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醋海(2 / 2)

辜道生:“破!”

成千上万张符纸像听懂了他的话,一下子乱了套,“吓”得在空中凝滞片刻,然后首不是首尾不是尾地互相撞击起来,摸不着头脑地逃窜。

那滴血飞溅到一张符上,一张纸一下子变红了,紧接着迅速传染其他符纸,红光大盛,上面那种仿佛要扎破符纹的金光被压了下去,直至断裂,连红光也一起黯淡无色。

破得稀碎。

符文失效,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黄符纸,洋洋洒洒地从天上落下,像是天空不下雨,改下死人纸祭奠死人了。

楼家就是一个埋葬了无数人的大坟墓。

程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符纸贴上来的时候,他整颗脑袋感到了今夜必死无疑的灼烧痛苦,心中——他没有——头中怆然,不甘心。

就是在这时,程老师瞪得血红、里面映着血光的眼前一黑,再睁眼,他就被辜道生搂在了胳膊里,不在外面了。

“咣当!”一声。

门关上了。

“哈……好吧,好吧,生生啊……”楼红尘叹息一样的感慨声见缝插针地从关上的门缝儿里钻进来,有些玩味。

辜道生把头捞回来就退到了安全地点,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别看他刚才好像很帅,其实心都要跳出来了。

吓死小天师了。

他眼睛盯着“透明”墙外,楼红尘也从外面往里面看。

明知他看不见自己,辜道生仍有一种被这怪胎锁定的错觉。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脚边落着几张符纸,平平无奇,是辜道生被楼红尘给他“吹耳边风”时拍出去的。

他的各种攻击性符纸对邪祟没用就算了,还能被他随手调用——辜道生没有小孩子那种奇怪的占有欲,什么我的玩具你不能玩儿,他画的符别人不能用。

完全不是这样。

只要是有真本事的天师,谁画的符都能用,可鬼与祟是不能用符的。辜道生拧眉沉重,想起来师父说过的话:“阴间的邪物最害怕符纸这种阳间的符文,不可能为他们所用。一阴一阳总是相‘克’的。”

就算是作恶多端的厉鬼,一纸半张的符纸制不了他,他也不可能把那些符纸拿到自己手上去攻击天师。

怎么楼红尘用他的符纸用的那么得心应手?!

天杀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外的符纸,不是楼广睿请的天师……你是小天师?怪不得你能把我从厉鬼先生的肚子里放出来,”这时,程老师讷讷地发出了声音,很是不解,“我只是一个头……你救我干什么?”

南婴没想到他说话,几乎与程老师异口同声,抬起脸仰望辜道生,说道:“他是鬼,你不是天师吗?天生就是鬼的克星,为什么要救一个鬼呢?”

所有的念头只发生在电闪雷鸣之间,辜道生看似想得多,其实时间才过去瞬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墙外,没敢放松,但凡楼红尘有破门的举动……他就得拼一把了。

闻言辜道生谁也没看,视线没收回来,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天师本能令他下意识回答:“头怎么了?鬼又怎么了?鬼也分好坏啊,一个没有害过人的鬼,最好的归宿是投胎转世,不是被别的鬼弄死。”

程老师和南婴都低,一个贴着地面“站”,一个站直也没多高,辜道生垂眸看他们一眼,纳闷儿地说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鬼——也就是人的魂散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啊。从此天上人间与地府,都再也没这个人了,轮回路上永远除名。”

程老师刚死没几天,没接触过阴间的事儿,做了几十年人都没做明白,何况做鬼呢。

南婴做鬼时间却长,算不清具体有多少个年头,他认为自己死了三千年。辜道生说的他都知道,不然这些年也不会那么窝囊谁都不敢惹,生怕被厉鬼一爪子挠死,他还没玩够等着转世呢。

南婴一攥辜道生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辜道生身心都系在外面楼红尘身上,没注意到南婴异样,然后他呼吸微微一滞,眼睁睁地看着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儿。

“生生,你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作为一家之主,你有权利决定、要不要让我进门做客。”

楼红尘说:“但是,既然你不愿意开门……”

客人就只好自己进来了。

房门在今晚突然变得年久失修了,门缝儿又挤开一些,发出嘎吱嘎吱的铁锈声响。

听得人牙酸、心冷。

辜道生把南婴的手囫囵个儿地扒拉下去,拍拍他别跟着,心一横,打算用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出去大战邪祟。

怎么都能过个两三招吧。

也能给剩下的这些人人鬼鬼拖延点儿时间。

理想太丰满,辜道生还没真的站起来呢,他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咻——”地飞了出去。

刚才他怎么伸手将程老师的头招回来的,他就是怎么被楼红尘伸手吸过去的!

“咣噹——!”

房门洞开。

辜道生猛地一下砸进楼红尘怀里,双手撑了一下,按在硬邦邦的胸肌上面,犹如棺材一般的寒气登时钻入掌心,把人的手都冷透了。

那声卡在嗓子眼儿的低呼这时才慢半拍地溢出来,辜道生哆嗦了一下,抬眸:“……唔?”

实力差距这么大。

这怎么打?!

楼红尘揽着辜道生,胳膊如铁箍,一双黑得不正常的眼似乎能看透他衣服底下是什么样。

那肯定非常美妙。

“看,抓到你了吧。”楼红尘唇角扯出一线能将人吃掉的笑纹,开心道,“你跑不掉了。”

“你帮别人,没有帮我。生生,你说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