

想起斯净她心里就酸酸软软的,想念这种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

然后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了陈璟川一眼——他以后应该也会这么耐心的帮斯净吹头发吧?

接收到她的目光,陈璟川感觉头发也差不多吹干了。

他关了吹风机,低头亲她的脖颈。

梁西卉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自觉绷紧,感觉像是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底向上窜,掠过全身。

等会儿,自己好像还有正事没说呢。

梁西卉努力保持着脑子里的一丝清明,微微缩起肩膀:“你要做吗?”

陈璟川把人稳稳抱了起来放在床边,单膝跪地亲上她小腹的位置,声音有些哑:“是你想做吧。”

“……怎么还倒打一耙呀?”梁西卉无语,又被他弄的心痒极了,藏在拖鞋里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不是吗?”陈璟川说:“你一直在暗示我。”

今天这么黏人,刚才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自己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有点不懂事了。

梁西卉:“……”

她莫名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该怎么说今天这比较特殊的情绪根本不是因为想做,想勾引他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身体很爽。

梁西卉选择臣服于简单的欲望,低头捧住陈璟川的脸,撕咬他的嘴唇。

他轻笑:“和小狗一样……”

梁西卉的耳朵都红透了,她声音软软地问:“你今天怎么不装了?”

她搬来这里之后两个人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本来陈璟川是要去睡客卧,但梁西卉刚来那几天就发烧了,他只能陪在旁边帮她物理降温,并且时刻关注她的体温,后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一起睡在主卧。

后来她饱暖思/淫/欲,蠢蠢欲动的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只是用别的方法帮她解决了……怎么今天就不装了,主动要做?

陈璟川已经咬开了她的扣子,低声说:“想你了。”

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哄的,梁西卉腰都软了,手指无力的抓住他的短发。

其实他看着冷淡,但一直很会亲,很会咬……

梁西卉想着还有正事没说,勉强撑着已经软掉的声音:“不要弄太久。”

她不想直接累的睡过去。

“放心。”他以为她是担心还打着石膏的手臂,轻笑着:“不会让你很累。”

大部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但陈璟川是可信的。

他没折腾太久,一次之后就把梁西卉抱到浴室,头发挽起重新帮忙洗了澡。

不过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时,还是快要十二点了。

梁西卉都有些困了,但心里还记得没说的正事儿,被陈璟川自后搂住的时候,声音有些含糊软糯的问他:“如果你最讨厌的人得了绝症,你会不会很开心?”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僵,随即扮过她的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之前开玩笑回答的最讨厌的人是孟豫和,但可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梁西卉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声:“放心,我没误会你最讨厌的是别人,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费孑来过一趟。”

“这事儿本来应该他跟你说的,二狱的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说你父…赵青山,得了胰腺癌,晚期,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

陈璟川虽然不是医生,但从事的却是医疗相关的职业,应该更懂这个病意味着什么。

没有治好的可能性,说是绝症并不为过。

听着这个消息,他眉宇间只是浅浅愣了下,便没有什么表情。

“喂,”梁西卉戳了戳他,有意缓和气氛:“开心可以直接笑出来的。”

于是陈璟川也真的笑了下。

“所以你今天的不对劲儿是想说这件事?”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傻。”

梁西卉鼓了鼓脸,琢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组织言辞:“我以前只知道你和你爸关系不好,他……打人,你检举他把他送进监狱都是对的,但没问过什么。”

“今天听费孑说了些细节。”

至于细节是什么,她当然不会傻到去重复那些听了都让人心里难受的回忆。

不过陈璟川也懂了。

她在心疼他,为他难受,所以今天才会变得恍惚回到了从前,分外黏人。

梁西卉见他不说话,窝在他怀里嘟囔着:“我以前是不是不够关心你?”

这是她很罕见的检讨自己,但陈璟川却并不喜欢。

“没有,我知道你不问那些是不想我去主动回忆不开心的事情。”陈璟川抬了抬唇角,笑意有种少见的凉薄,目光幽深:“其实如果你问了,会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辜。”

梁西卉一愣:“嗯?”

“我不仅仅是举报赵青山,”陈璟川声音淡淡的:“而是冷眼旁观,甚至引导着他去和那些瘾君子频繁交往,接触毒品。”

赵青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可他也不是什么真善美。

陈璟川从未体会过父爱这种东西,因为自他有了记忆起,所谓的父亲就一直在打人,嗜酒嗜赌,骂人摔东西,经常输了钱后半夜起来就打他的母亲。

在自己用小小的身体去拦之后,就连着他一起打。

陈璟川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就是赵青山,他名义上的父亲。

但同时,他也善于观察这个烂赌鬼的情绪。

高二那年,陈璟川发现赵青山回家要钱的次数少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甚至连动手打人的次数都不那么频繁了。

他偶尔回家的时候除了问陈蓝桃要钱,还会不屑的嗤笑他们这小本生意给他上供的这点钱算什么,等他以后发达了,自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发达和赵青山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尘埃和宇宙一样,绝无这种可能。

陈璟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而是选择了自己去跟踪,观察——然后就发现了赵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喝酒和赌博,他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瘾君子’。

当看到那群佝偻着身体的中年男人鬼祟的四下看了圈,然后偷偷给赵青山手心里塞一支加了料的烟时,陈璟川就明白了常年萎靡的男人最近为何会状态亢奋,精神奕奕。

还有他身体里那种不同于酒精的难闻味道……

这是吸毒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陈璟川默不作声地离开,鲜明地发现自己脑中产生的另类的情绪竟是痛快。

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着,隐隐约约有种破茧而出的解脱感。

他知道沾了毒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长达接近八个月的时间,陈璟川在打工之余,会细心跟踪勾勒出赵青山的外出路线,把他每天会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赵青山只是跟着吸,但已经成为瘾君子的人需要大量的金钱供给才能维持自己的瘾,他早晚会越界更多。

从吸到贩只是早晚的事儿,瘾君子不都是那样迈入深渊的吗?

陈璟川只是主动做了一个推动者,记录路线,收集完整的证据,在这群毒/贩聚的最频繁,最为控制不住的那个时间段将其一举灭之。

同时他还确认了赵青山已经成为了那群人中稍微有‘话语权’的一员,起码能拿到五十克以上的□□时,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陈璟川要的是赵青山最好直接被判死刑,再不济就在监狱渡过余生。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无论所有人如何说他可怕,凉薄,白眼狼,他都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名声,而是自由。

陈璟川至今还记得潘琼西那位神通广大的女士调查清楚了一切,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每一个词——自私,冷血,会耽误梁西卉的前途和人生……

她说的都是对的,他说不出来半个字去反驳。

恋爱的那些年,不止梁西卉有隐瞒,他同样也有。

现在陈璟川选择把自己的自私阴暗,处心积虑都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他到底还想再来一次。

隐约总觉得自己或许不是这样一直见不得光的,那就他来先坦诚。

而梁西卉的反馈也总是很出人意料。

“这样啊。”她眨了眨眼,竟忍不住笑了:“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陈璟川,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很厉害了。”

梁西卉对他的这个行为评价不是自私,冷血,阴暗,没有半点亲情,而是说……他很厉害。

陈璟川感觉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又有些想吻她了。

可只要接吻就容易控制不住,他微微抿起唇,压抑着这种冲动。

梁西卉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陈璟川,你想过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父亲吗?”

他在全世界最厌恶的人就是‘父亲’,那他……想过自己也会成为爸爸吗?

陈璟川不晓得梁西卉怎么会好奇这个问题,也许是今晚的对话让她有感而发。

可他会如实回答她:“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川:我从来不想当爸。西:嗯嗯你可别后悔(川:当后爸可以~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3章 二十三 “小西,你

陈璟川第二天下班后回了趟陈蓝桃那里。

赵青山如今是得了绝症, 只是监狱有治疗的义务必须同意他的保外就医,但不可能救回他的命。

但谁晓得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见家属的要求,出于人道主义, 陪同监督他的狱警都是会告知的。

陈璟川担心突然有消息会吓到陈蓝桃, 还是决定先提前和她打个招呼。

实在是比起他来,母亲受到的伤害一直是更多, 对赵青山的恐惧也更多,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在他刚进去那几年,每每极其偶尔的听到‘赵青山’这个名字, 陈蓝桃都会不受控的发抖。

这是被打怕了。

常年遭受家暴的女性哪怕得到了救赎,阴影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陈璟川曾经为陈蓝桃请过心理医生, 断断续续的治疗了一年多, 她那种应激创伤似的反应才渐渐转好了不少。

陈蓝桃见到儿子回来,很高兴的从冰箱里拿出些鹿茸菇用水泡上,打算炒给他吃。

见她这么开心,陈璟川也没很着急的提那些扫兴的事,而是顺势陪她吃了个晚饭。

等吃完, 他才平静地开口:“妈,赵青山得了胰腺癌, 晚期。”-

梁西卉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陈璟川的消息,知道他今天晚上有事会回来晚一会儿,让她晚上把保温箱里的菜热一下吃。

他早有准备, 早上去上班之前就做好了。

梁西卉用水彩笔在自己的石膏上乱画一通, 画的有些饿了正打算热饭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斯净打来的电话。

不是这几天一直用潘琼西的手机视频,是他用自己给他买的那个电话手表打来的。

梁西卉愣了下, 匆忙接起来。

“妈妈。”小孩儿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情绪明显是闷闷的有些低落。

“椰子。”梁西卉感觉自己心都揪了一下,柔声问他:“怎么啦?”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我好想你。”梁斯净是个很懂事的小孩儿,虽然他还不到四岁,但已经知道了大人总会很忙,他要体谅爸爸妈妈,不能在他们上班或者出差的时候总是打扰的道理,因为大人是在赚钱给他花。

幸好斯净是个精神世界十分丰富,能自己给自己找乐趣的性格,也并不会因为大人偶尔的失陪感到委屈。

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再怎么懂事也会有绷不住,压抑不住的时刻。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你快点回来接我吧。”斯净哭着说:“我不想住在外婆家了,妈妈。”

“外婆每天都让我写书法,背诗,练很久很久……我很笨,背不下来,明天是周末,但她不让我去找Willam练球。”

梁西卉听着儿子的哭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瞬间气的眼眶通红。

斯净已经在潘琼西那里住了快要一周了,他们之前每天晚上都有视频,自己却看不出来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也许是在外婆的注视之下小孩儿不敢表达的很明显,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失职的。

梁西卉完全顾不得自己此刻还应该在‘出差’的状态里,也顾不得她手臂上的石膏还有十天才能拆,就这样出现在潘琼西面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只是立刻说:“妈妈现在就去接你。”

甚至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颤,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就去。”

陈璟川的家里于她而言就像是乌托邦一样,让梁西卉可以短暂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可没有什么事情比斯净更重要,他需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梁西卉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行李,找一套方便简单的衣服穿好,迅速打车直奔潘琼西家里。

所处的位置还是有一段距离,在车上的半个多小时内,她不断柔声安慰着情绪崩溃的斯净,告诉他妈妈马上就到了。

几乎是心急如焚的。

到了潘琼西住的小独栋,已经得到消息的斯净瞬间推开门扑了过来:“妈妈!”

小男孩儿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的大叫,一张精致的小脸哭成了花猫,泪痕片片,眼睛红红的。

梁西卉说不出话来,半蹲下来抱住他。

可惜的是只能用一只手。

“妈妈!”斯净自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惊讶的问:“你手上是什么啊?”

小孩儿不懂骨折和受伤这些事,见她如今行动自如,自然不会害怕什么。

跟着追出来的潘琼西瞧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面目铁青,几乎是跑过来的:“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故。”孩子在场,梁西卉不愿意多说,淡淡道:“已经没事了。”

“胡说!石膏都没拆,怎么可能没事?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潘琼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音量更高:“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出差都是在养伤?”

梁西卉讽刺的抬了抬唇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是呀,本来还有十天就可以拆了呢。”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非要‘帮’她照顾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她也不用着急露面来着。

“梁西卉!”潘琼西气的要疯,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胆子也真大,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当妈的了!还有孟豫和呢?他也陪你胡闹?!”

“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和阿豫没关系。”梁西卉皱眉:“你别无缘无故攀扯别人。”

斯净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吓的缩在了母亲怀里。

梁西卉见状更不愿意和她继续吵,拉着斯净的手就向外走。

“站住!”潘琼西高声叫她:“你这样怎么带孩子回家?你自己的身体都没痊愈怎么照顾他?!”

她没说话,走的越来越快。

潘琼西的声音愈发高亢:“梁西卉!你今天这二话不说就把斯净带走是什么意思?我是哪儿做的不好了还是得罪你们母子了!?”

“行,你现在就走,以后最好也别回来!”

刚才打的车梁西卉有特意给司机加了钱,此刻还在外面等着,她几乎是把斯净推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牙齿紧紧咬着,白皙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没注意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

可斯净却发现了,怯生生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梁西卉是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失态的,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避免自己和父母这种矛盾翻到明面上来,避免争吵,红脸……

起码在表面,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家庭和睦’的表象。

因为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环境里,是真的会让孩子变得敏感和情绪化的。

梁西卉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笑笑:“妈妈没事,终于能见到椰子了,很开心呀。”

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她更不愿意和潘琼西吵架了。

因为她的控制欲是真的,强势是真的,从来不肯听她的意见是真的,但关心和爱护同样也是真的,这更让她觉得不上不下的折磨。

梁斯净对妈妈的话都是百分之百绝对信任的,加上也真的好久没见,此刻高兴的不行,抱着梁西卉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臂:“妈妈,我好想你,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嗯……”她心里酸酸软软的:“妈妈答应椰子,以后尽量不出差了好不好?”

小孩儿用力点头,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

就是他仍旧不懂那只石膏手:“妈妈,你手臂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妈妈在做游戏。”梁西卉很快编出来一个说辞,笑着说给他听:“看看石头围在手臂上十天的话会有什么变化,好玩儿吗?”

“好玩好玩!还可以在石头上画画呢!”斯净看着她石膏上的涂鸦画,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妈妈,我也想在手臂上围上石头!”

梁西卉:“不可以哦。”

“……”小孩儿瘪起了嘴。

等回到家,梁西卉陪着唐香一起给斯净洗澡,然后又在客厅的桌子上堆了好一会儿的积木。

这是斯净最喜欢的游戏,可潘琼西来接他去那边住的时候却根本都没帮他带着。

她并不注重孩子到底喜欢什么,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培养别人,小至兴趣爱好,大至人生规划。

斯净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终于回到和母亲的家里也找到了这几天都在缺失的安全感。

所以他困得很快,过了八点钟就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妈妈。”斯净揉着眼睛打哈欠:“你陪我睡觉吧。”

梁西卉笑着答应,拉他回房间。

但说是陪,实际上斯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用到自己给他讲故事唱儿歌。

她看着儿子白嫩嫩的小脸,低头轻轻亲了亲,然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刚刚手机一直在响,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告而别,陈璟川一定会很着急,到处找她。

她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嘴唇抿了抿,给他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却没有立刻说话,一时间陷入种尴尬的静默,唯有浅浅的呼吸交错。

直到陈璟川开口,声音里有着明显克制的着急:“你在哪儿?”

“我回家了,”梁西卉静静地说:“椰子很想我。”

几秒钟后,陈璟川才问:“还回来吗?”

梁西卉无声地笑了笑,心想他果然是最明白她的人。

“不回去了。”她说:“你帮我把行李送过来吧。”

放在他那儿的有太多她的必用品,她也懒得回去再去一趟,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在哪儿。

陈璟川没说什么,‘嗯’了声挂断电话。

其实在拨出这个电话之前他就隐约有所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二十天的光景仿佛偷来的一般,但现实是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她孩子的母亲。

陈璟川把梁西卉遗落在自己这里的衣物都收进了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发现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根本不怎么用的衣柜都被她占满了,整天待在家里,正装穿不上几次,爱美的女孩索性挂上了好多睡衣,洗手间里那本来空荡荡的洗手台上全是她的瓶瓶罐罐,光是牙刷都有好几款。

包括书房,她的画板画具也在哪里了,水彩画速写画,白纸像是一片片散落的雪花纷飞满地——不爱收拾屋子的懒猫,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艺术家的独有人格。

陈璟川想到这里笑了下,但漆黑的眼睛却是空洞的。

家里多了梁西卉一个人就会很热闹,像是时时都有人在耳边说话,反之则一潭死水。

他把东西收拾齐整,拉着行李箱离开。

陈璟川是半小时后到的梁西卉家里,她穿着家居服给他开门,吹的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湿漉漉散发着果香味道。

她动作自然,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那些繁琐的行李:“进来吧。”

陈璟川问:“方便?”

梁西卉:“……”

她都有点分不出来他是不是故意在讽刺了,不过她刚刚确实让唐香和李嫂都回自己房间待着来着。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梁西卉刚刚被他照顾了将近二十天,陈璟川伺候的一日三餐样样精心,还附赠了解闷和暖床服务……

她现在也真的对他硬气不起来,只能干巴巴的说声:“方便。”

陈璟川拉着行李箱进来,放在玄关处。

梁西卉把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声说:“喝杯茶?”

要是让人送完就走,也太过河拆桥了。

陈璟川扫了眼她的手:“你能泡?”

“不能,左手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活儿。”梁西卉诚实的说着:“但我可以告诉你茶叶和茶壶在哪儿,你来泡。”

“……”

陈璟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笑她实在是有点可爱。

他摇摇头:“算了,我不想喝茶。”

“啊,”梁西卉微怔,眨了眨眼:“那你要直接走吗?”

感觉有点,小小的,小小的失落呢。

陈璟川看她片刻,忽然拉住梁西卉的左手腕把人拉进怀里,抬高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举动,但嘴唇相触舌尖撬开齿关勾引着她纠缠在一起,这一系列又是那么流畅自然,就仿佛他早就有所准备一样。

梁西卉睫毛颤了颤,酥麻的感觉顺着嘴唇蔓延到脊梁骨,全身。

她很意外,但没打算拒绝这个吻。

哪怕时间场合都不对。

直到陈璟川亲的越来越用力,梁西卉感觉身体都热了,在感受到他的指尖顺着脖颈下蔓延时,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随时可能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的刺激让背德感拉满了。

梁西卉受不了的咬了口他的舌头,趁他吃痛的轻轻‘嘶’了一声时把人推开。

“不行。”她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眸盈着水光:“不能在这儿。”

声音带着丝软绵绵的甜,就和哄小狗一样。

可惜陈璟川虽然本就没打算做什么,但已经不满足于此。

人都有七情六欲,过了头就会变成七宗罪。

他鲜明的感觉到体内的贪嗔痴都在作祟——就是在短暂拥有过梁西卉但又会失去的这个夜晚。

“小西,”陈璟川问她:“你会离婚吗?”

梁西卉愣住,忍不住的微微瞪大眼睛。

她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绝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梁西卉甚至觉得他疯了。

“你,”她语塞了半晌,只能反问:“你说什么?”

陈璟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婚吗?”

他看得出来,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孟豫和。

在一起住的大半个月,他们这对夫妻不怎么通话,也不会视频,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

因为和梁西卉交往过,确切的感受过她爱一个人的样子,所以陈璟川可以笃定——

她没有那么爱他。

那这段婚姻有非存在不可的必要吗?

屋内一片沉默。

梁西卉没说会还是不会,只说:“你才当小三多久,就想上位啊?”

这是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基本变相的等于说‘不会’。

陈璟川皱眉,还想继续说什么,门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因为他们正处在落针可闻的客厅,所以听到的很明显。

这么晚了,谁会来?

在陈璟川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梁西卉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知道她家密码能直接进来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一共就那么几个——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一起站在这里都会天下大乱。

梁西卉匆忙甩开陈璟川拉着自己的手,还想过去阻拦——

但可惜已经晚了。

孟豫和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临时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商务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就在快绕过玄关时差点和跑过来的梁西卉撞个正着。

“小西,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孟豫和连忙把她扶直,他看着她手上的石膏,声音里是难得有些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了?”

梁西卉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

潘琼西肯定打电话骂他了……津城和京北离得很近,他开车赶回来轻而易举。

梁西卉张了张口,想和他说对不起。

可还没等开口,她就看到孟豫和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稳重温润的性格,很少会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她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梁西卉回头,是陈璟川走过来的身影。

他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几乎是半抱在一起的姿势,仿佛恩爱非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站着。

这场景恍惚中回到了从前,他们三个大学的时候经常聚。

只是以前,陈璟川是在孟豫和那个位置的,现在的身份却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ing……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4章 二十四 喉结,手腕-

往事。

陈璟川第一次见到孟豫和是在京大的体育馆里。

他参加了羽毛球社团, 碰巧他也是其中一员。

自己是生物系的学生,而孟豫和是金融系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机遇, 即便是在一所校园里也很难有什么交集。

但当两个人都很会打球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整个社团, 只有他们两个能达到羽毛球的半专业水平,自然能打到一起去, 也能聊得来。

陈璟川虽然没有高中时那么沉默孤僻,但却依旧是那种不会主动交朋友的性格。

于他而言用球来认识对方,远比用语言来得舒服,顺畅。

而孟豫和也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是个没有公子病的公子哥, 长相好家世好,至于学识, 对于能考进京大的学生来说都是最基本的敲门砖了。

但陈璟川最欣赏的是孟豫和性格比较低调, 和他一样喜静不喜闹,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很快两个人就不局限于约着一起打球,还会出去吃饭,去图书馆自习室。

除了费孑,他还是难得有和另外一个朋友相处这么多的机会。

陈璟川住的是四人宿舍, 另外三个男生人都算不错,但将近一年的大学生活下来, 他还是觉得和孟豫和最处得来。

大概是十八九岁的男生大多都太闹腾,他和室友们虽然相处还算融洽,但对于他们在学习之余热爱的打游戏, NBA, 还有时不时就聊起的学校里的哪个女生最漂亮实在是没兴趣。

相比之下,孟豫和和他一样,同样对这些感到索然无味。

而每当宿舍聊起, 而陈璟川不参与这个话题的时候,室友通常都会心一笑:“川子当然是觉得自己的对象最漂亮了,是吧?”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梁大美女是漂亮,也就是现在校园网里没有校花评选了,不然我肯定投梁美女一票!川子你也真够命好的!”

陈璟川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默认了自己命好的这个事实。

大多人其实都存在一个误会和认知盲区,那就是女生多的地方是非多,她们会八卦嚼舌根,互相攀比,尖酸善妒,对于别人攀上高枝而愤愤不平。

——但其实男生也是如此。

男生的群体中同样存在着这些现象,并没有好一丁点,甚至恶意会更大更直接。

迈入大学的校园里,每个人的衣食住行都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家庭情况,尤其是京大里将近一半的学生都是京北土著时,这种善于‘观察’的情况就会越明显了。

显然,陈璟川不是什么有钱人,他常年穿着最简单的基础款,牛仔裤T恤,球鞋帆布鞋。

男生是最愿意收集鞋子的,各种各样的球星同款,鞋和表基本等同于时尚单品。

而陈璟川却坦荡的穿着不入流的杂牌子。

他明明一贫如洗,该是上不得台面的,却偏偏比谁都耀眼。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的让其他穿着AJ,戴着名表的一众男生显得一文不值。

所以陈璟川是异类,甚至是不合规矩的。

他让太多人意识到一个人的光芒是源自于自身,而不是外界名牌的堆砌。

有些好东西是好,可也得分是谁穿谁用。

这样的境况,陈璟川的人缘自然不能算很好。

历届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都是需要家世来保驾护航的。

可少年也从未想过当什么风云人物,他只是比高中轻松自由了一些,但仍然有繁重的课业和兼职要忙。

陈璟川忙着上课,进实验室,做家教,每天穿梭于校园和都市之间,还有……谈恋爱。

当初说好一起考上京大就在一起,男生并没有食言。

开学第一天,他就和梁西卉确定了恋爱关系,没有对任何人藏着掖着。

比起陈璟川,梁西卉则是校园里更闪耀的存在。

就像他室友说的那样,女孩儿漂亮的不可方物,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闪闪发光的,像珍珠,像钻石,是无数男生在心里偷偷肖想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女神。

毕竟这样的女生,可以让再自信的男生都会变得不自信——只要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表白大概率会是失败的。

而拥有钻石的穷小子,在大众眼里自然是不配到极致,和‘吃软饭’的存在。

室友口口声声说的‘有福气’蕴藏着醋味儿,陈璟川却从来都不计较。

他也觉得自己很有福气,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这些略带着讥讽的风言风语传到了梁西卉耳朵里,大小姐却不会是个息事宁人的性格。

在听到不少人用‘吃软饭’,‘公主与面首’以及‘玩玩而已’的这些酸言酸语去奚落陈璟川时,她立刻就会给出回应。

和陈璟川一起去食堂吃饭,梁西卉感觉到周围有不少若隐若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微微翘起了嘴角,对准他的嘴唇毫不犹豫的亲了口。

女孩儿从不吝啬在公众场合表达亲密和依恋,可现在……食堂太多学生了。

陈璟川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迎着梁西卉坦荡的视线,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在无声地说:怎么?亲你不行吗?

亲完,她心满意足的蹭了下他的唇角,笑眯眯道:“吃饭吧。”

梁西卉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表示出来自己超爱啊。

谁想继续酸陈璟川的话,那就请酸到掉牙,酸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吧。

这只会让她爽到呢。

陈璟川明白她的用意,眼底微微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女孩儿蓬松的秀发:“吃饭吧。”

梁西卉:“喂我。”

“……”他干脆陪她大秀到底,喂了好几口。

在这次食堂过后,酸言酸语比起之前还真的少了不少。

尤其梁西卉还实名制举报了校内论坛的几个名为‘吃瓜’,但实际上就在围绕着她和陈璟川八卦的帖子。

不过喜欢背后议论人的宵小是不会彻底停下的,只是转移到私下去讨论了。

但对于梁西卉来说已经够了,不晃到明面上来污染她和陈璟川的耳朵就好。

否则那就别怪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咯。

“小西。”玩的很好的室友季语儿也很好奇她的感情生活,忍不住问:“你这么喜欢你男朋友啊?”

“是啊,很喜欢很喜欢。”梁西卉正窝在床上在玩一款弱智小游戏,头也不抬的回答:“我高中时候就喜欢他了,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不管是喜欢还是倒追,她向来都是毫不羞涩的表达出来。

季语儿听的目瞪口呆,半晌后眨了眨眼,不大能理解:“那你们怎么没高中时候就在一起啊?”

“在一起了还怎么好好学习?”梁西卉笑:“所以就约好了考上大学后再恋爱咯。”

她是在恋爱里会很黏人的性格,考上京大对她而言就等于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任务,除此之外并没有必须要好好学习的义务,只要混完大学就成。

梁西卉是不会给自己压力的性格,她想在这种黄金青春期里好好享受,吃喝玩乐,尽情地谈恋爱,那她就去做了。

季语儿听的直笑:“你呀一点也不矜持,那么多男生喜欢你,干嘛去倒追别人啊?”

“那么多男生又有什么用?”梁西卉一把游戏结束,把手机扔在一边:“他们又不是陈璟川。”

在感情世界里,她不会计较太多身外之物以及‘配不配’的这个话题。

她只知道她要努力去选择她喜欢的,而不是喜欢她的,合适她的。

季语儿佩服她的大胆和直率,忍不住感慨:“小西,你胆子真大,换成我肯定不敢。”

她语气有些落寞,显然是曾经有过爱意不敢宣之于口的时刻。

梁西卉想到了裴茵暗恋班长却始终不敢挑明的事,虽然不懂,但也尊重那些不敢开口的女孩子——那是她的另一面。

“不过陈璟川是好帅啊,学习也好。”即便都是京大的学生,陈璟川也是其中最顶尖儿的那一批,季语儿想到什么,笑了笑:“其实有好多女孩儿喜欢他的,但因为你都退避三舍了。”

毕竟谁能比得过梁西卉这个正牌女友啊。

“他不是报名了那个羽毛球社了吗。”季语儿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今年报名的女生人数比起往年翻了好几倍呢。”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并不意外:“正常,他一直很招蜂。”

高中的时候又何尝没其他女生喜欢陈璟川呢?

但不好意思咯,她天生就是来消灭他的桃花的。

梁西卉想着,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

季语儿不解:“这大热天的,你去哪里呀?”

她说:“去那个社团看看。”

和陈璟川相反,梁西卉是个彻头彻尾不爱运动的懒虫。

所以她平时虽然喜欢缠着他,但在他打球的时候却基本不会去找。

好像他去那个羽毛球社团都一个多月了,自己还没找过呢。

季语儿跟着蹦起来,兴致勃勃的说:“我也去我也去!”

看看美男打球,有益于心情舒畅啊。

梁西卉失笑,也没有阻拦:“走吧。”

季语儿看了眼窗外炽热的阳光,从桌上抄起墨镜:“戴着点吧,太晒。”

京北那年特别的热,五月份就有三十度了,太阳高悬在上空,晒的人身子骨发软。

梁西卉离开空调房就有些后悔了,还好是打了伞戴了墨镜,她加快脚步走向体育馆。

幸亏女生宿舍和体育馆的位置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路上经过超市,梁西卉还给自己和季语儿买了两根棒冰吃。

走到场馆门口也快吃没了,她咬着冰棍筷子刚迈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吹的一个哆嗦。

可即便空调打得这么低了,馆里的汗味儿好像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这也是梁西卉为什么不爱来这地方的原因,男的太多味儿就大。

她皱了皱鼻子看了看指示牌,走向西侧去找羽毛球馆。

只是等到了还没踏进去馆里面,她就正巧碰见了从另一侧洗浴间出来的陈璟川。

梁西卉立刻停下,脚步一转走向他。

陈璟川显然是刚刚打完球去洗澡,身上穿着深蓝色的T恤和运动裤,他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低头就瞧见怀里扑进来个人。

不用眼睛看,凭借鼻尖嗅到的馥郁果香便知道是谁。

陈璟川轻笑:“你不是不爱来这里吗?”

梁西卉哼:“想你了呗。”

她抱住他的腰深吸口气——体育馆的味道太难闻了,除他之外。

男生刚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柠檬薄荷味的香味儿。

“小西。”陈璟川有些尴尬,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先放开。”

梁西卉抬头,这才注意到他身边是有人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孟豫和,男生同样穿着一身运动装,面孔英俊温和,注意到她的视线就友好的笑了笑。

孟豫和笑了下当作打招呼,然后对陈璟川说:“川子,我先走了。”

“嗯。”他点点头:“周末再约。”

“约什么啊?”等孟豫和走了,梁西卉才好奇地问。

陈璟川把毛巾收了起来,修长的大手牵住她的:“打球,他是社团里的朋友。”

梁西卉对别的男生是一点也不感兴趣,闻言只是‘哦’了声。

她当时当然想不到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孟豫和,在未来会成为她的合作伙伴,结婚对象,她名义上的丈夫好几年。

大学几年,孟豫和在她眼里的定位只是‘陈璟川的朋友’而已。

几个人顺着体育馆后门向外走,中途季语儿回宿舍,分开的时候梁西卉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季语儿愣了下,然后笑的暧昧,一边摆手一边离开。

梁西卉想吃学校外面一家家常菜便当,这个时间人不多,两个人还能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吃到一半,她憋不住似的小声问:“陈璟川,你这人怎么没有好奇那根筋啊!”

他怎么都不好奇自己和季语儿说了什么呢!

陈璟川承认自己好像确实欠缺了这根筋,不过——

他配合的问:“你刚才和你室友说了什么?”

知道她在不满什么,很会哄就够了。

梁西卉又开心起来,弯起眼睛小声说:“我跟她说我晚上不回去,要是有查寝的帮我应付一下。”

陈璟川一愣。

女孩儿眨着眼睛看他,模样很无辜:“不回去不好吗?”

陈璟川抿唇:“那你想去哪儿?”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不过……总要问。

问了他才能拒绝。

梁西卉笑笑,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声音很轻:“带我去开房吧。”

陈璟川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她很不高兴的鼓起白嫩嫩的脸颊。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静,直到吃完饭梁西卉都不肯说话。

陈璟川付完钱把人牵出去,才有些无奈地开口:“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梁西卉:“睡你。”

“……”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睡啊?”梁西卉看着他,微微歪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带着委屈的不解:“咱们都成年了,只给看不给吃,你好残忍。”

陈璟川耳朵都有些红了,压低声音:“别说了。”

他在这方面远比她要害羞,女生乐的欣赏他耳朵红红的模样。

梁西卉缩到他怀里,微微扬起头撒娇:“拜托啦,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毕竟她都暗示明示好几次了,但这货始终不松口……

自己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他还是不是男的了?

陈璟川不说话,目光闪烁,眼睛里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克制,挣扎,还有一丝浅层的,被她勾起来的欲/望。

梁西卉看着他修长白皙脖颈上滚动的喉结,喃喃似的又说了一遍:“你看起来真的很好睡。”

被心爱的女孩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出吃禁果的邀请,任谁都无法一直抗拒。

尤其他陈璟川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生而已。

“我最后问你一遍,”他深深的看着她:“真想好了?”

梁西卉用力点头。

她早就想好了好不好!

不是所有人在这方面都像他一样想那么多,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的。

“行。”陈璟川点头,打车带她到了附近一家最好的四星级酒店。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决定了一件事后就会立刻有所作为。

只是对于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开房这件事都是第一次。

在酒店前台递出身份证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有些难为情。

倒是前台的服务生早就习惯了附近大学生来开房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见他们的身材相貌过于出挑,内心感慨着现在的小情侣质量真高,然后很迅速的给他们开好了一间大床房。

陈璟川拉着梁西卉进去,把门卡插/进卡槽里就忍不住吻住她。

把人压在墙上,十指相扣,缠绵悱恻的吻着。

房间很静,唇齿交缠发出的水声和呼吸声都很明显。

暧昧色/情到了极点,梁西卉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怎么会这么痒?

从没经历过情事的女孩儿有些茫然的想着,不自觉的求他帮忙,甜软的嗓子呜咽着:“我好难受。”

陈璟川声音也哑,吮着她的唇哄:“乖。”

他也没有经验,不敢托大的说出‘一会儿就好了’这样的话。

或许一会儿不会痒,但会疼。

两个人都是刚刚洗过澡的,此刻倒是用不到浴室,没开灯直接摸索到了床上,陈璟川摆弄着梁西卉细长的双腿攀住他的腰,半抬起身体摸到床头的计生用品——

盒子撕开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明显。

女孩儿柔软的身体不自觉抖了下,感受到男生精瘦的身体贴近,则颤的更厉害。

陈璟川吻了吻她的脸颊,声音又低又哑:“怕么?”

“不怕……”梁西卉晕晕乎乎的,脑子却还能溜号想着别的:“你怎么不脱衣服?”

倒是把她给剥干净了,到处吃,没洗澡也搞的到处都是水渍,好不公平。

陈璟川轻轻笑了声,却没回答,而是微微分开她的膝盖,腰身挤进去。

嘶——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梁西卉早就足够湿了,可那处毕竟从未经历过任何情事,不疼也酸,胀的厉害。

她呜咽着咬住他的下巴,猫咪似的轻叫。

“小西,”陈璟川轻轻叹息,笑她:“咬的好紧。”

男生在床上这方面似乎都有点无师自通的能力。

梁西卉第一次听陈璟川说骚话,身体里流的更厉害了。

结束的时候,床单早就被糟蹋的不能看。

梁西卉听到陈璟川打酒店前台的电话,找人来收拾。

她害羞的不行,匆匆躲进洗手间里。

等出来之后,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凌乱的床单被单都换了新的。

桌上摆着外卖送来的药店袋子,旁边是一支药膏,陈璟川见她出来,招了招手:“过来。”

梁西卉刚刚被热水熏过的脑子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乖巧地走过去,直到睡裙被再次掀开——

“呀!”她回过神,急忙摇头:“不行!”

“不能,不能再来了……”迎着陈璟川望过来的眼神,梁西卉脸颊红红的,小声嘀咕:“有点疼。”

他愣了下,忍不住笑:“是要给你上药。”

自己又不是禽兽,第一次弄就没完没了。

梁西卉:“……”

好吧,她确实是误会了。

不过看着陈璟川指尖沾着的那一抹晶莹,她隐约感觉到上药也是一种煎熬。

彻底弄完都要将近半夜十二点了。

梁西卉累的气若游丝,靠在他的肩上抱怨:“好累。”

陈璟川捏了捏她精巧的下巴:“你太缺乏锻炼了。”

才做一个多小时就累了。

梁西卉:“……”

怎么不说是自己太有劲儿了啊?!

她不服气的咬了下他的手腕。

陈璟川的下巴,喉结,手腕,包括手指都是她咬出来的印子,女孩儿很用力,红红紫紫,明天肯定消不掉。

真是有够暧昧的。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咬痕,唇角微微抬了抬——显然乐在其中。

梁西卉却是真正的猫咪性格,咬完了并不负责,打个哈欠就准备睡觉。

吃饱了就小憩。

陈璟川趁她没睡,从地上的背包里拿出来个东西塞到她手心。

梁西卉睁开眼睛,在夜灯下看清楚了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把钥匙。

她眨了眨眼,光线下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娇懒缱绻:“这什么呀?”

在有了彻底的身体交融后,她同他说话时更像撒娇了。

“公寓钥匙,本来想吃饭的时候跟你说的。”结果被她不断提起‘开房’这件事弄乱了思绪,差点就忘了。

陈璟川揉捏着她的指尖,声音平静柔和:“搬出去住吧。”

“学校旁边的御景花园,步行十分钟左右,我租了半年先试一下。”

梁西卉不免觉得有些惊喜。

其实京大的宿舍条件很好,可她更想和他搬出去一起住,之前和他提起过两次,陈璟川一直没什么确切的回应,她还以为他是觉得麻烦,负担太大。

毕竟京大附近的公寓都是租金不菲,对他而言也确实是一比没必要的花销。

梁西卉将心比心了一下,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结果没想到陈璟川是在偷偷的搞定了这件事,还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

她胭粉的唇角翘起,奖励的亲他一口:“你得求我和你同居才行。”

陈璟川没有任何负担的哄她:“求求你。”

梁西卉搂住他亲,很正经的说着:“我好爱你。”-

这之后的日子里,梁西卉常常会到羽毛球馆去找陈璟川。

他不是说她缺乏运动嘛,那她也来学学好了。

只是她真的是个运动白痴,毫无天赋,学了几天连发球都发不明白。

又一次发球不过网,梁西卉气的直想摔拍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温和的声音:“换另外一种发球方式吧,比较适合新手。”

她回头,看到背着球包走过来的孟豫和。

因为常常来馆里看陈璟川和他打球的缘故,他们现在也算认识,甚至混的比较熟了,能顺畅的聊天。

梁西卉不耻下问:“怎么发呀?”

孟豫和放下包,拿着一颗新球给她做示范:“这样,侧着发。”

梁西卉拿着球试了几下。

嗯,确实是有点用,不过对于她而言也就是过了网继续不过发球线,或者是错区。

发了两个,她都听到孟豫和忍不住笑了。

梁西卉有些羞窘,但也菜的坦荡,见到陈璟川换完衣服出来就把拍子扔给他:“不玩儿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两个身材修长的男生打球。

羽毛球社团应该是有选人标准的,大多都180以上,高高瘦瘦,身上的肌肉在发力时微微绷紧,线条显得很漂亮。

梁西卉托腮看着,觉得自己渐渐人菜瘾大了。

她虽然不会打球,但是越来越爱看陈璟川打球了,而且和他打的不相上下的孟豫和也很不错。

比赛这种东西就是要势均力敌才好看,有竞争性。

他们三局两胜,输的人请客吃饭。

今天是陈璟川决胜局小分险胜,两个人都打出了一身的汗。

拍手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孟豫和侧头问梁西卉:“想吃什么?”

他知道她和陈璟川之间一贯是她说了算的,包括吃什么。

“嗯……”梁西卉拄着下巴想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烧烤吧。”

大热天不适合吃火锅,炒菜又平平无奇了些,还是烧烤好。

可以在烟熏火燎中喝啤酒,她喜欢那种烟火气。

作者有话说:

小西:未来都当过老公来着(这本文的回忆部分不会特别多,主要是男女主现在进行时的拉扯,但有些过去还是必须要写一下的,不然大家不会理解他们三个怎么形成了这种畸形的关系hhh下章就是现在进行时了,至于谈恋爱时候一些甜甜的细节和日常我可能会留到番外去写,不过现在说这些想的有点远了哈哈哈

第25章 二十五 “斯净可以

梁西卉去社团找陈璟川的次数多了, 就会和孟豫和碰见不少次,但除了见面时最基本的寒暄和打招呼,他们也没有任何交集。

她不太相信男女之间能有什么纯友谊, 除非其中一个人性取向有问题, 所以她和男生相处时一向很会把握交往的尺度。

陈璟川不在的时候,她几乎和孟豫和从来没什么交流, 连聊天都很少,虽然互换过联系方式,但从来没在微信上说过话。

而男生亦是如此,一直都很有分寸感。

梁西卉和孟豫和相处的还不错的原因只是因为陈璟川和他的关系好, 她能看得出来比起他在学校里的那几个室友,陈璟川更喜欢和孟豫和一起玩儿。

大概……就像和费孑那么好吧?

也或许差一点点, 但总归就是关系很好的。

这点在某个梅雨天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在没课且天气不好的日子里, 两个人总会在公寓里窝着,不想出门也不想做什么,只单纯一起看一部适合这个氛围的电影就好。

但看到一半的时候,陈璟川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他接起电话后长眉微蹙,低声‘嗯’了两句, 挂断电话后起身穿衣服。

“去哪里呀?”梁西卉抱着膝盖,眼睛眨巴眨巴的问他:“给学生补课吗?”

陈璟川摇头:“阿豫生病了, 我去看看。”

孟豫和也是不住在学校宿舍出来单住的,只是和他们不在一个小区。

“啊?”梁西卉也关心了一下:“严重吗?”

陈璟川早上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还剩不少, 他走到厨房加热然后盛到保温饭盒里, 一边动作一边回她:“不严重,有点发烧。”

梁西卉也跟了过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将饭盒装袋, 努了努嘴:“你对他真好,我嫉妒了。”

陈璟川愣了下,失笑:“你胡说什么。”

男生也能嫉妒?他严重怀疑女孩儿是最近又看什么短视频小说看多了。

“就是嫉妒,你和孟豫和能玩到一起去。”梁西卉也并非找茬,就是想单纯的蛮不讲理一下:“打球的时候都不理我。”

陈璟川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错了,以后改。”

梁西卉这才笑起来,踮脚亲了他一口:“去吧,看一下阿豫怎么样了,好好照顾他。”

她就是开玩笑逗他,想撒个娇而已。

可那时候的梁西卉,是会笑着‘嫉妒’自己和孟豫和关系太好的存在。

后来又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呢?

分开后的第四个月,陈璟川收到梁西卉的婚讯,那一瞬间他感觉柏林的冬天远比京北还要冷。

可能是遇到了极端天气,让他从表皮冷到了骨子里,指尖都在发颤。

陈璟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和阳台窗外的白雪皑皑一个光景。

梁西卉和孟豫和……怎么可能?孟豫和喜欢梁西卉?

这么多年,他居然始终没有看出来。

陈璟川拨不通梁西卉的电话,忙线过后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说到做到,从分手的那一刻起就把他拉黑了。

自己就如同被判了无期徒刑一样,没有任何放出来的可能性。

陈璟川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最终还是给孟豫和打了过去。

事情太过诡异,他总要找个人问清楚。

他们之间建立的友情并没有因为自己出国就产生变化,这大半年甚至时常联系,可他竟然从未听孟豫和提到过梁西卉的只字片语。

陈璟川不知道孟豫和是在故意耍他还是怎么样,其实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认识这几年,他所认为的好友一直是带着面具和他相处。

电话被接了起来,孟豫和却没说话。

两个男生的呼吸声都有些沉,隔着大半个地球交错在一起。

半晌,还是陈璟川先开口,只问了四个字:“是真的吗?”

孟豫和的声音很轻,回答:“是。”

陈璟川心脏重重落地,砸得发疼,站在阳台处的冷风一瞬间从呼吸道蔓延到太阳穴,针扎似的一突一突的——

就连说话这么简单的事都变得很艰难,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冷冷地问:“你喜欢她?”

孟豫和同样只说了四个字:“她怀孕了。”

手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陈璟川人生中第一次拿不住东西。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脸和嘴唇白成了一片。

陈璟川永远也没想过梁西卉会这么快走出这段感情,和另一个人结婚生子。

他们做过无数次,他每次在措施上都格外严格,女孩儿还开玩笑地问过他有没有想要过一个小孩子?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从来没有。

这就是自己的回答。

所以梁西卉是渴望结婚生孩子的吗?樱花树下站谁都美,她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川子?川子!”特意赶到柏林的费孑把他从梦魇中拉了出来,用力捶了他两下:“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冷静点!”

碎裂的手机屏幕被他攥紧,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费孑气的要疯,干脆一拳捶在他脸上:“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手不想要了?”

陈璟川眼神空洞,行为举止如同木偶人一样空洞,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从阳台扔回卧室。

柏林校区的学生公寓很小,甚至有些逼仄,他把床让给了费孑,自己麻木的坐在床边上抽烟。

以前试过这东西,不喜欢,梁西卉也很讨厌烟味儿,陈璟川便从来没有想过要抽。

只是今天想试试,如果抽烟真的能消愁就好了。

真的不太适应,呛的直流眼泪。

费孑从浴室出来见他正在抽烟,脚步一顿,意外倒也能理解。

虽然陈璟川从来不抽烟,也最烦这玩意儿,但梁西卉现在可是要和别人结婚了……他冷静不下来也是人之常情。

费孑无声地叹了口气,本不想打扰他,却听男生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冷冷的:“把机票取消了吧。”

他愣了下,忙问:“你不回国了?”

把梁西卉要结婚的消息告诉陈璟川时,他沉默了两秒就说要和自己一起回国,费孑知道,他大概还是想再去努力挽回一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陈璟川平静地说:“她和孟豫和有孩子了。”

而分手是他提的,现在回去挽留除了让她为难以外还有什么用?

做人不能这么既要又要,卑鄙无耻。

“什么?!”费孑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真的假的?”

陈璟川没有精力来回答这句废话。

“……我靠。”他震惊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忍不住连珠炮似的为他打抱不平:“梁西卉他妈第一次来找茬的时候就说让你和她分开,还真以为能和那种大小姐走到底啊?白白浪费六年青春!”

费孑话音刚落,就第一次瞧见了陈璟川发火。

他抓住他的领子,漆黑的眼睛里含着警告:“不许说她。”

“……陈璟川你真没救了!”

陈璟川嗤笑:“你懂个屁。”

和梁西卉从高二认识到现在的六年,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哪怕进了棺材也会想起来就觉得美好的六年。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的那么一点傲气和坚持如果代价是彻底失去梁西卉,那究竟有什么用?

那几乎是打碎和重塑陈璟川人生观的一晚。

以至于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无比清晰的记得一切,那一晚打不通的每一个电话,和孟豫和短暂交流时说的每一个字。

还有锥心刺骨一样的绝望感。

现在,他们三个终于又面对面了。

在梁西卉的家里,晚上,都不需要解释的暧昧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彻底撕掉本来就在粉饰着‘体面’的面皮。

最终还是孟豫和先开口,他单手揽着梁西卉僵硬的肩,微笑着:“璟川,好久不见了。”

他永远都是温润淡定的样子,仿佛从来都不会对任何场景感到着急,更别提气急败坏。

陈璟川微微眯了下眼,反问:“你不意外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显得有些讥诮,可这东西没办法,越在意的人就会越绷不住。

自己和孟豫和是无比熟悉的,眼下境况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没必要继续装。

孟豫和神色未变,平静地说着:“小西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很正常。”

他在表示,自己同样是家里的主人,这就够了。

正宫和小三始终区别大了去了。

陈璟川长睫顿了下,轻笑:“不是做客呢。”

梁西卉忍无可忍的叫住他:“陈璟川!”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疯,刚才问她会不会离婚,现在……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妈妈,我想喝水。”正当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客厅西侧的门被推开,穿着恐龙睡衣的斯净走了出来,他睡的迷迷糊糊,声音软糯:“你怎么不在我旁边?”

揉完眼睛,他惊喜的发现孟豫和也在,瞬间睁大了眼:“爸爸……咦?陈叔叔?”

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呀?

陈璟川瞬间收敛起浑身的锋芒,对着小孩儿笑了笑:“斯净,你好。”

成年人之间的交锋怎么丑陋无节操都可以,但最起码在小朋友面前该有些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