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白翊向来恪守戒律,苏晏州也不会怀疑什么,念着法诀欲要闭合阵法。
裂隙快要闭合的一瞬,白翊忽然听到他“嘶”了一声。
心中无端有些紧张,白翊以为苏晏州发现了什么,开口问道:“怎么了?”
苏晏州眉间皱起,疑惑道:“这法阵中有邪气啊,明明开阵时都没有的。”
白翊一顿,回想着自己当时在树林里听到的窸窣动静,便提了一嘴:“我先前路过一片树林时确实听到有动静,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苏晏州闻言盘算一阵,最后道:“就算只开了一条缝隙,那也算是开阵了,有些邪物提前苏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言毕他就将幻境彻底闭合,转身挥了挥手道:“不必忧虑,那股邪气不算强烈,应该只是一只低阶邪物,还不如你江陵峰养的那只猫妖。走吧,回去睡回笼觉。”
听他这样说,白翊稍微安心了些,刚要起抬头说些什么,就已经被苏晏州拽着往回走。
“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完就送孩子们进幻境,然后我就要回苍幽山寻我夫人。这几天冷了不少,也不知道我家夫人有没有添衣裳,万一染了风寒还等着苏某回去给她抓药……”
原先苏晏州只是随口念叨,结果越说越认真,说到最后不禁还真的担心起来,语气严肃道:“不行,咱们动作真的要快点了,钰涵怀着身孕染了风寒还真不是什么小事……”
白翊有些无奈:“……苏夫人应该还不至于不知道添衣裳吧。”
苏晏州道:“我出来这么久夫人肯定想念的紧,说不定就忘了……就算加了衣裳,也肯定想我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瞅了白翊脸上淡淡的神色一眼,叹气道:“你年龄尚小又是修的无情道,跟你说这些情情爱爱你肯定觉得没意思,等你哪天开窍了就懂了。”
“那种心爱之人在家中等你的感觉,简直叫人哪都不想去,只想快些回去。”
白翊无言一会,最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苏晏州在前头走着,听见声响随口一问:“你懂啦?”
白翊:“没有。”
“那你嗯什么。”
“不知如何回答你,敷衍罢了。”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苏晏州:$%#*&*……懂了吗?
白翊:……敷衍你罢了。
往后某日,白翊看着榻上“媚眼如丝”的顾城渊,反手关上房门,陷入沉思。
白翊:……是这样的吗?
苏晏州(飘来飘去):你也没说……所爱之人是个魔头啊!
第96章 疑阵·玄机[VIP]
三日过的极快, 众人刚恢复便已经准备要进幻境。
沈墨时和秦湘兰是唯二进过幻境的,在几人出发之前,他们抽空细讲了幻境里的取剑流程。
“欲要去到天水之巅的灵池取剑, 需要打破三个凶阵,三个凶阵分别对应疑, 悲,欲三个阵眼。”
前去石台后方的路上,秦湘兰一边走一边道。
“凶阵之中的邪物不具体也不固定,大多是根据破阵者的实力来定,强弱皆有,破了三个凶阵便能开启灵池, 从中取剑。”
顾城渊扬了扬眉:“如此说来,这次的幻境是靠武力了?”
“可以这样说。”秦湘兰笑道, “不过疑阵还是需要一些头脑的。”
前边的沈墨时道:“白宗主你先想想你那两个弟子应该怎么办吧。我们倒能将灵器交于沈泽楠二人用着, 但你那玉龙并非是天水而得, 进不去幻境。”
此言一出, 顾城渊和萧程肆皆是一顿。尤其是萧程肆,他才突破心法, 灵力并不深厚, 若是没了玉龙,进幻境怕是够呛。
顾城渊到觉得没什么, 毕竟之前白翊分给他的两成灵力就已经够他使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萧程肆:“师弟, 这回可不是我跟你抢玉龙。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回去练几年再来也没人笑你。”
萧程肆瞳色微沉,虽然有所忌惮, 但一想到白翊还有一把剑在天水,他就不愿意回去。
凭什么要这么便宜了这只魔。
于是他顿了一会, 抬眼微笑道:“你如何知道我不行?”
顾城渊嗤笑:“随便你,到时候别被吓得求苏峰主放你出来就行。”
身前的白翊道:“行了,既然玉龙进不去,我分你灵力便是了。”
顾城渊一愣:“师尊你元神不稳还要分他灵力?”
沈墨时知道他铸剑一事,闻言也不禁蹙起眉,先前白翊分给顾城渊两成灵力时他就想开口,但最后忍住了。
渊城一战白翊耗损的厉害,结果又拖着补剂去铸剑,即使后面养了一阵子,灵力恐怕也只恢复了五六成。
之前给了顾城渊两成,现在还要给萧程肆多少?后续还要开启阵法,灵力够用吗?
现在白翊哪止元神不稳,简直都快要灵力耗尽了。
想到这里,沈墨时啧了一声就要开口说些什么,苏晏州却在此时道:“各位收拾收拾,准备开启阵法了。”
见到了地方,白翊准备分给萧程肆灵力,沈墨时见状,皱着眉头走过去拦下他:“你现在还要分灵力,不剩一点留着开阵法用?”
白翊动作一滞,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时没回答。
沈墨时瞪了他一眼,而后与一边的萧程肆道:“你过来。”
白翊眉心一皱:“你要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萧程肆就已经走近,沈墨时抬手掐起一束灵流,反手打进了萧程肆的眉心。
“……”
白翊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萧程肆看着指尖泛起的那股淡淡的灵光,压下丹田里的强悍灵流,抬眼看了看白翊,又看了看沈墨时。
白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沈峰主给你灵力。”
萧程肆便道:“多谢沈峰主。”
沈墨时冷哼:“多感谢感谢你这个师尊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萧程肆眼神复杂地望着白翊,似乎有话想说,白翊也知晓他的疑惑,但怕说多了就会暴露什么,所以并没有解释,叮嘱了两句就也跟着离去。
“……”
所以,连灵力都不愿意分给他,需要沈峰主来代劳吗?
萧程肆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沉了脸色,指尖灵流流转,最后又跟随情绪一起收敛。
罢了,至少沈墨时给的灵力也不少,进幻境应该是够用了。
他抬头望着另一边正在交谈的白翊和顾城渊,眼底闪过一道冷意。
白翊……
那把剑,你会藏在哪里?
……
开启阵法的法术,白翊前几日刚见过。只是这回不同,得他们四人一同施法。
半空里悬着的也不是先前缝隙,而是道泛着暗紫光晕的幻境门,一眼瞧过去,叫人心里莫名发紧。
苏晏州语重心长地嘱咐:“进去后都机灵点,这幻境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得丢性命。真要是觉得不对,赶紧跟我联系,我好把你们送出来。”
说着,他看了眼白翊三人:“你们几个这回就别跟着掺和了,真进不去。再说我灵力也没从前充沛,你们要是走了,这阵法能不能撑住,我可不敢保证。”
秦湘兰道:“苏峰主放心,这次我们不打算进去。”
沈墨时道:“进去之后保持联系,有什么疑惑及时问。”
秦皖熙拍了拍秦湘兰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阿娘,您总不能一直护着我,再说殷棂跟着我也不憋屈嘛。”
顾城渊紧紧盯着那扇幻境门,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一天他盼了许久,只要能在天水取到灵剑,他就不必再用那把玄铁剑,就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白翊身边,能不愧对于江陵峰座下弟子的称号了。
这次他难得没有与白翊多腻歪,简单说上两句便和前头的沈泽楠先一步跨入那扇门。
白翊身边只剩下萧程肆,略微思虑后,白翊与他道:“你根基未稳,进了幻境莫要逞强,多与顾城渊互相照应着,若是遇到不能对付的邪物就早些退出来。”
萧程肆微微点了点头,侧身与白翊擦肩而过,缓缓走入门内。
眼看几人都已经进入幻境,苏晏州折扇“啪”地一合,道:“来吧几位峰主,幻境要开了。”
……
周围是粗壮的树木,头顶的天空被繁茂枝叶遮挡的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身边还弥漫着潮湿黏腻的瘴气。
几人打量着四周,连呼吸都是潮湿的。
顾城渊看着脚下微弱发光的荧光蘑菇,皱了皱眉:“这里贴近万古结界,幻境里果然和魔界很像。”
沈泽楠拨开一截树枝:“既然和魔界相像,你来带路吧。”
顾城渊道:“这里又不是魔界,我哪知道路。”
秦皖熙抬手将面前的雾气挥散,皱着眉头道:“这里好黑,还有雾气,什么都看不见,待会少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说罢她顿了顿,转头一看,惊道:“萧程肆呢?”
三人这才惊觉当中少了一个人,四下看去,却见从另一边缓缓走来一道人影。
待他走近,几人看清那人正是萧程肆。
顾城渊皱眉道:“这地方黑成这样,你还瞎跑什么。”
萧程肆笑了笑:“先前进幻境时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然跟你们不在一块。幸好离得不远,寻着谈话声便找过来了。”
沈泽楠道:“跟紧些吧,先找找路能不能走出去。”
萧程肆却道:“先前我过来时看见一样东西,有些奇怪,就想着带过来给你们瞧一瞧。”
秦皖熙道:“什么东西?”
萧程肆从袖中拿出一个圆滚滚的物件,顾城渊拔了一颗荧光菇,几人借着光线,看清那是一个木偶的脑袋。
“这地方怎么会有木偶?”顾城渊疑道,“我看古怪不小,萧程肆你胆子这么大,这种东西你也敢随意捡。”
萧程肆捏着那木头,晃了晃:“不就是块木头,上边也没什么邪气。”
秦皖熙瞧着木偶脑袋上的眼睛,有些瘆得慌:“还是扔了吧,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萧程肆一听也没了兴趣,正想把木偶丢出去,那东西却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眨了眨眼。
“……”
气氛诡异沉默一瞬,秦皖熙迟疑道:“……我刚刚是眼花了吗,它刚才是不是眨眼了?”
话音刚落,那木偶就挣脱萧程肆手,直挺挺地落到了地上。
不等众人反应,地面蓦地震动,原本粗壮的树木开始一根根倒塌,一沾地面就没了踪迹,就像是被土地吞没了一般。
脚下的地面渐渐分隔成了一个又一个紧挨着的方格,等几人反应过来,周围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诡异空地。
顾城渊看得直瞪眼:“这是什么鬼地方?”
沈泽楠此时已经将断念召了出来,紧紧捏着剑柄,盯着那一片黑暗。
不知为何,就算没了遮天蔽日的树木也依然不见有什么光线透进来,原本的荧光菇也消失不见,此时周围已经彻底没了光源。
要说有,那就是顾城渊手上抓着的那棵还在散发微弱的光亮。
正紧张着,一旁的萧程肆忽然出声道:“你们看那边——”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地面好像再往上冒着一个个黑影,还没等他们仔细去看那黑影到底是什么,脚底下的地面就再次震动起来。
几人顿感不妙,纷纷跃开。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底下刺出,不只是他们脚下,放眼望去,似乎这个空地上的每一个方格都有一个这样的黑影。
几人心中惊疑不定,月亮却在此时凭空冒出,这下他们终于看清,那一个个黑影全都是木偶,它们的朝向各异,看上去杂乱又诡异。
虽说是木偶,但其实它们要比木偶更加精细,或许应该称它们为机关人才是。
萧程肆望着那些机关人肩膀处的印记,沉声道:“墨家机关,玄玑阵。”
顾城渊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文渊阁曾看到相关的记载。”萧程肆道,“我们脚底下的方格就是这些机关人行动的路径,他们只能直来直去,只有触底才会转弯。”
“我没明白。”沈泽楠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秦皖熙思索道:“这应该就是阿娘所说的疑阵吧。”
话音刚落,一座面朝顾城渊的机关人忽然一扭头,直直朝他撞了过去!
顾城渊赶紧翻身躲过,眼瞧着两座机关人撞在一起后又凭空消失,心中不住一阵后怕,转头对萧程肆道:“你不是说这鬼东西不会拐弯吗?!”
萧程肆面露疑色:“可能在幻境之中有所变动,不过你看两座机关人相撞便能消失,或许这就是破阵的办法呢。”
沈泽楠道:“如何才能让它们相撞?”
顾城渊瞧着朝自己呼啸而来的机关人:“还不明显吗,它们要撞死我们!”
一瞬间,似乎所有的机关人都嗡鸣着动了,众人不敢耽搁,纷纷翻身躲避。
一番观察下来,真如萧程肆所说,两座机关人相撞便会莫名地消失。
一时慌乱之下,便按照萧程肆的说法引诱机关人相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些机关人不知相撞了多少次,却没有减少的迹象,远处依旧源源不断地出现一座又一座呼啸而来的黑影。
见此,沈泽楠火大地直接一剑劈了一座,但这样做的后果却是机关人的速度陡然增快了。
萧程肆立即道:“不能用别的办法!按我说的做!”
另一边的顾城渊刚落地,好死不死前后左右整整四座机关人都冲着他撞了上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跃出去!
眼看着机关人就要撞上来,他猛地闭上眼,已经准备好被撞得粉身碎骨。
可令他意外的是,就在相撞的一刹那,它们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疼痛迟迟没有传来,顾城渊睁开眼,看见面前的耸立机关人,愣了一瞬,来不及思考,赶紧跳了出去。
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脑子里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刚从机关人为什么不撞他?
他望着那一个个飞速移动着的机关人,鬼使神差地,在它们撞上来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顾城渊死死盯着那些毫无生气的木头,正要确定心中想法时,却感到衣领一紧。
“砰”。
两座机关人撞的粉碎,而后消失不见。
萧程肆拎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到地上,瞪他:“我不是跟你说了这样可以破阵吗,愣着干什么,上赶着送死?”
顾城渊蹙眉望着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黑眼睛里闪过两道影子。
此时的萧程肆已经转身离去,他看着刚才撞碎机关人的那片地面,居然钻出了两道微不可察的烟雾。
而后一溜烟地钻进了萧程肆的身体里。
顾城渊顿时睁大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他都打算直接拔剑劈死萧程肆永绝后患了,耳边忽地传来白翊的声音。
“顾城渊,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萧程肆不跟你们在一块吗?”
顾城渊看着萧程肆的背影:“……萧程肆?”
白翊声音带着点冷意:“你们走散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们现在在哪?”
“等等师尊。”顾城渊愣道,“你说萧程肆跟我们走散了?”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白翊的语气更冷了,“传音术也传不到你们耳朵里,也还是你体内有我的灵力,这才传给了你。”
顾城渊却道:“可是不对啊。”
“什么不对?”
“萧程肆跟我们走散了……那我们这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白翊闻言便明白过来,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入阵了?”
顾城渊道:“应当是了。师尊,你确定萧程肆与我们走散了?”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耳边一声轻响,随后就传来了萧程肆那要死不死的声音。
“你们到底在哪?这片破林子怎么才能走出去?”
顾城渊心下了然,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缓缓站起身,将玄铁剑拔出,飞身朝不远处的“萧程肆”掠去。
“萧程肆”感到背后传来的寒意,脚步一顿,刚要转身却脖颈一凉,直接僵直在原地。
一声脆响,“萧程肆”的头硬生生地被顾城渊用剑削了下来。
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反而毫无生气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刚好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被那双眼睛盯着,顾城渊脊骨升起一股寒意,凝目去看那具还立着的身体,脖颈处是一圈木纹。
它没了脑袋却还能行动,在顾城渊的注视下,缓缓走到脑袋旁边,捡起来,重新放在了断颈处。
它侧了一眼顾城渊,声音陡然变得僵硬怪异:“哎呀,被你发现了。”
话音方落,它就褪去了人皮,身体渐渐浮现出木头的模样。
“顾城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顾城渊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地转身将剑挥出,却停在了那人的脖颈处。
萧程肆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顾城渊道:“你真人假人?”
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萧程肆刚准备骂他脑子有病,结果转眼就瞧见了对面的木偶,他惊了一瞬,环视四周后沉声道:“这里是墨家的阵法?”
顾城渊闻言顿时觉得他更不可信:“你又知道?刚才那个假人也是这么说。”
萧程肆抬手抵住剑刃,在手臂上划出一条血口:“别纠结我了行吗,机关人已经冲着我们过来了。”
看见鲜红的血液,顾城渊才安下心来,回头去瞧那些机关人,果然正直直地朝他冲来。
萧程肆立马躲开,顾城渊却惦记着之前的念想,硬着头皮依旧站在原地。
萧程肆被他蠢翻白眼,欲言又止半晌,却见那些机关人居然硬生生停在了顾城渊的面前。
见此情景,顾城渊松了口气,翻身跃出来:“你是不是了解过这个阵法?”
“文渊阁了解过。”萧程肆简洁道,“千年前的墨丞霖曾想用机关术推测未来和万物规律,违背了天道而受了天罚。魂魄被分裂成无数个碎片,听说是被封印在了他亲手创造的机关人中。”
顾城渊回想着之前机关人碎裂时所看到的两道黑影,顿时明白过来,他不再耽搁,朝着远处的沈泽楠两人喊道:“喂——先别管那些机关人了,他们根本不会舍得撞死你们!”
沈泽楠和秦皖熙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还是不敢大意,只是堪堪朝顾城渊那边移动。
“什么意思?”沈泽楠落在萧程肆身边,“你们发现了什么?”
顾城渊道:“先前那个萧程肆也是个木偶,他和机关人是一伙的。”
而后顾城渊又将萧程肆之前的话讲述了一遍,秦皖熙听明白之后不禁道:“所以我和阿泽忙活那么久,是在帮他拼合魂魄?”
顾城渊点了点头。
秦皖熙又道:“那要怎么样才能破阵?”
“找到墨丞霖的本体,杀了便是。”萧程肆道,“不过要注意期间不能再让机关人破碎,否则本体会越来越强。”
沈泽楠道:“这里全都是机关人,上哪找本体?”
众人沉默一瞬,望着那一个个高耸的机关人,一时没了主意。
良久,顾城渊忽然道:“魂魄藏在木头里,若是我把木头给烧了呢?”
“……”萧程肆道,“一个人的魂魄被分散到三千个机关人里,想来定是微弱,若是被烈火焚烧,应当是要受到损耗的。”
顾城渊道:“那我们将那些木头人都烧了不就成了。”
沈泽楠质疑道:“你有那么多灵力引火吗?”
顾城渊:“那不是还有你们吗?”
萧程肆此时反应过来,开口道:“这个法子可行,可以赌一赌运气,将墨沉霖的本体逼出来。”
秦皖熙犹豫半天,最后道:“那我干什么?怎么功劳都被你们抢完了?”
顾城渊想了想:“若这些木头太分散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尽量在不让它们相撞的情况下将它们聚在一起,这样我引水火或你们引雷电都要方便些。”
秦皖熙闻言只觉得自己有事做,点头应下,她将殷棂召出一挥:“正巧我和顾城渊还是木系灵核,引聚它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们瞅准时机就好。”
说罢就已经飞身跃了出去。
见这边有了动静,机关人立马齐刷刷朝那道杏色身影撞去,秦皖熙横过殷棂掐诀,周身散发出碧色灵光,机关人飞速靠近却又在她身前停下。
殷棂绕出那群木头,引得更多的机关人朝她这边涌来。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再耽搁,飞身加入其中。
不消片刻,机关人已经在他们的引聚下渐渐聚集在一起,顾城渊见时机差不多了,喊道:“我要引火了,你俩谁先来?”
沈泽楠看了看萧程肆,道:“我先来吧。”
言毕两人一齐跃出机关阵。
顾城渊身上的赤黄灵流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扎眼的艳红,掌中凝聚起烈焰,在打出去的前一刻,他道:“你瞧着点时机,等我的火烧起来你再引雷——”
沈泽楠道:“我知道。”
夜空划过一道赤色,迅疾落入那一大片机关人,顷刻间便燃起了明亮火光。
秦皖熙和萧程肆从中脱身,藤蔓破土而出,紧紧缠绕着机关人,紧接着就是一道狂风,火焰顿时顺着那些藤蔓蔓延燃烧。
天空雷声闷响,劈出一道刺眼雷电,将那些火焰劈的更旺了。
四人落在远处,眼睛里映着那一片火海。
秦皖熙微微喘气,眼睛里却带着些许兴奋:“成了,你们有瞧见本体吗?”
顾城渊捂着耳朵道:“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走吧,趁热打铁再来一次。”
先前那次火攻很有成效,但顾城渊和萧程肆没有灵器在手,灵力有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来第二次。
但火没了还可以用水,正巧白翊给的灵流还有。
行动还是和之前一样,只不过在这途中顾城渊一边引聚机关人一边还在与白翊交谈。
简单学了一下引水诀,待时机成熟便又和上次一般,水汽铺撒下去,风带着水浸湿藤蔓,雷电劈下,一阵噼里啪啦的炸耳声响,机关人骤然倒了一大半。
这次虽然倒下,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应当是伤及了其中的魂魄。
月色中,几人都清楚地看见一道黑影一晃而过,不必多言便都掠了过去。
那道身影似乎还想趁机钻入新的机关人,但秦皖熙早就抢先一步用殷棂将他缠绕束缚,动弹不得。
黑影从半空重重摔落在地,咔哒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断的是木胳膊还是木腿。
它嘎嘎狂笑着,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瞧上去像是在骂人。
萧程肆望着那张诡异的木偶人脸,皱了皱眉:“就这种东西,你们也能被他骗过去?”
木偶人魂魄不全,奋力挣扎却没什么效果,顾城渊一剑将他砍碎,将那些残魂也都捏碎,抬头道:“它和你都是一副死人样,天那么黑,谁能分辨的出来?”
萧程肆:“……要是说死人样,它更应该扮成你的样子吧。”
“可他没有。”
秦皖熙左右看了看,无奈道:“我发现你们好喜欢吵架。”
顾城渊笑了笑:“原来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
秦皖熙换了话题:“现在是不是破阵了?”
沈泽楠望着已经恢复成原先树林的周围:“……应当是了。”
周围太黑,顾城渊皱了皱眉,瞧着脚底下的荧光菇,收起剑又拔了一颗,却看见前方居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小路。
秦皖熙道:“哪来的路,我们要走吗?”
顾城渊想了想,还是打算先问问外面的白翊。
“师尊。”顾城渊道,“我们现在已经破了疑阵,这林子里出现了一条小道,我们要跟着走吗?”
白翊回应道:“先别急,等我问一问秦峰主。”
之后便没了声响。
一旁的秦皖熙道:“为什么阿娘他们不给我们传音?”
顾城渊道:“先前师尊说秦峰主他们的传音术被结界阻挡了,传不进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此时白翊应当是问完了秦峰主,再次开口道:“那是去往下一个阵法的路,你们顺着走下去便是。”
顾城渊应道:“好。”
白翊顿了顿,沉声道:“下一个悲阵,与上次在渊城的青衣幻境相似,会放大心中的情绪,你、萧程肆、还有沈泽楠尤其要注意稳住心神。”
“好,多谢师尊提醒。”
第97章 悲阵·霜骇[VIP]
那条小道异常狭窄, 几人行走时会经常碰到那些枝条,刚开始还有耐心拨开,到后面就是直接将它们折断。
顾城渊走在最前方, 瞧着那曲折蜿蜒,一眼望不到头的小路, 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股压抑的情绪。
周身似乎又暗了不少,已经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心里想起白翊先前所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 那条小路渐渐变的宽敞开阔,顾城渊手中攥着那棵荧光菇, 抬头试图朝远方望去。
他看到了小路的尽头, 那是一大片漆黑, 待走近了才看清, 竟是深不见底的陡崖。
顾城渊见状皱了皱眉:“这里没路了……”
但说了一半又猛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这一路走来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身后连脚步声都没了。
顾城渊转身朝身后看去, 果然空无一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来时的路也成了和前方一样的陡崖。
等他回过神来, 周围只剩他脚下的那片焦土, 屹立在这片漆黑里。
除此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成了漆黑渗人的深渊,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张开深渊巨口的巨兽, 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跌落。
唯一的发光体就是顾城渊手中的那棵荧光菇,但此时此刻, 那股光亮根本不值一提。
“……”
顾城渊沉了脸色,虽说明白这应该是阵法所致,但心底还是忍不住蔓延出一丝恐惧。
他闭眼感受着周围气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正当他准备引火照明时,背后忽地传来一股推力,将他整个人都推到了陡崖边。
脚下蓦地悬空,不等他反应,就直直掉入那片黑暗。
荧光菇还在那片焦土上,眼看着那股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顾城渊拔出玄铁剑想要扎入岩体,可无论如何去扎,都是空空如也。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
……
顾城渊睁开眼,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明亮的。
他还听到有人在说话,一男一女,男人声音粗犷,女人嗓音柔和。
“你说什么?泠音坊的虞兰鸢离坊了?那老子存的那么多银子怎么办?”
“这……要不您再挑挑别的音娘?换换口味也不错嘛。”
顾城渊闻言瞪大了眼睛。
虞兰鸢……
他从地上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繁荣街道,微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魔族的上界。
以往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上界,与他所见过的下界不同,这里没有污水横流的街巷,也没有到处烧杀抢掠的魔匪,这里繁荣安好,是最接近人间的地方。
而在他面前的,就是上界最有名气的泠音坊,下界多少贱魔都幻想着能够在上界生活,安稳是其一,泠音坊便是其二。
泠音坊美人如云,音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受到无数追捧。多少魔挤破脑袋都想进这泠音坊寻欢作乐,尤其是听一听魁首虞兰鸢的琴声,以及一睹她的芳容。
而虞兰鸢,正是顾城渊的母亲。
“……”
此时,泠音坊外的男人啐了一口:“草了,砸那么多银子还不给睡,转头跟别的男人跑了,开什么音坊,改成青楼当老鸨不好吗?”
女人闻言,语气也没了先前的顺从:“青楼妓院在街头巷子里呢,你来错地方了。”
男人又说了几句,最后骂骂咧咧地离去。
女人倚在门边,叹了口气,她瞧一眼屋里帘后的人,微微蹙起柳眉:“虞兰鸢,你真想好了要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以你的琴艺在我这衣食无忧一辈子不好吗,非得跟着男人吃苦。”
帘后的女人一袭紫金曳地长裙,听见那番话,微微从帘后探出头来。
墨眉匀长,凤眼微挑,唇似榴花,唇角微微上扬时,带着勾魂摄魄的妩媚,鼻梁偏又生的挺直,媚中添了几分傲气。
虞兰鸢将包袱拿起来,发间步摇轻晃,撩开帘子走到她身前,笑起来时,一双黑眼睛里闪动着细碎光泽,水盈盈的,煞是好看。
“好啦青娘,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寡着,找到合适的不就嫁了……”
顾城渊愣愣地望着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喉头压抑一阵,花了极大的定力才没有过去抱住她。
眼睛里映着那张绝色的脸,与记忆中那张憔悴蜡黄还有伤疤的模样实在相差太大,他不禁低下头,眼眶渐渐发红。
别走……
他在心中喃喃道。
不要嫁给他那个没出息的爹。
脚下的地面忽地一阵旋转,顾城渊一惊,连忙抬眼看去,周围果然换了场景,已经从白天来到了黑夜。
这次是在一个小屋里,昏暗烛光虽然微弱,但却让人感到温暖。
屋中的虞兰鸢正在写字,一旁的男人轻轻给她研着墨。
“我都快写完了,怎么还在研墨。”虞兰鸢瞧着他笑道,“你来看看,许久没有碰笔,都生疏了。”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凑过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我看不懂,但只要是你写的,都好看。”
虞兰鸢笑骂他一句,而后道:“不如我教你习字吧。”
“好啊。”
“……”
顾城渊听着他们的对话,纵使知道这是幻境,他也忍不住靠在窗边,紧紧注视着那两个人。
指尖拨弄着窗台上的石粒,心中难免一阵感伤。
这大概是阿娘跟他爹过的最好的一段日子了。
再往后……
脑海中再次浮现尘封记忆中的那张憔悴的脸,他立即止住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想什么来什么,眼前的景象再次转换,这一次,屋中只剩下了虞兰鸢一个人,她手中拿着药方,指节紧紧攥着衣角。
窗外传来阵阵喧闹声,她满脸担忧地将蜡烛点燃,望着缓缓燃烧的烛火出神。
顾城渊了然,这是上边第一次决定破开万古结界,他的父亲就是在那次撞结界的队伍中没了性命。
他皱了皱眉,眼神中含着不忍。
那时的阿娘,才刚刚怀上身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虞兰鸢没了对生活的憧憬,只是日日思念着丈夫能够回来,可这一等就是五年,她始终没有等到。
顾城渊不知道他父亲的名字,从他记事起,他们娘俩就已经离开上界,被赶去了下界。
至于被赶出来的原因,似乎也是因为他。
眼前场景再次转换,周围终于是顾城渊熟悉的漆黑街巷。
此时的虞兰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容颜,她衣衫褴褛,神情憔悴,脸侧还有一条深深的疤痕。
容貌好在上界是好事,在下界可就是天大的灾事。
魔界向来以武为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自然是要格外担心,所以在被赶到下界时,虞兰鸢第一件事就是破相。
原本顾城渊也要如此,但作为母亲的她终究是没忍心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
是夜,一大一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孩子看着娘亲回来,饿了几天的他期冀地望着娘亲,希望这一次能有些吃食。
可虞兰鸢什么也没带回来,只是默默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孩子饿狠了,情绪涌上来,一时没忍住鼻子一酸掉了眼泪。
虞兰鸢沉默一瞬,一向还算温和的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丝丝缕缕的呜咽声飘荡在夜色里,格外凄切。
“别哭了……”
顾城渊缓缓道。
别哭了。
就是这一天。
就是因为他哭个不停,虞兰鸢落泪后整理好心情,出门准备再去看看有没有活做,路上却被抓去边境撞结界。
随后就与他爹一样,从此再无音讯。
顾城渊闭上双眼,不愿再看那边的场景,他不想看见那个懦弱无能还那么没用的自己。
胸腔中翻涌着情绪,他说不清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异常酸苦。
忍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好了……我不看了,不就是悲阵么,这些我早就忘记了,给我看了又能如何……”
“我不看了……”
“够了!放我出去!”
情绪似乎被放大了,即使他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法阵,以往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可他依旧止不住地感到苦涩。
脑子越来越昏沉,浮现的画面都是母亲的那张脸。
明媚的,幸福的,期盼的,不舍的,无奈的,麻木的,憔悴的。
还有头破血流,尸体被人随意践踏的。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都是因为虞兰鸢生下了他,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不是好像,耳边真的有道飘渺的声音,轻轻说着。
“后悔吗?去忏悔吧,将你的灵魂赠与我,你的母亲在等你。”
那道声音在他耳畔低语,透着蛊惑人心的神秘,顾城渊愣愣听着,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是我……?”
“是你。连母亲都不要你了,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你,去赎罪吧,我会净化你的魂魄。”
“阿娘不要我了。”
“是。”
“都是因为我。”
“是。”
“没人在乎我……”
“是。”
“……”
周围异常安静,只能听见他渐缓的心跳声。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
不是。
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心脏忽然再次有力搏动起来,顾城渊抬头,小声却坚定地道:“不是。”
那声音明显一顿:“……什么?”
顾城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神微微亮起一丝光泽。
这个世上,还有人在乎他的。
他抬起头,咬牙忽视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拔出玄铁剑,狠狠划在手臂上。
只听见“嗤”的一声脆响,衣帛被割裂,刺破皮肉后溢出温热鲜血。
与痛感一齐到来的还有清醒,顾城渊劈出一道剑气,将不远处的两道人影劈散,而后猛地睁开了眼——
“……”
寒风呼啸,所见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蔓延,一眼看不到尽头。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寒冷雪地,顾城渊眯了眯眼,望见不远处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银发在寒风中摇曳,单薄身躯被包裹在厚厚的斗篷里。
注意到顾城渊的视线,她抬起同样雪白的眼睫,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竟然能出来。”
第98章 欲阵·尘妄(一)[VIP]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和突然转变的场景, 顾城渊一时有些不能确信,自己是不是已经从那悲苦中脱离出来,正打算先劈一剑试试, 却见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一道白光飞速而来,欲要将她缠绕, 但在缠绕的一瞬间,那人却消失在了原地。
“顾城渊!”
听到呼喊,顾城渊转头向身后看去,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秦皖熙。
她急急忙忙赶过来,召回殷棂道:“太好了,你出来了, 我都快急死了!”
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寒风吹过的冷,顾城渊才渐渐缓过神来:“……发生什么了?”
秦皖熙一把拽过他:“我也说不清楚, 你先跟我来吧!”
这一抓抓到了湿漉漉的一片, 她疑惑一看顿时被那血糊糊的手臂吓了一跳。
“天寒地冻的, 你怎么伤成这样?!”秦皖熙震惊道, 手中凝聚一层灵流,伤口渗进去, 随后她松开了手, “快快快,你先跟我去雪山口。”
说罢便转身飞快离开, 顾城渊跟上去, 问她:“到底怎么了?”
“先前在小路上走着走着就瞧不见你们,随后我在悲阵里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睁开眼睛就瞧见你们三个都被困在了阵法里, 不管我怎么叫喊,你们都没动静。”
“后来那个怪人就出现了, 我一路追过来,结果你居然也在。”
顾城渊闻言,对于这雪地以及远处的雪山也不再意外了,应当又是和之前的阵法一样,于是他问道:“现在去哪?”
秦皖熙道:“阿泽和萧程肆在雪山口,我们赶紧过去。”
顾城渊不再多言,专心赶路了。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赶到雪山口,只见山口处悬浮着一颗水球,周身黑气弥漫,处处透露着悲苦气息。
仔细一看,那股水流包裹的人正是萧程肆,悲苦气息也正是从萧程肆的身体中溢出来的。
秦皖熙惊道:“怎么只剩萧程肆了?阿泽呢?!”
顾城渊皱了皱眉,视线朝远处望去:“他好像已经从阵法里出来了。”
听他这样一说,秦皖熙才瞧见下方跌落在地的沈泽楠,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敢耽搁赶紧赶过去。
秦皖熙让殷棂盘起来,垫在沈泽楠身下,虽然有些硌得慌,但也比冰冷的雪地好。
她心急地拍了拍沈泽楠的脸:“怎么不睁眼?他真的出了阵法吗?”
顾城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道:“不如你劈他一剑吧,痛醒了就行了。”
秦皖熙愣了一下,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接住顾城渊丢过来的玄铁剑,狠下心一剑割在沈泽楠的手臂。
沈泽楠果然眉心一皱,秦皖熙赶紧唤他,片刻后,他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不是很好看。
秦皖熙给他止了血,大大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跟阿娘交代。”
沈泽楠还没缓过神:“这是哪里?”
“悲阵。”顾城渊道,“这东西应该能放大悲苦情绪,先前师尊提前提醒过我们三人,不过我忘了跟你们说。”
说罢他顿了顿,与秦皖熙道:“为何你能那么快挣脱法阵?”
秦皖熙奇怪道:“我在里面只瞧见小时候自己糕点吃太多被阿娘数落,然后有个声音居然想要我去赎罪。”
“这赎哪门子的罪,我摸不着头脑,一睁眼就出来了。”
“……”
见两人沉默,秦皖熙问道:“那你瞧见了什么?”
顾城渊道:“一些旧事罢了。”
秦皖熙叹了口气:“阿泽我都不用猜,肯定是关于沈峰主的,是不是?”
沈泽楠没有反驳,他起身望向另一边的萧程肆,蹙眉道:“那他呢,能怎么办?”
顾城渊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这东西应该只能自己出来,我们帮不上忙。”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时,萧程肆的那颗水球竟然缓缓动了,它晃晃悠悠地漂浮着,最后停在一道人影身后。
殷棂从雪地里升起,秦皖熙道:“怎么又是你,你赶紧把萧程肆放了!”
女人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么多人都能出阵,还是头一次。”
她从斗篷里伸出手,竟是森森白骨,她指了指顾城渊:“你和我身后这位,原本是我最放心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出来。”
顾城渊望着她身后,皱了皱眉:“那恐怕你还要失望了。”
女人顿了顿,正思考他话里的意思,下一刻却听到身后传来水球破裂的声音。
她眉心一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猛地回头,瞧见了满身戾气的萧程肆。
“……”
看着那同样鲜血淋漓的手臂,女人不禁道:“到底是谁教你们这样破阵的,就不怕把自己捅死了??”
话音未落,萧程肆的剑刃已经朝她劈了过来。
连劈几剑都被躲女人了过去,萧程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三人,略微思索一阵,收敛了杀气,暂时先回了队伍。
他脸色惨白,众人这才瞧见他哪止手臂上的一处伤口,简直两只手臂都挂了彩,秦皖熙简直不敢相信,赶紧帮他止血:“我真搞不懂你们,怎么能伤成这样……”
萧程肆垂着眼,没有回答她,只是沉声道:“那人是雪女,生前原本是要去和亲的,但半路被诬陷是细作,和亲不成反而引起了战争。”
“后来雪山崩塌,两国都被淹没在风雪之中,她的怨念聚集再次,催生成了悲阵。”
顾城渊歪了歪头,怀疑道:“你怎么又知道?”
这人平时到底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古籍,真的只是兴趣,还是有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目的?
萧程肆却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来天水?”
顾城渊冷哼一声,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没有搭理他。
“她之前在阵法中蛊惑我去赎罪忏悔,但被我反噬了。”萧程肆继续道,“她的真身是生前父皇赠予的琵琶,待会毁了她的琵琶便是。”
秦皖熙收起灵力:“太厉害了,居然还能反噬她……罢了,先找到她的琵琶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几人找到雪女的踪迹,琴声就已经从四面八方传来。
琴音凄厉,刺的人耳膜生疼,脚下的雪地缓缓震动,一点点地融化塌陷。
而在这风雪之中,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顾城渊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再三确认后道:“这里有魔物。”
雪女立在风雪里,一双白骨手磕磕绊绊地拨弄着琴弦,秦皖熙眼疾手快甩出殷棂,原以为雪女会躲开,但当殷棂缠上琵琶时她也依旧一动不动。
软刃猛然收紧,将那琵琶绞的四分五裂,雪女睁开眼睛,朝几人轻轻笑了。
那笑容看的几人毛骨悚然。
“你们要对付的不是我。”
雪女勾唇道。
“希望你们能活着出去。”
在那之后,雪女居然彻底消散。
周围的魔气还在聚集,顾城渊蹙眉沉声:“这里不对劲,我们先走——”
雪地融化的速度更快,从刚开始的一点点塌陷已经演变成了大块大块的陷落,还没等几人跑上两步,雪就完全没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熔岩,以及黏腻炙热的岩浆。
“怎么会这样……”萧程肆道,“不对劲,这里已经不是悲阵了。”
顾城渊刚想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白翊的声音。
“顾城渊,你们现在在哪?阵法失控了,苏峰主待会施法将你们送出来,记得配合他。”
白翊声音急切,顾城渊将话转达后翻身跃开那些滚烫的岩浆,边跑边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为何会失控?阵法变成什么样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猛地愣住。
只见那片岩浆中接连冒出一个个咕噜作响的水泡,翻涌一阵,水泡破裂开来,里面竟然是数不尽的邪物!
一时间什么妖魔鬼怪应有尽有,数量之多叫人脊骨发凉。
众人见状大惊,不等他们反应,那些邪物就已经双眼通红地朝他们扑了上来。
“阵法里的邪物失控了。”白翊道,“苏峰主已经在施法……”
白翊的声音戛然而止,顾城渊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劈开一只妖狼,忙问道:“怎么了?”
白翊顿了很久,最后寒声道:“苏峰主的阵法,也被阻隔了。”
“……”
没等顾城渊消化掉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鲜红岩浆就再次翻滚起来,一阵巨响,缓缓冒出一个庞然大物!
火星飞溅!
待顾城渊看清那个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尊佛像,预估有几十丈高。
虽说是佛像,却没有半点神佛之感,反而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除此之外,她身后还盘踞着数不清的手,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看上去万分骇人!
“……我的天。”
秦皖熙喃喃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萧程肆脸色更白,这东西他认得,在文渊阁那本古籍的最后一页,他见到过这东西。
“千手鬼佛。”萧程肆道,“由万千欲望凝聚而成的邪佛……这里是欲阵,可这东西我们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级别的邪物?”
顾城渊回道:“阵法失控了。”
沈泽楠道:“苏峰主不是要送我们出去吗,还要多久?”
“……”
顾城渊咽了一口唾沫,心底蔓延出前所未有的恐惧:“苏峰主的阵法被阻隔,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第99章 欲阵·尘妄(二)[VIP]
“你说什么?千手鬼佛?”
阵法外, 沈墨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惊怒:“阵法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晏州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难得没摇那把不离手的扇子, 神色凝重地摇头:“阵法异动来得太突然,我也说不清缘由。”
“天水幻境万年来从没出过差错, 怎么会忽然异动?”秦湘兰急道,“苏峰主,要不你再试试,能不能施法把他们送出来?”
苏晏州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忐忑再次抬手施法,良久, 他才低声道:“不行,我的法术被挡住了, 进不去阵里的幻境。”
秦湘兰蹙眉道:“怎会如此……”
面对几人的焦灼, 苏晏州额头也渗了层细汗, 语气里带着茫然:“我也想不通, 先前开阵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白翊闻言心中不免一沉。
记得那时送剑身后便一直有动静……不会是送剑一举让幻境出了岔子吧。
这个念头刚起,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若当真如此,此事便成了他一手酿成的祸事。
“……”
深吸一口气, 白翊抬眼看着那道幻境门, 嗓音有些发紧:“我们真的不能进去?”
苏晏州道:“都什么时候了,我定不会说假话啊,你们没有印记进不去的。”
白翊道:“术法也进不去?”
“我试过了, 有阻隔进不去的。”
“那道阻隔是什么样的,是死是活?”
苏晏州闻言一愣, 仔细回想一番,折扇一敲手心有些激动道:“诶,你这么一说,那阻隔确实是活的,只要不是死规矩,那应该是可以冲破的。”
白翊微微松了口气:“麻烦苏峰主开一个凝气聚灵的阵法,我们试试能不能将那道阻隔冲破。”
另外一边急得团团转的两个人一听这话也稍微稳了点心神,秦湘兰看了看正在画阵的苏晏州,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白翊将玉龙从半空中拿下来,掌中已经泛起了灵光:“若是要破这至邪幻境,就必须要用最正然的法子。”
沈墨时看着他手中的玉龙,顿时明白他要干什么,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要引天雷?你现在灵力还剩多少,能扛得住反噬吗?你不要命了?”
白翊已经掐了法诀:“事到如今只有这个法子,别耽搁了,列阵吧。”
“……”
无言片刻,沈墨时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应了:“待会反噬下来,你莫要硬撑,我们也能帮你扛上一些。”
白翊默默点了点头,此时苏晏州在阵前大喊:“你们准备好了吗?我要开阵了——”
……
幻境之内,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岩浆翻滚,热浪灼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臭的气味。无数狰狞的邪物从岩浆池中爬出,攻势连绵不绝。
顾城渊几人勉强支撑,在几块焦黑裸露的岩石间,剑光与法术不断亮起,将扑近的邪物斩灭。
但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那尊高达数丈的千手鬼佛,依旧静静矗立在岩浆池中央,它石雕面孔低垂,那双眯起的诡异眼睛,带着嘲弄的慈悲,始终注视着下方苦苦挣扎的几人。
尽管它至今未曾直接出手,但那无处不在的视线和沉重如山的邪气威压,已让每个人心头如同压着巨石,喘不过气。
不知厮杀了多久,脚下堆积的邪物残骸又多了厚厚一层。
四人终于寻得一丝喘息之机,落在一块稍大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秦皖熙向来耐力不好,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腕间的殷棂鞭灵光黯淡,不复先前凌厉。
她抬手抹去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再这样下去,不等那大佛动手,我们就要被耗死在这里了……”
其余三人沉默着。
天边不知何时聚集起了黑云,隐隐响着闷雷,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注意,只是专心对付那些时刻想要扑上来的邪物。
直到天空已经隐隐发亮时,他们才猛地发现不对劲。
“这是什么?”萧程肆望着那蕴藏在黑云之中的雷电,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这东西要是劈下来,我们恐怕直接就能被劈成灰烬。”
顾城渊自然也注意到了,正焦急地思考着能有什么办法躲过去,耳边再次响起白翊的声音。
“你们那边有看到什么异象吗?”
顾城渊一顿,忙答道:“有,有好大一团雷云。”
白翊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那你们离远些,我们要降天雷了。”
顾城渊眼睛一亮,赶紧与其余几人道:“快走,离那团雷云远一点——”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也还是跟着顾城渊跃开了那石块,在光秃秃的岩石上飞跃,这关乎自己的性命,每个人的速度都已经提到最快。
但秦皖熙体力不支,渐渐的就落到了队伍的最后,在踩一块岩石时被一只恶鬼抓到了机会,猛地扑身将她脚踝抓住,随后紧紧攀附在她的小腿上,将她整个人用力向岩浆里拽去——
秦皖熙想用殷棂去劈它,却被另一只恶鬼缠住了胳膊,一时动弹不得。
恶鬼瞧准时机,嘎嘎笑着将她拽下岩边,欲要将她拽入岩浆池底,等前边的沈泽楠发现不对劲时,秦皖熙整个人都已经悬空。
“阿姐!”
千钧一发之际,顾城渊折返回去,在秦皖熙落入岩浆的一刹一把将她拽住,而后眼疾手快地一剑将几只恶鬼劈散。
沈泽楠晚一步赶到,赶紧将脸色苍白的秦皖熙往背上一放,反手拉住顾城渊,用力将他甩了上去。
站稳后,顾城渊收剑道:“有什么好喊的,有那功夫你都救到她了。”
沈泽楠还未缓过神,闻言看了他一眼,最后道:“多谢。”
顾城渊愣了一下,没有答话,转身朝远处的雷云望去,与白翊道:“师尊,我们已经离远了。”
白翊在另一边道:“背过身去。”
顾城渊听话照做,还抬手捂住了耳朵。
几乎是下一秒,耳边就炸起了一道轰鸣声,视线被白光占据,耳畔只剩下一阵忙音。
大脑空白一瞬,感受着那股强悍的余波,差点将几人掀了个跟头。
那道白光持续了很久,待它散去,众人才渐渐缓过神来。
顾城渊按了按嗡嗡作响的耳朵,转身一看,原本满是邪物的岩浆已经成了空荡荡的一片,只剩那恹恹翻滚的熔岩波浪。
“我的天……”顾城渊喃喃道,“这可比你们引的雷炸多了。”
沈泽楠道:“师尊们向来如此强悍。”
顾城渊不置可否,视线忽地被一道金光吸引。
白翊似是抽了口气,嗓音暗哑缓缓道:“……看到有一道金光了吗?”
顾城渊道:“我看到了。”
白翊道:“看到就好,去取剑吧……”
说罢便没了声音。
顾城渊又喊了几声,白翊那边也还是没有回应,微微蹙了蹙眉头,但最后也只能暂时将注意力放在远处的金光上。
那影子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把剑,心中隐隐发烫,可还没等顾城渊有动作,身前就蹿出了一道黑影。
定眼一瞧,那人正是萧程肆。
先前白翊只是叫他去取剑,也没说这剑只能由他一人取,看着萧程肆道背影,不禁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萧程肆这厮平时装死,但到了什么有利的环节,手脚倒是麻利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顾城渊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泽楠:“你不去抢一抢那把剑么?”
沈泽楠低头看了看身旁脸色惨白的秦皖熙,摇了摇头:“我在这里陪阿姐。”
秦皖熙欲言又止,沈泽楠却道:“没关系,取不了剑,断念也迟早是我的。”
秦皖熙没忍住笑了:“爹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肯定要打你。”
顾城渊见状也不再耽误,飞身去追前面的萧程肆。
萧程肆修为不如顾城渊,虽说提前往剑那边赶,但没过多久还是被顾城渊赶了上来。
越过萧程肆时,顾城渊甚至有余暇侧头,朝他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师弟,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算抢占先机也不是你的,你还是早点掉头回去吧。”
说罢便提速朝前跃去。
萧程肆被他那眼神和话语刺得脸色铁青,胸中一股无名火腾起,咬牙也催动全部灵力,拼命追赶。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逼近那悬浮的金剑,直到靠近,他们才骇然发现,那柄剑并非凭空悬浮,而是静静地悬停在那尊千手鬼佛的掌前。
顾城渊身形不由得顿了一瞬,直面这庞然邪物,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和压迫感依旧强烈。
但转念一想,这东西从头到尾就没有动作,微微放宽心神,径直从岩壁上跃了过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触到那冰凉剑柄的刹那,脚踝却忽然猛地一紧!一股大力将他硬生生拽停在半空!
顾城渊猝不及防,回头怒视,果然是萧程肆追了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还真让你赶上来了。”
顾城渊冷哼一声,转身踹向萧程肆面门,想逼他松手。
萧程肆急忙松手侧头躲过,却趁顾城渊调整重心之际,猛地向上一窜,反而抢到了顾城渊上方,伸手再次抓向金剑!
顾城渊不让他得逞,反手扣住了萧程肆的手腕。
两人顿时在半空中纠缠起来,你拉我拽,拳脚相加,如此来回数个回合,却是谁也没能真正触及那近在咫尺的剑柄。
顾城渊渐渐没了耐心,也不跟他打了,甩手一剑将萧程肆的袖口钉在岩壁上,扬眉道:“既然不愿意回去,那你就在这里瞧着我取剑吧。”
言毕,转身而去。
萧程肆死死瞪着他,眼看着白翊倾尽心血打造的那把剑真的要如愿被顾城渊取到,心中莫名一股火气。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将剑拔出来,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他与顾城渊差了些距离,并没有阻止到他,顾城渊已经到了他的头顶,气急之下,萧程肆忽地瞥见了身旁的那巨大的鬼佛。
“……”
萧程肆阴沉着脸色:“你凭什么……”
他抬起剑,却并没有劈向顾城渊,反而朝鬼佛劈去。
“砰。”
剑气斩在了鬼佛的一侧脸颊上。
石屑簌簌滚落,在那张诡异慈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斩痕。
“……”
下一刻,千手鬼佛那颗石雕的眼珠,竟然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冰冷的视线,落在了金光里即将触碰到剑柄的顾城渊身上。
整个岩浆池猛然沸腾起来!
无数巨大的气泡炸裂,炽热的岩浆喷溅起数丈高,鬼佛身上成百上千条石臂,其中一条距离顾城渊最近的,缓缓抬了起来。
阴影瞬间笼罩了顾城渊,他心头警铃大作,骇然抬头,只见一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数倍的岩石巨掌,已朝他当头压下!
掌风凌厉,封锁了所有闪躲的空间!
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被那只手掌压着不断极速向下坠落——
顾城渊失去平衡,翻也翻不出去,只能大喊:“萧程肆你大爷的……你到底干了什么?!人呢——!哪去了?!”
此时的萧程肆正趁鬼佛的注意力在顾城渊身上,翻身朝悬在半空的剑器跃去。
听见顾城渊的喊声,他不禁顿住朝身后看去,瞧见鬼佛正在把顾城渊朝岩浆里压,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想下去抓住顾城渊,眼前却喷溅出更多的岩浆,他又只能继续向上。
待他再次向下看去,压着顾城渊的那只鬼手已经浸没在岩浆里。
萧程肆睁大了眼睛,无措一瞬,
“……”
良久,他咬了咬牙,眼底恢复那股寒气。
萧程肆转身伸出手,眼睛里映着那熠熠生辉的灵剑,慢慢握上了剑柄。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冰凉而顺滑的触感传来,随即是磅礴精纯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他的手臂,冲刷过他的经脉。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瞬间充斥全身,几乎让他颤栗。
然而,就在这狂喜涌上心头的同一时刻,一缕极其隐蔽黑气,竟顺着那汹涌的灵力流,悄然无声地钻入了他的掌心。
萧程肆只觉得像是被银针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短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以为是灵力冲击过猛产生的错觉。
随即,那灵剑更加澎湃的力量涌来,迅速抚平了那点不适,只剩下力量充盈带来的那令人沉醉的狂喜。
“师尊……”萧程肆轻声道,“你的东西,果然很不错。”
……
远处岩壁后方,身穿黑斗的男人看着持剑的萧程肆,沉默了很久。
他身旁还漂浮着一团赤色的魔气,也同他一样沉默着。
半晌,那团魔气终于开口,是一道女声:“……这人就是名门正派的徒弟?”
男人扶额道:“老天,我也不晓得这人怎么是个黑心货。”
魔气嗤笑:“这算残害同门么?真精彩,连本座都自愧不如。”
男人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忐忑道:“魔种打到他的身体里,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壳子差了点,不如顾城渊。”魔气道,“但好在心性够坏,勉勉强强吧。”
她顿了顿,随后慢条斯理道:“反正只是借他的壳子,最后还是要本座亲自来。”
男人道:“您搞这么大个鬼佛,万一真将他们弄死了怎么办?”
魔气道:“除了魔种那小子,剩下的现在死和以后死不都都一样么。”
男人想了想,最后点点头:“说的也是。”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话本子里有提到过天雷
其实是这么来的
第100章 欲阵·尘妄(三)[VIP]
岩浆激荡翻涌, 灼热浊流冲刷着裸露皮肤。
可奇怪的是,除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闷热外,预想中皮开肉绽的灼烧剧痛却并未传来。
顾城渊皱了皱眉, 试探着,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 是一片混沌的红色。
粘稠的岩浆在四周缓慢翻涌,浑浊不堪,几乎遮蔽一切。
他愣了一瞬,惊觉自己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睁眼,甚至是呼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身,这才发现, 身边泛着一层结界。结界很淡,将他从头到脚严密地包裹起来, 隔绝了那层可怖岩浆。
他伸出手,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层结界。
结界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将周围粘稠的岩浆微微推开些许, 又迅速恢复原状。
“……”
顾城渊有些发懵。
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沉思间,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 从下方浑浊的红色深渊中隐约透出, 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光芒仿佛带有某种魔力,顾城渊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向下探寻的冲动。
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顾城渊抬头望向头顶, 上方鬼佛那只巨大的岩石手掌依旧严丝合缝地压盖着岩浆池口,断绝了从上方逃脱的可能。
略一犹豫,他咽了一口唾沫, 直觉让他不再迟疑,调转方向, 朝池底潜去。
越往下,岩浆似乎越发粘稠炽亮,那股光亮也越来越强。也不知到底潜了多久,才看清那光亮的源头。
那竟是一把剑,通体血红就如岩浆本身,沉在两处熔岩之间,剑身上的血色光纹正因为他的靠近而闪动。
现在离近了,光芒的魔力更甚,吸引着顾城渊全部的心神。他像是被蛊惑一般,缓缓伸出手,向着那柄血剑握去。
五指收拢,紧紧握住炽热的剑柄。
在握上剑柄的一刹,整片岩浆池都开始翻涌,就连岩石都在微微震动!
那把血剑瓮嗡鸣着,迸发出强劲的气流。
顾城渊骇然看见,周围那汹涌澎湃的魔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血剑汇聚而来,被它贪婪地吞噬吸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松手抛开这诡异的凶器,然而,他的手指仿佛被粘在了剑柄之上,竟无法移动分毫!
更可怕的是,那些魔气居然顺着血剑,钻入了他的身体——
魔气入体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撕裂剧痛席卷了每一寸经脉,就像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顾城渊额间和颈侧的青筋皆是根根暴起,眼球迅速被血丝充斥,牙关几乎要咬碎,却死死握着剑柄,无法挣脱,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近乎凌迟的痛苦。
他眼底的黑色被血色侵蚀,这痛苦与魔气的冲击,反而激发了他骨血里的凶性。
他发了狠,咬牙抓着那把血剑,最后竟是生生将它从岩石中一寸寸拔出——
……
池外的鬼佛已经完全端坐,看上去比先前还要高上不少,她一手压在岩浆中,剩余的手开始对付半空的萧程肆。
一只巨大石掌打去,萧程肆提起玄魄去劈,迎面将它击碎,顿时碎石飞溅。
萧程肆立于飞溅的乱石之中,感受着手中灵剑传来的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心中兴奋几乎难以抑制。
这灵剑带给他的力量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把剑的灵核与他不合,只能借用灵剑本身的灵力,用完也就彻底没了。
可尽管如此,他也依然高兴,大不了回去硬换灵核就是了。
鬼佛瞥了一眼自己碎裂的手掌,岩石面孔上竟扯出一个阴森笑容。
只见那些飞散的碎石并未坠落,反而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飞快地重新汇聚拼合。
眨眼间,一只似乎更加凝实的石掌再次成型,带着更猛烈的威势,轰然拍落!
不仅如此,鬼佛身后,上百条岩石手臂同时抬起,遮天蔽日,如同雨点般从各个角度向着萧程肆疯狂砸下!
一时间,萧程肆视野所及,尽是呼啸而来的巨大石掌阴影。
虽说他能劈碎那些鬼东西,但奈何数量太多,几个回合下来还是被鬼佛拍中,深深嵌进了岩石中。
胸膛间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萧程肆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缕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瞧着他欲要召回掉落在地玄魄,鬼佛眯着眼睛,抬手欲要再来一掌。
谁知手刚抬起来,压在岩浆下的那只手掌忽地被一阵冲天的魔气冲破,鬼佛一顿,旋转头颅缓缓朝魔气的地方看去。
岩浆里的手臂已经被完全震碎,并且原本池中殷红的岩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那股魔气涌去,反推回来时,竟成了寒冷的清水。
这么大的动静,就连远处的沈泽楠和秦皖熙也瞧见了,眼看着岩浆化为清水,秦皖熙也恢复了些力气,两人便赶紧朝鬼佛赶去。
萧程肆从石头里挣扎出来,刚抬头就看见远处的魔气渐渐散去。
眨眼间,他的眼中映着一抹红光,当他看清红光的来源后猛地睁大了眼。
那人……是被打入岩浆的顾城渊?!
而且他的手中居然也提着一把剑。
“……”
萧程肆沉默半晌,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狗东西,这都不死。
果然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
心下盘算着刚要离开,却恰好看见顾城渊缓缓转过头,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萧程肆被那双血红的双眼看的脊背一凉,他后退两步,提起剑就要跑,却被一记魔气扼住了脖颈。
“……”
“跑什么?”
顾城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嗓音压抑暴虐,萧程肆感到那股魔气越收越紧,他瞪大眼睛张开嘴想要呼吸,却依旧吸不了几口气。
“萧程肆,平时你装模作样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暗藏杀心。”顾城渊将他转过来,看着他越来越青的脸色,瞳中血色更深,“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与你客气。”
言毕,魔气再次收紧,直直就是冲着萧程肆的性命去的!
感受到顾城渊的杀意,萧程肆此时开始怕了,咬牙道:“我……没有想杀你……”
顾城渊嗤笑:“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尤其是你。”
萧程肆道:“……我只是,剑气劈歪了……我原本想去救你……但被鬼佛拦下,你不能杀我——”
颈间的魔气忽然松了力道,顾城渊眯了眯眼睛:“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萧程肆赶紧趁此机会喘了几口气,看见顾城渊眼中的顾虑,低声笑了。
果然,顾城渊还是不敢直接杀他。
“是不是真的,我说了算。”
萧程肆道:“此处就你我二人,真假与否无人知晓。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但你动手前可要想清楚,我身上有你的魔气,几位峰主一查就知道是你干的。”
“……残害同门,可是会被赶出苍幽山的。”
“师兄若是被赶出去,说不准谁就会添油加醋地谈论,师尊的座下弟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魔。”
“……”
沉默良久,顾城渊还是松开了他:“说得不错。”
萧程肆扯起嘴角,刚要再说两句落井下石的话,却听顾城渊慢条斯理道:“待从这里出去,我定让秦峰主好好审你,平天那阁反正你都已经上过一次,再上一次也无妨。”
“……”
萧程肆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见此,顾城渊解气地笑了,正巧此时沈泽楠二人也赶了过来,瞧见顾城渊周身的魔气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就一会的功夫,你这是怎么了……”
秦皖熙原本要过去,结果顾城渊一转头,又被那双血红双眼吓了一跳,硬生生地退了回来。
顾城渊没有解释,抬眼望向底下泛着灵光的池水,以及旁边蠢蠢欲动的鬼佛,而后不等两人反应,突然抬手将两人直接从岩壁上打了下去!
秦皖熙和沈泽楠眨眼的功夫就被池水淹没,两人迅速屏气,从水中冒出来。
秦皖熙吐出一口水,喊道:“好端端地这是干什么!”
随后她就感到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转头一看,正对上鬼佛那张狰狞的脸。
眼睁睁看着鬼佛狞笑着已经抬起手,顾城渊却已经持剑迎上来,一剑斩碎石掌。
秦皖熙见此更加摸不着头脑,先前她以为顾城渊受到魔气侵染失了理智,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奇了怪了……”
嘟囔一句正要朝岸边游去,却听见沈泽楠在身后道:“阿姐……我们的灵力,好像被池水吸走了。”
秦皖熙这才注意到,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不知何时竟变得浑浊起来。
丝丝缕缕的灵光正不受控制地从她和沈泽楠体内溢出,汇入水中,朝着池底深处流去。
见此,她心中大惊,抬手试图将灵力召回或阻止灵流被池水吸食,但皆是无果。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无奈之下,正欲当机立断自封灵脉以阻流失——
“别抵抗它。”
顾城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过了鬼佛隆隆的碎石滚动声。
“这是灵池,将灵流给它,能取剑——”
闻言,两人半信半疑地对视一眼。
说来也怪,虽说灵力大股大股的流失,但他们也确实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一番斟酌后还是选择相信顾城渊。
约摸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平静的水面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紧接着,池心处水波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猛地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浪涛之中,两道截然不同的璀璨灵光破水而出,悬停于半空之中,光华流转,气息凛然。
见状,秦皖熙和沈泽楠翻身上了岸,等那刺眼光晕散去,才看清那果真是两把灵器。
一个是紫光流转的利剑,另外一个……竟是一把锐气的纸伞。
“……”
秦皖熙伸手,那纸伞似有灵性般,轻盈落入她掌心。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把看似文雅的伞,又瞥了一眼沈泽楠手中那把光是看着就威势惊人的紫电长剑,沉默了片刻,语气颇有些复杂:“……我的灵根难道很差吗?”
结果这话刚说出口,纸伞忽地嗡鸣作响,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秦皖熙一惊,刚想说这伞小气,结果下一刻,那把纸伞已然出现在她左侧约三丈开外,静静悬浮。
几乎同时,秦皖熙丹田处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周身一轻,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她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纸伞旁边,仿佛瞬移!
“……”
秦皖熙瞪大眼睛,她再次伸手握住伞柄,心念微动,身形果然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纸伞的金穗抖了抖,灵光再次晕开,在秦皖熙惊喜的目光中,伞身形态竟开始变化。
伞骨收拢延伸,伞面流转凝实,眨眼间,一柄锋刃隐现的秀长剑器便出现在她手中。
秦皖熙见状更奇了,不禁握紧了它。
谁说这伞不好了,这伞简直太好了。
正兴奋着还要再试试,空中落下一道身影,抬头一看,是沉着脸色的顾城渊。
“能不能待会再新奇,我快被那东西打死了。”
秦皖熙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正了脸色:“……你是怎么知道这池子是灵池的?”
顾城渊:“这地方的阵法被人动过手脚。鬼佛提前现世,本来应该后面才开启的灵池也被这动乱提前激发,而且还遭受了邪气侵染。”
“岩浆底下我瞧见了血溅,邪气被它吸了个干净,随后我才把它拔出来。”
沈泽楠看了一眼那把血气冲天的剑,皱了皱眉:“血溅?”
“名字刚取的。”顾城渊道,“叫着顺口。”
秦皖熙看着他周身翻滚不息的暗红魔气,以及那双依旧猩红的眼瞳,担忧道:“你吞噬了那么多魔气……真的没事吗?”
顾城渊道:“我本来就是魔,不是什么大事,我反而觉得用魔气更顺手。”
说罢,他忽地抬手,凌空一抓,萧程肆便被一股魔气强行摄来,踉跄着站定。
顾城渊:“你我的事待出去之后再算清。你不是爱看那些破古籍吗,这鬼东西要怎么打?”
萧程肆挣脱开魔气的钳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冷哼一声:“千手鬼佛,古籍记载的不多。只提及了其核心魔魂藏于心口石室之内,石身躯壳可借地脉煞气无限复原。”
“若想彻底灭杀,唯有在其石身手臂尽断,复原不及的短暂间隙,由内而外,击破魔魂。”
秦皖熙道:“听上去也不是很难。”
萧程肆却道:“难的是内部击破。”
沈泽楠道:“内部?”
“不错。”萧程肆道,“鬼佛如此庞大还想要驱动,其内的压力和高温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顾城渊道:“能从哪进去?”
萧程肆:“眉心。”
“……”
秦皖熙叹了口气:“听起来好难。”
“既然如此,那就先斩她的手吧。”顾城渊摩挲着跃跃欲试的血溅,率先跃了出去,“若是时机成熟,再试试疑阵中的法子。”
眼看着三人已与鬼佛再度战作一团,萧程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如果真要疑阵中那种需要信任与默契的配合……他在这里似乎确实有些多余,这鬼佛又不是死靶子。
虽然万分不愿听从顾城渊的安排,但眼下这情景,鬼佛不除,谁都别想出去。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提剑纵身,加入了几人。
……
虽说几人有了灵器之后能有一战之力,但奈何鬼佛复原的速度实在太快,斩断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又重新复原,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灵力花了不少,鬼佛却毫发无伤。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活活耗死。
顾城渊落在石壁上,眉间紧皱。
那些断臂若是没有东西束缚,就算是让他们斩一辈子都斩不完。
眼看着沈泽楠刚刚斩断的石臂正在由碎石重新凝聚,顾城渊忽然想起什么,朝秦皖熙喊:“试试召些树藤,将那些碎石和断臂隔开——”
秦皖熙却道:“这里全都是岩石,我召不了树藤!”
萧程肆在另一边道:“鬼佛的头顶,佛冠是木质的——”
秦皖熙闻言,翻身躲开鬼佛的石掌朝上掠去,她看到了萧程肆所说的佛冠。
可那东西都不知道几千年了,本来就腐朽,先前还被岩浆烧过,此刻简直就是一块炭。
“这东西已经烧成炭了,这种死物我不行的……”
顾城渊斩碎石臂,抬头道:“你先试试,就用我刚斩的这只手臂!”
生死关头,秦皖熙也豁出去了,她不再犹豫,抬手掐诀朝那块佛冠打去。
原本她都不抱希望,但令人意外的是,灵力浸入佛冠后,竟然真的渐渐生出了一株嫩芽。
秦皖熙睁大了眼睛。
这都不是枯木逢春,简直就是妙手回春了!
惊诧一瞬,她不敢怠慢,全力催动法术。
那株幼苗迎风暴涨,柔韧翠绿的藤蔓像是拥有生命般,沿着鬼佛粗糙的岩石躯体疯狂蔓延缠绕。
大量藤蔓听从指挥,朝着顾城渊方才斩断石臂的方向蜂拥而去,如同绿色的潮水,瞬间将那只断裂的巨大石掌和周围飞溅的碎石包裹得严严实实。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只被绿藤覆盖的断臂。
那些原本悬浮在半空,试图重新聚合的碎石,仿佛失去了无形的引力,纷纷一滞,随后如同普通石块般径直坠落下去,跌入下方灵池或砸在岩壁上。
顾城渊见状又道:“再试试撤去树藤,看它还会不会愈合!”
秦皖熙依言再次施法,树藤又如潮水般褪去,可那些碎石却再也没了动静。
鬼佛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一双石头雕刻的眼睛里竟然还真的透露出一丝怒意。
她一掌拍向头顶的秦皖熙,只见纸伞一转,秦皖熙就已经不在原地,鬼佛那一掌反而把自己拍的晕头转向。
“看来这法子可行。”秦皖熙跃下来,落在沈泽楠身旁,欣喜道,“咱们只要配合好就能把她的石臂全都斩断!”
如此一来便好办了,秦皖熙留在原地操控树藤,其余三人则是去斩石臂。
刚开始有些生疏,树藤偶尔还会把自己人缠住。但来回几次熟练了,配合的也就好了些,几轮下来,鬼佛的手臂已经断了一大半。
鬼佛此时似乎真的发怒了,石掌如雨点般落下,几人不得不暂时躲避。
萧程肆一个不慎,被一条从刁钻角度扫来的石臂边缘擦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岩壁上才止住身形。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阴沉地爬起身,冷声道:“一只一只斩下去,要斩到什么时候?等我们灵力耗尽吗?”
顾城渊没好气道:“那不然你想怎样?”
萧程肆道:“也不必真要等石臂完全斩断吧?石臂重组需要一定的时间,趁着那个间隙把魔魂击破不就好了?”
顾城渊原本想反驳,但想了一番觉得好像也是,他看了萧程肆一眼:“行啊,那你说怎么在一瞬间把她剩下的手臂斩断?”
萧程肆道:“你不是要用疑阵的法子吗?”
顾城渊似乎只是想呛一句,也不是真的想问他,根本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与秦皖熙他们道:“瞅准时机,用招大的!”
秦皖熙应了一声,落在远处将灵力全部调用,佛冠的藤蔓顿时粗了不少,如同巨蟒一般将鬼佛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我缠不了多久!你们得快些——”
沈泽楠将断念和桦樽一起召出,悬在空中掐诀,天边涌起阵阵雷声,一声炸响,刺眼雷电凭空降下,狠狠劈在鬼佛身上。
那些石臂咔咔作响,雷电游走过的地方,已经隐隐有了裂纹。
木藤猛地再次收紧,只听见咔嚓一声,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一般。
秦皖熙满头大汗,灵光散去,木藤也退了回去。
鬼佛庞大的身躯上,此刻只剩下寥寥数条残缺不全的石臂,看起来凄惨而怪异。她那巨大的岩石头颅微微转动,似乎有些茫然。
可下一刻,碎石再次开始向上浮动,欲要再次重组,萧程肆却提剑朝着鬼佛的眼处劈出一道剑气,将她的瞳孔劈的面目全非。
鬼佛怒嚎一声,却没有手臂去攻击,萧程肆收了剑,喊道:“趁现在,快点进去!”
顾城渊满身魔气,飞速掠进鬼佛的眉心。
里面果然高温高压,顾城渊只能用血溅的魔气去抵挡,他憋着一口气,在那条狭窄的石道中极速坠落,直到看见一抹暗紫光亮,他才堪堪停了下来。
血溅飞出,顾城渊沉声道:“血溅,破炎。”
剑身之上,磅礴的暗红魔气与精血所化的鲜红灵光疯狂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条鳞甲锋利的暗红火龙!
火龙发出咆哮,朝着下方那团暗紫魔魂,一口噬下!
鬼佛的身体渐渐产生裂纹,渗出一丝丝的红光。
下一刻,一声巨响,火龙撑爆了那些石头,啸叫着从鬼佛的身体中钻出。
巨大的石块雨点般砸入灵池,激起层层浪花。
“……””
波浪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去。
灵光暗淡,顾城渊落回地面,翻手召回血溅,将口中的腥甜咽了下去。
“……这算是,破阵了吗?”
望着那片狼籍,秦皖熙愣愣道。
注意到已经开始消散的周围,沈泽楠答道:“应当是了。”
……
远处,某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之后。
一道模糊的黑袍身影静静立着,目睹了鬼佛被彻底炸成碎渣的全过程,他沉吟片刻,最后“嘶”了一声:“……这不对吧?怎么一个都没死?”
魔气没有答话,只是晃晃悠悠地飘来飘去。
“现在怎么办?”男人问,“人没杀着,还让他们取到了灵剑,而且魔种还打错了,什么都没做成。
“……这次出门我看黄历就不对劲。”
他一直叨叨叨,魔气终于受不了:“闭嘴,这是什么大事吗?”
“这不是大事吗?”
魔气:“……”
“罢了,事已至此,至少魔种种下去了。”魔气叹了口气,“你赶紧走吧,莫要被抓了把柄。”
男人道:“我走了,那你呢?”
“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魔使。”魔气道,“我自然是要跟着那个黑心汤圆了。”
男人闻言反应了一会,最后一本正经道:“除了我,你还见过别的魔使?不是早就死绝了吗?”
魔气无言以对:“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出欲阵之后要爬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