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确定好几年未见的金发黑皮友人活蹦乱跳, 且在收集情报方面十分资深(指潜入他人住宅)的样子,月野佑一便放心地准备回地狱了。
江口宅门口传来响动,他顿了顿,再次将自己灵体化。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翻墙而入。
与上一位潜入者相比,新来的这位翻找动作要生疏许多,尽管有意识将翻过的东西放回原位,可若是常年打扫家中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家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翻找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这点, 又或是害怕时间不够,手下的动作逐渐粗暴起来,书房里转瞬变得一片狼藉。
今天格外热闹的玄关再次传来声响, 这回终于是江口宅的主人回来了。
“谁?!”
走到客厅,江口一夫第一眼发现家里疑似遭遇小偷闯入,下意识去院子里拎铲子,顺着动静找到书房,看清来人后瞪大眼睛,“久司?!”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双眼通红的男人停下弯腰翻找的动作,直起身子看向他。
“老师!”
两人对上视线,几秒后,他扑过去,两只手紧紧箍住老者的两边胳膊, “快!你把我十六年前送你的蝴蝶标本放哪了?!”
“你发生了什么?”江口一夫握紧手里的铲子,冷冷注视着他, “公安都找到我了。”
找上门的公安并未明说寻找根次久司的原因,只交代碰到人后务必要及时跟他们讲,否则会有危险。
但江口一夫清楚,自己这个三年前就断绝师生关系,从此不知去向的大徒弟定然是犯了什么罪,“你还知道回来!”
“老师,这其中有误会,你也骂过那帮警察的水平不怎么样的。”根次久司露出哀求的神色,焦急道,“先不说这些,标本呢?”
“……”
“老师!”
“你忘了吗。”江口一夫缓缓开口,“十六年前,我家发生过一场火灾,所有东西都烧没了。”
包括他的妻子。
彼时江口一夫因为在医院主持手术,才逃过一劫,下手术台后就得知了这个噩耗,“现在这个宅子是重建的。”
后来他请假了很长一段时间,豆豆正是在这段时间里被人抱来养的。
抱来豆豆的人是根次久司。
“跟我去找公安。”
想到这,江口一夫挣脱他的禁锢,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如果有误会,我们就说清楚,你老师退休了,但人脉还是能保护你的。”
“不。”根次久司摇头,后退一步,“我不要去找公安。”
他不要进监狱。
他一个医科主任,差一步就能当上副院长的人,怎么能传出进监狱的名声。
“火灾。”根次久司自嘲地笑了,“瞧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标本十几年前就没了,他果断不再逗留,越过老者就要往外走。
“你等等!”江口一夫没放手,“久司,你到底做了什么!”
“老师,知道太多没好处的。”根次久司用力甩开他,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没站稳身子摔倒在地,江口一夫费了些劲才爬起来,连忙跟出去时,视野中只剩一辆越来越远的车屁股。
他瞪眼,着实气不过,也放心不下,当即自己开车跟了上去。
为了追上开远的车,江口一夫忍着尾椎骨传来的阵痛不停踩油门。
70岁以上的老人开车终究是有风险的,尾椎骨越来越疼,江口一夫冒着冷汗咽了个口水,试图打起精神时,才恍然发现前方有一辆迎面而来的汽车。
“!”他急打方向盘,一头撞上桥边的栏杆。
巨大的冲击力下,栏杆断裂,整个车身头朝下栽进桥下的河流中;好在车窗紧闭,水全部淹进车身内需要段时间。
不幸的是,江口一夫因安全气囊弹出,短暂失去了意识。
“汪汪!”
意识恍惚之际,江口一夫听见了极为熟悉的洪亮叫声。
他努力睁开眼,一道白色的身影奋力朝他游来。
都说宠物会在主人死后前来迎接主人,江口一夫扯开一抹笑,“豆豆,是你来接我了吗。”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他隐约感觉后衣领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冰冷的河流包裹住自身,背上河流的柔软变成鹅卵石般的坚硬突起,随后大量空气涌入肺中,又能正常呼吸了。
江口一夫实在睁不开眼,动动嘴,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死了,趴在他身上是温暖不了他的。”
河岸边,灵体化的月野佑一看着不知怎么跑到现世来的狗狗亡魂,无声叹口气,“救护车要来了,他的死劫已过,能活下来的。”
他占卜过了,确实能活。
不过2月的天气还冷着,老医生要受一番罪了。
“汪汪!”
身形呈半透明状的白色边牧又叫了几声,可惜这会没有翻译,月野佑一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你该回地狱了。”他举起手杖,悬停在白色边牧的脑袋上方,“不是说要打工赚房子和主人一起住吗,你这样的可没法当上狱卒。”
豆豆不再叫喊,也不反抗,伸出舌头舔了舔昏迷中的主人的脸,在手杖的作用下,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豆豆消失后,与它是同色系的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把老者放上担架,送往医院。
“啊,我起初是想让豆豆去现世入梦的,最后见见江口一夫。”
闭嘴的一小时时间已过,萩原研二总算能和月野佑一打电话了,“毕竟宠物的亡魂偷溜到现世去看望主人是时常会发生的事,尤其头七的时候。”
地狱对于宠物的审判基本是秒批,对它们的看管也没那么严格;就像墙角有个无人察觉的狗洞那般,地狱到现世的通道有时也会有个小洞,只有小动物能偷溜出去,然后被抓回。
当然,明面上宠物们问起,肯定都是要直接拒绝的;也不能光明正大指着小洞跟宠物们说“嘿通道就在这里”,这需要聪明的宠物们自行领会。
有些笨笨的宠物领会不了,那就没办法了。
“没想到会刚好撞上江口一夫出事。”萩原研二头疼,“以豆豆的资质,本来是能当上狱卒的。”
眼下直接改变了江口一夫的生死结果,受到地狱无形规则的惩罚,没有当场消亡都是奇迹。
等魂魄慢慢温养好,江口一夫八成也死下地狱了。
正好能跟主人一块投胎,或者打工赚钱买房子。
见豆豆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萩原研二把它交给小白,不忘询问手杖另一头的鬼,“小佑一,你要回来了吗?”
“再等等。”
对话期间,又找到根次久司的月野佑一拒绝,“他们可能会去到杯户町。”
“嗯?”萩原研二打起精神。
根次久司未能留意到后方发生的车祸。
他开到某条临近米花町边缘的偏僻街道后停下,拐进一条小巷,打开巷子里的井盖,钻进下水道。
下水道的路线错综复杂,根次久司却能熟练地在其中穿梭,显然这么做有段时间了。
来到一处铺着简易床垫的潮湿洞口,他焦虑地咬了咬手指甲,胡乱收拾起洞口里的东西。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老师百分百会报警,让公安来抓他的!
下水道里的声音会形成回声被放大,收拾到一半,根次久司听见了有脚步声在朝这里靠近。
他抛下剩余的东西,转身就逃。
该死,公安来的真快!
身后的人没有根次久司熟悉下水道路线,他埋头疯狂跑出一段距离后,喘了几口气,从某处路口的扶梯又爬回地面。
周围景色转换,杯户酒店的招牌在远处的高楼上无声亮起光芒。
夜晚降临,是适合各路妖魔鬼怪出行的时间。
根次久司专挑小道走,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一个没注意,就跟拐角来的三人撞上了。
“真倒霉。”
同样处于逃跑中的任务目标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起身,抬头望向撞他的人,没空计较,“走!”
由于开车被发现,三人只能弃车而逃,计划步行去港口,搭上游艇,暂时逃离组织的追捕。
往前跑了没一会,三人便又与一个黑色短发,戴着椭圆形镜框眼镜的男人撞上。
险些在下水道追丢降谷先生交代的目标,所幸送信使不知怎么的也在下水道里,在对方只带了一半路程的暗示下,差点就能追上人的风见裕也警惕地看着眼前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三人,举起手中的枪,“不许动!”
三人:“……”
真倒霉。
另一边,根次久司也有些倒霉。
想选的小巷口有路障挡路,他不得不换一条路线;装着商用厨余垃圾的垃圾桶倒了,好几个人在骂骂咧咧清理,他不想被人目击到身影,只能再换一条路线。
这么接连换了好几次路线后,根次久司跑累了,扶着墙休息。
一阵风吹过,吹的他身上阴凉阴凉的,仿佛有鬼在赶人走。
根次久司怀疑是在潮湿的下水道住久了,从而染上的寒病,没有太在意。
平复好呼吸,他重新迈开步伐。
一枚子弹不偏不倚地射在他前方的空地上,堪堪擦过他的脚尖。
又一阵风吹过,更阴了,像是有鬼在叹气。
“根次久司。”
本来是在追击任务目标三人的琴酒走近他,“真是意外,你主动送上门了。”
见到来人,根次久司顿时浑身血液冰凉,僵在原地。
不等他给出反应,两人头顶上空落下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朝琴酒头上砸去。
琴酒及时后撤躲过,枪口调转对准上方。
上方空荡荡的,连人的影子都没有。
根次久司被花盆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惊醒,趁机掉头就跑。
琴酒欲要跟上,脑袋上方又接连掉了好几个花盆。
琴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区区高空掉物是不可能拦住琴酒的。
硬生生用胳膊挡住一个掉下来的花盆后, 顾不上追究究竟哪里来的妖风吹落花盆,琴酒大长腿好几迈,转眼追上根次久司消失的拐角。
拐角后是一条几十米长的直巷, 没有路灯, 两边都是围墙, 围墙后的商住楼挡住了从天落下的自然光, 使得巷子在夜晚更加昏暗。
但这并不妨碍琴酒清楚看见巷子里空无一人。
前后才差了三秒不到,以根次久司的速度,跑不了这么快。
他四下巡视一圈,未能发现端倪。
莫非翻墙跑了?
琴酒皱眉,打出一通电话, “苏格兰,你在哪?”
“……不知道谁把井盖偷走, 我掉进下水道了, 伏特加恰巧跟我在一起。”
站在下水道里的苏格兰实话实说,“他摔下来的时候后脑勺砸地,晕过去了,我叫不醒他,估计脑震荡了吧。”
琴酒:“。”
暗示自己对于搜寻根次久司的事暂时爱莫能助后,苏格兰挂断电话, 从口袋里拿出轻量迷药,往伏特加的鼻下晃了晃, 好让他晕得更彻底些。
熟练做完这些, 没看见一旁半长发同期复杂的眼神——毕竟下水道里能见度低是正常的, 绿川光冲他无声打了个手势。
萩原研二领会,也没有说话,朝前走去。
跟着走出没多久,绿川光便看见了同样掉进下水道后昏迷的一个男人。
拐角后有一个井盖,好几个花盆碎裂的声响掩盖了井盖挪动的声音,加上根次久司逃跑匆忙,便踩空了。
萩原研二无声冲同期竖起一个大拇指。
没错,这男人就是琴酒在追捕的人!
“……”复杂的眼神转移到了无意间瞥见同期的身影后,主动选择暗中拉着黑方同事一块掉下来的绿川光眼里。
正事要紧,他上前搜索起根次久司随身的东西。
除了一叠现金和几张大概不是本人名下的银行卡外,根次久司的身上并没有与资料相关的物品。
绿川光眉宇微蹙。
机会难得,他和zero都想赶在组织前找到根次久司,让公安抓捕对方。眼下人是顺利找到了,可怎么在短时间内避开琴酒,让公安把人带走是个问题。
“小佑一。”萩原研二开始打电话,“我看见那个叫风见裕也的公安意外对上了三个人,他呼叫支援了吗?”
“零跟他保持着联系。”
只能公放通话的手杖里传出死了好几年的友人的回复,让绿川光不用竖起耳朵也能听清。
“风见裕也似乎一对三赢了,现在正在原地等人来把三个犯人带走。不过他因为跟丢了根次久司,零看上去不太满意的样子。”
三个犯人?绿川光若有所思。
经历过一场极为艰辛的恶战,身上的西装乱七八糟带着破损,手臂和腿上都有伤的风见裕也正喘着气坐在三个晕倒的男人旁边休息,顺便等待公安同事开车来接他们。
虽然不知道这三个男人什么来头,总之有问题是没跑的。
尽管拼尽全力打赢了,风见裕也却并不开心。
追丢了降谷先生交代的人,他没被挨骂就不错了。
“……那三个人……逃跑……伏特加……琴酒……”
隔着一堵围墙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带着酒名的关键词让风见裕也竖起了耳朵。
说话声不甚清晰,他犹豫一番,把三个犯人藏好,放轻脚步走向拐角,屏住呼吸试图偷听。
许是注意力主要在怎么听也听不清的说话声上面,风见裕也没能留意到来时还好好的脚下,一个不留神掉进了井盖不翼而飞的下水道里。
“!”风见裕也忍住没叫出声。
风见裕也摔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柔软的物体发出一声呻|吟,醒了。
风见裕也和被砸醒的根次久司对上视线。
两人:“!!!”
三十分钟后,疑似脑震荡的伏特加幽幽转醒,入目便是蓄着胡子也不失帅气的脸蛋。
“苏格兰?”他迷迷瞪瞪出声,脑袋仍是晕的。
“你醒了。”苏格兰朝他伸出一只手,“你晕了差不多半小时,我们该去找琴酒了。”
“什么!”伏特加一惊,也顾不上脑袋晕了,拉住他的手站起身,“大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苏格兰语气淡淡,“根次久司出现了,可惜条子比我们更快一步带走了他。”
“顺便一提,我们之前追的那三个人也被条子带走了。”
伏特加大惊失色,他掉下水道前就是在和苏格兰一起追任务目标和任务目标的两个保镖,这不会是他的原因吧。
“苏格兰,你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你想多了。”苏格兰无语地瞥他一眼,“期间琴酒打过电话,我出去帮忙追捕,见条子来了,才回来看看你醒没醒的。”
换其他组织成员,有条子在的话,压根不会回来的,苏格兰真好。伏特加赶忙道:“我们快去跟大哥汇合吧。”
苏格兰点头,“条子在上面巡查,我们走这边出去。”
费了番功夫找到没有条子在的井盖口,往上爬的时候,伏特加咬牙,“怎么什么都让条子碰上了。”
“八成来的人是精英。”苏格兰合理分析,“听波本说条子本来就在追查根次久司的下落,不是么,另外三个人也是他们倒霉吧,撞上了来追查的条子。”
伏特加觉得合理。
十五分钟后,人在米花町,收到消息说不用再监视江口一夫的波本疑惑,“精英?”
谁?风见吗?
啊?
也行吧,能进入警备企划课的的确都是公安的精英,况且风见真的抓到了人。波本接受了这个说法,“接下来怎么说,要想办法杀掉根次久司吗?”
朗姆的电子音冷冰冰的,“目前不用。”
说完,不给他试探的机会,朗姆径直挂断电话。
安室透耸肩,驱车回到江口宅,回收窃听器。
想必组织正在猜测公安是否有将资料同步拿到手,不能高兴太早。
江口一夫住院,江口宅空无一人,安室透获得了充裕的时间,回收完窃听器后,又翻出先前找到的邮票小册子。
根次久司潜入江口宅时要找的是蝴蝶标本,这个邮票小册子想来是江口一夫的兴趣产物了。
可江口一夫为什么忽然喜欢上收集邮票了?
唯有这点想不通,安室透来回翻了小册子几次,见上面确实没什么谜语或特殊规律,又随机抽了数枚出来查看后,才原封不动将其放了回去。
有的兴趣爱好本就是一时兴起的,是他多想了吗。
这个现在不重要,安室透回到自己车上,当务之急,是从根次久司口中问出资料的下落。
“所以根次久司就这么被你们接手了?”
某处安全屋,绿川光发出灵魂质问。
谁还记得最先追查根次久司的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公安!
“等问出资料下落后我会分享情报的。”安室透摸摸鼻尖,“何况是我这边的人抓到的。”
闻言绿川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的人有说是怎么抓到的吗?”
“杯户町那边偷下水道井盖的现象是不是有点严重?”
从伏特加那听到掉下水道一事的安室透眉宇隆起,“居然还有人偷井盖。”
绿川光:“是啊,真巧。”
安室透狐疑,“你看见过我这边的人?”
“没有。”绿川光确实没见到人。
见到风见裕也的是佑一和萩原,后者还是单方面见的。
话说回来,这位公安没把送信使的事上报呢。绿川光能理解,换他他也会头疼该怎么跟无神论上司汇报,不如不说。
安室透眯眼,“我都没说是谁, hiro怎么就知道你遇见的路人不是?”
“以我的能力,即使是便衣公安也能发觉一二,穿工作西装的更不用提了。”绿川光微笑,“这种分辨能力zero也有吧?”
安室透不眯眼了,也不狐疑了。
“对了。”绿川光尝试给他进行铺垫,“如果有一天,佑一和萩原活过来……不算活吧,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想?”
安室透:“?”
绿川光换一条路,“我们为什么会忘记佑一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佑一的家乡貌似有些古怪的地方。”安室透神情严肃,“等确认好后,我会跟你说的。”
主要这几年他太忙了,卧底组织的事肯定要放在最优先级,加上又有公安的工作,关于佑一的问题只能在空闲时间抽空查。
“我有空也会查的。”
方向没歪,让zero自己查到真相或许更好。绿川光眨眨眼,“期待你的好消息,情报专家。”
情报专家直觉哪里不对劲,“你有什么没跟我说的吗?”
“没有。”
“是吗。”出于对幼驯染的信任,安室透轻哼一声,姑且放过他,“好吧。”
第二天,没有任务,有空自己也会查佑一的绿川光来到米花町某栋楼的天台。
天台上,穿着日本旧式邮递员制服的棕发蓝瞳青年坐在最高处,披风静静垂落在他的身后,身旁悬浮的手杖里传出萩原研二的声音。
“我跟小绿川说了你平时都会在哪。”
“嗯。”月野佑一垂眸,假装没有察觉来到天台的某人。
“小绿川应该会问小佑一名字的事。”
月野佑一:“嗯。”
关于姓名制约的事他不好直接跟现世的人讲。
但现世的人自己旁听到的,就不关他事了。
与大森英二不同,月野佑一敢保证,但凡景光和零没去卧底,不把这件事查个底朝天是绝不会罢休的。
事实上成为卧底了也没罢休的样子。
安静旁听完他们一问一答聊天的绿川光左右看看,扒住栏杆翻上去,坐到送信使身旁,轻声道:“原来如此。”
预言师……不敢想组织若是仍有预言师,他们卧底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绿川光感到难过,佑一在他和zero一无所知的时候就早早牺牲了。
可他也感到幸运,起码还能在活着的情况下见到死掉的友人,嗯。
“小佑一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确定同期把事情都了解完毕后,萩原研二愉快地转回到自己的话题,“今晚我做饭,菜绝对会让小佑一感到惊喜的~”
月野佑一很想说禁止把你自己变成“菜”,碍于景光在旁边,忍住了,迂回地说:“确实是真的菜?”
“真是的,小佑一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有前车之鉴的萩原研二倒打一耙,“是真的菜啦。”
听出括号内容的月野佑一:“!!!”
光天化日下说什么呢!
听不到括号内容,却能感觉他们间的对话怎么听怎么不对的绿川光试探,“你们住一起?”
以为他从研二那早就听说了他们交往的事,月野佑一奇怪,“嗯,怎么了?”
绿川光:“没什么。”
为了省钱,大学时他和zero也会住同一个房子,正常。
但是都死了还要考虑钱财问题吗……好惨的样子。
“我不打扰你们了。”萩原研二见好就收,“晚上见~”
“晚上见。”
挂断电话,月野佑一再次收获了友人古怪的眼神。
“……?”
绿川光:“你和萩原间没什么吧?”
佑一以前跟他和zero可没有这么黏糊!
月野佑一意识到什么,“我和研二交往了。”
“原来如……交往了?!”绿川光声音拔高,恍惚间仿佛变成了Q版大头豆豆眼。
“没听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绿川光:“???”
啊?
“研二和松田都没跟你提吗?”
“没有。”绿川光略过自己用完卷毛同期就丢的事实,“萩原没跟我说,他可能以为松田讲了。”
“那就不要跟研二说是我跟你讲的这件事。”月野佑一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宛若错觉。
省的那家伙又要闹了。
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的绿川光更恍惚了,“哦、嗯。”
恍惚的绿川光回到安全屋,等来了来交流根次久司情报的幼驯染。
绿川光:“假设佑一和萩原有一天交往了,zero你觉得如何?”
安室透:“???”
安室透点出事实,“ hiro ,他们都不认识怎么交往。”
不要莫名其妙“跨番”拉郎啊!
“给死者配阴婚也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hiro你怎么了hiro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是小佑一在想我吗?无缘无故又想打喷嚏了。”
鼻子同样有些痒的月野佑一实话实说, “没有。”
都在打电话了,实时聊着天,又没发生什么,用不着额外想。
“小佑一好冷漠, 别人是七年, 我们才两年就要经历情感危机了, 哭。”
“……没有。”
因为看不见,就把“哭”说出来了吗。月野佑一拿他毫无办法,想到什么,“或许是景光和零他们在想我们。”
景光说要让零自己查到关于送信使和亡者的事,这样效果会更好, 他觉得有道理。
有景光帮忙铺垫,他就不操心了。
月野佑一上大学时,早已能熟练隐藏自身的异常之处,加上东京妖怪不多,又有缘切在身旁帮忙赶走爱恶作剧或者会伤人的妖怪,普通人一般发现不了他不对劲的地方。
他也考虑过是否要跟景光和零摊牌妖怪的事,可惜还没考虑好,就死了。
月野佑一想,现在摊牌也不算迟吧。
“有可能, 小绿川大概会跟小降谷说我们的事吧。”萩原研二遗憾,“又少了一个能互相介绍的人, 只剩班长了!”
“……”
对“这是我男朋友”这句话这么执着吗。月野佑一不由庆幸眼下是隔着手杖在聊天,研二的“读心术”并不能隔空读, “你跟阎魔殿里的狱卒说过。”
包括街坊邻居以及商业街的商户,刚搬进他家的时候简直跟魅魔施展法术一样,短短几天就把周围的所有鬼都认识了。
真可怕。月野佑一在他来之前住了好几年, 认识的鬼恐怕都没有他多。
“不一样的。”萩原研二郑重强调,“地狱是地狱,现世是现世。”
随便吧。月野佑一目光移向对面楼某层的窗户,“跟豆豆说,江口一夫醒了。”
让狗安心养魂,不要再让小白过来问了。
“没问题,正好小白晚上会来阎魔殿玩。”
发工资的单位变成了福音局,萩原研二却仍在另外打白工,时不时便会去阎魔殿帮忙。
月野佑一认为不能让鬼灯无法无天下去,“没有劳动局,你可以直接向阎魔大王告状。”
社畜的背叛者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没事啦,鬼灯大人之前也帮了我们很多的。”
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切。”
他最后看了眼因病人苏醒,热闹起来的病房,转身回到地狱。
根次久司已经在公安手上了,剩余的事情,月野佑一没兴趣,也没必要再关注,想来公安能自己搞定,且不会想过度依赖非人之力。
“老师,你开车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病房里,担忧了一晚的早濑达也松口气,天知道他收到老师出车祸的消息时是什么心情,“你如今可是有孙子的人!”
早濑达也的年龄不太符合领养飒马的条件,于是便想办法让飒马归在了老师家的户口本上。当然,平时飒马吃住都在他家,为此他还换了个房子。
“人老了,总有失误的时候。”江口一夫没有把根次久司的事说出口,“放心,我死了,飒马也继承不到多少东西。”
他膝下无子女,除了存款和房子也没有别的值钱物件。
早濑达也生气。
“对了,救我的人是谁?”江口一夫问起关心的事,“我是怎么上岸的?”
“不太清楚,救护车到的时候,老师你就在岸边了。”
“是豆豆救的我。”江口一夫确定了事实,“我看见豆豆了。”
“老师,你看见的不会还有奈何桥吧?”
江口一夫懒得跟他辩解,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广袤无垠,朵朵白云悠然飘过。
江口一夫在其中的一朵白云上看见了豆豆的影子,“或许吧。”
都说思念能让人见到死者,幸好他的思念足够。
见状,早濑达也欲言又止。
他清楚自家老师尚未走出豆豆去 世的悲伤,毕竟一只狗养了十几年,养到寿终正寝,这和养孩子也没区别了。
踌躇片刻后,早濑达也开口,“老师,你听说过死后文送信使的传说吗?”
江口一夫挑眉,转回头看他。
早濑达也越说越顺畅,“说不定豆豆会给你寄信。”
回头他就伪造一封!字体……字体就用狗爪子印吧,人看不懂狗狗的字是正常的。
这几年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悄摸伪造过好几封死后文,让没有活下去欲望的病人重燃希望的早濑达也神神秘秘地说:“老师好好休息,可能豆豆头七的时候,信就到了。”
江口一夫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移向门口。
“您好。”
带伤上班的风见裕也站在门口,“我是警察厅警备企划课的公安,风见裕也。有关根次久司的案子目前由我们部门接手了,希望您能配合。”
和老师一样,早濑达也之前也被警视厅的公安问过,他下意识看向老师。
“你去忙你的。”江口一夫把他赶走,对新来的公安道,“能讲的我之前都跟上次来找我的公安讲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见裕也推推眼镜,“实不相瞒,我们抓到根次久司了。”
江口一夫沉默,本就苍老的脸庞仿佛又老了好几岁。
风见裕也:“如果根次久司愿意积极配合,我们会视情况减免他的刑期。江口先生,这点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我知道了。”江口一夫叹气,“我会努力配合你们说服他的。”
按照根次久司交代的地点,公安顺利找到了他藏起来的资料,顺藤摸瓜,查出不少组织的暗中势力并摧毁。
奈何对于在躲藏期间偷翻去老师家里也要找的蝴蝶标本,他始终不愿透露其具体来源。
“那是我曾经偶然救助过的一个路人给我的。”
无论被审问几次,根次久司都坚持自己的说辞,“他说以后拿着蝴蝶标本,便能允诺我一件事。我当时无路可走,忽然想起这件事,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能不能拜托他帮我出国躲避组织的追杀,仅此而已。”
“都过去十六年了,期间我们一次没联系过,他早就死了也没准。我把蝴蝶标本送给老师,只是因为它好看,没有别的原因。”
公安从他近些年的人际关系网里没能找到符合条件的目标,确认蝴蝶标本的事与组织关系不大,且早在火灾中变成灰了,便暂时将其放到一边。
五个月后。
七月份的天气早已十分炎热,容易令人烦躁,连带着近几个月上下一片忙碌,深陷动荡里的组织也愈发躁动。
不过这大多是底层成员们的情绪,代号成员们还是能沉稳住的。
“砰——”
琴酒看也没看倒地不起的人,转身就走。
这几个月组织一直在跟公安抢时间,公安挖出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刚才那个人,是琴酒手上最后一个要扫尾解决的目标。
“朗姆。”他边走边接电话,“你想说什么?”
电子音充满高深莫测,“组织里似乎出现了老鼠,相信你不会察觉不到,琴酒。”
“哼。”琴酒冷笑,不接他的茬,“这是你要调查的事。别忘了,最初让根次久司带着资料逃跑的责任可在你头上。”
事实无法辩驳,朗姆脸色难看,“卧底保不齐就在你那边的人里。”
琴酒:“你查到了?”
“大概吧。”
那就是没有的意思。琴酒干脆挂断电话。
大概?依朗姆的速度,估计要好几个月后才能找到老鼠。琴酒心情不甚美妙地回到保时捷上,见到车上不请自来的某人后,心情顿时更差了。
“贝尔摩德,你来做什么?”
“啊啦,我刚好在附近,送我一程?”
琴酒没回她,朝驾驶位的伏特加道:“开车。”
“我这两个月要留在日本拍戏。”贝尔摩德笑吟吟的,丝毫不怵银发杀手的冷脸,“Boss让你配合我做个任务。”
琴酒这才抬眼看她。
“国际大热女星莎朗·温亚德新剧路透来袭——”
“日本知名演员名取周一细谈与莎朗·温亚德的合作感受——”
米花综合医院大厅。
灵体化的月野佑一站在大厅中,仰头望向大厅上方挂着的电视,微微皱眉。
地狱能接到现世网络的电视仅有阎魔殿食堂里的小电视,他平时也不太关注现世的新闻,没想到名取周一竟然和组织成员的表面身份合作了。
都合作半个月了……月野佑一进行占卜,好在没大碍。
他朝某间病房走去,决定先把信送了。
收信对象的所在地是在医院的频率不算低,月野佑一熟练穿墙穿天花板,抵达目标病房。
病房里除了患者还有医生在。
月野佑一注视着这几年单方面见过不少次的医生,婴儿蓝的桃花眼眯起一瞬。
“中堂先生快看,这一定是你朋友写给你的死后文!”
听到这句话,病床上,面容枯槁,双眼无神的病人脑袋缓缓转向医生的方向。
“中堂先生还记得我昨天跟你提过的死后文传说吗?”早濑达也朝他晃晃手中的信,“想必这就是了。”
月野佑一没什么表情。
缇艾缇替他说了,“哇哦,这个医生胆子变大了好多嘛。”
都敢伪造死后文了。
眼见医生有模有样地准备念信件内容了,月野佑一走进去,解除灵体化,“你好。”
早濑达也吓得打了个嗝,“嗝!”
目睹床边突然冒出个人的病人瞪大眼睛,“!”
把这封信送完,月野佑一带着蔫头耷脑的医生离开病房。
“伪造死后文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犯地狱法了。
早濑达也小小声,“我现在知道了。”他小心翼翼瞄他,“我要受什么惩罚?”
月野佑一面瘫脸,“没有惩罚。”
没有闹出人命,也没有给地狱造成什么影响,地狱通常是不会惩罚生者的。
受到影响的貌似只有米花町的死后文送信使传说。
鉴于传说本就多种多样,会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因各种因素导致内容逐渐产生变化,这点影响基本能忽略不计。
早濑达也狠狠松口气。
月野佑一如实补充,“冒充别人诈骗的人会下死活等地狱。”
“嗝!”
月野佑一语调古板无波,“想死一次试试吗?”
“嗝!QAQ”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顺利与早濑达也沟通完毕,得到“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的保证后,月野佑一姑且选择相信对方。
不相信也没办法,早濑达也又不能立刻死下地狱。
让医生自行回去上班, 月野佑一通过占卜, 得到了名取周一当下所在地点。
米花大学。
学校后山的树林中忽然扬起烟尘,连带着的巨响吸引了在校园中取景的剧组的注意。
恰逢演员补妆间隙, 莎朗·温亚德漫不经心地朝传来响动的方向投去一瞥,“又是后山, 好像是这半个月来的第二次了呢。”
“哈哈。”
一旁的名取周一后脑勺滑下一滴汗,面上却维持着与她同样的不以为意,“不会和上次差不多,是后山上哪里的亭子倒了吧。”
“听说米花大学由于三天两头遭遇爆炸案,导致资金不太够, 许多设施年久失修, 得不到维护。”
为他补妆的化妆师向两人八卦自己这段时间听来的消息,“后山更是重灾区,近两年经常发生类似的事呢,学校早就封锁后山,不让学生们进去了。”
名取周一:“没有人会受伤就好。”
莎朗可有可无地配合着“嗯”了声,从未把后山的事放在心上,只想快点结束今天的戏份,好回组织摸鱼……不对,做任务。
她轻抬眼皮, “名取先生,我们继续吧?”
名取周一没有意见,“好的。”
后山,一个坍塌成废墟的凉亭旁。
已是米花大学大二生的夏目贵志跪坐在地喘气, 平复好呼吸后,头疼地捂住脸,疑似不愿面对现实,“猫咪老师,你的动静闹太大了啦!”
“哼。”
肥胖滚圆的三花猫浑不在意,甚至略带不满,“明明是那只妖怪的错,我可是为了保护你!”
是事实没错……夏目贵志叹气。
没想到看上去薄薄的一本友人帐从高中还到现在都没能还完,不仅如此,有的妖怪为了找他还特意来了米花町。
戴着独角面具的式神柊语调平平,“按计划,剧组还要一个星期才能拍完在米花大学的戏份,主人让你小心点。”
剧组的到来也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员到学校,人多眼杂,难免会有好奇想上后山一探究竟或者起疑的。
夏目贵志又想叹气了,“我知道了。”
月野佑一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副光景。
柊率先察觉到他的到来,出声打招呼,“好久不见,月野。”
“好久不见。”月野佑一本来是要去名取周一那的,远远望见不寻常的响动才半道改变目标。
他的目光移向夏目贵志,没想到对方来米花町上大学了,这两年居然都没碰到过。
“佑一先生。”
过去几年,夏目贵志早已从八原的妖怪们口中知晓了一些送信使生前在八原的事迹,加上从花瓶妖怪的事件后,今天是第二次见面,难免有些紧张,“是来送信的吗?”
“不是。”月野佑一摇头,看向柊。
柊意会,“放心吧,主人知道她有问题,始终有在保持警惕。”
那就好。月野佑一耳尖轻动,有人来了。
“咦?”
总感觉后山的响动不对劲,偷溜进后山一探究竟的工藤新一见变成废墟的凉亭旁站着一个人和一只体重超标的三花猫,询问道,“大哥哥是这里的学生吗?”
见来人只是14岁左右的初中生,夏目贵志心里松口气,打哈哈道:“是啊,我来后山探险,没想到刚好遇到凉亭坍塌,真是不走运,哈哈哈。”
“这样啊。”工藤新一打量一圈周围环境,发现什么,“那边的树是什么时候倒的?”
草地上也有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打斗过的痕迹。
这所学校后山的生态环境这么好吗,莫非还有野生动物?工藤新一思索。
月野佑一庆幸自己是一路灵体化过来的,“我认得他。他算是侦探,比较难缠……敏锐的一个孩子,不建议你过于糊弄他,只会适得其反。”
柊附和,“确实,侦探不好对付。不过这类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要逻辑上不出错,他们能自己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来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了。”
在米花町读了两年书,夏目贵志是见识过米花町侦探的厉害的,硬着头皮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是猫咪老师和另一只妖怪打斗的时候撞断的,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赔偿,毕竟算是学校绿化的一部分。
“你是来参观剧组的吗?”
见工藤新一沉吟不语,夏目贵志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快下去吧,学校后山禁止外人入内的。”
工藤新一确实是陪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来围观莎朗和名取周一拍戏的。
他对围观拍戏不感兴趣,好不容易发觉一个奇怪的地方,不太想轻易放弃,“大哥哥也违规进入后山了吧。”
“我现在就准备离开了。”夏目贵志以身作则,“后山很危险,小朋友不要到处乱跑。”
工藤新一不太甘心地拖长尾调,“是——”
用不着自己应付小侦探,况且对方也看不见自己,月野佑一不再关注两个人类的后续,转头去找另一个人类。
柊跟上他,一鬼一式神转瞬便到了拍摄现场。
名取周一一眼看见他们,见导演在审核刚拍好的片段,便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来到角落,“瓜姬偶然目睹过那个女星杀人的场景,她是什么来头?”
名取周一是除妖师,知道的东西要比诸伏景光多,月野佑一能够直接告知,“她和当年来八原抓我的那个预言师来自同一个组织。”
名取周一皱眉。
“不要报警。”月野佑一提醒,“放心,你并非组织的目标,和她正常保持好表面身份的交际就行。”
“我明白了。”名取周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一瞬,随后才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他是想替佑一报复回去一下的。
“想报复的人,我当年都当场报复回去了。”
来不及当场报复的,下地狱后他也参与体验了对方的行刑工作,是以月野佑一心态十分平和,“过不了几年,这个组织就会解散。”
针对组织解散时间的结果至今未变,只剩三年,他很期待那天的来临。
闻言名取周一轻呼口气,无奈地说:“还是会不甘心啊。”
他也想为佑一做点什么。
月野佑一想了想,“等你死下来的时候,就说是我拉你当狱卒的。”
不久前他遇见鬼灯,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研二当HR拉拢不少优质员工的满意。
如今是没有再出现他在前面兢兢业业送信,某只鬼跟在后面招合适顺眼的鬼去阎魔殿实习这种事了;因为某只鬼成为送信使后,自己可以招揽自己的写信人或收信对象!
月野佑一对此无话可说。
可恶的社交恐怖分子!
“就这么默认我死后还会继续工作了吗。”名取周一抽抽嘴角,“你之前不是建议让我去当地狱的明星。”
月野佑一:“可以兼职。”
名取周一静静看着他。
月野佑一:“你愿意打白工也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谢谢!”
导演在喊人,名取周一回到拍摄地点,无视死后的就业问题被提前解决这种不知该不该高兴的事,进入工作状态。
莎朗对他这种类型的男演员兴趣不大,只要不妨碍拍摄进度,她是能用普通女星身份维护好不知何时能用到的人际关系的。
“感觉和名取先生合作很轻松呢。”
一只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黑色壁虎从他脸下的皮肤爬过,名取周一面不改色,“谢谢女士的夸奖。”
月野佑一站在不远处观察他们。
“这么说,小佑一未来一段时间都要晚回家了?”
手杖里传出萩原研二的声音,他送完自己手头上的信后便打了电话,“唉,看来研二酱要独守空闺了,我会好好守住家的!”
“?”月野佑一第不知道多少次对他的用词感到震撼,“不要给我胡乱夸张化。”
“会跟平时差不多时间回去的。”
有三个式神暗中跟在名取周一身边,加上组织成员无论遭遇什么,都永远不会怀疑有灵异事件,月野佑一压根不担心,偶尔关注下就行。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我不是这个意思。”
装模作样的家伙。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切。”
晚饭时间,月野佑一按时回到家,受到了某只“独守空闺”的鬼的热烈欢迎,令他又不得不思考起没有答案的一个问题。
所以鬼没有呼吸究竟是好是坏。
是夜,缇艾缇提醒,“佑一,有新的写信人出现。”
月野佑一出门前难得照了个镜子,确定自己形象得体后,才前往彼世大门。
写信人是白天那位差点收到医生伪造的死后文的病人。
“替我告诉早濑医生,我不后悔。”
月野佑一不评价他的行为,只道:“自杀要承受的刑罚会比你想象的要重很多。”
米花综合医院。
抢救病人失败的早濑达也蹲坐在角落,整个人瞧着不是很有精神。
他的余光窥见一角熟悉的黑色披风,“中堂先生趁值班护士忙着照顾其他病人没注意,自己故意吞吃了大量药物。”
月野佑一没说话,他自然是知晓写信人死因的。
“为什么。”早濑达也不理解,“中堂先生明明收到了真正的死后文,看上去马上就要振作起来了。”
“死后文不是万能的求生灵药。”月野佑一把中堂写的信递给他,“通过死后文得知了有死后的世界,因此对死亡失去敬畏的人,不在少数。”
早濑达也接过信,“我看过中堂先生收到的死后文,他的家人分明希望他活下去。”
月野佑一:“但中堂先生更想见到他的家人。”
对于中堂先生而言,要用余生去思念一个人过于痛苦了。早点解脱,说不定就能在死后的世界见到对方,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主动吞下药物的。
早濑达也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我以后不会伪造死后文了。”
对于他又重复了一次保证,月野佑一语气凉凉,“中堂先生见不到他的家人,因为他要先接受自杀的刑罚。等他受刑完毕,他的家人早就去投胎了吧。”
早濑达也又被吓到了,“嗝!”
好冷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来不及为送信使的冷漠打嗝了,接下来抵达现场的,是中堂先生的遗产律师。
“中堂先生生前交代过,要将他名下的部分遗产送给你。”
一脸懵然的早濑达也指指自己, “遗产给我,真的假的?”
八木伢点头, “各项手续齐全,全部通过公证,你只需要签字,遗产就是你的了。”
早濑达也顿时更懵了,下意识看向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不掺和人类的豪门遗产纷争,当着两人的面把自己灵体化, “告辞。”
八木伢几年前也是收到过死后文的,还接触过除妖师,见送信使的身影突兀消失,瞳孔颤了颤后便稳住表情,投入到工作中,“早濑先生,请问你的选择是?”
“不,等等。”早濑达也扶住脑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妖怪和八木伢曾经住院的事,两人之间算是认识,不过这几年基本没联系过。听到他的问题,八木伢简略讲了自己知晓的部分, “这份遗嘱一个月前便立下了,于昨天又增添了部分财产。”
中堂先生入院已有半年,这半年来的主治医师都是早濑达也,一个月前正是他病情恶化的时候,而昨天则是收到死后文的时候。
早濑达也是听说过有的富豪会给在自己生前尽心照顾自己的人财产,没想到这种事今天让他遇上了。
中堂薰,四十岁,米花町本地较有名气的一位房地产公司老板。能在房价大跌的米花町把房地产公司开下去,并跻身东京富豪榜,可见是有一定本事的。
半年前,中堂薰遭遇仇家报复,他的父亲和妻子以及孩子当场死亡,只剩母亲与他侥幸存活,却变成了植物人。
前天,中堂薰的母亲身体状况毫无预兆急转直下,没能抢救过来,去世了。
收到消息的中堂薰大受打击,丧失再继续治疗的意愿。早濑达也不忍他坚持了半年却选择放弃,才打起了伪造死后文的主意。
接受治疗的半年里,中堂薰以牙还牙,找到仇家线索雇人报复回去了,是以能让他坚持下去的,只剩母亲,再无其他直系亲属。
八木伢:“遗产内容包含一亿日元、米花大学15%的股份、 Dawn餐厅所在地皮的所有权、以及位于米花町三丁目19番地的一栋别墅。”
这么多钱,早濑达也可以立即退休,只要花钱不大手大脚,光靠地皮的收租费,就能无忧渡过余生。
“假设你拒绝这份遗产,里面的不动产将会拿去拍卖,所获得的金钱连同一亿日元,会一起捐给中堂先生指定的公益基金,股份则会给另一个人。”
早濑达也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天黑了,会做梦也是正常的。
他张张嘴,“我能考虑下吗?”
“可以。”八木伢点头,“请你尽快考虑完毕,两天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律师走后,早濑达也狠狠掐了下自己。
好痛!
早濑达也陷入沉默。
身为医生,他是不缺钱的,虽算不上富豪,可资产水平也在中偏上的行列,否则不会那么轻易就决定领养一个小孩了。
“果然还是要拒绝吧。”
被巨额金钱砸晕的大脑终于缓过来,早濑达也喃喃,“天降横财可要不得。”
这句话很快应验了。
一小时后,下班回家的路上,早濑达也后脑勺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身旁是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八木伢。
“我就知道要被绑架!”
几年下来,已经从实习律师成为正式律师的八木伢发出冷笑,“该死的米花町居民!”
喂,不要连自己也骂进去啊!早濑达也像条蚕蛹似的动动身子,“八木小姐,我们互相靠近点,我说不定能帮你咬开绳子。”
“不用了。”八木伢也开始蛄蛹,话语变得一字一顿起来,“我、早有、准备!”
米花町的律师委托案过于险恶,她每天都随身带刀片的。
不等两位cos蚕宝宝的人类蛄蛹完毕,一个戴着黑色头罩,只露出眼睛嘴巴在外面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开门见山,“二位想必清楚,我绑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我是妃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躺在地上的八木伢努力仰起头,“在出发宣布遗嘱前,我就跟妃律师报备了我的行程,你猜她过会联系不上我的话,会做什么?”
“律师小姐,我不打算伤害你。”头罩男语气平和地跟她商量,“我听说过妃律师事务所的名声,只要你配合我一点小事,我就马上放你走。”
八木伢:“我不会篡改、伪造委托人遗嘱的。”
于是头罩男把目光移向早濑达也。
早濑达也一个激灵,“我早都考虑好了,我会放弃这份遗产!”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头罩男不太相信他的话,又转口道,“妃律师事务所的那位创办人是难缠了点,可毕竟不是黑|帮组织,不是吗?”
两人不说话了。
“二位好好考虑,我们有的是时间。”头罩男一副丝毫不着急的姿态,“说实话,我不太想见血。”
说完,他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坐下,显然要当场等他们考虑出结果。
装模作样。八木伢撇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房间外的动静便愈发引人注目。
“轰隆——”
“砰——”
“哐当——”
“猫咪老师!!!”
头罩男:“?”
八木伢:“看来你还邀请了其他人?”
头罩男特意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关押他们,眼下都快半夜0点了,哪来的人。
猫咪老师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头罩男站起身,临出门前收走了八木伢藏的刀片,警告道:“别做小动作。”
他走后,早濑达也费力转了一圈脑袋,“啊,房间角落里有监控。”
八木伢暗道失策,她经验还是不足。
这也不全怪她,监控在米花町勉强算是个稀罕物,窃听器的销量都比监控要高。
八木伢选择先静观其变,“等吧。”
早濑达也却不想放弃,试探地呼喊,“大佬?佑一先生?”
无鬼应他。
“或许萩原先生?”
依旧无鬼应他。
八木伢眼神古怪,“你和他们有联系?”
“没有。”
八木伢翻白眼,“这样的话,不如相信名取周一会从天而降。”
名取周一从天而降,十分帅气地单膝跪地,“谢谢猫咪老师。”
“哼。”猫咪老师周身白雾涌起,从庞大的本体“砰”地一声变回三花猫的形态,“去找夏目。”
白天的那只妖怪它并没能完全搞定,直至夜晚降临,妖怪再次主动找上门,它和夏目才有机会彻底解决对方。
猫咪老师四处嗅嗅,寻找属于夏目贵志的气息。
“那边。”他倒腾起四只小短腿,朝某个方向奔跑,“这里还有其他人类的气息。”
闻言名取周一不由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他可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
“你们很经常遇到妖怪吗?”他没忍住,“我以前来米花町的时候基本没遇见过。”
也就只有几年前早濑达也和松田阵平找上门的委托姑且算一个。
“都是夏目爱多管闲事。”猫咪老师就差不满地喵喵叫,“都怪夏目,友人帐越来越薄了!”
名取周一是知道友人帐的,不再多说什么。
别的不提,友人帐真的有变薄?夏目玲子当年到底签约了多少只妖怪啊。
猫咪老师:“前面有陌生人类的气息。”
名取周一唤出式神,“柊。”
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眨眼便到了前方。
“你是谁?”
诸星大警惕地看着忽然闯入的头罩男,手中拿着刚组装好的狙击枪。
不像是组织成员的样子,也不像好人。
见他的模样和气势,头罩男瞬间意识到自己遇见真黑|帮了,背后冒出冷汗,双手举起以示友好,“不小心走错了,兄弟你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里只有自己一人,诸星大担心是组织针对他的某种陷阱,举枪对准人,“你来这的目的?”
“我真的是误入的。”头罩男唯恐他开枪,欲哭无泪,“我可以马上走!”
他身上只带了匕首,比不过热武器。
“轰隆——”
熟悉的巨响在耳边响起,仓库的天花板破了个大洞,烟尘纷纷扬扬,瞬间吞没了两人。
待尘土散去,诸星大望向破洞的方向时,那里却空无一人。
诸星大眯起眼,“谁?”
无人回应他。
头罩男才没空管那么多,趁机连滚带爬跑了。
这里是组织定下的汇合点,汇合时间未到,诸星大只好肩负起巡查的责任,在跑走的头罩男和莫名其妙破洞的天花板之间,他选择了似乎会更加有趣的后者。
走到破洞下方,诸星大依旧没察觉有人。
可头顶的破洞根本不像是年久失修导致的自然剥落,仿佛是某种巨大生物从天摔下来,砸破的一样。
但空荡荡的废弃仓库却又彰显了只有他一人的事实,并没有什么生物出现。
“小心!”
一道叫喊声从仓库屋顶传来,诸星大下意识抬头,尚未看清人,便感觉仓库内无端刮起一阵巨风,把他卷飞了出去。
诸星大:“……?”
龙卷风?
身上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诸星大想要稳住身形,卷飞他的龙卷风又倏地消失了,把他摔在了一个屋棚上。
好在高度不算高,除了后背痛一点,没什么大碍。
诸星大:“……”
不,还是有大碍的。
什么情况?
诸星大从屋棚上落地,一抬头,发现屋棚的下方是一家店铺,店铺的灯是亮着的,清晰映出门上的图案和字体。
江户川满月,下面的图案是一个坐在弯月处的兔子剪影。
诸星大挑眉,组织选的汇合地点附近会有店铺开业?
事情貌似变得有趣起来了。
见汇合时间还早,他斟酌一番,收好手上的狙击枪,上前拉开店门。
“小哥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花街出品必属精品,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不考虑。”
“呵,你这次举报我是没用的,我补证了,这回是真的合法了!”
“……”
开门的动静让柜台前的鬼回头瞧了眼门口。
老板半秒收起推销的热情,抖抖报纸,丝滑变回了在生客面前的高深莫测。
始终维持同个表情的月野佑一和站在门口的诸星大面面相觑。
月野佑一:“……”
有些眼熟,他想想,是当年跨国出差纽约,误以为他是未成年的那个FBI。
诸星大也想起了柜台前略眼熟,外表和当年比毫无变化的人是谁。
是那个他跟着翻墙都没能追上的teenager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面积不大的药店里安静下来, 只剩老板装模作样的翻报纸声。
赶在对视到五秒前,月野佑一率先收回目光。
涉及到不同国家地狱间的规章制度以及语言问题,药店门的入口是不可能, 也不会开到国外的。
也就是说, 这个FBI眼下在日本?月野佑一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