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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难书 茶枫淮 31230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同床共枕[VIP]

沈泽楠皱了皱眉:“为什么?”

苏池晏一副炸了毛的模样:“你跟着去了我还吃什么?”

白翊:“此话怎讲?”

顾城渊道:“他不能多食。”

白翊:“这是为何?”

沈泽楠掀起眼皮:“他有胃疾, 吃多了会吐。”

苏池晏:“关你什么事?阿姐都不管我的。再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腹痛了好吗,你别忘了我是个医者!”

沈泽楠:“整个苍幽山就你治病最快,你要是撑死了以后谁来给我治病?”

苏池晏:“你要是这么说, 你就把诊费给交了,这样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治脑子!”

沈泽楠不以为意:“哦, 那你先把刚刚那一千金还给我。”

苏池晏哑然。

沈泽楠见苏池晏一脸吃瘪,又问一遍:“怎么样?”

苏池晏咬咬牙,转头拉着白翊就走:“我们走,别理这个人渣。”

白翊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拉,脚下没转过来,差点摔一跤:“苏仙君你走慢一些……”

……

说起来夜市其实比白日里的集市更有烟火气, 逛起来也会好玩一些。苏池晏赌气似的买了许多糕点零嘴,考虑到付账的人是白翊, 所以他买的东西都不算太贵。

但是逛到后边就莫名其妙的变成顾城渊付账, 对此苏池晏表示:“小白你看, 这两尊佛比较起来还是沈泽楠更讨人厌。”

沈泽楠闻言皱起眉。

苏池晏才懒得理他, 提议道:“小白你喜欢饮酒吗?”

白翊点了点头:“喜欢,不过要看是什么酒。”

苏池晏:“那你喜欢喝什么酒?”

白翊答道:“茶花酿。”

苏池晏:“茶花酿啊, 那家酒铺应该也有, 走,咱们喝酒去——”

就在这时, 白翊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是顾城渊。

“大半夜的喝什么酒。”顾城渊道,“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哥哥还是不要喝了。”

好像也是, 白翊犹豫道:“也对,明日还要早起, 要不……”

苏池晏不死心:“好不容易来一次洛川,下次出来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喝一点没事的……”

沈泽楠在后方开口:“你不是医者么,现在怎么不知道喝酒伤身?”

“……”

苏池晏:“……你不数落我会怎样?”

刚才被冤枉本来就委屈,加上沈泽楠咄咄逼人的语气,苏池晏现当真是有些生气。他松开白翊,垂眼闷声道:“算了,小白你先跟他们回去吧,我自己去。”

三个人来不及反应,苏池晏就已经快速绕过他们混入人群,一眨眼就看不见人影。

沈泽楠皱了皱眉,朝苏池晏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白翊顿时有种罪恶感:“估计是刚刚玉盏的事情受了气,怪我……”

顾城渊也收了笑,道:“是我们说话有些重了,不怪哥哥。走吧,去找找。”

……

寒汐池。

这酒庄的酒不仅酒类多,味道还很正,苏池晏向来喜欢到这里来喝酒。一进门,要了两壶醉寒梅在雅间落座。

苏池晏这人气来的快消的也快,刚才一阵跑,现在坐下来心底的气也消的差不多。等他喝下那杯清冷的醉寒梅,气早就彻彻底底的散了。

一股凉意顺着喉间流入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想起之前白翊说的茶花酿,他就要了一壶,品了品觉得还不错。不过太过温润了些,不如醉寒梅利落。

倒是挺适合白翊的。

酒庄里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一些文人雅士在里边切磋笔墨,酒都是放着当摆设,没几个人像他这样一直灌。

苏池晏酒量中规中矩,两壶醉寒梅下肚,眼前就已经开始模糊。许久没喝,嘴馋的厉害,他摩挲着壶柄,考虑着还要不要再来一壶。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不浪费,把那一壶茶花酿喝了下去。

茶花酿还差最后一杯,雅间的门帘忽然被掀起,苏池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向门口看去。

他看到一道模糊身影,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来人是沈泽楠。

他撇了撇嘴,收回目光当做没看见,继续将酒杯往唇边送。

沈泽楠蹙着眉,向前一步从他手里夺过酒杯:“苏池晏,不是小酌吗?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言毕,他将酒杯凑近鼻底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拿起另一个酒壶打开盖子一闻,神色更冷:“喝的还是醉寒梅,你不要命了?”

苏池晏不悦,哼哼两声:“醉寒梅怎么了,我就喝。”

沈泽楠眸色愈沉,捏着酒杯的手也攥得更紧:“上一次呕到吐血,阿姐倒是心疼你,就逮着我数落,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么?”

苏池晏受不了他数落自己,伸手去夺沈泽楠手里的酒杯:“疼不疼关你什么事啊?还给我,最后一杯了……”

沈泽楠:“……跟我回去。”

苏池晏:“我不回去,你把杯子给我,你别弄撒了……”

沈泽楠将酒杯往地上一扔:“苏池晏。”

“……”

苏池晏被他喊的一激灵,愣是呆了几秒。浅碧色的眼眸里先是怔鄂,然后是怒气,他猛地提高音量:“沈泽楠!”

借着酒劲,苏池晏指着他骂:“你管我喝不喝酒,你管我喝不喝醉寒梅。你和顾城渊就是两尊大佛,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都接委派了,我都出来了,你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

“你就趁着阿姐不在欺负人,等阿姐回来,我一定要告你的状……”

说到这里,苏池晏忽然住了口,神情开始不自然。

沈泽楠见状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苏池晏额头开始冒虚汗,碧色瞳孔蒙上水雾:“那个……不说那些了……你先带我回酒楼。”

沈泽楠:“疼?”

苏池晏刚才的嚣张气焰这会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别废话了,我这次出来没带药……”

见苏池晏的脸都白了,沈泽楠发问:“你这个样子能走回去吗?”

苏池晏弯着身子,神情痛苦:“不是……你能不能别废话了啊——”

沈泽楠白了他一眼,俯身将他背起,快步下楼。朝掌柜的丢下两片金叶子,头也不回:“二楼雅间,不用找了。”

后边苏池晏都疼的快昏迷过去,沈泽楠飞驰在各栋楼宇的屋顶上,同时还不忘挖苦他:“还说要找阿姐告我的状,你先想想到时候怎么跟阿姐解释胃疾的事吧。”

苏池晏:“阿姐才不会怪我……沈泽楠,你真的很讨人厌。”

……

两人风风火火冲进酒楼三楼的时候吓了白翊和顾城渊一跳。

“找到了吗……”白翊走过去,见苏池晏脸色苍白,心里顿时一紧,“这是怎么了?”

沈泽楠怕苏池晏真疼死在他的背上,来不及解释,只是问:“他的房间是哪个?”

顾城渊:“从左往右数第三个。”

话音刚落,沈泽楠就已经踢开了门,带着苏池晏走了进去。

白翊想跟上去看看却被顾城渊拦住。

“哥哥放心,”顾城渊道,“旧疾罢了,沈泽楠一个人够了。”

顾城渊都发话了,白翊只好作罢,又走回去坐下。

“话说回来,苏仙君为何会出现在那个藏宝阁里?”白翊问道,“烬昭你呢,又为何不在房间?”

顾城渊摩挲着茶杯,思考了一会才坦白道:“其实沈峰主前来并不是为了透气,是因为洛川出了些乱子。”

“灵涧峰的邪灵趁沈泽楠在别处处理邪祟的分差而逃了出来,一番探查,邪灵逃到了这里。哥哥发现的藏宝阁里就有一只,附身在玉盏里,机缘巧合正好被哥哥打碎了。”

白翊哑然,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出去接消息,刚好知晓这邪灵藏在玉盏,回来就看到苏池晏在与老板娘吵架。”顾城渊有些无辜,“至于苏池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只是碰巧。”

话音刚落,沈泽楠从苏池晏的房里退出来,顾城渊瞧过去:“脸色这么差?”

白翊则是问:“苏仙君怎么样?”

沈泽楠忽略顾城渊的问题,与白翊道:“苏池晏体弱,原本就不能喝醉寒梅这种寒性的酒,今日他不仅喝了两壶醉寒梅,还喝了酒性相冲的茶花酿。不过服了药已无大碍,只是恐怕接下来数月都要养身子。”

顾城渊嗤笑:“倒是为难他了,这简直比让他抄一百遍医书都难受。”

白翊:“没事就好。”

沈泽楠自顾自地倒一杯茶水:“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个?”

顾城渊:“卖什么关子。”

沈泽楠便直接道:“这里没有邪灵,但邪灵都逃窜到别处了。”

顾城渊道:“知道具体的位置么?”

沈泽楠:“不知道。”

“那就派人去找。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萧程肆的。”顾城渊道,“距月宴只有三日,灵涧峰有没有什么异象?”

沈泽楠道:“暂时没有。”

顾城渊点点头,站起身:“行了,这么一折腾时间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沈泽楠顿了一下:“休息?有我的房间么?”

顾城渊看他一眼,语气有些意外:“你找不到地方住?”

沈泽楠:“找不到。”

“哎呀……这间酒楼的确已经满了。”顾城渊说,“我们要的就是最后三间,要不然我跟你凑合一晚?”

沈泽楠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

“嘶,这就不好办了。”顾城渊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默听他们说话的白翊,“哥哥怎么看,是把他赶走,还是委屈哥哥与我挤一挤?”

沈泽楠也跟着将视线投过来。

白翊:“……”

这怎么能把沈峰主赶走呢。

他还有的选吗?

沈泽楠幽幽地又补一句:“或者道长与我挤一挤?”

顾城渊:“那自然是不行的。”

“……”

“那……”白翊斟酌着开口,“就委屈烬昭与我挤一挤了。”

顾城渊一点都不委屈:“好啊,那沈峰主早点休息,我先跟哥哥回去了啊。”

沈泽楠:“……”

默默翻了个白眼。

……

“……烬昭,要不还是我来吧。”

“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让哥哥来,我来吧。”

“……好吧。”

由于白翊实在不敢想象与顾城渊一起同床共枕是个什么画面,于是他向老板娘多要了一床锦被,想着自己睡地上凑活一晚的了。结果顾城渊不乐意,说要替他睡地板。

顾城渊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这怎么可能呢。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白翊又道:“不行,烬昭你每次都这般,这次你睡上面。”

顾城渊闻言扬起眉,白翊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立马改了口:“我的意思是烬昭睡榻上。”

顾城渊:“这怎么能行,是我邀请哥哥来洛川的,哥哥是客,哪有让客人睡地板的道理。”

白翊说不过他,郁闷道:“可是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顾城渊眨了眨黑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那为何不许我与哥哥一起睡榻上。”

白翊一噎,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两句有什么关系吗!

顾城渊颇为认真道:“之前与哥哥一起沐浴时,哥哥不是说过……”

“等等等等……”白翊赶紧打断他,他当然知道顾城渊接下来要说什么,“话虽是那么说,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见此,顾城渊掂了掂手里的锦被,提议道:“那这样,共睡一张榻,不盖一席被,哥哥觉得如何?”

“……”

这个提议……似乎还不错。

见白翊没有拒绝,顾城渊知道有戏,于是趁热打铁:“哥哥?”

白翊看着顾城渊那双闪烁的黑眼睛,实在拒绝不了,只得答应:“……好。”

顾城渊见他同意,眉都快挑到天上,他起身拿着锦被就要上榻。

高大的身影朝床上的白翊欺过去,他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头一次靠的这么近,身高的压迫感让白翊不自觉的朝里边缩了缩。

“……”

灯熄。

其实这榻原本就是供一个人睡的,睡两个人终究还是有些挤。床上两人不能平躺,顾城渊就侧着睡,白翊跟他脸对脸,又不好意思转过去,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纵使是闭上了眼睛,他还是能感觉到顾城渊在看他,炙热的目光烫的他浑身不自然。

须臾,白翊无奈睁开眼睛。

目光交汇在一起,男人朝他挑了挑眼尾。

“烬昭。”白翊正经道,“你转过去睡。”

顾城渊眼里荡漾着笑意,轻着嗓音:“为什么?”

白翊道:“你这般,我睡不着。”

顾城渊这次倒是破天荒地拒绝了他:“不要。”

“……”

瞧了顾城渊半晌,白翊闷闷地自个翻了个身。

顾城渊彻底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白翊浑然不觉,闭上眼睛强行入睡。

本以为这样可以给身后那人留下一道坚实的背影,可他却不知道,他背对着顾城渊时,颈间的黑发散开,露出了看起来柔软又脆弱的的脖颈和耳尖。

木窗外明月高悬,月光丝丝缕缕,落在发丝和皮肤之间。

顾城渊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望着他看了许久,而后悄然伸手,指尖捉住白翊的几缕发丝,在指间绕了绕。

墨黑的发丝与银辉在指尖缠绕捻合,一阵夜风轻轻拂过,带来细微的茶花香气。

顾城渊不禁想凑近些,想凑近再去细闻那股茶香。

“……”

可静默半晌,却缓缓阖上眼,指尖依旧捏着那缕发丝,最终还是没有靠过去。

第42章 接吻[VIP]

是梦。

白翊睁开眼, 瞧见的是竹木床榻和青玉书案。

陌生的楼阁里光线昏暗,处处透露着丝丝清雅,白翊依旧是第一次见。

和以往前几次的梦境一样, 身体不受他控制,这具身体缓缓起身, 披上一件外袍下了榻。

走到门前,推开门。

时辰似乎还有些早,阳光些许惺忪,此时的他正好站在一缕阳光下,映的浅色眼眸颜色更加清亮。

视线往下,落到那株还带着清澈露珠的白山茶上。

“……”

嘴角好像是微微勾了一下, 俯身去拾那朵纯净如雪的茶花。白皙骨感的手指捏着花,在朝阳下越发好看。

移开指尖, 他微微偏过头, 一眼便看到了柱子后边露出来的青色衣角。

沉默片刻, 白翊抬脚走了过去。

正要走近, 木柱后边的少年像是有些不放心,想看又不敢探出头。犹豫一阵, 最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 才探出毛绒绒的脑袋。

一探头就撞进了一袭白衣里。

少年一愣,呆呆地抬头, 看见白翊那张不喜不怒的脸。

再抬眼, 对上了白翊清清冷冷的浅眸。

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师尊——”

身体里的白翊看到这里,瞬间回想起之前做的那些梦,梦里也有个孩子唤他师尊, 这回换了一个少年,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他为何觉得, 梦里的这位少年,和之前顾城渊那身假皮那么相像?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所关联在暗示什么?

脑子里飞速思考,但身体却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茶花举到少年的眼前。

“在花阁里折的?”

嗓音平静,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少年紧张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是。”

白翊静静打量少年那张忐忑微带稚气的脸,看上去是在考虑怎么罚他。

沉默许久,少年从最初的期盼到落寞,总算有些蔫儿。他低下头,闷闷道:“对不起师尊,弟子会去领罚的。”

白翊:“……这次为何如此懂事。”

少年气馁:“弟子犯了错,自然该罚。”

“师尊既然不喜欢这山茶花,弟子以后就不会再来叨扰师尊了。”少年微俯着身子,双手稍过头顶,摊开手掌,“还请师尊让弟子拿着这株茶花去寻秦峰主。”

白翊闻言倒是皱了一下眉,无言一瞬,他将花反手收进袖袍。

少年见状,讶然地抬起头看他,黑眼睛闪着细光。

“我何时与你说过不喜茶花?”

少年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些:“师尊……”

白翊瞥他一眼,淡漠道:“这一次就只罚你抄三遍戒律。以后不可再去花阁折花。”

“不欲于卖花担上看桃李,须树头枝底方见活精神。这句诗你上次就抄过,喜爱不等同于得到,其中的道理你可曾明白。”

少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盯着他的衣袖看,欣然道:“弟子明白,谨遵师尊教诲。”

“……”

梦境戛然而止。

羽睫上下一分,视线里还是昨日那间普普通通的小客房。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白翊抬手揉了揉额角。

梦里的人和物都没来由的熟悉,前些日子也做过与今日这般类似的梦。梦里的师尊白翊看不到他的脸,但那位小徒弟在细看之下却与顾城渊颇为相似。

白翊想不明白,就算斗胆猜测自己所梦之人就是顾城渊和他的师尊,可这些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思绪在脑中盘旋许久,思考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好翻一个身打算从榻上起来。

结果一翻身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白翊愣怔一瞬,这才忽然记起昨天夜里是与顾城渊一同睡的。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白翊有些意外。

平日里这个时辰顾城渊应该是早就起来了才是,怎么今日到了这个点还在睡?

白翊凑过去想看看他,却不料顾城渊此刻正眉头紧锁,额间泌汗,唇色苍白。

心中顿时一沉,白翊伸手搭在顾城渊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双指贴在滚烫的腕侧,一会的工夫,白翊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脉象来看,顾城渊体内的灵流不知为何此刻异常紊乱,灵脉难以支撑这些狂暴的灵流,所以才导致他的神识不清。

白翊尝试着用自己的灵流去安抚,却发现昏迷中的顾城渊十分抵触外来的灵流,他的灵流根本无法融入进去。

他不禁有些急了,抽回手起身准备去寻隔壁的苏池晏。可就在他抽手的一刹,原本不省人事的顾城渊却突然抓住他的手。

白翊身形一顿,以为他醒了,连忙唤他:“烬昭?”

顾城渊依旧紧锁着眉,抓着他的手力道出奇的大,大到白翊感到一丝疼痛。

白翊吃痛地蹙眉,又唤了他两声。

也不知顾城渊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里面满是混沌迷茫。

显然顾城渊此刻并没有清醒。

白翊心底焦急万分:“你先松开我,我去找苏仙君来给你看看。”

顾城渊失焦的瞳仁映着白翊,他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些,像是害怕似地呢喃:“别走……”

“你身上好烫……”

顾城渊声音稍稍大了些:“别走。”

“……”

“求你。”

白翊一噎,微睁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城渊的语气很单纯,很单纯的害怕,害怕他走。

他怎么了,他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白翊望着他迷离的眼睛,正沉默着,顾城渊又闷哼一声,闭了眼。

白翊心里一揪,管不了那么多,一狠心起身就要走,但他没有想到顾城渊都这样了力气还那么大,起身的一瞬间被顾城渊又拉了回去。

白翊一下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顾城渊身上。

顾城渊身上很烫,白翊赶忙撑起身子,这个距离两人已经贴的不能再近,顾城渊呼出的热气都能拂在他的脸上。

白翊想起身,顾城渊却像是身在火海之中忽然寻得一块寒冰一般,双手抬上来将白翊紧紧锁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顾城渊——”

白翊不明所以,顾城渊已经抬起手扣住了他的脑后,修长的手指埋没在发丝里。

下一刻,炙热的双唇贴了上来。

“……!”

白翊猝然瞪大眼睛。

画面像是被定格一般,除了正吻的起劲的顾城渊。白翊大睁着眼,一刹那连呼吸都已经忘记。

若是说上一次是顾城渊为了给他拔蛊,他还能安慰自己不用那么别扭。

那么这一次呢?

这时的白翊是清醒的,可正是因为他是清醒的,他现在才会这样迷糊——

震惊之余,白翊还感到一股强劲的灵流顺着顾城渊的唇送入自己的体内。

灵流……

察觉到自己并不抵触他的灵流,白翊更惊了,顾城渊的灵流,为什么可以被他接纳?

思忖间,那股灵流川流入海般地涌入他的身体。枕榻间萦绕着两人呼出的热气,白翊心跳的飞快,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果顾城渊灵流紊乱……那他要是接纳这些暴走的灵流,顾城渊是不是就能好受些?

或许这只是一个借口,因为就算不可以,白翊也舍不得真的推开顾城渊。于是干脆眼睛一闭打算试试这法子的可行性。

顾城渊的气息近在咫尺,白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虽然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还说得过去的理由,要帮顾城渊疏解体内的灵流。但在那滚烫唇瓣的亲吻下,他也难免有些失神。

炙热的唇,灼人的灵流,白翊简直感觉自己快要熟了,况且那股灵流还撑的他小腹一阵酸胀。

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顾城渊有些模糊,光是看着他,白翊心底的情意就关不住的汹涌而出,更何况此刻他正吻着他。

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白翊不禁也抬起手,白皙的指尖隐入墨丝,回扣着他的脑后,试图去回应。

紧紧贴合的唇瓣终于不再是单方面的主动。

灵流更加汹涌的涌进白翊体内。

酸胀感更加明显,白翊承受不住,皱着眉头推开他想缓一缓。可此时的顾城渊并没有意识,只知道怎么舒服怎么来,被白翊推开,不满地哑着嗓子喘了两口气,又将他揽了回去。

白翊猝不及防,刚想再一次推开他,却被一阵敲门声吓得动作一顿。

“白道长?”

是沈泽楠的声音。

想必是这个时辰他和顾城渊还没有起来,让人感到不对劲了。

白翊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去推正吻在兴头上的顾城渊,但顾城渊却像是粘在他身上了一样,根本推不开。

“小白?”

这次是苏池晏的声音。

“这么晚了,不应该啊。”

门外的苏池晏应该是在与沈泽楠说话:“不在吗。”

“那老板娘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出去么?”沈泽楠的声音响起。

“问过了,没有。”苏池晏没好气的道,“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你进去过吗?”沈泽楠又问,“他们不在房间里?”

“不知道。”

沈泽楠闻言又敲了敲门。

“白道长你们在房间里吗?”

白翊被吓得够呛,心存侥幸地想着,只要不回答他们就会回去……

“踹门你会吗?”苏池晏开口道。

“……”

很显然,白翊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43章 哥哥生气了[VIP]

“……踹门做什么?”

“万一他俩在里边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有顾城渊在, 他们会出什么事?”

“啧,懒得跟你废话,你边上去, 我来——”

白翊心脏跳的飞快,现在他和顾城渊这副模样, 要是被门外这两位看了去,那还像什么话!

看了一眼还在勤勤恳恳吻他的顾城渊,白翊心里一狠,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血腥味裹着山茶的冷香在齿间漫开,顾城渊吃痛地皱眉闷哼一声, 终于松开了他。

就卡在苏池晏提脚要一脚踹门的一刹,白翊出声道:“等等!”

苏池晏吓了一跳, 动作急忙一顿, 眼瞅着就要摔下去, 沈泽楠及时揪住他的衣领这才幸免于难。

苏池晏站好顺了一口气, 而后朝房里喊:“……小白你在里面啊,你刚刚怎么不出声?”

白翊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清清嗓子道:“昨日有些累, 多睡了一会。先前没有听见,抱歉。”

这个理由着实有些勉强, 白翊自己都不信。

苏池晏当然也不太信:“昨日累……?小白你不会被什么人威胁了吧?”

白翊有些头疼, 苏仙君的思维为何这么跳脱?

“没有……”

“没事!我们来救你——”

“不是……”

“别怕啊!”

“……”

苏池晏刚要抬脚,一直沉默的沈泽楠见白翊这般拒绝,皱着眉伸手想拦下苏池晏却已来不及——

“哐”。

苏池晏一脚踹在门上, 但门却出乎意料的一动不动。

“……”

白翊望着托在门后鲜红的灵流,偏过脸去看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顾城渊。

门纹丝不动, 苏池晏略显尴尬,讪讪地笑出声:“哎,小失误……”

言毕又要去踹门。

“行了。”顾城渊哑着嗓子,“我们没事。收拾一下,待会起程回苍幽山。”

苏池晏听见顾城渊的声音顿了顿,随后转头看向沈泽楠:“他不会也……”

沈泽楠扯着嘴角,将他拎走:“行了,走吧。”

“我这明明是好心……”

门外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客房里的白翊和顾城渊面面相觑。

沉默一会,白翊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微微别过脸,将准备好的理由搬出来:“我看这样可以引渡灵气,所以就……咳,抱歉。”

顾城渊抿了抿染着血的唇,昏暗光线下,除了那双闪着细光的眼睛,就只有他的唇瓣上泛着水光。

白翊顿时觉得脸上烧的慌。

“这个……我实在没有办法,刚刚事态紧急。”

“……嗯。”

白翊也不好再说下去。

顾城渊似乎也有点别扭,但语气里更多的还是歉意:“不关哥哥的事,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白翊耳尖烫的灼人,胡乱摇摇头就强行转移话题:“……所以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灵流失控?”

顾城渊一顿,偏过脸,像是有些为难:“这个问题,我可以晚一些再解释吗?”

白翊自然不再多问,欲要起身:“那既然没事了,我就先……”

“哥哥。”顾城渊见他想走,伸手拉住了他。

白翊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嗯?”

“……”

顾城渊很不自然地松开他:“先前都出了一身汗,要洗洗吗?”

白翊一噎,浅眸微睁。

顾城渊见他这副模样,立马解释道:“不是一起,哥哥你先。”

……

待两人收拾好下楼,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白翊一眼便看见门口的沈泽楠和苏池晏,犹豫一阵,还是伸手拉住走在前面的顾城渊。

顾城渊止了步子,转身看他:“怎么了哥哥?”

“之前思绪有些乱,没来得及问你。”白翊语调微沉,一双眼睛里透着探究,“先前诊脉时,我发现你的体内暴走的只有灵气,没有掺杂一丝魔气,按理来说身为魔族的顾仙君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白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与顾城渊对视:“烬昭,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

顾城渊迟疑半晌,最后抬手摸了摸鼻尖,悻然道:“……若我坦白,哥哥可以不要与我计较么?”

白翊皱眉,显然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什么?”

顾城渊收起笑意,正色道:“我坦白了,哥哥别恼。”

白翊听他这话,便明白自己之前大概是猜对了。

顾城渊身为魔族,魔气自然要比灵气用起来顺手,要紊乱也是紊乱魔气,再怎么说都轮不到灵力。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紊乱的是灵力,灵流里也不会不掺一丝魔气。

除非那东西不敢动魔气。

白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蛊。

先前在翎栾城白翊中蛊极深,他还清楚地记得闭眼前楚池萧的怒吼。他体内的蛊已经扎根,根本不会那么容易拔出,所以……

白翊心中已经做出猜测,只等着面前那个男人开口。

“在翎栾城的那一晚,我强行移走了哥哥体内的情蛊。”

顾城渊总算说出来,白翊则是心里堵着一口气。

那时的情蛊已经生根,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拔出来的。强行移蛊这个法子并不常见,一是因为这个法子只有魔族才能使用,二是因为强行移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反噬极其损耗修为,一不小心就会修为尽废。

一般是不会有那么傻的魔冒这么大的风险用这个法子。

那一夜顾城渊只身杀出万尸重围,本就消耗了大半修为,很难想象他是如何顶着修为尽废的风险给他强行移蛊。

白翊望着他,心情极其复杂。

为了救他……顾城渊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白翊闷着不说话,顾城渊又及时补充一句:“但哥哥放心,苏池晏和沈泽楠已经帮我看过了,已无大碍。”

白翊闻言,忍不住又问道:“那为何先前灵力会暴走?”

“……”

顾城渊的黑眼睛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这个说来话长。”

有是这种模糊的态度和说辞,白翊气不打一处来,不再多问,迈开步子要走:“既然顾仙君不想说,那我们就先过去吧,苏仙君他们该等着急了。”

言毕他便越过顾城渊,朝门外走去。

顾城渊见状跟上他,语气有些软:“哥哥别恼,先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现在楚池萧已死,我体内的余蛊无人驱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白翊侧过脸冲他微微笑了笑:“嗯。”

顾城渊还想说些什么,但两人已经迈出了门,苏池晏和沈泽楠也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只好作罢。

“小白!”苏池晏见他们出来,挥手唤他,“你们怎么这么慢?”

白翊走近,笑着温声道:“久等了。”

沈泽楠牵着马,听见响声四下打量着两人,当视线落在顾城渊的嘴上时,像是明白什么,扬了扬眉。

苏池晏拉着白翊就要上马车:“咱们要快些,从这里到苍幽山要两三个时辰,即刻出发,天黑之前才能到。”

白翊道:“这么遥远的吗?”

顾城渊答道:“苍幽山在洛川的东南方,位置偏,清静一些。”

白翊嗯了一声。

看着苏池晏和白翊上了马车,顾城渊也顺势撩帘子要上去,但苏池晏却拦住他。

顾城渊皱眉:“干什么?”

苏池晏指指旁边的沈泽楠:“两匹马,我和小白不会驾马,你们去。”

顾城渊转头去看沈泽楠,后者则是扬了扬手中的缰绳,冲他扬眉。

“……”

顾城渊非常不爽地过去了。

沈泽楠把绳子递给他,顾城渊跃上前板,攥缰绳。

“愣着做什么,”顾城渊语气冷冷的,“走啊。”

沈泽楠嗤笑一声,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早跟你说过移蛊的事情迟早瞒不住,拉那么长的脸冲我发什么火?”

顾城渊:“……用得着你说?”

沈泽楠耸了耸肩,拿起马鞭冲他道:“走啊。”

……

与此同时,马车内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茶案摆着一些糕点,苏池晏难得没有吃,他刚刚瞧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于是出言试探:“小白,你与那尊大佛怎么了?”

白翊也不知道苏池晏是怎么看出来不对劲的,但是想了想觉得不至于,只是他自己的怄气罢了,就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吗?”苏池晏不信,眨了眨眼凑过去,“我怎么看他脸那么黑。”

白翊垂眼,回想先前顾城渊说苏池晏在帮他除余蛊,心里便盘算着要不要套一下苏仙君的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一些什么。

“当真没什么……不过苏仙君。”白翊斟酌着,绕了个弯子开口,“我曾听闻苍幽山的怀苍峰峰主医术相当了得,在世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我在这方面有些小问题想请教请教,不知苏仙君方不方便。”

苏池晏就吃他这一套,听他这么说,倒是高深莫测地轻咳一声,连刚拿手里的糕点都放下了:“当然方便,你放心问,我肯定知道!”

白翊故作为难:“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好问,像苏仙君这样的仙医怕是不太了解。”

苏池晏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不瞒你说,我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是只要是与医术沾了一点边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白翊佯装惊喜:“此话当真?”

苏池晏一边摆手一边谦虚道:“那当然。”

“那我就问了?”

“你问吧!”

“我真的问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顾仙君体内的余蛊拔的干净吗?”

“当然拔不干净——”

话说到一半苏池晏猛地反应过来,住了嘴。

白翊见状惋惜地叹了口气:“果然拔不干净。”

“你……小白你怎么这样!”

白翊无辜道:“是你们先瞒着我的。”

听他这么说,苏池晏又被勾起兴致:“你是如何知晓,顾城渊说漏嘴了?”

白翊如实道:“先前在客房里,他面色苍白,唇色微微发青。我探了他的灵脉发现他体内的灵流不知什么原因有些失控,之后我便问了他为何会这样。”

“……”

苏池晏闻言,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顿了一下追问道:“然后他就告诉你了?”

白翊摇了摇头:“并没有,但他告诉我了他移蛊的事。”

苏池晏点点头,沉思一会:“哎,那小白你是想问些什么?”

白翊有些意外:“苏仙君会告诉我吗?”

“当然了,”苏池晏啧了啧,“我要当叛徒,谁让他罚我抄医书。”

白翊不禁笑了:“这算什么理由。”

“管他呢。”苏池晏有些夸张地压低声音,“想问什么便问吧,我应该都知道。”

白翊很配合地也压低了嗓子:“好……先前我说到顾仙君体内的灵流失控,苏仙君可知是怎么回事?”

“呃。”

苏池晏一听他问这个,居然面露难色:“这个……要不小白你换一个问题?”

“?”

……

“情蛊发作?”

沈泽楠驾着马,听完顾城渊的说辞,蹙眉道:“当真?”

顾城渊懒得理他,简单嗯了一声就没声儿了。

沈泽楠难得追问:“为何发作,如何解得?”

“啧。”顾城渊看他一眼,“沈峰主你很闲啊,要不你来驾两匹马,我进去坐会?”

沈泽楠没答他的话:“怪不得那么久不出声。”

他斜眼瞥一眼顾城渊:“真是放肆。”

“……”

……

马车内白翊听完苏池晏的回答,有些无措。

“苏仙君的意思是,我帮他缓解了情蛊……?”

苏池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翊愣着:“可是……我怎么能?”

他怎么能帮顾城渊缓解情蛊呢?!

这情蛊发作,必须得中蛊者的意中人与中蛊者行那等之事才可以缓解啊。

这两个条件,想破脑袋也与自己没有关系吧?

情蛊……

白翊忽然想起一个关键,勉强集中起精神,问道:“楚池萧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体内的情蛊为什么还会发作?”

苏池晏思忖片刻后道:“……这个情蛊有些特殊,若是顾城渊心神乱了,就有很大的可能让那蛊虫钻了空子。”

白翊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忽然回忆起昨天夜里顾城渊与他对视的场景。顾城渊乱不乱他不清楚,他当时是挺乱的。

脑子里的画面蓦地又跳转到先前两人吻着的场景,彼此纠缠间的气息仿佛还在耳边……

“……!”

颊边一热,他连忙侧过脸看向窗外,窗外清凉的风拂在脸上,这才让内心澎湃的热浪平复一些。

“外边有什么好看的吗?”苏池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就是一片树林子吗?”

白翊垂眼,嗓音有些哑:“……还不错。”

……

心里乱,脑子也乱,白翊靠在木窗旁思索这些事,摇摇晃晃间,也不知何时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色渐暗,窗外景色幽静,天边残存的夕阳映着小道旁成片竹林,给冰凉翠竹染上一丝暖色。

随着马车急行,那缕暖色也被清冷月光所代替。

马蹄声持续响着,疾速车轮下偶尔碾起一阵尘土,短暂飞扬后,随风而散。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终于渐缓。车马的速度缓缓降下,片刻后稳稳地停住。竹林幽静,马儿鼻息声传来,白翊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

看这情景,应该是到了话本子里的苍幽山了。

窗外翠林幽静,白翊有一种脱离世俗般的静心。

收回目光,看到正睡着的苏池晏,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他,马车的门帘却被人从外面撩开。

“到地方了。”顾城渊微侧着身子,昏暗车厢里只能看见他半边脸,“哥哥先下来吧。”

微沉的嗓音彻底让白翊清醒过来,他顿了顿,瞧苏池晏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苏仙君他……”

顾城渊见状转头朝旁边的沈泽楠道:“苏池晏还没醒。”

沈泽楠皱了一下眉,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情绪:“叫醒。”

顾城渊闻言,又与白翊道:“哥哥先下来吧。”

白翊点点头,起身下了车马。

待他站定后,稍稍一抬眼便看能看清那一阶又一阶的青石台阶,一眼望不到顶的那种。

“……”

“这忘川阶共有四千五百九十九阶,”顾城渊轻声道,“有些长。”

白翊一怔:“……都要走吗?”

顾城渊道:“不用,我们只用走一半。”

白翊:“为何?”

“因为这忘川阶的用途是磨练那些想拜入苍幽山的人。”

沈泽楠抢了顾城渊的话,将背上的人向上一托,随后又道:“原本还有灵台的,不过们我们都是偷溜出来,用不得灵台。只能走上去。在半山腰会有法阵,念口诀便可以直达山顶。”

白翊恍然:“原来如此。”

看清沈泽楠背上伏着的苏池晏之后,顾城渊扬起眉,饶有兴趣地调侃:“不是说叫醒么?”

沈泽楠:“叫了,叫不醒。”

顾城渊:“哦,那你自己背他上去,可别中途换人。”

沈泽楠上下打量他一眼:“这很难吗?”

言毕便率先踏上青石台阶。

白翊望着沈峰主坚毅的背影,打趣道:“沈峰主体力真好。”

听他说这话,顾城渊眉挑得更高,想了想,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一句:“其实,我的体力也不错。”

白翊有些错愕,愣愣抬眼,撞进他的眼底:“……啊?”

“哥哥不信?”顾城渊道,“要试试吗?”

“?”

“哥哥别多想。”顾城渊幽深如潭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芒,他嘴角噙着笑,“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背哥哥上去。”

白翊闻言一噎。

不是……

多想什么?他能多想什么?

这人怎么这样?

白翊带点被戳破心事般的恼意撇开眼神:“……这就不必了。”

“我的身子也没那么差。”

……

两千阶爬起来总归是累的,白翊高估了自己。这些年来太懒散,石阶才走了一半左右,他的气息就开始不稳了。好歹终于到了沈泽楠所说的法阵后,白翊才靠在石壁上歇了会儿。

看了看身旁的顾城渊和沈泽楠,人家连气都不带喘的,白翊还不禁感叹自己以后一定得多练练。

当沈泽楠要去开启法阵,想将伏在背上的苏池晏放下去时,苏仙君却搂紧了他的脖颈,不愿松手。

沈泽楠没了耐心,毫不留情一掌拍下才将苏池晏打醒。

人刚醒都是会愣上那么一会儿,但苏池晏愣的时间比平常人都要久一些,直到沈泽楠将阵法开启后,他才站起身缓缓看了众人一眼。

“……到了?”

沈泽楠双手环在胸前:“说什么废话。”

顾城渊懒得看他们斗嘴,迈开步子走到白翊身边。

“哥哥,我们先走吧。”

法阵入口是两扇巨大的石门,看上去应是有千斤重。沈泽楠在门前念了法诀,两扇石门稳稳向两边移开,门后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幽黑。

顾城渊向白翊低声介绍道:“这门后也是法阵的一部分,与先前翎栾城的那个法阵相似。”

白翊闻言一顿,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回忆起那天在翎栾城法阵里的事。

顾城渊见他神情不自然,停下步子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白翊轻咳一声,微微侧过脸,不动声色地加快步子。

顾城渊一双黑眼睛望着白翊,颇为不解地皱起眉头。但下一刻,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迈开步子跟上了他。

两人走在苏池晏和沈泽楠的身后的位置,前面两位一直低声说着话,似乎还在吵嘴。

在黑暗中前行了一段时间,原本白翊还可以隐约听到和感受到身边的人的脚步声和身影,但时间一长,他又觉得哪里开始不对劲。脚步声越来越小,身边的人影也开始若隐若现,变得不真实起来,果然与翎栾城外的法阵很相似。

白翊稍稍将身子向右边移,肩头轻轻碰到身旁的人,在那之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安的心安稳下来。

顾城渊被他轻轻一碰,心里自然是明白他怎么了,他低头努力看清白翊的模糊的身影。而后伸手覆上白翊的手掌。

白翊身形一顿,下意识想挣脱,但顾城渊却安抚般地捏了捏他的手。

白翊不禁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只是有些迷糊,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顾城渊沉缓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嗯,我在。”

由于法阵的原因,顾城渊这个极短的几个音节居然有一种空渺感。但就是这么短的几个音节,白翊的心却彻底平静下来,这种类似于安全感的感受,让他心中泌出几丝隐约的甜意。

他也舍不得挣脱顾城渊的手,于是接下来的路,两人的手一直相握着,直到前方渗出缕缕亮光。

==========作者有话说:==========

白翊: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自然的牵手……果然只有我在意,我怎么可以有这种心思,我怎么这么坏!

实际上的顾城渊……

顾城渊[严肃思考]:该怎么牵手才能显得自然不做作……

沈泽楠:……这是傻子吗?

第44章 望月阁[VIP]

走出法阵, 再行几阶台阶就可以看见传说中的苍幽山。

以往都只在话本子里听过,此刻亲眼见到,白翊才意识到这种立世万年的仙门魁首, 当真是处处都含着威严底蕴。

放眼望去,四根青玉石柱耸立, 赫然托着一幅漆黑牌匾。牌匾上镌刻着苍幽山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内有金漆镌染。

而在那块牌匾的后边,是一块同样耸立的青石戒碑。

“这入门是商议要事的前殿。”顾城渊领着他们越过牌匾,向里面走去,“这里属于江凌峰, 撷音峰和玄津峰在前两侧,怀苍峰和云沉峰在后两侧。”

这些自然是说给白翊听的, 走到那块戒碑旁边时, 顾城渊停了步子, 转身与身后两人道:“时辰也不早了, 白道长随我回江陵峰便好,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苏池晏在后边困倦地眨了眨眼:“忙活了这么久, 明日能多睡一会吗?”

顾城渊:“你觉得呢?”

苏池晏撇撇嘴, 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得赶快回去, 你罚我抄的医书我还没动。”

之后他看向白翊, 朝他招招手,邀请道:“小白,要不你随我回怀苍峰吧, 听大佛说你喜欢茶花,正巧我那里有一片……”

“啧, ”顾城渊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还想抄医书是么?”

苏池晏闻言一激灵,忽然意识到什么,识趣地换了话:“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哈哈。”

干笑两声,他赶忙转身离去。

苏池晏走后,顾城渊看向沈泽楠。

“三日之后便是月宴,这些时间段里谨慎些。灵涧峰多派些人看着。万万不可出岔子。”

沈泽楠应下,自顾自地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戒碑前只剩下白翊和顾城渊两个人。

白翊默默看着那些戒律,轻声念了念,发现这些戒律与他梦境里的那位徒弟念的一模一样。

“这些戒律是不是很多很繁杂?”

顾城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白翊侧过脸去看他,很诚实地点点头:“嗯。”

顾城渊浅笑,望着那块石碑的眼神莫名变得眷恋。

“走吧。”他轻声说着,“去江陵峰看看。”

……

穿过前殿就是江陵峰。

夜幕已然深沉,秋风瑟瑟拂过,荣池旁边的梧桐叶纷纷坠下。

顾城渊一路将白翊带进一幢楼阁。白翊看清上面的牌匾。

望月阁。

夜色中,楼阁帘影重重而立,烛油烧的滋滋作响。望月阁中落入明亮月光,烛光和银辉交融缠绵,竟营造出一种特殊的光晕,既清冷又温柔。

白翊四处打量着,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他走进内阁,隔着若隐若现的丝帘,看见桌上放着钿筝。

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顾城渊走过来,微微侧着身子,伸手挑开帘幕:“要试试么?”

夜光和烛光映的男人温柔的过分,白翊眼眸闪烁着,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吗?”

顾城渊浅笑,示意他过来。

于是白翊也不再拘谨,抬脚走过去。

落座后,十指搭上凝丝琴弦的一刹,白翊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就如同泡影一般,一闪而过之后就破碎着消散开。

白翊顿了顿,试图去回忆,可脑海里早就空空如也。

“怎么了?”见他愣着,顾城渊看着他的黑眼睛里似乎有些不安的情绪,“有什么不适吗?”

白翊闭了闭眼,轻轻摇着头:“无碍……只是觉得我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先前那一瞬间就快要想起来了,但我好像没有抓住机会。”

“……”

顾城渊欲言又止,很快语气又轻松起来:“哥哥会奏些什么曲子?”

白翊来了兴趣,兴趣盎然地抚着琴弦,指尖轻轻勾着。

“玉茗赋。”他说,“这首曲子弹的最好。”

“好。”顾城渊欣然落座在他的对面,“哥哥试试?”

白翊笑着,缓缓吸了一口气,凝神在指尖,拨动了琴弦——

琴弦颤动,从指尖中泄出一道凉淡的音色。指尖翻动间,奏出一个又一个音调,回荡在这阔旷的望月阁。

白翊缓缓闭目,娴熟地拨奏着脑海里的谱子。

琴声缓慢而悠长,荡出来的音波渐渐散开,抚过琴身的每一寸。

微微带着些内力的音波荡开,阁外荣池旁的梧桐叶不知是被秋风拂落还是被琴音震落,一片片落入荣池,平静水面破碎开来,惊扰了原本正在歇息的锦鲤。

顾城渊一双墨黑的眼眸紧盯着正奏得入情的白翊,薄唇轻抿,眼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月华倾泻,皎洁银辉落在白翊衣袍上的每一寸,白袍和他的脸庞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映在顾城渊的眼里,像是九霄天外的谪仙。

恍惚间,面前的人与往昔故人的身影渐渐融合,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正看得入神,琴声却猛地一落。

原本平缓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

这调子很有趣,虽说暧昧,但却不是那种欢快明媚的起伏,反而有一种明明暗暗,若隐若现,小心翼翼的味道。

听到这里,顾城渊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

琴声减弱,这首曲子最后在这样轻松的调子里结束,结束的略显突兀,却像是留了一个钩子,让人忍不住听下去。

白翊翻手压住琴弦,待余音散去,他才睁开眼。

刚刚斟的茶还没凉下去,隐隐冒着热气。

顾城渊笑着赞叹道:“精彩。”

白翊羽睫垂落,细细看着钿筝,轻声道:“是这古琴……”

他抬眼,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我从未奏过如此顺手的古琴。”他说,“这种感觉好熟悉,可是我说不上来……”

顾城渊却没理头地说了一句:“或许在许久之前,哥哥真的奏过这古琴呢。”

听到这句话,白翊蹙起眉,他抬眼去看对面的男人,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但顾城渊很快就解释道:“哥哥别多想,这古琴自我的师尊那时便存在于世……据说有上千年的渊源,虽然不知真假,但说不准千年之中,哥哥就奏过它呢。”

白翊双手落在膝头,展颜道:“这样啊。”

顾城渊:“最后那段曲子,是哥哥添的谱么?”

“……烬昭听出来了?”

顾城渊点了点头:“这玉茗赋,我也略有所闻,印象之中是没有最后这一段的。”

白翊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嗯……即兴之作,献丑了。”

顾城渊笑道:“哪有,我不精通琴道,自然不会多做评价。可我觉得,哥哥这段即兴之作……很有意思。”

白翊闻言身形一顿,伸手去拿茶杯,抿了一口。

顾城渊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翊有些懊恼。

刚刚奏琴时只顾着奏琴了,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倾情之时,只觉将心中的情愫揉进琴声很痛快。

可顾城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这琴声里的端倪和小心思——

好在顾城渊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身子向后仰,一副慵懒模样:“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吩咐人准备准备。”

捏着茶杯的指节转折的过分清晰,因为浸着烛火,原本凌厉的弧度也被映的温和许多。

“今日就委屈哥哥在这里歇息吧。”

此话一出,白翊喝茶的手一顿,差点被茶水呛着。掩袖咳了几声,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诧异道:“……这里,不太好吧。”

之前顾城渊跟他介绍过。按这江陵峰的布局来看,这间望月阁处于峰北的正中位,前有荣池后有寒寺,而且阁内的设计那么巧妙,摆设华而不俗,怎么看这也像是权高位重的人才会住的楼阁吧……

还有面前的古琴,顾城渊也说了,这是他师尊生前的琴,那这间屋子肯定就是顾城渊先师的屋阁。

那么这里就是峰主阁。

白翊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求证,顾城渊就先开口:“这里确实是峰主阁,但主阁一直闲置着,没有人歇过,被褥那些都是新的。”

这是被褥的问题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翊略显局促,但转念一想,又难免好奇,“主阁一直闲置,那烬昭?”

“我一直安置在副室。”顾城渊笑着,“主阁以往是师尊住着。”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白翊不由得更不安,张了张嘴,稍有些语无伦次:“我、这……太冒昧了……”

“没事的。”顾城渊嗓音软下来,稍带一丝乞求意味,“哥哥既然来了便是客,哪有让客人睡偏殿的道理?”

白翊哑然。

那也没有让客人歇在峰主阁的道理吧。

见白翊还在犹豫,顾城渊眉头一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若是哥哥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委屈委屈与我挤一挤。”

"……"

此话一出,白翊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那晚顾城渊盯着自己的模样。心中暗道顾城渊太狡猾,白翊为难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的过意不去。”

顾仙君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轻声应道:“好。”

……

顾城渊走后已是深夜,白翊裹在上好的锦被里,放眼就能望见天幕那轮明月。

这望月阁妙就妙在此处,阁顶有一处镂空,没有阁顶,只是嵌了一块璃板。躺在榻上一抬眼就能赏月。

临近中秋,月光皎洁,整间屋子并不算黑暗,白翊默默翻了个身,盯着被褥走神。

峰主阁……

白翊缓缓想着。

顾城渊的那位师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虽说流传于世间的那些传闻倒是有描述过,但一想到那天夜里,顾城渊郑重的告诉他,不是的,他也便不再相信那些话本子了。

“……”

柔软的被褥让困意蔓延,白翊思忖无果,只好闭上眼酝酿睡意。

罢了……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5章 月宴[VIP]

一夜无梦。

白翊第二日起得很早, 推开望月阁的门,抬眼望去,看见对面书房一身青衣的顾城渊。

顾城渊手边堆着些卷折, 原本正皱眉看折子,听见声响便望过来, 朝他挥挥手。

白翊关好阁门走过去,顾城渊把手中的折子一丢,又从书案上拿下一个瓷碗,香气扑鼻而来,白翊落坐在他对面探头一看,瓷碗里是粥。

与上次在平陵酒肆里的粥一样, 撒了肉沫和葱花。

“记得哥哥上次很爱喝这粥,”顾城渊将粥推过去, “今天闲来无事熬了一些, 哥哥快尝尝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白翊闻言瞥一眼书案上堆积的折子, 嘴角忍不住上扬。

“闲来无事……?”

顾城渊不以为然:“待会我就命人把这些东西丢玄津峰去。”

白翊笑着伸手拿过粥, 用银勺搅了搅香味更甚:“嗯……我一直很好奇,怎么会有人煮粥都能这么香?”

顾城渊:“哥哥喜欢就好。”

粥喝完后, 顾城渊想带他去苍幽山逛逛。

“……那些折子不用看了吗?”白翊与顾城渊并肩走着, 顾城渊比他高半个头,说话时他得稍微仰着头, “我看那里堆了好多。”

“先放一放。”顾仙君不在意道, “反正堆了许久,大不了让沈泽楠和苏池晏看了便是。”

……

此刻正在灵涧峰加固法阵的沈峰主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

旁边的弟子见状道:“师尊,要不去披件衣裳吧, 别染了风寒。”

沈泽楠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小弟子就悻悻地闭嘴, 专心运功补法阵的缺口了。

不远处的苏池晏披着一件豪氅,冻的耳朵尖都泛起绯色。搓了搓手,望着沈泽楠的背影,小声嘀咕:“还说睡个懒觉……真难伺候,我一个大夫带我来这儿干嘛啊,这鬼地方这么冻人——”

话还没说完,原本围成一个圈的阵法里,东南角的弟子忽然被一阵猩红魔气猛地击飞数尺,落入雪地中,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狰狞的血迹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显眼。

苏池晏见状连忙起身就要过去。

“先别过去!”沈泽楠出声制止,待他面前的法阵渐渐愈合之后才收手,“你们别分心,好好补阵法。”

众弟子:“是!”

沈泽楠这才撤离,转身看向远处那名被击飞的弟子。

弟子双目狰狞猩红,浑身缭绕浓郁魔气。苏池晏见此情景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东西还传染?”

沈泽楠没搭理他,皱着眉召出桦樽,剑尖流转着暗紫灵流。

苏池晏:“你……你要杀他?”

沈泽楠还没多做解释,那被魔气控制的弟子早已一跃而起,抓起剑柄就冲着两人刺去——

苏池晏被一掌拍开,沈泽楠横过桦樽,挡下那一剑。

那柄玄铁剑好是好,但始终是敌不过桦樽,一剑下去那柄铁剑就被震的断裂开来,紧接着剑尖便冲着那名弟子的脸劈下——

苏池晏刚从雪地里爬起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心里一紧。

沈泽楠真下得去手……?

眼看着那剑刃就要正中那名弟子的脑门,沈泽楠猛然一个急停,手腕翻转,剑刃改为剑柄猛的击向弟子的心口!

那名弟子呕出一口血,头顶散出一团魔气,之后便两眼一翻不省人事地倒下去。

沈泽楠揪住那团魔气,五指微微一拢,魔气便消散开来。

苏池晏松下一口气,连忙过去查看那弟子的情况,还好,只是伤及筋骨,喂一两颗筋骨散就完事了。

沈泽楠召回桦樽:“……你觉得我会杀他?”

苏池晏撇嘴,把毫氅解下来给那弟子系上:“不然呢,这也是你这个冷血动物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泽楠脸黑了几分:“你先带着他回苍幽山。”

苏池晏担忧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吗?”

“不会。”沈泽楠道,“这次是那东西铆足了劲才冲出来的,他没力气再来一次了。”

苏池晏点点头:“那好吧。”

然后他又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一个人送他回去?!”

沈泽楠:“在说什么废话,我们走得开吗?”

苏池晏急道:“不是,他比我高个脑袋啊,从这里下山少说也有几里路吧……我哪扛得起他?”

“……”沈泽楠皱起眉,“那你在这里等着吧。”

“他。”沈峰主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弟子,“要是死了,你的药钱我就永远不会付了。”

“……”

苏池晏气得牙痒,简直想把沈泽楠咬死。

好啊!威胁他!

……

月宴将至,整个苍幽山都显得格外忙碌,大大小小的会殿都被装饰上一些具有节日气息的小饰品,白翊想帮忙却被顾城渊拦下,只是告诉他好好休息便是。

白翊乐的清闲就在江陵峰里四处闲逛。

两日下来白翊感觉江陵峰太过于清雅了些,倒不是说他有什么喜欢与否的情绪,只是觉得与顾城渊这个峰主的气质不太符合,或者说是有些大相径庭。

不过这些都是很微小的感觉,白翊也没太注意,这两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前些天正在怀苍峰抄医书的苏池晏出来找他吃零嘴,闲聊时白翊得知了月宴之后便是顾城渊的生辰,自那之后他便为该如何给顾城渊过生辰而发愁。

白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在小镇上买的那把青玉伞,可若是只赠一把伞又总觉得太单调了些。

对此苏池晏不以为然,告诉他不用太忙活了,只要是白翊相赠的,哪怕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叶子顾城渊也会高兴。

白只是笑笑并没有当真。

为这件事情白翊费了些心思,这两天总有些心不在焉。顾城渊纵使是在百忙之中也注意到他的异常。询问无果,也不再探究,只是告诉他,有什么问题去找他就好。

虽说已经是秋,但秋老虎有时候还是灼人。午膳时分,白翊去膳堂要了两个酥油饼,到荣池躲阴凉。

也不知道为什么,苍幽山的酥油饼要比其他地方的好吃很多,正感叹着,忽地听见有人唤了他一声。

转过头一看,来人正是顾城渊。

“哥哥怎么不去膳堂吃?”顾城渊走过来,阳光洒在墨青的衣摆,颜色显得透亮。

“这里凉快一些。”白翊道,“烬昭今日有闲暇时间来这里?”

顾城渊走近,与他一起靠在围栏处:“休息一会,在望月阁没找到哥哥,就找到这里来了。”

白翊点点头,心里还想着生辰的事情。事到如今他也实在想不出能送什么。于是抬头看着顾城渊的脸,犹豫问出口:“……烬昭,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顾城渊抬起眼睫,视线落在白翊的眼眸里:“喜欢的东西?”

“有吗?”

顾城渊仔细想了想:“嗯……哥哥真是把我问住了。”

白翊追问:“一个都没有?”

见他如此这般,顾城渊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未表露。他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向白翊发冠上的白玉簪子:“哥哥的簪子很是好看,我刚好还差一只簪子。”

白翊一愣,随后有些无奈:“你点破就不新鲜了。”

顾城渊笑出声:“也没有,哥哥也不是很想瞒着我。不过哥哥如何得知,两日后是我的生辰?”

“前些天苏仙君来找过我。”白翊道,“可你也没有发冠,要簪子做什么?”

顾城渊:“收藏着,好看。”

白翊抿着唇瓣,心道他这簪子就是最普通的玉簪罢了,拿来收藏好像还有些不够格。

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顾城渊道一句多谢:“……月宴大小事务繁忙,冷落了哥哥。等月宴之后我再好好陪你。”

白翊:“哪里的话,正事耽搁不得。你若是忙,去就是了,不必在意我。”

顾城渊轻轻嗯了一声,又说几句闲话,这才抬脚离去。

和顾城渊说这么一会话,白翊心情莫名舒畅许多,心里又开始琢磨簪子的事情。

……

原本是想重新打造一支,奈何时间来不及。他便决定将自己那只簪子重新塑形,思来想去,白翊最后在簪柄处雕了一朵山茶。

后面一天里,白翊没前些天那么清闲,待他快完工时已经是月宴当天。

暖澄夕色透窗映在手中的玉簪,白玉被夕阳染成橘色,透着淡淡光晕。

白翊甚是满意。

“哥哥。”

一声轻唤,白翊收好玉簪,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人站在光晕里,很是亮眼。

这些天苍幽山对于月宴的重视白翊看在眼里,此时连顾城渊都换上了象征着峰主的玄金长袍,看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威严不少。

白翊一袭白衣站在他身侧倒是衬的高挑。

“顾峰主今日怎么换了长袍?”白翊与他并肩走着,故意打趣,“倒是新鲜。”

顾城渊浸在霞光里:“走个过场罢了。”

白翊点点头:“话说回来,这月宴设在何处?”

顾城渊答道:“怀真殿。”

白翊了然是江陵峰正殿,一抬眼,看见旁边灯台上挂着一只纸折的玉兔。

那纸兔折的精细,栩栩如生,在夕阳下看起来都有些毛茸茸的,随风微微晃动着。

白翊停下脚步,将纸兔拿起:“好精细的纸兔。”

“应当是秦峰主的意思。”顾城渊停在他身边,笑着解释,“撷音峰女修居多,手巧,擅长这些精细小物件。”

“原来如此。”

白翊应答,正打算仔细看看那纸兔,却注意到小道另一边缓缓出现一道杏色身影。

那道身影高挑,长发挽成发髻,鬓边缕缕发丝垂落。水色杏袍袖口绣着梅花金纹,在夕阳暖色下显得华贵。

白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有些熟悉。

待那人走近,她淡漠的眸子看向两人,随后眼睫垂落示意:“顾宗师。”

顾城渊点头回应,介绍道:“这位便是秦峰主,秦皖熙。”

“秦峰主。”

“白道长。”

白翊一愣,看向顾城渊:“连秦峰主也认得我?”

秦皖熙淡淡道:“顾宗师曾提起过。”

无言片刻,小道南边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等那边的人走近了就能听清究竟在闹什么。

“沈泽楠你还能再晚一点吗?我足足等了你半柱香!”

“别恶狗先咬人,明明是你太早。”

见沈泽楠这态度,苏池晏瞪着他,最后还是打算放过自己快气炸的肺,一转头却看见那边的三个人。

“小白。”苏池晏一合折扇,快步走过去,“好哇,原来是你这尊大佛把小白拐走了,难怪我寻不到他。”

顾城渊:“什么叫拐?”

白翊笑着:“苏仙君该与我说一句,我便等着你了。”

苏池晏笑了两声,随后朝秦峰主道:“阿姐。”

秦皖熙淡淡应了:“嗯。”

这时沈泽楠也慢慢悠悠走过来,站在秦皖熙身边,也低眼唤了一声阿姐。

白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就道秦峰主为何没来由的眼熟,原来是与沈峰主有六分相像。

暗暗看向顾城渊,顾城渊便会意,低声向他简单解释道:“沈泽楠是她血缘上的亲弟弟。”

言简意赅,白翊顿时了然。

几人闲聊一会,沈泽楠看了看天色,抬手替秦皖熙拨开头顶的枝条,与其余几人道:“我们先行进去了。”

言毕便缓缓离去。

苏池晏则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月宴大小事务繁琐,我可能抽不开身陪哥哥。”顾城渊轻声道,“苏池晏可以陪哥哥解解闷。”

苏池晏闻言,摇折扇的手一顿:“……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这话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不舒服呢?”

什么叫解解闷/

把他当成什么玩意还是阿猫阿狗了?

白翊见状连忙道:“那烬昭你先忙,我先和苏仙君进去。”

顾城渊双手环在胸前,浅笑:“好。”

……

怀真殿总体布局为南北走向,偏狭长,内置一排排墨青玉书案。

殿内清烛缓缓燃烧,没有一丝纤尘。白翊见此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月宴会奢侈不已,但如今看来却格外素雅。

然而一进殿,他便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这群华服中看上去颇为朴素,先前正吩咐着几个打杂弟子,一见到走进来的白翊两人,眼珠一转立马快步向他们走过去。

“哎呦苏峰主,许久没见着您了,近日可好?”

“……”

苏池晏回过头瞅他,眉头皱起又舒展,最终叹了口气:“得了吧,你这圆滑劲还得再练练,这也太假了。”

男人闻言面露尴尬,有些气馁模样:“那我回去再好好钻研钻研。”

“这位是白道长。”苏池晏道,“小白,他是云沉峰峰主,傅池儒。”

“傅峰主。”

傅池儒听见“白道长”三个字,眼睛一亮,在两人的注视下十分夸张地握住白翊的手:“早就听闻白道长是人中翘楚,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白翊:“?”

苏池晏受不了地扶额:“你这圆滑之术还不如不学,以往直楞性子还好一些。”

傅池儒挠了挠头,倒是不太在意苏池晏的评价,只是爽朗地笑了两声:“罢了罢了,我得先去看看伙房,二位先落座吧。”

言毕便匆匆走了。

迈出门槛时磕了一下,还差点摔上一跤。

“……”

白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总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这位傅峰主倒是与常人有些不同。”

“你有所不知。”苏池晏用扇骨支住额角,十分头疼的模样,“傅池儒一向直楞,尤其是先前的一件事,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为何?”

“前些日子月宴请谏的分发事物顾城渊和沈泽楠都抽不开身,所以就交给他去做……”

原本只需要写一些客套话,可傅池儒以往没写过,对着那些空白纸张却犯了难,对此顾城渊只道简洁便是。

傅池儒提笔思考半晌,最终大笔一挥写好了请柬。

不多时日这请柬就分发了下去,直到昨日,碧溪月少主忽然灵鸟传信到顾城渊那里,说是今年的月宴请柬也太草率了些,逮着此事就是对苍幽山一阵做文章。

顾城渊自然不快,心中疑惑,叫人拿了请柬来,想看看是怎么个草率法。

“所以请柬写的什么?”

白翊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池晏半是头疼半是好笑地从乾坤囊里拿出一封烫金请柬,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白翊将它展开,看清之后不禁一顿。

只见上边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字:

[来.]

“……”

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很简洁。

白翊没忍住笑了。

他都能想象到顾城渊看到一串串“来”时的表情。

“太不可思议了。”苏池晏折扇拍着掌心,“如此这般,顾城渊才无奈地让他去好好修习圆滑礼数之道。”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方书案前,左侧便是沈峰主二人。

微微点头示意后,白翊与苏池晏双双落座。

白翊整理好衣袍,略微抬眼,瞧见了对面那道挺拔的身影。

青年一身水灰窄袖劲装,腰间配有银铃,看上去颇有气场。

他看起来比白翊年龄相长不了多少,可神情却带着一丝其年龄不符合的沧桑和傲气。

苏池晏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侧脸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与他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先前所提到的碧溪月少主,贺辞衔。他脾气怪,咱们不要理他。”

白翊了然,刚准备收回眼神,对面的青年却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算不上友好,白翊轻轻皱眉,疑惑于他的敌意,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一阶散修,能进这月宴便已经是运气好了,人家瞧不上他也是常事。更何况刚才苏池晏也说了,他脾气不好。

无言片刻,殿内陆陆续续的多了些人走动,连刚刚的傅池儒都匆匆忙忙地走进来,落座在他们右侧。

白翊注意到这书案的排位似乎是按照身份来排列的,书案分为左右两侧排开,越靠前的位置来者都是个顶个的气度不凡,越靠后的大多数姿态都比较随意。

对面的书案位除了碧溪月少主,还有两位高僧模样的一老一少。

苏池晏尽职尽责地低声介绍:“那边两位是玄虚门的妄寂大师和他的关门弟子禅化尘。他们俩可古板了,咱们也不要理。”

白翊心道这不理那不理,这怎么能行。刚要开口说话,众人忽然噤声,纷纷起身。不明所以之间,苏池晏折扇一合也跟着起身:“顾城渊来啦,走个过场。”

白翊起身,听到一道空渺的钟声。

一道身影负手踏进怀真殿,正是顾城渊。

玄色衣摆拂过青砖,顾城渊脸上神情淡淡的,深潭般的黑色眼眸缓缓扫视过众人,最终停留在白翊的身上,眼神柔和了一刻。

只是一刹,顾城渊便从白翊的身边走过,落座在正前方的茶案。

“诸位还请安坐。”

众人纷纷入座。

怀真殿的大门两侧缓缓行来两行弟子,将槐木托盘上的菜肴和清酒碗筷一一摆放好,而后徐徐离场。

顾城渊剑眉微挑:“自古以来仙盟便是同根生,各位不必拘谨。”

顾仙君嗓音微沉地说着客套话,带有内力的嗓音在殿内荡开,白翊看着面前茶案上的糖醋排骨和茶花酿忍不住勾起嘴角。

苏池晏自然也瞧见了,折扇掩面悄悄与他道:“小白,待会排骨分我几块,我这只有寒食。”

白翊笑着点点头。

“……各位对于请柬的折子我都看了。”顾城渊语气透露出无奈,“是我考虑不当,还请诸位就当看了个笑话。”

此话一出,底下有人偷偷笑起来,气氛活跃了不少。

傅池儒佯装镇定。

顾城渊轻咳一声,语气又变的严肃:“不过这次的月宴与以往的不同。”

“虽不愿提及,但近些日子邪物的动乱诸位都是看在眼里。今日除了月宴同乐之外,也是想告知各位,镇压在灵涧峰的萧程肆屡有异动。”

顾城渊顿了顿:“也许在某日萧程肆就会冲破法阵结界,眼下各派需做好万全之策以对大战之需。”

话音刚落,一声嗤笑突兀的响起。

顾城渊微微蹙眉,眼神顺着声音源头看去。

只见贺辞衔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道:“既然封印会有冲破的风险,那为何不在十几年前就将那孽障斩杀?”

顾城渊没有回答。

众人一片寂静。

见顾城渊沉默,贺少主将视线移到了白翊身上。

不等白翊反应,他便再一次开口。

“这位道长倒是瞧着眼生,不知是何等贵人才能与苍幽山峰主同起同坐?”

顾城渊面色一沉:“白道长乃是我苍幽山的贵客。”

“是吗?”贺辞衔闻言斟了一杯酒水,起身朝白翊举杯,“那贺某得敬白道长一杯。”

白翊愣了愣,旋即便要伸手去拿瓷杯倒酒,苏池晏却不动声色地扼住他的手。

白翊不解地看向他。

苏池晏面色凝重,摇了摇头。

白翊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