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2 / 2)

迟莺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有些出神,全身上下酸软无比,像是做过什么剧烈运动后没有拉伸,他跑一千米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累过。

虽然满头疑问,迟莺还是起了床。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独自洗漱。

镜子中的脸颊有几分病气,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太好,迟莺咬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跟0129说了早安。

一般来说,睡觉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迟莺醒过来时,直播间的观众就已经有许多了,迟莺嘴巴里有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飞快地用清水把脸洗干净,迟莺两根细白的手指头捏着自己的鼻子,打开宿舍的门。

起床的过程要保持安静,大声喧哗会被宿管斥责。只不过压抑的咳嗽声,沉重的步伐,还是能够被捕捉到些许。

死亡一般的寂静无声无息蔓延,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横冲直撞,迸溅的血液在404宿舍门口也留下了不少印迹。

整个楼道之中,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死亡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人被刀捅死,有人被毛巾捂住口鼻窒息而亡,还有人我的头上砸出来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经过一夜的时间酝酿,血液早已经干涸凝固,而身边则是散落的木头,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一个木椅……

燃烧殆尽的香灰被血液污染,变成浑浊的糊状,供奉的神像在无数人的踩踏下,污迹满满,依稀能够辨认出来,大概是不太正规的神像,有许多条藤蔓似的手臂,比起传统的正神,更像是传说中的邪神。

然而神明自危,不能渡人,供奉者估计早已经死在争端之中。

副本之中很神奇,分明是夏天,温度却一点都不暖,离奇的是,只有这么一晚上时间,有的尸体已经开始高度腐烂,蠕动的白色蛆虫拱着暗红的肉。平时晚上还会装模作样巡逻的宿管,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出现,闹出来的动静足够惊扰校方,可是谁都没有出现。

宿管,维持秩序的老师,学校的领导。

甚至连宿舍一楼的大门都里里外外锁上了,人为操纵的屠杀场。

看不到,迟莺反而会联想许多,他捏着鼻子难闻的气味还是会不断的传入他的鼻子。

兰濯池平静地踩过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神像,破旧污损的神像霎时间化为齑粉,和眼前一片黑茫茫的迟莺不同,他的眼中所呈现的是完整的视角。

尸臭没能让他眉头紧锁。

0129实在很担心迟莺现在的身体,小漂亮的身体本来就娇气,又不怎么进食,再这么几天下去,起码还得再瘦几斤。

迟莺没来到这个副本之前,善德中学的状况更要糟糕,时间线还要早几年,破旧掉落墨绿色漆皮的宿舍楼,除了晚上游荡的鬼怪之外,还有耗子和大号蟑螂。宿舍楼和教学楼都不是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放着四张上下铺,住着八个人,生锈的铁床,晚上翻个身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食堂中的菜不能吃,来源不明的生肉,可能是人……也可能是npc,还有可能是过去因为各种原因被药死的老鼠或者流浪动物。

玩家死亡的原因多种多样,食物中毒,校规,自相残杀……

迟莺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颊更显得瘦,下巴尖尖的,看着有点可怜巴巴。

【可以用积分兑换一些道具的。】0129委婉地出声提示,游戏无所不能,商城有任何能够兑换的东西,富翁可能垂涎的寿命,丑陋者渴望的美貌,垂暮之人的生机、体弱者所需的体力、贫穷者觊觎的财富,都可以进行交易。然而迟莺交易的东西,柔软的棉袜,贴身衣物,细软的毛巾,洗发水……兑换的都是生活用品。

迟莺的眼前出现淡蓝色的光幕,形形色色的物品应有尽有,迟莺搜索半天终于找到了需要用到的道具,一个小巧的鼻烟壶,可以迷惑嗅觉。

迟莺选择投放的位置是口袋。

校服除了款式宽松臃肿不大好看外,实用性还不错,口袋做得很大很深,拿出来一个鼻烟壶也不显得突兀。迟莺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低着眼帘轻嗅,一瞬间,所有不堪杂乱的浑浊气味都被隔绝在外,盈满鼻腔的只剩下疏冷清新的淡雅梅香。

迟莺抱着小巧的鼻烟壶嗅来嗅去,他鼓鼓腮帮,深深闻了一口,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0129,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那些爱抽烟的人?”

怕0129没有看见,迟莺又闻了一口。

【不像。】

【像变态。】

还是巨可爱的那种变态,生不出一点讨厌的心思。

楼梯扶手上,墙壁上,红红黄黄,迟莺走得很小心,脚底下的柔软让他小腿发软,让他忍不住眉心一跳,求助的视线还没投递出去,就被人拦腰抱起来。

倒下来的身体实在太多了,楼梯上每三阶就能有一具,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可避免踩到血污和不明的东西,更何况迟莺一点都看不到,视力和体力都约等于无。

“怎么这么轻。”全身上下细骨伶仃的没几两肉,手不可避免会从腰再往下,几乎腰扫到迟莺的屁股。

有些哑的轻笑。

被贴着肌肤皮嫩且娇,高敏感体质导致迟莺几乎面红耳赤要倒在兰濯池怀里。

一直到一楼,每一层楼的状况都差不多,无一例外的惨烈。角逐的胜利者脸色没有多好,除了昨晚之外,今天还有数学和理综两科需要应付,昨晚一整晚都没好好睡,只要闭上眼睛,就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迟莺动了动腿,哪怕他再瘦,可毕竟也不是十几二十几斤,这么被抱着肯定很不舒服。

“你先放我下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宿管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迟莺,眼神很凶恶,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看着抱过迟莺的那两条胳膊,他眼神怨毒、恨意滔天,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若无其事移开。

班级中的人数起码少了一半,然而数下来的卷子给空白的座位也照旧发了,老师丝毫不关心没有来的学生,眼睛盯着每一个人,不错过任何一个小动作。

迟莺仍旧看了两个小时的动画片,侧脸无可挑剔的精致,眼睛明亮,伴随着剧情起伏,秀气的眉毛皱起又舒展。

【我老婆真的无死角,跟其他人站在一起,仿佛自带滤镜。】

【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宝宝脖子上被谁种了草莓,是吧应该?】

【宝贝真的很像小宝宝,看片的表情真的可爱鼠了。】

【楼上的,动画片是动画片,小黄片是小黄片,不要说一些引起误会的话。】

迟莺很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弹幕都不怎么看,看完两个时辰之后,和往常一样,吃到一点午饭。

早上的那点味道虽然没有留下多少,可是却镌刻在迟莺脑海之中,在系统的哄骗下,多多少少吃了一些。

0129感觉自己几乎不是在带宿主了,而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奶孩子,迟莺真的很娇气,说不上来哪里娇气,脾气不算大,性格也不娇纵,可就是娇气包。

吃过午饭,一句句盖着白布的尸体被运送出去,不知送往什么地方,可能草草埋葬在后山,也有可能运到学校,不管是哪一种,他们的下场都很悲惨。

下午要考理综,两个半时辰。

中午回到班级,教室的人比上午还少了点,迟莺心不在焉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班级里能够明显感受到紧绷高压的神经,每个幸存者脸上都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他们眼中死气沉沉,麻木得如同一句行尸走肉。

终于有人最先精神崩溃,他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拉开教室前面的门,翻过围栏跳不去。

沉重的一声闷响。

平衡的弦瞬间被扯破。

迟莺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压抑的气氛,比死亡更加窒息,细白的手充当枕头,翻来覆去酝酿不出一点睡意。勉强支撑到考试的点,卷子发下来后,0129继续给他放想看的东西,他也全程不在状态。

卷子的难度,一次比一次增加。

好不容易撑到两个半小时结束,刺耳的下课铃声打破一切平静。

兰濯江伸了一个懒腰,“好累,早就写完了,可惜不让提前交卷子。”

狭长的眼睛扫过迟莺的桌子,忽然道:“你是不是这次考试零分。”

“我不会写。”迟莺的坐姿特别乖,小学生似的并紧两条小细腿,手臂撑着脸蛋,“所以呢,会有什么惩罚吗?”

考了两天的试,气氛并没有因为考试结束而放轻松,反而愈发紧张焦虑。

班级里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也没有交流答案,也没有认真复习,而是绷着表情,隐忍的等待着灾难的降临。

迟莺跟兰濯江聊了一小会,兰濯池真的话特别少,他应付不了这种性格,过了一个小时,他声音很小,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有一点点想上厕所。”

粉□□致的小脸晕染着薄红,似乎这是一个很不好意思的话题。

兰濯江盯着迟莺足足有一分钟,才带着气音靠了过去,附在他的耳边,用跟他一样小的声音说:“想上厕所就直接去,怎么还在跟我说,还是说,想要我把着你尿?”

声音只够两个人之间听到,听清楚他说的话,迟莺整个脸蛋爆红。

这两句对话也被系统收录下来,直播间直接炸了。

【哇靠牛啊牛啊,弟弟一开口就是王炸,把尿这是什么海棠剧情。】

【啧。】

【把尿的过程,能不能不打马赛克,我有个朋友说他想看看。】

“里面有鬼,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一起。”迟莺咽了咽口水,小小一个学校简直太可怕了,哪里都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死于各种各样的条件。

“帮你可以,但是你得叫我一声好听的,不然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都让你占尽了。”

兰濯江意有所指。

迟莺实在不知道什么称呼比较好听,他思考了一会,试探性的开口:“好、好哥哥?”

小腹的挤压感有点不舒服,迟莺的声音又软又甜,有些迫切地叫出声,急切之下带着点颤音:“快一点。”

“好啊,跟着我。”兰濯江懒洋洋的应了一句,勉强的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教室很空旷,哪怕是下课时间,人也不多。

落单必死法则印在迟莺的脑海里,他牵着兰濯江一根手指,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淡淡的熏香味,卫生间中十分干净敞亮,垃圾桶及时有人清理过,一个人都没有。

【嗯……】0129有些疑惑,小便池前面居然是镜子,巨大的一面镜子。

上一次来卫生间时,人很多,所以就没写注意到这个情况,现在再来看,设计卫生间的人好像有什么恶趣味。上厕所难道还要照一下镜子中的自己吗?

迟莺站在原地没有动,能感觉到目光如影随形,一直都粘在他身上。

“怎么不动了,刚刚不是很急?”

“真等着我给你把尿啊?”

濡湿干净的眼眸看人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迟莺感觉这人可能不太正经,居然还能在卫生间这样。

他抿着湿粉唇肉,有点强硬:“你扭过头,别看我了。”

没被拉入游戏之前,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生长成这样的性格,匪夷所思。

兰濯江本来也只是逗逗迟莺,闻言背过身子,不再开口,0129把整个画面都马赛克,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那种。

迟莺凶又凶不起来,闭着眼睛解决完问题,白皙的耳朵都漫上粉红。

他他细致地把手指头洗得干干净净,又抽了纸巾把手上的水渍都擦拭干净,叫了声兰濯江的名字,不做停留立刻离开卫生间。

走出去一段距离,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迟莺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鬼的出现是有限制条件的,并不能随时随地出现和杀人。

要是碰到硫酸水鬼,迟莺感觉他身上这点肉都不够腐蚀的,直接就成骨头了,还好无事发生。

“兰濯江,你走好慢啊。”迟莺催促了一句,脸颊由于害羞,透着一股又清纯又清媚的欲,他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感觉到有人故意放慢脚步。

“再叫一声刚刚那个,我就再走快点。”

“别想了,兰濯江,你走快点。”

“遵命,公主殿下。”

本来就是个普通的称呼,从迟莺嘴巴里出来就得变味,他都去好卫生间了,又用不到他了,很利索冷酷,迟莺这么想着,有点想翘尾巴。

刚刚屁股挨着椅子,黑板一旁的广播中传来失真的、不甚清楚的播音,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响彻整个善德中学。

【月测……滋啦成绩……已经统计完毕滋滋,现在滋啦……全校师生滋滋……到礼堂集合……五分钟集合完毕滋滋啦啦,不得迟到滋……无故旷课。】

尖锐的声音刺着迟莺太阳穴,成绩统计出来的也太快了吧。

理综卷子收上去估计也就一个多小时,就算是批改一个班也不至于这么快吧,居然已经统计完毕。

剩下的学生纷纷起身往外走,混沌昏暗的下午,黑压压的人头潮水一样汇集到同一个方向,楼梯口堵塞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楼房,构成天然的牢笼。哪怕角逐过一整夜,剩下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循环播放的广播喧嚣吵闹,同一则内容刻板呆滞地重复了七次。

迟莺白嫩白皙的手指揪着兰濯池的衣角,跟在乌泱泱的人流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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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善德中学25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汗味, 实在算不上好闻。只有几分钟的集合时间,奔跑拥挤中有人倒下,被其他人踩踏成泥, 后面的人鱼贯而出。

有人帮着开路, 迟莺轻松不少, 可钻入鼻腔中的复杂气味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闭着气再像个小鱼一样飞快地呼吸一瞬。再靠近一些,就能被兰濯池身上的气息完全包裹,类似于深海、又像是雪花簌簌的凛冬旷野,带着冰冷水汽,很好闻, 很奇妙的味道。

楼梯很短, 所有人速度很快, 迟莺也被迫一路小跑,跌跌撞撞跟上兰濯池的步子。

善德中学曾经是中西合办, 除了一些很典型的中式建筑之外, 还能看到些西方建筑的影子, 浓墨般的高大密林中建筑若隐若现,愈发昏暗的天色呈现出不详的色泽。

奇怪的是, 整条道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十八左右的年龄,思维活跃, 这种集体活动, 应该是最合适的攀谈时机,然而没有。

没有一个人。

沉闷而安静地往道路尽头走, 残阳在下坠的途中一点点隐入密林,夜色逐渐有了狰狞的墨阳。

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 像是提线木偶,机械呆滞地往前走。

突兀出现的礼堂像是凭空出现。

“我好像记得,这里本来没有礼堂,不是一片树林吗?”说话的人声音粗声粗气,嗓门很大。

是刀疤。

“该不会有诈吧。”

刀疤进入副本的当天就把整个学校逛了一遍,平面图用一张纸绘制下来,他记得很清楚,一开始没有任何建筑说着,贼溜溜的眼神略带讨好地看着双胞胎兄弟。

心里犯嘀咕,昨晚的闹剧一直持续到凌晨,每一层宿舍全部都血山雪海,因为转校生的身份,被安排的同宿舍舍友率先对他发起攻击,抄起的工具是藏在枕头下的斧头。

床是木板床,整张床被劈成两半,他的属性点还不错,看着五大三粗,其实体力值和反应速度都很快,那三个舍友都死在他的斧头下,被砍成一堆看不出形状的块状。

一整夜,宿舍的门被敲了无数遍。

哪怕他也解决掉不少人,可后背仍旧新增了一道贯穿身体的刀伤。可看着就像小白天的双胞胎,居然毫发无伤。

起初他还以为像这样矜贵清隽的人,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应该很尊贵,可能从小到大都活在花团锦簇中,这种生活优渥的大少爷,在游戏中很容易成为最先死的炮灰。

讨好卑微的笑没能换来一个眼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脚步不曾停留。

他啐了一口,眼底轻蔑,装什么,还没有到最后七天的生存目标,笑到最后的人指不定是谁。

灰白的建筑,有点像粗制滥造的哥特风建筑,出现在中式校园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黑漆漆的门框像是吞噬的怪物,上面有雕刻出的对联,门口甚至还有两个硕大无比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本该是瞳仁的地方却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混沌、茫然、不详。

一路从教学楼小跑过来,迟莺这种体力值低到离谱的体能废物实在累得厉害,只给了五分钟集合时间可以说苛刻至极、白皙饱满的额头上被濡湿的汗液粘连着些许乌发,乌墨似的漂亮眼眸失神地看向一旁,什么都看不见,却总莫名给人一种正常人的感觉。莹白脸颊蒸上诱人的潮红,湿红唇珠诱人亲吻那样。

迟莺小腿软得厉害,小口小口喘着气,身体有点热,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要不是公共场合影响不好,他甚至想要直接坐在地面上,再也不起来,而不是如同亡命之徒奔来徙去,太被动并不是一件好事。

猫鼠游戏中的鼠,被放逐,再捕获,再次放逐,再次用金丝笼捕获,每当以为逃出生天时,从天而降的猫爪漫不经心地按下他的尾巴,逃离不了。

很被动。

高高瘦瘦的少年垂眸看着扶着膝盖喘息的迟莺,红润的嘴巴呼出热气,似乎累得不成样子,神性的眼眸中压抑着无尽的占有欲,“我抱你进去,还是背着?”

迟莺感觉嗓子干干的,像灌进去了凉风,他不大好意思地说:“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礼堂的面积大得过分,从外面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建筑,被设计成阶梯状,暗红色的作为密密麻麻,灯光调成暖色调,即便如此,不仅没有增加分毫暖意,反而惨白死寂的冷。

红色绒布被拉向两旁,上方则是很长的一段横幅,上面写着“20xx-20xx学年第一学期第二次测试表彰大会”,横幅的内容很正常,但因为底色是黑色,白字,遥遥看过去反倒像是挽联。

按照指示鱼贯而入,不存在第一排没有人坐这种情况,依次从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挨着坐,迟莺在门口缓口气的功夫,礼堂内已经坐下来不少人了。下方乌泱泱的人头,像是黑色虫子组成的汹涌潮水。

黑色底色荧幕上有数字不停地跳跃,时不时上下移动,发生改变。花束是黄白相间的菊花,年轻美貌的少女身子窈窕,穿着猩红的小礼服,惨白的肤色、鲜红的嘴唇,神情细看之下很僵硬。

“我坐里面。”迟莺下意识会觉得坐在里面会更有安全感,实际上,在进入礼堂中,他就要感觉到不对劲。浓郁的阴气重到离谱,一路走进来,似乎有无数寒冷的手试图触摸他的小腿。

校服、礼堂、表彰大会。

审判……会审判什么呢?为什么会为了排名,自相残杀。罔顾一切召唤笔仙也要考试及格?

阴气浓重的中学,处处流露出诡异。迟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逼人的幽冷沿着小腿攀附而上,小腿酸胀的不适感勉强舒缓了些,因为第六感告诉他礼堂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哪怕迟莺一向对这种会议不感兴趣,也支着小脸聚精会神。

官方客套的场面话讲完,女主持人脱离稿子讲完,观众区立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迟莺也敷衍地拍了拍手,细嫩娇柔的肌肤不经意留下绯红。

不像表彰大会,像是送别会。

本来摆放着菊花就足够相似了,要是有花圈简直一模一样。前来致辞的人是那天教务处见到的教务主任,陈年往事尘封,时隔这么多年,他早已两鬓斑白,身体发福,眼珠滴溜溜有点浑浊,穿着西服走上讲台。

“在这美好的时刻,我们欢聚于此,隆重举行月测表彰大会。首先,我谨代表学校对本次月测取得优异成绩的同学们表示热烈祝贺,同时向一直默默付出的老师们表达敬意。”

“月测是对阶段性复习情况的摸底测试,是对大家近段时间学习能力的考察,在这次考试中,有许多同学脱颖而出,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很遗憾,也有一些同学没有收心,还沉湎于过去的荣誉。”

“下面我将为本次月测的优秀学生进行颁奖。”

寂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够听得见,偌大的礼堂中,略显失真的苍老男声透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的耳中,迟莺有点紧张,漂亮的小脸绷着唇角,严肃地聆听着每一句话。

“第十名,王恩。”

“第九名,于晚姜。”

“……”

“第三名,路铎。”

“第二名,兰濯江。”

“第一名……兰濯池。”

念到双胞胎的名字时,教务主任很明显一顿,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们的方向一眼。

怪异的点名,像是阎王点卯,点谁谁死那种,偏偏被叫到名字的人脸颊漫上来兴奋的绯红,似乎快要昏厥过去。具体的考卷内容,迟莺也不清楚,但应该是很难的题吧。

被念到名字的人,从座位上起身,纷纷往台上走去,身边骤然一空。原本平静的教室中忽然有些窃窃私语,跟迟莺隔了一个位置的男生看清楚迟莺的长相后,呼吸急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握住迟莺的小腿,想到什么,颓然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依次站上讲台,礼品用红包封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看不出来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表彰大会会送奖状或者证书吗?”迟莺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画面,对表彰大会送的东西产生剧烈的好奇心,细细白白的手搭在暗红的扶手上,缱绻冶艳。

他是中游的那种学生,就算很用功,也只能记住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学校是很好的学校,要是没有突然被拉入游戏,顺遂的话,应该也能够进普通双一流。

【他们想要的东西。】

0129的机械音回复得语焉不详,迟莺柔软的乌发枕在靠背上,轻轻点了点头就不再询问。

迟莺只保持安静了一小会,小声地问:“可是我交白卷真的没问题吗?”

成绩即是一切的学校,这个分数怎么听怎么危险,该不会因为倒数第一,再死一次,或者被暴打一顿赶出学校吧?

“会不会因为我是零分,被惩罚到有鬼的卫生间打扫卫生,然后被鬼吃掉吧?”

“或者被投喂给笔仙,恐怖故事里不总是这么上演吗?主角团被笔仙追杀,落单总会死得凄惨的,尤其是他生前还是一个学神,肯定会特别讨厌我这种学渣,说不定会加倍报复,逼着我大半夜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做题,头顶上悬着一具尸体,做错一道题,脑袋就掉落在我的桌子上。”

偏软的嗓音带着颤抖,迟莺把自己身上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哈。】

0129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娇气包宿主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看上去很离谱的猜测,隐隐约约触碰到了边缘。这么说似乎也不对,不全然正确,的确会被审判,只不过对象不同。

要是水鬼或者笔仙还行。

小漂亮会被透明的水围城的笼子圈起来,哪里都不能去,嘴巴被亲得肿起来,大腿小腿的软肉被捏来捏去,眼睛容不下任何人,不允许看其他人,不准和其他人说话,所有的前尘往事,犯下来的滔天罪孽,在哭都哭不出来的亲吻中,一并湮灭。

或者对方连碰也不敢碰,只能在阴暗角落奢望的看着,最大的尺度仅限于小心卑微地以第三者角度,强迫迟莺跟其他男人打啵亲嘴,唇珠被嘬得晶莹透亮。

不会有多少危险,只需要他一句话,无论是人是鬼还是怪物,都无条件缴械投降,不过在此之前,为了副本正常运行,又怕这些话会吓到迟莺,它决定保持健康,什么都不说。

兰濯池垂着眼帘,手中的红包抚摸上去有些柔软的触感,像是人类的躯体,烂泥一样。

两鬓斑白的教务主任带上老花镜,眯着浑浊的眼球,站在兰濯江面前,认认真真地打量一番,似曾相识的长相,好像在哪里见过。脑海中认真搜索了有没有相似的人,看到兰濯池时,终于想了起来。

说起来这一对双胞胎,被送起来的原因是因为惩罚。一中转校而来的转校生,只有他们两个家庭背景深厚,甚至因为入学的原因,送了很大一笔钱。

只不过那天,草草看了一眼,没想到就是翻他办公室的人。哪怕第二天的确生气,可一想到对方的背景,那点郁气,就跟着烟消云散。

年龄大有些缩水的身高,在正值年轻、人高马大的少年面前,不得不仰着头才能跟对方对视,显得格外滑稽,他小心翼翼露出来一个讨好谄媚的笑,才若无其事离开。

心里默默祈祷,两位大少爷千万不要因为他不好的态度而记恨。

领到奖品的学生欢天喜地的走了下去,然后,兰濯池被留了下来。

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主持人用呆滞的播音腔一字一句:“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大家掌声欢迎。”

黑如点漆的眼眸注视着所有人,姣好的面容上有两团腮红,嘴巴被涂成红色,这是这种红,不同于任何一种口红色号,反倒像是油漆。落下的灯光,在她的照片没有留下任何影子,身体轻盈,有些像纸人,祭奠用的纸人。

毫无悬念的第一名,不出意外学生代表就是兰濯池。

迟莺本来在跟系统小声对话,支着耳朵听兰濯池会讲些什么。

听声音的话,他们应该差不多年龄,所以才会格外适应高三的身份,说不定在现实世界,也是迟莺很羡慕的那种学神,做题轻轻松松,跟喝水一样容易。

少年的皮囊实在很优越,冷白皮,上翘的眼狭长,淡色的薄唇有些冷情的感觉,再加上性格冷淡,大概属于学生时代,会被无数人暗恋的那种校园男神,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会早早就签了公司,曝光在大众视野中,走在哪里都众星捧月,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每个人看着都不太正常,就算能够看到兰濯池,眼神中也只会流出来嫉妒羡慕和恨意。

想要……毁掉……彻彻底底的摧毁,用大火烧掉或者直接活埋,或者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没有任何经验和学习方法分享,这么简单的题,不会做的话,可以现在去死了。”

昏黄暖色的灯光,竭力想要营造出来一种氛围感,麦克风将清冷的声音传递到每一处,连假装的谦虚都没有,嚣张跋扈无所不能。

踩所有人的同时,被误伤到·真正的小笨蛋·迟莺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他只是看不见,又不是蠢货。

简单的一句话,居然引来站在一旁的教导主任的认可,他深以为然,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简短的致辞后,没有任何犹豫,兰濯池面不改色走下台,原本平静无波观众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笑死我了,兰总发表霸气宣言的同时,台下的老婆脸都白了。】

【莺莺只是漂亮小瞎子,我们宝宝厉害的地方在其他方面呢。】

【比如?】

【特别擅长撒娇。】

迟莺鼓了鼓腮帮,他好像也没有很喜欢撒娇吧,大多数的时间,他都超级严肃正经、不苟言笑,除非想要达到什么目标。

他气鼓鼓的,决定暂时不跟他们说话。

黑底白字仍旧在不停地跳动,最后停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值。就在这时,教务主任走到台中央,看了一眼所有人,他唇边带着陶醉的、侥幸的、幸灾乐祸的笑:“优秀的人总是有共同性,接下来,即将公布本次排名百分之后五十。”

荧幕上的排名换到下一页,迟莺看不到,0129贴心地告诉他:【毫无悬念的最后一名。】

【科科,小笨蛋。】

全科交了白卷,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反转。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中温度突然降低,名字出现在荧幕上的人,顿时开始惊慌起来,有的人甚至从座位上起身,跌跌撞撞准备往外冲。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快要抵达出口的瞬间,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觉碎成肉泥,碎骨头渣掉在地上。啪嗒,整个礼堂所有的出口,全部被封锁。

“有付出就会有回报,这是自古以来每个人都懂的道理,成绩就代表一切,看到别人优异的成绩难道你们的内心就没有感到半分的自责吗?对不对得起你们的父母不顾辛苦把你们送到这里,别人挑灯夜读的时候,想想你们在干嘛,听歌,看论坛,还是发呆?你们对得起谁,对得起学校的栽培吗?”

冷冰冰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破音,尖啸的吼声快要把耳膜震碎。

紧跟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狰狞,最后凝聚出来一个变态的笑:“迎来你们的审判吧!”

好戏,即将上演。

原本有些昏暗灯光的礼堂,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郁的腥味,令人作呕,像是什么水中的生物,腐烂了太久太久,才会出现的气味,伴随着浓浓的血腥味。

迟莺被熏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捧着小巧的鼻烟壶吸了两口。

礼堂陷入混乱,黑暗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求饶,什么都看不到,迟莺被躁乱搞得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了,下次会好的。”

伸出手拼命拍打着礼堂出口的大门,瞪大的双眼淌着滚烫的眼泪,哭喊求饶声没有引来任何的怜悯,青白的手轻轻松松掐断了他的脖子。

不仅限于此,掐断他的脖子以后,又把他的脑子掏得干干净净,大门上,红红白白的粘稠液体迸溅上面。

慌乱逃窜的学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礼堂中跑来跑去。

“饶了我吧,是是因为,这题太难了,不是我故意的。”

“不——”

骨头断裂的声音、火焰燃烧,烧焦的味道不太好闻。迟莺已经被吓傻了,呆呆愣在原地,莹白的肌肤在黑暗中好像会发光,让人恨不得舔烂他的每一寸皮肉。

迟莺早就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抛到一旁,试探着往兰濯池的方向伸手,不出意外的,和一双冰凉的手十指交握。

唔……真的好凉啊。

不管什么时候,对方的体温总是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像是捏着这一团冰,如果很热的话,抱起来应该很舒服,握着男生冰凉的手,迟莺终于不那么不怕了,他小声说:“这里面看着怪怪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小心别受伤了。”

软软的嗓音有点闷,听上去很沉重,迟莺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也没有多想,毕竟待在一起的时候,兰濯池总是话很少的那一方。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迟莺隐约有点猜测。

好巧不巧,他自己也属于后百分之五十的行列,还是最差劲的那种。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的迟莺第一次在副本中品尝到了差别对待的感觉。

这话相当于在安抚自己,唯成绩论的话,不管是双胞胎中哪一个,都是绝对安全的存在。

“你们不能杀我,操,怎么阴魂不散。”暴躁的声音充斥着不耐烦,他开始不断往外扔道具。

这些道具,是他很多个副本的积累,可是却对眼前的女鬼而言,完全不管用。通体漆黑的小婴儿张开了嘴,口腔中密密麻麻都是獠牙,咬下去的瞬间,扯下来他一条手臂,咀嚼得粉碎。

骤然爆发的疼痛让他疼得满头冷汗,他跑了几步,铺天盖地的黑色头发卷着他的鼻子,一点点收紧,直到他的呼吸彻底断掉。

躯体并没有立刻消失,婴灵生前的怨气很大,死之后,总是处在饥饿之中,一点点吞噬掉比他还要大好几倍的身体。

玩家陨落的瞬间,积分榜上的排名灰掉。

“兰濯池?”

迟莺疑惑地叫了一声。

有点怪怪的,平常的兰濯池即便话很少,也很少会有夜不发的时候。

“嗯。”

短促冷漠的应了声。

迟莺重重松了口气,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粉□□致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心:“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虽然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刚刚他一直在思考,躲在哪里会稍微安全一点,整个礼堂之中,除了座位就是台上。

迟莺想着,会不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绒布后面,是化妆间吗?会不会也有出口?

他抿着粉唇,神色紧张地往前走。

【呜呜快救救宝宝,你牵错人了,这种肤色,很明显就不是人应该有的。】

【这波实在是羊入虎口。】

【代入老婆的视角真的好可怕,操啊,看不到只能任人宰割,小腿被坏男人摸。】

【可以说真的很有心机了,故意模仿兰总的腔调,那种冷漠的,敷衍的,嗯,真的学到了精髓。】

摸不太准具体的方位,迟莺也是在摸索,小心翼翼寻找方向,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钻了进去。

小而密闭的空间,很容易给迟莺安全感,不停叫喊的声音让他顾不得心疼别人,摸索的过程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小腿磕到了金属硬物,他咬着嘴唇只是闷哼一声。

心疼地抚摸着那一块的肉。

“我的腿好疼啊。”

“这里也太黑了,破学校还搞成绩歧视,难道学习不好的人就代表做人也不行吗?”

由于空间实在是太小,迟莺不得不缩成小小的一团,胳膊放在腿上,蜷曲着,小小小声碎碎念。

不指望0129事事有回应,把不满说出来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迟莺忿忿不平,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兰濯池的沉默让迟莺以为对方在认真倾听。他说得累了就抿着嘴巴,舔了舔嘴唇,泛着一层莹亮的水色。安安静静等待杀戮的结束。

礼堂之中的闹剧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而下一秒,迟莺逐渐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空气中有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

昏暗的烛光无风摇曳,白纸、红笔,蜡烛。一切准备完毕。

迟莺大半个身体伏在桌子上,听到冷森森的声音。

“问题。”

迟莺眉毛一皱,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手中被塞了一支笔。

“询问,跟室友接吻什么感觉。”

“询问,跟室友弄是什么感觉。”

“询问,在寝室做什么。”

青白俊美的脸上,语气有些迫不及待,没有眼白的眼中,一瞬不瞬地盯着迟莺。期待已久,却由于某种限制,没有办法完全窥伺。所有的一切都被远远的隔离起来,连同惊鸿一瞥都成了望不可及的奢望。所以,满怀希冀,等待着,那张柔软的、漂亮的嘴唇中,把一切都主动告知。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婆们支持orz给你们哐哐磕头。

第29章 善德中学26

飘摇不定的烛火, 像是最初的那晚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整个房间之中, 只有他和笔仙。

也就是说, 他此时此刻跟鬼共处一室。

尽管直播间的观众们习惯性娱乐化一切, 给任何有名头的人起一个外号, 鬼子哥这种略显冒犯的称呼,以及有过强迫他和其他人接吻的前科,也并不能消减他心中的恐惧。

迟莺很怕鬼。

八九十年代粗制滥造的港片,明明知道只是粗略的特效、粗糙的化妆和服化道,可是当青白的鬼脸出现在眼前时, 还是忍不住害怕地缩进被子里。漆黑的棺材, 猩红的嫁衣, 悬挂在屋檐下的白色灯笼,飘摇不定的烛火, 鲜红的花圈, 斑斓的纸扎, 构成了能摧毁精神的场景。

触碰不到无可猜测才更加让人感到绝望。

哪怕对方死之前,是一名学生, 也不能消减这种恐惧。他很害怕,他真的好害怕,究竟会被怎么样对待?森冷的声音中带着殷切, 似乎真的只是想听到具体的细节。

上一秒, 他还身处地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以及呕吐物、人类排泄的味道,炼狱一样的场景, 不知在完成什么样的屠杀,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鬼,迟莺自己也有可能会成为被杀戮的一员。

细嫩白皙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手中的笔如同活物一般,想要牵引着他,在白纸上涂涂画画。跳动的,肿胀的活物。

湿冷的气息,大概是鬼身上自带的味道。

反正看不到面貌,就假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迟莺在心里进行自我安慰,红笔已经牵引着他的手臂在纸上写下字。

“我、我和室友接吻是什么感觉?”

迟莺白玉一般的漂亮脸蛋沁着桃花似的粉红,潋滟着水色的眼眸几乎快要被羞耻激得掉眼泪。他想咬一下自己的舌头,不要说出这么放荡不堪的话,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嘴巴完全不受控制,说着和内心截然相反的话。

像是有什么言灵的能力,能操控的人的行为。

细嫩的手指头像花苞一样,冶艳的红色,和嘴巴的颜色,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紧跟着,红笔开始自动在纸上写字。沙沙的声音,是笔尖落在白纸上的摩挲,安静氛围中,这种细微的摩擦声,听起来有些许刺耳。

笨拙的,又有一些端庄秀气的字在白纸上一点点显现出来。

【有些粗暴,但出人意料十分柔软,口腔像是在吞吐着软糯滑嫩的布丁,只不过是被冷冻过的。他吮吸着口水,带着显而易见的疯狂,入侵到高深处,快要到了嗓子眼,蛇、那种冷冰冰的体温,除了蛇,怎么会有那么长的舌头。】

字反而是迟莺自己的笔迹,他属于不太聪明但是很认真的那种小孩,就算是小学练字的时候,也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这种写作习惯,至今有所保留。

迟莺看不到自己现在在写什么,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写过分的东西,0129一板一眼的电子合成音贴在他耳边同声传译。

明明只是ai的声音,迟莺全硬生生从中听出来几分狎昵,耳垂泛着漂亮的粉色,柔嫩的掌心被红笔磨出来些许红色。

那只鬼现在是什么表情呢?生气,暴怒,还是其他什么神情?

只不过,在这种平静之中,迟莺心里居然生出来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是的,他不需要像其他学生那样,面对所谓的审判。有些下流的问询,比起那些粗暴血腥的审判,几乎算得上是温柔。

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迟莺对环境的感知力很强,平静下来后,似乎是他生前的那间宿舍。除了蜡烛燃烧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些清淡的洗衣香味,清甜的薰衣草、冷冽的薄荷柠檬。

像是抓进了怪物的巢穴。

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窒息的阴森,取而代之的,是被标记的感觉。

小心翼翼忌惮又觊觎的视线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青白皮肤鬼气森森的面容也无法减损生前俊美优越的好皮囊,静谧看着小学生一样认真工整的字迹后流露出痴迷的神色,润粉微肉的嘴唇,被吻得低低垂着眼泪的眼眸,和濒临崩溃的可怜神情,毫无疑问只能招致来更加彻底的摧毁欲望。

不属于人类的魂体有了人才会有的欲望。

先前主动玩笔仙游戏的人并不是迟莺,直到现在迟莺才知道拿着询问笔仙的笔是什么感觉,被带动着手臂,摩擦着掌心时,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垂着眼眸,有些楚楚可怜。

像、像含着冰,被蛇类生物寸寸侵犯,他那点可怜巴巴的围墙,根本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只能缴械投降。这才是真实的、接吻的感觉。

没给迟莺多少休息的时间,白纸上的红字自动消除,蜡烛的灯光晃了一下,燃烧的细微声音竟然也能够听得见,软糯的、偏甜的少年音色像复读机一般继续按着笔仙设定的问题,询问下一个问题。

“跟、跟室友弄……是什么感觉。”呜……

红灯区放荡的女支女和牛郎,都不一定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要是有笔仙的能力,大概率机会询问发财的办法,和未来大事的走向,而不是将这种可怕的能力,用在鸡毛蒜皮的小事身上。乌溜溜的杏眼偏圆,像幼猫,眼尾内翘上勾,不谙世事又清媚万分,眼盲而致双眸没有聚焦点,跃动不定的烛光在眼中映着一点赤红。

仿佛被困在玻璃中的烟火。

不受控制的说完后,迟莺立刻脸颊红红地捂着嘴巴。

【不知道。】

“0129不要说了。”其实这次是真的没写什么,迟莺有点崩溃的声音还是要比0129要稍微快上一些,毕竟眼眸中的水光潋滟,看着似乎真的快要哭了。

“他们没有跟你做过吗?”

鬼的眼眸紧紧盯着白纸上的答案,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复杂,遗憾失落中又有几分隐秘的欣喜。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弱肉强食的校园,校规不知道何时存在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存在即是为了养蛊,他要把学校变成大型的养蛊场,养出来最优秀的蛊虫。而弱肉强食的校园,长得秀丽漂亮并非好事,一个没有女生构成的男校,漂亮的长相意味着他需要扮演那个女性角色。

会在厕所的隔间、教室的监控死角,熄灯后宿管离开后的宿舍中,互帮互助,可能会被不许恋爱的校规杀死,但更多的,则是完全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

因此在看清楚迟莺长相的一瞬间,感觉无比的古怪。这样秾丽无暇的脸蛋,受尽造物主偏爱,没有被碰过……没有。

“没有,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情,而且……他们很尊重我,不会发生的。”

“你们很熟悉吗?”

“不熟悉。”

大概以后也见不到了,游戏中想要跟同一个人再次重逢的可能太小太小了,所以无论是作为玩家身份还是现在的特殊npc身份,一开始就应该摒弃所有的情感。友情、爱情、亲情,只要不诞生,就不会难过。

迟莺的回答好像没有经过大脑,下意识回答出的问题。

阴郁气质被唇角微扬的弧度冲散不少,迟莺察觉出来笔仙现在的心情应该不会,大着胆子得寸进尺,湿漉漉的眼眸有些可怜巴巴,他似乎天然就知道该怎样摆出示弱的姿态,让人硬不下心肠的拒绝,“能不能放过我,不要再问那些问题了,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

就连亲吻,都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迟莺对感情方面反应很慢,他从小就是容易吸引变态的体质,身边人对他的感情,也总是不太正常,跟踪,偷窥,拍摄,绑架,冷漠,恶意,下流,轻佻,几乎组成他从小到大的所有部分,就连抽屉里被塞满的情书,也都是偏执的情话。

换句话说,他不会爱人,也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爱。只是他很容易相信别人,在特殊环境下的依赖,像是没有自立能力的幼兽,只好寻找更强大的存在寻找庇护。

似曾相识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一直在重复同样的问题。

“谢沉。”

迟莺叫了一声笔仙的名字,他的声音很清楚,那天在教务处,他也听到了这个名字,并且记忆下来。

埋葬在学校中十几年的名字,或许除了真正在乎的人,早已经消弭在时空中,没有人记得。

普普通通的名字,时隔这么多年别再一次提起,年轻的鬼还保持着死亡时的年龄和长相,永远凝固在风花正茂的十八岁,流浪在校园中,扮演着某种惊吓的角色。

【我丢,老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圣母,特别是蜡烛的光芒,照耀在你身上的时候,简直母爱爆棚。】

【那那那你叫一声妈妈?】

【妈妈,我要抄你。】

【鬼子哥现在的表情也是感动起来了,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真的感觉下一秒鬼哥就要把老婆吊在床上往死里猛猛干了。】

迟莺心里确实藏着自己的小心机,所有人都忘记只有他记得,这简直就是人间大杀器,要是内敛自闭的人,估计会感动得泪眼汪汪,迟莺也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他安安静静等待少年感天动地,然后放过自己,就像救赎文里会出现的那样。

可出乎意料的,事情的走向并不是和他预想的那样,他的手再一次握住了笔,温度,活物一样,像是某种化身。

==========作者有话说:==========

我也没想到这种题材看的人这么少(擦泪)

看着没多少的订阅发出汪的大哭

老婆们别养肥呜呜呜,我会更新很勤快的

第30章 善德中学27

“我在宿舍之中做过什么?”

任何的问答都是以我为主语, 以迟莺自己的口气询问出来,似乎是由于某种限制,只能借用这种方法, 来得到些什么。或许是一种媒介。

这种场景有点像被问到私生活, 迟莺不是很想回答, 可是嘴巴完全不受控制。

其实也没有什么, 起码在迟莺的记忆中那两个人都没有过分的举动。像是两个同情心泛滥的热情男高中生,哪怕是面对身体有缺陷的可怜同学也会伸出援助之手,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哪怕遇到危险也没有放下他。

迟莺待的那所学校,有人有点瘸腿, 他们给他起了各种难听的外号, 有时候还会模仿他走路的姿势, 满满的恶意。

哪怕纸上会出现一些内容,顶多是生活上的琐事, 用毛巾擦他的脸颊, 或者帮他更换衣物。所以这个问题结束, 迟莺并没有多少害羞的神情。

空荡荡的寝室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如通融化的碎银, 熠熠生辉又清冷无比。由于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一切都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墙壁上粘着一两米高的穿衣镜, 摆放的位置并不好, 正对着床,昏暗下, 只能映照着迟莺乖乖穿着校服的模样,烛火无风摇动, 古怪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东西的瞬间也一并镜子记录下来。

【很多很多的触手,附着粘液,他们包裹你的全身,想要亲吻你的舌头,无所不在侵犯你的方方面面。更换的内裤,脱下来的裤子,巢穴一般的床,可能都被标记过。熟睡的深夜,犯下无可饶恕的恶行,然后清除一切。】

红笔自动书写的速度很快,要是迟莺能够看得到的话,一定会羡慕自己上学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根这样的笔,看上去十分强大,全知全能并且十分好用。

前提是,如果迟莺知道的话。

依然是很笨拙的字迹,迟莺自我感觉时间清白,他十分确信绝对不可能会有什么,如果有,顶多是他们大半夜的时候,可能会帮他洗衣服。

好几次发现自己的衣服有点潮湿,好像被人洗过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0129同声传译的结果,迟莺忍不住叫了一声:“0129?”

秀气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这样无辜漂亮的脸蛋,就算是做出来凶恶的神情,也只会让人感觉可爱。镜子里,明明只有一个人。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0129从善如流地道歉,很显然,这一次白纸上显示的内容并不适合说出来,可能会吓到胆小怯懦的宿主。

本来的神经就够紧绷了,要是再念出来,可能会被吓崩溃吧?

“白纸上写的什么,你讲给我听吧。”

迟莺不太指望笔仙会告知什么,只好亲自来询问系统。

【他们为你洗衣服,击退不长眼的挑衅者,看起来真的是二十四孝好室友。】

0129的电子合成音机械地模仿鼓掌的声音。

迟莺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事实的确和他想的一样,真的很希望他们能够活下去,完成七天的生存目标。

不知道礼堂那边怎么样了。

“谢沉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听声辨位已经成了漂亮小瞎子的技能之一,听到谢沉的声音大概能猜得出来现在站在哪个方位,所以他面对的方向是正确的。

雪白的脸蛋自上而下的角度来看简直像精妙绝伦的艺术品,哪怕是第一眼看到,也会被灿烂的美貌惊讶到,任何物种都会本能臣服的长相。

比起召唤笔仙的形式,迟莺更希望直接和他对话,省去了一些无聊的仪式。前提是对方配合。

没得到任何回应,迟莺自顾自问着问题,“审判是怎么回事,是会把成绩不合格的人直接抹除掉吗?”

礼堂中宛如屠杀场,身在学院,仿佛待在炼狱。

如果是这个规则的话,那双胞胎现在应该很安全,迟莺暂时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安危,还不如心疼一下被笔仙绑架的自己。

“……”谢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他没有办法直接回答。

迟莺不泄气地又问了句,“礼堂有鬼吗?”

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他小声地说出最后的请求:“那请你把我送回去吧。”

“嗯。”

很冷酷的一句回应,像个冷漠无情的酷哥。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充斥着迟莺的脑海,噗嗤,脸颊上喷溅着血腥粘稠的液体,缓缓往下流。睫毛上沾染血迹,有身体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很不巧,审判似乎还在继续。

迟莺呆滞了一瞬,也不敢直接动,僵硬在原地,有些后悔为什么会请求笔仙把他送回这里,难以言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令人作呕。

漫长的杀戮持续性进行,方才的一瞬间几乎没有影响。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损耗了一部分学生,剩余的学生仍然不少,一个个解决的话,并非是一瞬间能够完成的事,

就在迟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掐着白皙的脖颈,细嫩脆弱如同天鹅,哪怕被这么攥着也有特殊的美感。

迟莺也感觉到了,双手按着那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那只手逐渐收紧,似乎想要解决掉他的生命,生机一天天被掠夺。

原本一片黑暗的大厅,一瞬间明亮起来。

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到迟莺的小腹,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一团冰,然后化成了水。

到处都是尸体,被撕碎成两半,或者被吊死在门上,被烧焦成炭,还有的肠子拖了出来,原本白色的地板上被血液染上看不出的颜色,黄黄白白红红,以及一些流淌出来的排泄物、脏血。

活下来的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脸颊上有泪痕,显然是绝望时流下来的眼泪。

到处十分凌乱,唯有礼堂的讲台上干干净净,纸人似的女主持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鲜红的唇角勾起来僵硬的笑容。教务主任再一次走到中央,视线锁在迟莺身上,除了原本合格的一部分人之外,剩下要被审判的后百分之五十,仍旧没有解决完毕。

有一些幸运的小虫子,还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事情并没有结束,因此这些幸运者脸上的神情仍旧不算太好,警惕不安的看着一圈,害怕从黑暗之中挤出来夺人性命的东西,让人感觉到提心吊胆。

“很显然,有一部分不幸运的人受到了惩罚,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应该活着。”

“审判并没有结束,不过学校并非冷漠,可以赦免一部分人的罪行,最后留下来的人,可以幸运地活着,继续以善德中学学生的身份生活。”

“请仔细聆听,并且遵从下面的规则。”

“首先,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个编号,根据你们的分数会有不同颜色的绸带,为了保持公平公正,你们需要把绸带蒙在眼睛上,作弊是会被惩罚的,加倍的惩罚。”

“1-10名,黑色。11-20名,紫色。21-30名,红色。31-40名,黄色。41-50名,绿色。”

“请注意,只有最终胜利的人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你们需要保证自己的排名一直在攀爬,直到第一名为止。”

他眼角的皱纹几乎到了让人不适的地步,话音落下,每个人的后背上出现了一个颜色不同的数字,按照排名不同,颜色也不同,意味着每个人的初始值是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眼睛被蒙上了绸带,遮挡视线,不能实物。

而大荧幕上,出现了新一轮的排名。是针对幸存的后百分之五十的后进生。

迟莺咬了咬粉润的唇肉,不大确定地询问系统,“是不是在鼓励我们自相残杀?干掉对方,排名就会增加,直到筛选出来最终的赢家?”

【是的。】

【你需要不停的寻找杀人目标。】

“对了,好像还不知道我的排名呢,0129你帮我看一下。”感受到了眼睛上细软的覆盖感,迟莺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那块布料,柔软的织物十分细腻,知道自己需要完成杀人目标也很镇定自若。

0129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莺,出息了。】

居然没有眼睛红红的掉眼泪,也没有感觉到害怕,胆子变大了许多。

【是白色,你是倒数的,没必要单独列出来。】

迟莺听到0129夸他还有些雀跃,下一句话就让他唇角又收敛。

就像小时候玩的闯关游戏,一层一层角逐,难度增加的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没有胜利者。唯一不同的是,怪物变成了人,货真价实的人。

大厅再一次陷入黑暗,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只剩下大荧幕上的名字,暂时达到平衡。

迟莺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努力降低存在感,躲在了绒布后。

薄红的绒布,应该不会有人会找到这里。

迟莺蹲下来,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方才有一瞬间,感觉肚子有种下坠的凉意,像是吃了冰凉的东西后会有的微妙感。

他没细想。

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迟莺获得技能“万物生”】

【玩家资料已更新。】

【技能介绍:万物生

(调皮捣蛋的婴灵爬入你的肚皮,改造了你的身体,使你有了孕腔,拥有了孕育的能力,很不幸,你可能会孕育些东西,会拥有一部分孕育的能力,但不能成功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