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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道[VIP]

三千年前的天师山是一块风水宝地, 辜红尘的11个徒弟,全是不世之才。

但有辜红尘这位仙人在,天师山难免清冷。

庄徵他们只敢私底下斗个嘴打个架, 远远地感应到辜红尘气息,他们就像耗子闻到猫味,要么早早逃窜下山,要么见了面毕恭毕敬喊师父而站着不敢动。

有了辜道生的加入, 天师山才热闹起来。

可谓是鸡飞狗跳。

“师父,他怎么不笑?”

“师父,他怎么不哭?”

“师父, 他怎么没反应?”

“师父,他是不是傻的?”

“师父,我把他弄哭了!”

庄徵手贱, 在师兄弟里看着是比较庄重的一个,其实私底下鬼点子一箩筐。

为了让他们已经辛辛苦苦养了三个月的小师弟——其实只有辜红尘在养,人间帝王在人间时全是被伺候的命, 哪里伺候过别人啊——没本事让小师弟笑,为了让小师弟哭, 不要一直是冰块脸,庄徵扯着辜道生的脸蛋儿朝两边拉扯,呲牙咧嘴。

没照顾过人的人间帝王手劲儿大了,辜道生感觉到疼, 咂摸了一下嘴巴确认,和庄徵大眼瞪小眼,最后确认了是疼, 嘴巴一瘪嚎啕大哭。

那天庄徵被辜红尘一鞭子抽下了山,让他手贱。庄徵躲过鞭子, 没躲过撵着他劈的天雷。

他跑到哪儿,那天雷就追着他劈到哪儿,吓得他狂喊师父救命。其他师兄弟看见庄徵只是把小师弟弄哭了,上天就看不下去要劈死他,全都退避三舍。

等小师弟不哭了,天雷也停了下来。

辜红尘抬头望天,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辜道生命格太“大”了。

三个月就能请雷助阵,只通过愤怒的眼泪。

后来大师兄不信邪,好好一个小师弟怎么会和“天道”扯上关系,一边不顾人劝阻,一边趁师弟们不注意,掐哭了辜道生。

——大师兄差点儿被劈得外焦里嫩,跑得比庄徵还要狼狈。

大师兄狂喊师父救命,天雷追着大师兄狂劈,庄徵追着天雷看天雷狂劈大师兄而狂笑。

辜红尘隐忍半天,终于没忍住,狠狠训斥了他这些就算在人间也有三十岁的人间帝王们稳重一点,做了百年大天师,再不稳重就给他滚下山去。

“谁再敢手欠弄哭他,逐出师门!”

辜道生一直没有长大,辜红尘养了他18年,他一直是3岁左右的模样。

这样也好,辜红尘心想,谁知道长大以后那狂妄的命格会不会撑破天去。

被天道发现就不好了。

但18岁这天,辜道生眨眼抽高成一个清癯的少年人,虽说潜意识里觉得不长大有不长大的好处,但真看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小徒弟长大成人,辜红尘还是由衷高兴,想好好地看看他。

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就见一道刺目的炽烈天雷当空劈下,辜道生当场化为齑粉。

这一幕完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辜红尘这位超度过无数亡魂送他们去往轮回路的大天师都没反应过来。

和劈庄徵的小天雷不同,那时候是逗他们玩儿,劈辜道生的这道完全不同,天道必要他死。

它不允许辜道生存在。

18年的心血付之一炬,辜红尘直接愣在了那儿。

他活在尘世中,对世间的天道规则知道得比谁都多,从未想着干涉,是个最完美无缺的大天师,尊重一切自然法则。

这时候他也应该接受。

天道下达了怎样的指令,他就要接受怎样的指令。

但它杀了辜道生!

在齑粉散尽之前,辜红尘几乎是凭借本能,收拢了齑粉,抓住了辜道生残缺的神识,不允许他离开。

他重新养活了辜道生,一养就是八百年。

天道并不是想杀辜道生,而是在“淬炼”他。

因为辜道生就是“天道”。

等他从人间的天道,成为天地人鬼四界的天道,天雷自然就会安定下来。

而到那时,也会是辜道生在人间“身死道消”的时刻。

辜红尘放不下他们百年的师徒情谊,陷入了执念。

长大后,辜道生就一直是少年模样,他依然不怎么说话,脸上常年没有表情,他在乎自己的师父和师兄,但无情无欲,像个假人。

他有个最厉害的本事——言出法随。

一句话就可定人生死,所以他常常不开口。

辜红尘也不许他轻易开口。

天道没有人情味,他偏偏逆天而行,要辜道生有人情味。

辜红尘要辜道生剥离天道诅咒,做回一个普通的小天师。

他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教给辜道生贪婪。

直到小徒弟会对他说:“师父,我想多吃一个糖糕。”

百年痴愚。

百年嗔恚。

百年骄傲。

百年嫉妒。

百年懒惰。

……

教给辜道生的全是天师不该有的罪孽,辜道生学得认真,但悟性不高没怎么学会。

天道给了他一颗磐石心。

一颗坚定不移的死物。

这几百年里,辜道生每一百年就会被天雷劈成齑粉一次,一次比一次冷酷无情。

辜红尘每次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连替他受刑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辜道生说:“师父,这是我要走的路,不是你的。”

辜红尘便被“言出法随”钉在原地,半寸不得前进。

天地间第一个大天师,终于对世间规则产生质疑。

他的天师神格动摇了。

辜红尘透过辜道生,看向遥不可及的天道,几乎是乞求地问他:“你没有心吗?”

“没有。”辜道生摇头,让自己胸腔变得透明,给师父看他的石头心,那只是个装饰品,一次都没有跳跃过。

辜红尘的执念已成魔障。

他开始审视自己斩杀过的厉鬼,超度过的亡魂,第一次开始注意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生前求上天垂怜,天道不语,死后那么多人求不再做人,天道也不允。

那要天道有什么用?

只为了看凡人蝼蚁们,在跪拜它时痛哭流涕吗?

人没有选择自己要不要做人的权利吗?

辜红尘开始暴杀亡魂,背叛了天师一道。谁死后说来世不想做人,他就成全谁。

他教给辜道生凡人的死亡是怎样的死亡,死后永世不得超生的死亡又是怎样的死亡。

整整一百年的杀戮,轮回路被破坏殆尽,辜红尘的天师神格破碎,堕入无间地狱。

自此红尘路死,轮回路生。

辜红尘融入了轮回本身。

他破坏的,要由他填补。

这是天道对他公平的惩戒。

既然你心疼蝼蚁,那就让你做地狱之主,化为轮回本身,亲眼看着每一个人是如何重新投胎做人的,有再多不甘都得忍耐。

不允许再杀一个鬼,每杀掉一个幽魂,融入轮回的速度就越快,可辜红尘还有执念未破,他不能任由自己消亡。

他终于在天道面前低了头。

但他在徒弟们眼里,就是成了鬼王,罪大恶极。

除了辜道生,庄徵他们不理解辜红尘的所作所为,以真正的大天师身份,站到了昔日师父的对立面,拔剑相向。

天师的职责之一:杀鬼王。

刚化为轮回之路时,辜红尘身形消散了,他盯着辜道生脸上的眼泪,天上却没有天雷,他一点儿都不难过,甚至看到那些伤心的泪水时为辜道生所产生的情绪开心,闷声笑起来。

辜红尘擦掉辜道生眼泪,轻声说:“这是师父教给你的最后一个东西——生离死别。”

辜道生在三千年前的生离死别里痛不欲生。

“啊——啊——!!!!”

失去的记忆如海啸般涌进脑海,辜道生有瞬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大片的乌云遮住头顶,隆隆天雷藏在云层里酝酿,辜道生捱过那阵痛苦,喘着粗气把手指插进地面,踉跄着爬起来。

“这不是我的心脏……我的心脏不是活的……”他喃喃说。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他的心脏。

辜红尘算到了今天,他以前总爱拿着三枚铜钱推演卦象。从三千年前到今天,他所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严密计算,他算到辜道生不会真的脱离四界之内。

因为他和辜道生换了心脏。

辜红尘的心,在他这样一具躯壳里,从肉心变成了石头。

而辜道生的石头心,在辜红尘魂身的滋养之下,从磐石变成了肉心。

他要让辜道生有情有义,无论他贪婪还是痴愚,就算不幸成为一个小傻子,也必须要有七情六欲,会哭会笑会闹腾。

所以他让辜道生一次次“转世”,在一个又一个鬼溯里尝尽人间百态。

辜道生的命格在变化,像一指宽的流水般缓缓扭移。

“凭什么?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就因为你是师父吗?你凭什么做我的决定。”辜道生愤恨地心想,控制不住双手发抖。

第一次哭,没有办法抑制眼泪,泪水淌了满脸。

忽而,他听到了许多声音。

其中有南婴在说话。

这小鬼在宫殿门前被楼将倾弄进幻象后,辜道生就再也没和他见过。他不知道假的辜道生像沙子一样扬了差点吓死南婴,忍着恐惧回到楼家别墅,找黑无常问辜道生下落。

确定辜道生安全后,南婴不哭不闹了,发挥逃遁技能跑得飞快,黑无常的锁链都追不上他。

转头就去找了白无常。

此时他和黄宥娣他们来了楼家别墅。本来南婴没想来,但路上越来越担心。

那可是鬼王,辜道生还一招惹就惹四个,好朋友要是死了怎么办?最后和黄宥娣一商量,几只鬼尽管吓得两股战战,但仍然互相搀着手来了,特别讲义气。

“姐姐,白昼驰不是做过你表哥吗?在他面前,你们肯定能说得上话吧?”

“哈哈,让我们死的话肯定能说上。”黄宥娣怪笑两声,听见天空的滚雷声很紧张,抬头看了看,很怕它酝酿出什么大天劫猛地劈下来,“你在想什么?我们只是为鬼王打工的,他怎么可能听我们说话!”

“那怎么办……”南婴不敢往里去了,楼家别墅不知怎么一片黑,而且好像有结界法阵。

这边,庄徵声线里带着一丝痛苦:“为什么幺儿的一线生机不在清霁这里?”

辜红尘眉头紧锁,没说话。

他也不明白是从哪一步开始出了问题。

“不在他这里也是好事,证明那一线生机是安全的。”庄徵叹了口气,静默片刻他低声愧疚地说,“师父,我和师兄弟们没有时间了,命数将绝。”

“那时候与您两败俱伤,是徒弟不孝……望您原谅。现在再看,您是对的……我们才是被天道规则蒙蔽双眼的傀儡,做了天师这个身份的狗。”

“天师劫而已。”辜红尘挥了挥手,一边继续在半死不活的清霁身上搜寻一线生机,“没有你们掣肘我,也会有其他人。”

天命的一环罢了。

早晚都要来。

庄徵说:“是。所以我们的天劫命数,也就在今天了。”

辜红尘静默,无能为力地叹息了一声——他的天劫命数也在今天。但是辜道生的一线生机还没有找到,他很不放心。

没有那一线生机,还是会被天道同化。

“师父,幺儿太难养了,我差点儿养不活他。”庄徵突然这么说,声音有了些虚无缥缈。

辜红尘抬眸看向他。

庄徵笑了笑:“反正我们都要死了,没有来世了……我们能撑到今天已经算是逆天而为。师父,轮回路就交给我吧。让我死得有价值一点,我们替您修复加固轮回路。这些惩罚,本就应当由我们来偿还……”

“你们脑子进水了?”辜红尘面无表情地说。

当轮回之路是那么好修复加固的吗?

辜红尘不是要修复由于他天师神格破碎、而受牵连坍塌的轮回之路,他是要变成轮回本身。

带着永不消散的意识,做那个可以让千千万万幽魂投胎转世的生命轮回。

什么都知道,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但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说话不能回应不能触摸。

一个大厉鬼、地狱之主,常年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狱,灵魂不见天日,周身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浓郁那么刺眼的功德。

因为每投胎转世一个人,轮回就会被记上一笔功德,而辜红尘就是轮回。

“没进水。我们几个想了很久,这八百年里做过无数次卦象推演和法阵研究……研究出了一道邪术。”地面上困住清霁的法阵改换了一个小小角度,庄徵看着那一点不同,脸上浮起一个他们竟然摆了师父一道的促狭,他面上毫无血色,而且已经隐隐透明,疲累地腰身微弯,此时由于骄傲又挺直了,头顶紫色闪电劈出云层,庄徵抬头看了看,“天道在酝酿天雷劫了,但是那又怎么样?扭转阴阳的法阵会骗过它一时半刻,在这里面,它看不出来到底是谁成为了轮回路……”

“放肆!”辜红尘怒喝。

“师父,我们知道拿自己填轮回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意识清明……可是您不想幺儿吗?您养了他八百多年,最后还是功亏一篑,真的能甘心吗?如果实在不甘心的话,那就趁着这个机会从轮回上剥离出来……”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以为想剥离就剥离?”辜红尘被气笑了,神色冷得不像话,眼睛里藏着一把冰锥,“既然要死,那就好好死,从此以后消散于天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融入轮回路不适合你们。”

“那怎么办?这个法阵限制太厉害的人在里面发挥……那就不能怎么办了吧。”庄徵稍微耸了下肩膀,死猪不怕开水烫,要死的人怕什么,“您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专门为您打造的。”

他的半张脸全透明了,垂眸看向花园里的辜道生,眼睛里涌满哀伤。生来就“情感残疾”的小师弟八百年没有表情,懂事得令人发指,身上总是少了活人气儿。被师父教了几百年,又在鬼溯转世里走几遭,这小鬼头咋咋呼呼,满山头地疯跑,庄徵只养了他十八年,就被吵得头疼。

但是在辜道生身体里生长出的真正的生命力太美好了,美好到庄徵不想走。

辜道生仰脸看着他们,眼泪还在成行成行地坠落。

可他的表情没有伤心,没有被师父与师兄“骗”了那么多年的愤怒,反而是一种沉静,沉静得令人心中不安。

辜红尘和庄徵在此时面对辜道生的时候都没那么有底气,所以借着教训清霁的由头,在空中折磨清霁。

期间只有眼睛一直挂在辜道生身上关注着,却不敢当面离他太近,害怕辜道生质问。

他们知道,辜道生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这时辜道生没上来质问,只是在下面静静看着,可能就是在责怪他们,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法阵掀起的飓风更猛,庄徵透明的身体随风而散,像是一把霓虹扭曲闪烁,也像一把夜幕银河的星子,飘带般流淌出去。

最后他还要臭屁地一抱拳对辜红尘说:“师父,承让。”

辜红尘摇头:“庄徵,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的所有本领都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话落,卷涌着云层翻腾的紫色闪电将天幕劈开一道缝。

一个风姿绰约的男人出现在天幕裂缝中,他单手负背,俯瞰着法阵里的几个人,辜道生被吸引凝望他,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像蝼蚁,好像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自己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安排。

他和辜红尘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比辜道生见到的、灵魂刚融合还没恢复好的鬼王还要冷酷,眼里无悲无喜。

庄徵已经消散一半的脸上出现了错愕。

“谁说我的灵魂碎片只有四个。”天幕裂缝中的辜红尘说。

“法阵里面的能力受限,法阵外的呢?”浮在半空的辜红尘说,“算到你这一环并不难。”

“师父啊……你……”庄徵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法阵被天幕外的辜红尘一挥手,就轻飘飘地破了个粉碎,意识在轮回路外游了一圈,就直接被挡了回来,不可能再融入轮回,只好随着原来的天命劫数魂飞魄散,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似乎是在说:师父你这样精明算计,敢推演三千年后的事并将它变成事实,不怕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刻,把自己算进去吗?

魂飞魄散的金星点点没有随飓风而走,逆道而行来了辜道生身边,做着最后的留恋。

辜道生面无表情地落泪,抬起手触摸他们,轻轻地攥住了那把星子,良久没有松手。

鬼王最后一片灵魂碎片才是端坐幕后、掌控全局的关键,他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作为第五个鬼王和辜道生亲近,但发生的任何事他都知晓。

正如他自己所言,庄徵想要做什么是他推演出来的一环,他需要“失去理智”的碎片寻找辜道生,也需要“冷酷无情”的碎片达成目的。

最后一片碎片融合,辜红尘垂眸静默片刻,完整的鬼王气息带着扫荡的气势泄露,方圆百里的花草树木加快了生命流速。

它们一下子从绿色变成了枯黄,然后慢慢凋零荒芜,再到绿色嫩芽挣扎出生,最后再回到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盎然模样。

如果不是生命的流速被看到了,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化。

辜红尘来到辜道生身边,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笑了。

眼神却是哀伤的,抬手擦拭辜道生的脸颊,辜红尘说:“抱歉。”

辜道生不吭声,一双清灰色的眼睛执拗地瞪着眼前的骗子。

“生生……”辜红尘很轻微地蹙了一下眉。

“除了道歉,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辜道生问道。

“你会活下来——只作为一个小天师。”

“嗯。还有吗?”

辜红尘有千言万语要说,但说了又怎么样,他一走,曾经留在世间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包括辜道生脑海里的记忆。

“慢一点忘记我。”辜红尘嗓音喑哑地说道。

“好。”辜道生说道,“不过这句话我要送给你。希望你能慢一点忘记我。”

“什么?”辜红尘不解。

“师父,你算无遗策,算到我了吗?”

“……什么?”辜红尘微微一怔,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法言明的不祥预感,“道生你……”

他狠狠皱起眉:“不对,我不该这么叫你……”

“是啊,那你应该怎么叫我呢?”辜道生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地躲闪,甚至有逼视味道,他的长相并不凌厉,可这一刻竟让人不敢直视,“师父,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天道。”

“所有一切,以我为准。”

==========作者有话说:==========

天使们的支持我都看到啦,每一个都记在了心里。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

关于番外,我会在天使们想看的题材范围里选自己擅长的写一写,如果不擅长的就先不写啦,等以后学一学再试

第72章 悔恨[VIP]

话音落地, 天上滚雷骤然炸响,厚重的乌云里闪电蜿蜒,龙脉一样绵延翻滚。

紧接着一道漩涡出现, 搅散了云层成为黑洞,龙卷风往天上刮,充当连接天地的风柱,撑大了漩涡。

第二道漩涡紧随其后,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最后一共出现九道漩涡。

漩涡里紫色闪电频阵,不一会儿就酝酿出了犹如龙卷风柱般的惊人天雷。

古往今来都没有过这样骇人的场面。

就算是九道大天劫,也是一道一道劈下来的, 会给人喘息的时间。可是这个不一样,九道漩涡天雷一齐酝酿,明显是要一齐劈下来, 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辜红尘脸上出现了一张凝重的面具,导致他的五官紧绷,没有哪一刻让他比此时此刻显得更像假人, 绷到极致后反而牵扯到了潜意识最深处的神经,眼角痉挛地微抽。

恐慌得到信号, 在轻微痉挛中钻出来,爬满了辜红尘那双写满不可置信的眼睛:“不……”

“不什么?”辜道生指尖悬在半空,点在辜红尘眼尾,怜惜地要触摸他, 又想惩罚他自作聪明,所以迟迟不碰到:看,你什么都算到了, 怎么没算到我不让你算到?

指腹离眼皮只余一公分,人类的体温隔空传递, 辜红尘被烫到了,眼皮瞬间被绝望烧红,他猛地去抓辜道生的手。

“道生——!”没抓住,辜道生轻飘飘地收回手,眨眼间退到了三米开外,辜红尘立刻瞬移追上去,眼白里蔓延出一根根血丝,“……我不该这么叫你,我不是以道生称呼你的。”

“没关系,你马上就会想起来的。”辜道生居高临下,哪有一副小徒弟的模样,无论辜红尘怎样想靠近他,辜道生都不慌不忙地后退,始终和他的骗子师父保持着一段距离,“师父,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了吗?那你生气的真没有道理。”

“这三枚铜钱还给你。你的灵魂碎片还没融合、我和小白还在一起的时候,我用它给你起过一卦,你还记得吗?”辜道生抬手一挥扔给辜红尘三枚铜钱,铜钱上日月星辰与江流河海的印记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在空中旋转几圈,它们以一种特殊卦面停顿了一会儿,让辜红尘看得清楚明白,“乾卦为天,上九爻变,亢龙有悔——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唔。”三千年前的辜道生面瘫着一张小脸平铺直叙地说道。

话没说完辜红尘就一抬手捂住他的嘴,头都没抬。

他们在山顶打坐,打完后辜红尘闲来无事,掌心里摇着铜钱揣摩天意。

三枚铜钱铺在一块较为光滑的石头上,辜红尘凝视了它们片刻,默默解卦,随后手指在石头上一抹,铜钱就不见了。

“你不说话就没事。”辜红尘这才抬头,收手,摸摸辜道生的小脸,拉他起来别打坐了,本来就寡言少语,天天沉浸在打坐里,更像一根俊俏木头人,“为师带你下山。”

辜道生跟着辜红尘下山游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见凡尘见得多了,辜道生不仅没生出对人命的怜惜之情,反而厌烦,觉得有些人就不该活着。

他和师父对待人命的观点有重大分歧。

辜红尘是大天师,天师的使命就是引导亡魂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例如轮回重生。

看见命贱之人苦了一辈子之后,轮回穿着善良的外衣,仿佛不忍心看这些人受苦,或者苦了一辈子得有褒奖:就奖励他再次做人的机会,来世继续吃苦吧。

“这是惩罚。”辜道生冷眼旁观地说。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辜红尘有些惊讶。

“轮回没有听到那些人不想再做人了吗?如果是褒奖,就该让他们全部死绝才对,永远没有来世。”辜道生可谓绝情,“生命就不该存在。”

辜红尘眉头微蹙。

不等他说些什么话,辜道生的话就应验了。他们站在一个正在闹瘟疫的村庄山头,位置能俯瞰整个村庄,辜道生几乎是话音落地,地面便突然传来震动,隆隆地裂开无数条缝。

瘟疫未停,地震又袭,生的希望骤碎。

而且辜红尘惊悚地感应到这里的人被轮回隔绝了,在这里死掉之后,会再也没有来世。

来不及多想,辜红尘先护住辜道生,然后凭借大天师的本能去破除这道犹如天威般的屏障。

还是死了很多人。

那天辜道生听到许多害怕悲戚的声音。

他们说:“我不想死。”

“我的囡囡……让我死掉就好了,不要杀了我的孩子……求上天可怜我的宝贝。”

“我来世还爱你……”

“真的还有来世吗?”

“有……”

“有吧……”

看到辜红尘与各位师兄去抢救这道人间惨剧的现状,辜道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喃喃地说了许多遍“有来世有来世你们有来世……”的话。

他清楚地感知到一开始并没有应验,就像做一件事情,选择了一个方向,就不能再选择完全相悖的方向来推翻它。

悖论是不被允许的。

哪怕是天道也得遵规则,何况辜道生只是个被天道诅咒的人而已,他还有肉身。

大天师们齐心协力,建了一个短暂的、人为的轮回之路,才免遭更多惨剧发生。

辜道生自己在天师山上跪了整整一个月,面壁思过,不言不语,他还设置了一个不允许自己出去更不允许别人进来的结界。

他身上那点儿鸡零狗碎的本领全是辜红尘教的,那结界在他眼里视若无物,但辜红尘没有硬闯进去,只是在外面放轻语气说道:“这件事不怪你,那里地势不好,地震是必然要发生的,这只是天命的一环。”

“关于轮回路的事,我和你的师兄们及时解决,没有酿成大错,别自责,出来吃饭好吗?”

跪满一个月后,辜道生更沉默寡言,完全像个哑巴了。师兄们用尽浑身解数,都没有把他逗开口,绝望地都想跪他面前求求他说两句话吧,喵一声也行啊。

辜道生被冒犯到了,狠狠地瞪他们,没喵。

辜红尘在一旁摇头轻笑。他不强求小徒弟开口,依然带他下山游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