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捅到[VIP]
如果不是楼红尘几乎把辜道生“绑”在怀里动弹不得, 辜道生大概会抖如筛糠。
太可怕了。
“嗯?”楼红尘又慢悠悠地重复,“怎么办呢?”
“我……”
这一刻大概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辜道生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人还“爱”自己, 不知道涩诱管不管用。
辜道生从来没有直面过这种大邪祟,大厉鬼——现在还趴在人家怀里呢。
他浑身的血都冷透了,止不住地又哆嗦了一下,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 脑子里闪过十根手指甲爆长十公分,化为利器猛地插穿自己脖子的厉鬼——肉绷紧一点,不好插。
要命的是, 心和身体没有统一战线,跳得强劲有力,健康的很, 一点都不害怕。
显然是“辜道生”在心动。
都什么时候了,这恋爱脑。
辜道生看不见楼红尘的手,因为楼红尘两只手都在他腰后放着。
那手大得离谱, 轻而易举地覆盖了那截叫腰的部位。
再往下去,说不定能轻而易举地盖住他的屁股。
但辜道生也感觉到了, 那双手没有十公分的指甲。
“你说该怎么办呢?”楼红尘没有等来回应,并不着急,多少年的春秋都等了过来,不差这一秒半厘, “嗯?”
“你别急,别急……轻点儿抱我……让我想想……”辜道生颤颤巍巍地说。
面前男人的这张脸是何等优越,但凡楼红尘有呼吸, 辜道生几乎能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楼红尘不是死人,只是被某个厉鬼附身操控的可怜人而已。
但他没有呼吸。
之前见面还有呼吸的,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要是“辜道生”能说话,大概也会回敬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这花痴。
“能怎么办啊……那就不怎么办呀……就别办了吧。”辜道生仿佛站不稳了,腿软得往下面滑,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真的打算在恐惧里涩诱。
只要能活命,贞操算什么。
辜道生按在楼红尘胸膛上的手没有骨头似的向下溜,人也像没了骨头,膝盖很快碰到了楼红尘的小腿与鞋面,他仰着脸可怜兮兮地说:“我害怕嘛。”
“活人哪有不怕死人的,你说你死了……红尘,你说你死了呀!我没死,我没死呀,人鬼殊途啊红尘。红尘……你这样来找我……小妈肯定会怕的呀……”
他长发有点乱了,风一吹轻轻动着,有两根不太听话,挂在犹如鸦羽的睫毛上。
辜道生眨了一下眼睛,没能将头发眨掉,却荡漾了清灰色眼眸里的魅人余波。
除了师父,他在山上哪见过男人啊,根本不懂涩诱。
小说话本看得再多,理论知识再丰富,没实践也全是白搭。
幸好辜道生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没少惹事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把师父气得满山撵着他揍,嘴皮子再不利索一点多学学哄人技巧,会被打死的。
他觉得涩诱跟撒娇服软没区别,巴巴地望着楼红尘,还会适当地哼唧两声。
“红尘……”
楼红尘的视线随着他逐渐往下滑的身体垂睨,居高临下地将他抬着脸的模样尽收眼底。
真是……美得触目惊心。
来到这儿恨不能天天照八百次镜子,辜道生最能发现美,并且从不懂何为谦虚。
任何优点在他眼里都绝不会沦落为“我不行我觉得我还得努力”的不配得感,他只会是“我知道啊我最厉害师父这个神棍都教不好我这个天才”的天才。
他以为凭自己这张脸,办起事儿来绝对事半功倍。
没想到楼红尘听完,眉眼陡然一沉,仿佛蒙上一层黑雾,眼底戾气乍现,耐心等待的温和音色都染上了阴曹地府的阴风。
“你从哪儿学到的这些?都让谁看见过?”楼红尘冰凉的手掌按住辜道生后颈,不容置喙地往前面勾按,弯腰垂首,几乎与辜道生额头相抵。
一缕黑雾从楼红尘身后扭曲漫漶,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墨汁先在中间停留一会儿,接着上浮下沉,将清水污染成黑色。
黑雾蔓延得愈来愈快,淹没了楼红尘整个后背,而后爬上了辜道生胳膊。
楼红尘的声音藏在仿佛活了的黑雾里,黏腻阴冷:“我要杀了他。我会——杀了他——”
辜道生:“……”
这不对吧?
潮湿的黑雾刚一接触到手背皮肤,辜道生就像被舔了,慌忙想撤回手。
那黑雾确实是活的,辜道生刚一动弹,它就从中间裂开,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改慢腾腾的蜗牛模样,迅疾地咬住辜道生。
不是真嘴,不疼,但辜道生明显感觉到被黑雾裹住的地方动不了了,胳膊抽不出来。眼见着黑雾往自己脸上跑,辜道生努力后仰着头,说:“红尘!有话好好说,你先等等……没有人看见过,没人看见!我师父看见的和你看见的不一样啊,不一样。师父是师父,你是你啊……你放我出去,别摸我嘴……楼红尘!”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一道质问,满含愠怒。
狂风骤雨就要来了。
“楼先生……”辜道生从来没有觉得楼广睿的声音这么动听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被撞见他正在与继子亲热就撞见吧,总比逃不掉好。
可在楼广睿的眼睛里,辜道生和楼红尘远远不止亲热那么简单,他们好像正在苟且。
楼红尘把辜道生牢牢地抓在怀里,握着辜道生的后颈用力往某个方向按,一举一动都是野蛮行径。
辜道生本来就半蹲着,为了稳住且平衡身体,双手扒住楼红尘髋骨,脸上惊慌失措,明显是在说求饶的词。
这样的表情根本不会让男人可怜他,只会更多地激发出男人骨子深处的原始本能。
野兽的本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辜道生并不情愿,脑袋始终往后仰。
楼广睿的肉眼只能看见肮脏的下流东西,看不见辜道生已经要被黑雾全部吞没了,只有一张脸还在外面露着,听到楼广睿的声音,辜道生几乎立马就将求救的眼神投了过去。
“你在看谁?你以为、他能救你吗?”楼红尘一下子掐住辜道生的下巴,端起来,辜道生的脖子仰得高高的,喉结拉紧引发窒息感,咕嘟咽了一下口水。
“你叫他干什么?嗯?你叫他干什么?”楼红尘不管不速之客,目光阴沉得可怕,“你只能向我求救。”
“楼红尘!你在对道生做什么?他是你的小妈!”觉得自己妻子与儿子在苟且的情形发生在一瞬间,楼广睿想了那么多,其实只是一息功夫,眨眼间来到二人身旁,整个人怒不可遏。
他说得冠冕堂皇,在对从小听话的儿子失望透顶一般,好像白天里邀请楼红尘的行为从未发生过,眼睛在黑夜里点起了一缕猩红喜色。
辜道生有心让这父子俩打去吧,打死一个是一个,都打死了皆大欢喜,就是“辜道生”不太愿意,这念头刚起来,辜道生心脏就不舒服了。
恋爱脑说不定会殉情,他还是只有一个死字。那就祈祷楼红尘受点重伤,四肢残缺只能躺床上,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强迫辜道生。这样辜道生可以直接和楼红尘睡一觉,快速完成“辜道生”的心愿,直接干碎这个鬼溯之地,趁早脱身。
所以辜道生立马拿出挑拨离间的手段,卡视野盲区。
他一手抓住楼红尘手臂,不推拒了,迎难而上,让楼广睿以为他是自愿的。
比起老男人,谁不喜欢十几岁小年轻,楼广睿喜欢刺激,但他必须得是头一炮,让楼红尘排在前面,只会激发他的怒气。老畜生在楼家的主导地位稳固这么多年,哪儿能容忍一个小畜生踩到他头上来。
果然,余光扫到辜道生的小动作,楼广睿的脸色瞬黑,眼底癫狂的喜色抹去大半。
“道生,你确定还不放开红尘吗?”楼广睿眼角抽搐着。
话音未落,辜道生的另一只手便奋力地伸向了他。
把楼广睿当救命稻草般,发出最后求救:“楼先生,不是我自愿……”
他一句话没说完,楼红尘已然暴怒,黑雾浓得要遮天:“你说过会永远爱我——你说过永远不会辜负我——这些全是你对我说过的——你、骗、我!你嫁了给他!你爱上了他——你忘记了我——你、抛、弃、了、我!”
每一个字都在他牙齿的啮合之中磨出声音,仿佛染上了鲜血的猩甜,扎的人心千疮百孔,刺入辜道生的耳膜时,显得那样惊心动魄。
楼红尘一把抓住辜道生,楼广睿也一把抓住辜道生,辜道生差点被撕成两半,不知道身体该往哪儿倾斜,再也没心思去感受所谓的惊心动魄了。
不出辜道生所料,当父子俩发现他们谁也不能抢到人时,同时伸出手掌拍向对方,大有将其拍成肉泥的恶毒。
楼广睿一个凡人,别说厉鬼的一巴掌,他连楼红尘的一根手指头都经不住。
弹指一挥间樯橹灰飞烟灭。
可非常意外的是,双方力量碰撞在一起时,楼广睿不仅接住了,还毫发无损地给了楼红尘同样的攻击力,谁也没捞着好处。
绝对又是楼君莲。
大夫人好厉害……辜道生心惊地想。
他想起白天南婴去咬楼广睿却被一下子崩飞的情景,楼红尘当时说大夫人在保护楼广睿,想必现在她也在了。
可楼广睿听到楼君莲,明明是恐惧害怕的。
怎么现在又不怕了?还敢顺势而为借助她力量?生人借死人的势,不怕被反噬而死吗?
放眼望去,无论是大夫人还是楼红尘,辜道生谁都打不过。
趁场面混乱,楼红尘与楼广睿终于在今夜撕破脸皮,大打出手,顾不上辜道生。辜道生恨不得原地缩成一个英俊的球,赶紧滚进地缝儿里保命。
天上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闪电连接天地,紧接着轰出一声闷雷巨响,风雨欲来。
在劈出的电闪雷鸣中,院里亮如白昼,光是惨白的,劈亮的人脸也是惨白的,映现了父子两个正在干仗的荒诞一幕,楼广睿嘿嘿奸笑。
楼红尘冷眼以待。
辜道生刚好退到屋里,虽然知道门板只是摆设,依然咣当关了门。
那道笑声那么刺耳,像沙砾磨烂了嗓子,听得人不舒服。一侧眸,辜道生看见“透明”墙外的楼广睿像个被厉鬼附了身的疯子,面上没有半点儿往日里是老畜生的凡人表情。
在楼广睿开口前,他就知道楼广睿为什么敢和楼红尘打了。
这人请了个天师过来!
“清霁道长——”楼广睿还在奸笑,双臂展开像一个杀了皇帝造反登基的佞臣,“我儿子被厉鬼附身了,请出来帮忙吧。”
方才燃烧殆尽的符纸灰烬卷着漩涡飞起来,聚拢到一处,然后它们回溯本源了似的,变成一张空白黄表纸。
纸面上逐渐显出一笔一画的朱砂印记,符文成形的那刻,一个具有仙风道骨的男人身形凭空出现。
他静止在半空中,睥睨着此情此景,神情却毫无高不可攀姿态,只是悲悯地垂着眸。
辜道生眼睛都看直了。
为什么他师父没教过他这招啊?!这么帅。
那张符的铭文印记眼熟,好像是闪现符。
辜道生羡慕得想哭。
有人替他哭上了。
“呜哇呜哇呜哇呜——”从辜道生被楼红尘抓走的那瞬间开始,南婴就在嚎啕大哭了,一直到现在没停过,“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现在看辜道生死里逃生,南婴顿觉人生有望,咧嘴哭得更厉害,沙哑的嗓音收成一束,细细地溜出嗓子眼儿,哨子似的尖锐了,变成“呜哩呜哩”的调儿。
辜道生赶紧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小祖宗,你别哭了,待会儿那俩不打了来打你,我可救不了你啊。”
“呜哇呜哇——你混蛋,你把我绑起来,我想帮你,都动不了,”南婴委屈,嗷呜一口咬住辜道生的手,让他别妨碍自己说话,有满腔的怨气要发泄,“你要是死了怎么办呀?那个大厉鬼好可怕,我不想让你死……”
辜道生实力菜人品不菜,是个优秀的好孩子,程老师的头没有害过人,他便不想看着程老师被楼红尘杀了,想让他重入轮回路,好有下一世的做人机会。
而被楼红尘撸走时,辜道生深知有良心的鬼都会帮忙的,特别是他刚救过程老师。
以防不必要的牺牲,辜道生手指一立,连句商量都没有,指尖多了两张缚鬼符,啪啪地甩出去,把南婴和程老师困在原地。
同时他也被楼红尘困住了。
那时南婴大哭,边哭边瞪着眼睛看,眼白一点点变黑了,眼珠变成白色,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尖利的牙齿藏在嘴唇后面若隐若现,凶相立现。
而程老师愤怒地汪汪叫,一颗头急得团团转。他叽里呱啦地骂人,语速太快听不清词儿,由于又在转圈,那些话像转成残影的五官一样模糊。
回来后辜道生就听清了程老师的一句话:“臭小子!放开老子!”
这话谁能听出来他生前是个温和的老师啊?
脾气这么爆。
师父说人死后,魂会和生前性情不一致,生前脾气越好的人死后越容易成厉鬼,因为受过太多委屈,活着时没办法宣泄,只能在死后变异。
看看这颗头,果然如此。
刚从南婴肚子里出来那会儿还彬彬有礼呢,现在都“放开老子”了。
“我是为你们好,不识好人心。”辜道生手指轻轻向上一抬解开了符,说,“房子外面那些符咒,对楼红尘没用,没说对你们没用啊。但凡往门口一跳,都能炸得你们头顶冒烟。”
他幽幽地看向程老师还在旋转的头:“程老师,你刚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撞上去放了一次烟花了吗?还想再放一次啊?”
程老师:“……”
辜道生利落地给一旁的楼零松绑,把仍在昏睡的楼明章塞他怀里抱着,语速非常快:“你知道后面有密道,也知道通到哪儿吧。带我们一起跑。”
楼零下意识搂紧楼明章,身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整张面色泛着青白,受伤的人会失血过多而死,要是再在这儿待一分钟,楼零大概就会在无病无伤的情况下失水而亡。
“发什么愣?快啊,”辜道生搡他一把,“大家都想活。我试过了,打不过大少爷,我的符纸对他没用。趁现在楼广睿带了道士,还不跑等什么啊?!”
人什么都可以等,就是不能等死。
一嘟噜话有几个字进了耳朵不知道,总之楼零听到了逃跑二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手掌心全是汗,第一次撑着地面太滑了,踢踏着腿坐了回去,差点儿把脚崴了,还差点儿把楼明章摔下去,第二次手撑墙壁,黏腻的汗在白墙上留下一道仓促印记,脚底又倒腾两下,这才撑起了沉重的身躯,不由分说地往密道那里跑:“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