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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抓到[VIP]

“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你还长大过?!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啊!”辜道生惊讶, 立马拤主南婴腋下举起来,左看右看都是小孩样儿,“长大了多少?十几岁还是几十岁?可是怎么可能, 你死的时候那么小,鬼身就不可能再长……等等,在楼家鬼溯你是不是就长大过一次,我那次没有看错是吗?你真的长大了。”

“对……上次在白昼驰的公寓楼下见到你就要告诉你, 但你太渣男,大家都很震惊所以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你先放我下去,再转两圈绝对会吐的。”南婴被辜道生当个奇珍异宝左右观察, 拎着转来转去,忙拍拍他。

“我不是渣男。”辜道生不高兴地强调。

“南婴不是你名字吗?你怎么叫长夜?”

不对……在楼家鬼溯南婴受过一次重伤,弥留消散前走马观花, 他嘴里就说了长夜二字,师父师兄喊了一圈。

“是我名字啊,所以才说长夜应该是小名。”南婴理了理衣服, 说,“长大那次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是天不好,有天雷,姐姐领着赵春青那大畜生出去找恶鬼玩,他们说我小, 不让我跟着,我就睡觉了。”

迷迷糊糊间,南婴罕见地做了梦, 就像重伤那一次,思绪纷乱地飞了出去。

梦里, 他看到自己流浪的那些年找不到任何依靠,被其他鬼撵得想哭,但知道哭没用,所以委屈地憋回去,同时不敢懈怠继续躲藏,但凡跑慢一点儿,他就会成为别鬼的盘中餐。

现实里他从不觉得累,只要能活着,能存在。可在梦里他累了,特别累,有人喊他小名,温柔地令人渴望向往。

“长夜,来吧……到师父这里来,师父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那么长时间,不要怪师父好不好……”

“小师弟……长夜啊……难道你不想念师兄吗?可师兄很想念你……你不想念道生吗……”

“你还梦到了我?”辜道生打断南婴,不可思议地问道。

“对啊,奇怪吧。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遇到姐姐他们之前,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算有了姐姐他们你也是我最最好的好朋友啊,所以我就也梦到你了……大家不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那时候太长时间不见你,我在外面确实挺想你的。”南婴摸着小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这个说法合理。不然不可能之前就认识吧,你才18岁。”

“有道理。”辜道生附和。

那晚电闪雷鸣,南婴身为一只鬼,却像遭到了鬼压床,陷在梦魇里出不来,面朝墙壁掙扎求生,呢喃:“走开……我哥哥是天师……我姐姐是白无常……别靠近我,雷劈死你……”

等黄宥娣一回来,发现睡觉的是个大人背影,没有南婴,惊得她以为小孩儿被吃了,惊惧交加地甩出锁链索魂,然后一声尖叫,南婴惊醒,瘦削的大人身形倏地缩水,变成了小孩儿。

要不是黄宥娣收锁链快,加上南婴对危险的感知雷达响得更快,立马叽哇着闪身躲避,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就是那一次,南婴身体变透明了,很长时间没变回去。

“先拍几张定魂符,管它有用没用、用了再说。”辜道生不由分说地把黯然神伤地南婴抓过来,对着他额头咵咵拍几下,定魂符没入眉心,问道,“感觉怎么样?”

南婴特别给面子,握紧拳头说:“我感觉充满了力量!能直接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哼,有志者事竟成。”辜道生揉揉他的脑袋,英雄所见略同地说,“我也要努力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捉到100只鬼再回去。”他美好地设想说,“如果可以再杀个鬼王。”

“你说鬼王长什么样子?”

“……”

南婴放下了小拳头,继续要死不活地生无可恋:“孩子你回家吧好吧。”

“这个城市他哪里有家?所有地方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房子而已吧。”谢惜棠和其余三个男人对搜寻辜道生一无所获,白昼驰竟然天真地以为生生会主动回家,他真想问问,在座的四位大人物的家,到底哪个才是辜道生的家,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碎片,年龄小点儿就是天真,真不想承认他们有完全一样的灵魂。

谢惜棠冷笑着提议:“等找到生生,不如好好问问他到底喜欢哪个家啊。”

楼将倾乜他一眼:“先找到再说吧。”

一见面就应该为了掌握主导权、而大打出手的四大鬼王,为了辜道生忍辱负重、心平气和地坐下交流,交换着彼此知道,又或许不知道的信息。

现在打起来,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好处。

何必四败俱伤呢。

这里是楼将倾的房子,市中心的豪华地段,最有钱的大概是谢惜棠,但他身份特殊,普通人那么多眼又那么杂,去他的住处太麻烦。

阎殉嘲讽:“名人呢。”

与楼将倾和谢惜棠相比,白昼驰跟阎殉寒酸得要死,根本没人愿意去他们住所。

谢惜棠回嘴:“穷人。”

谢惜棠还嫌弃这二位,竟然让生生体验棺材房,在里面淦着更爽吗?

死變态。

那么逼仄的空间,生生几乎没有地方可去,全心全意地被變态拥抱,爽亖他们了吧。

差点儿动手。

“他有个师父是大天师,谁知道他的名字和八字?”楼将倾问道。

一片沉默。

楼将倾颔首嗤笑:“没人知道,全是废物。”

他这话明显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其余三人想反驳,一想再怎么骂都是骂自己,脸色铁青地闭了嘴。

阎殉冷声说:“大天师就是缩头乌龟吗?藏这么深。”

“呵,这样看生生不也挺孝顺吗?他谁也没告诉啊,提了那么多遍师父师父,谁知道他师父是谁呢?”谢惜棠阴阳怪气。

“你说他师父是谁?”楼将倾一字一顿道。

谢惜棠嗬嗬嗬地笑起来,那神色上似乎写着无尽嘲讽的一句话:现在也配吗?

“你就活在幻想里吧,鬼王大人。”他讥诮地说。

四大鬼王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我拦截过缩头乌龟传给生生的小人符,修为很高,能伤到我,”楼将倾强行压下几欲翻腾的修罗黑雾,说道,“这个人大概不是一个人,有十种气息。不过其中有一个最浓,应该是他的主体本身。”

白昼驰思忖:“这种主体和你我不一样,我们共用灵魂,气息是不会改变的——”他话音一顿,感觉出可笑与滑稽,“你们也往生生身上设过鬼王屏障?”

怪不得鬼王气息那么浓。

一次比一次浓。

几个男人脸色又难看了。

白昼驰恶狠狠地说:“所以缩头乌龟身上有十个不同的灵魂气息,只有一个可能还活着,其余九个早死了,他们和缩头乌龟共用身体,连魂身都没有,大概只有一缕残存的神识。”

如果不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灵魂愿意和他人共享身体。

这些人格永远不会融合,生前关系再好也互相排斥,说不定还会天天打架。

打得越多死得越快,活着的那具真身会被撕碎。

“那简单了,就算见面也不用动手,他自己就随时会死。”

楼将倾不会轻敌,细想片刻说:“那张小人符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应该在哪儿见过。”

“呵,”白昼驰冷笑,“他师父的小人符不是不让在场的第三个人看吗?怎么就你能看?生生说谁也没看过他师父给他传的小人符。他又、在、撒、谎。”

眼睛扫描谢惜棠和阎殉,发泄怨气地说:“你们两个也没看到过吧?但他就看到过呢。”

除了楼将倾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暗爽,其余三位莫名蓄势待发,有点儿坐不住了。

在爱情里,最恨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个。

他怎么能不特殊呢!

“怎么?要打吗?”楼将倾说,“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再耽搁下去,难道要生生跑到天涯海角,然后谁也抓不到他吗?”

谢惜棠问:“气息是清霁那死东西吗?”

“不是。”

“确定是十个,而不是十一个吗?”

“嗯。”

“那奇怪了……”

“其实我见过他一面。”白昼驰说,等其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盯着他,他又补全了后面的话,“没看清脸。”

他第一次抓到辜道生外面有人,没控制住脾气,黑雾大爆发按着生生狠淦,惹得辜道生仓惶爬出门掏出金钱剑砍牌位,一声高昂的“师父救命”引来了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

但那人有备而来,似乎不想和白昼驰对上,隔着黑雾,白昼驰把辜道生送出去,那人接住辜道生,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好像是有点眼熟。”白昼驰说。

“你读研究生读傻了吧?伪装什么身份不好,伪装一个穷学生,你脑子被驴踢了?不知道追上去看看吗?!”谢惜棠恼羞成怒,一下子拍桌而起,大发雷霆地吼道,“辜道生身上有那狗东西设的隔绝屏障,他一个大天师修为也高,要是知道他是谁,但凡知道一点儿气息,破解起来易如反掌!我还用坐在这里和你们演相亲相爱一家人?!”

楼将倾淡声说:“只有他见过缩头乌龟呢。”

而后睨向谢惜棠阎殉:“你们见过吗?我没见过。”

“……”

交换信息彻底失败,四大鬼王当场翻脸,在天雷隆隆的骇人场景里,打得不可开交。

“怎么又打雷?这鬼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辜道生咬了一口汉堡,走在夜色人群里,不算遥远的天边接连炸起两道轰隆声,紫色闪电明灭,周围夜色却又不阴沉,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雷声太响,只听声音众人便不敢在外多停留,行人纷纷加快步伐,车辆悄悄加速。

只有辜道生一个慢吞吞的。

鬼不会饿,辜道生会,在肚子发出抗议之前,他在沙漠里问南婴有没有去过其他城市,有的话说个地址,他们将闪现回城。

有厉鬼在的城市,万万不能回去。

天刚一黑他们就出来了。

先填饱肚子再说。

辜道生又咬了一口汉堡,细嚼慢咽地品味,顺势拍了下南婴后脑勺:“这玩意儿真好吃。”

和男人谈恋爱时辜道生总被管,从衣食到住行,从没吃过垃圾食品,楼将倾第一个就说不健康,他吃过最廉价的饭就是和白昼驰一块儿去食堂。

虽然便宜,但味道不错。

“没出息。”南婴捧着一碗小蛋糕,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吃,吃得正美突然被拍,他脑袋伸出去趔趄一下,嫌弃地说。

“你吃的可是我买的。”

“谢谢不辜!”南婴能屈能伸笑得很甜,“你真有出息,竟然在娱乐圈发展业务,里面混得稍微还行的明星都挺有钱,更别提那些去哪儿都有无数个保镖的大咖了,算一卦2000真划算,你还知道攒起来呢。”

攒是攒了点儿,但不多,前段时间真有钱,有几十万,但给了阎殉和白昼驰……小白一个柔弱学生,钱应该全给他。阎殉一个大厉鬼哪儿需要他救济啊,现在想想有点儿肉疼。

……白昼驰也是厉鬼。

辜道生牙疼地叹了口气。

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男人,有真感情,辜道生想得开,不能因为分手就质疑他们之前是真爱吧,又不肉疼了。

娱乐圈的业务就此终结,那是谢惜棠的地盘,辜道生没想过为挣几个臭钱铤而走险,绝不能让厉鬼发现他在哪儿。

在身上的钱花完之前,他要一边找南婴遗迹,一边挖掘挣钱新群体。

重新将算命业务推出去。

“轰隆——”

最后一道惊雷劈响,夜色突然一片晴,明月与几颗星辰点缀夜幕,像一块水洗蓝玻璃,完全没刚才惊雷肆虐的样子。

辜道生又感叹了一句:“鬼天气真奇怪……”

惊雷没有消失,只是从一座城市转移到另一座城市。

连沙漠上空都没能幸免。

辜道生和南婴在沙漠里寻了四五天,四五天见到似乎在打架的紫色闪电,有的看起来触手可及,所以感觉很粗,紫蟒被困在了云层里似的,扭曲可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犯天谴,被雷追着劈呢。

南婴胆儿小,这种异相见一两次正常,见七八十几次心就慌了,扒着辜道生说:“不辜,不辜不辜……你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变透明了啊?是不是上天觉得我还不死他看不下去,要用天雷劈死我……”

“少胡说八道了。”辜道生捏住他的嘴巴,“知道自己是乌鸦嘴转世,你就少说话行吗?”

电消雷停,天晴了。

几分钟后沙漠温度骤升。

辜道生已经不想骂这鬼天气了,心想再走一会儿就回城里歇一歇脚。

他不会亏待自己,体力充足就去南婴感应到的任何地方,犄角旮旯也去;体力逐渐下降时一张闪现符回城里吃饭睡觉。

“你真以为只凭你自己就可以找到他是谁吗?”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沙漠地表吸收着太阳光,空中摇晃着烧灼热意,这人一身青衫,往那一站颇有仙风道骨,流水一样温凉。

那人身体不动,只有半个脑袋朝后扭:“别白费力气了。”

“……清霁?!”辜道生正对太阳,看不清男人背影,但男人微微侧过脸来时,他仍辨认出了熟悉的轮廓,“你还没死?”

清霁脚下没怎么动,但整个身体已经扭转九十度正对着辜道生了,他垂眸看着南婴说:“他是一个变数啊,哪里都没有他的气息。而变数就该去死。”

“啊——!”南婴赶忙蹿到辜道生身后,小脸煞白。

辜道生伸手护着他,一退三丈远,另一手持着符咒枪对准清霁,只要他敢有动作,漫天的符咒就会喷出去。

这样邪门儿的一个人,他不信是大天师。

“我是大天师啊,你用符咒对着我有什么用,把你的符咒枪收起来吧。”清霁笑了笑,说。

辜道生赫然惊悚。

他到底在对谁说话?刚才又是怎么出现的?

辜道生退出去那么远,清霁的眼睛并没有追随,而是依然盯着原来那处,神色莫名地说话。

“道生,你已经长大了,知道为师特别器重你。楼将倾很喜欢你啊,你们去做朋友吧。”

“他是鬼王,作恶多端,他不死的话只会生灵涂炭,你要先获取他的信任,等他爱上你,为师自然会杀了他的。”

“你绝对不会受到伤害。”

“你无父无母,是为师把你从山下捡回来,我和你的师兄们都呵护你,你是最小的孩子。”

“道生,你相信师父吗?”

“……相信。”

这不是辜道生说的,但这里有辜道生的声音!

天师眼瞬间开启,辜道生紧紧盯着清霁所看的一个方向。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我吗?”这时,清霁抬了头,不偏不斜地直直撞上辜道生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哪儿来的?!滚回去!”辜道生的符咒枪立马喷出成千上百张符纸,洋洋洒洒,在无一丝风、漫无边际的黄沙隐隐反射着金光的天地里,像祭奠死人的纸钱。

纸钱没有落到清霁身上,穿着他过去了。

不是真人。

清霁的眼神变得温柔,带上了一抹微笑与哀伤。

“鬼溯并不是只能回溯到过去、让过去的经历重现啊,它也可以对未来鬼溯。”

“在未来的鬼溯里,你一直存在,你的身体按部就班地在既定路线里做提线木偶,但你没有灵魂。直到你真正出现那天,一切才都有了生机。”

“……”

这些话,辜道生记得在楼明章的庄园里听清霁说过。

“好像是……海市蜃楼。”

南婴怂怂地说道,从辜道生身后探出半颗头,天空中有些未落的符纸继续飘悠着,擦过清霁头发时穿发而过。

幻象。

“一个幻影也敢吓唬我?信不信我让我的天师好朋友剥了你的皮!”南婴猛地跳出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差点儿把他吓哭的清霁幻影,跺脚大骂。

辜道生:“……”

清霁轻轻笑着,接受南婴的所有辱骂,如沙般消散了。

辜道生收了符咒枪:“这里之前果然住过人。”

南婴说的“海市蜃楼”是种鬼影现象。

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生活,只要生活的时间够久,或者发生过重大事件,这儿就会留下此人印迹,只要此地不爆炸不消失,无论是绿洲变沙漠,还是沙漠重现绿洲,鬼影印迹可以千年不散。

“清霁绝对已经死了,他之前只在鬼溯里还活着。这里是他以前存在的地方,那些话是以前就说过的,我觉得他刚才提到的变数绝对是你,你也在这里,快去感应。”辜道生兴奋,恨不得把南婴转圈丢出去,让他一下子感应方圆百里有哪些气息。

南婴也兴奋了,意识到自己不用死,他飞出去拥抱黄沙,试图解锁自己的鬼影印迹。

还真让他找到了。

“好大好高的宫殿啊。”南婴仰起脖子感叹,再仰高一点儿他得直接翻过去躺地上。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沙漠,辜道生一回头,面前就有了一座宏伟宫殿,非现代风格。

庄重,阶级,森严,是宫殿带给他的感觉。

辜道生被惊到了,和南婴姿势一模一样:“幻象能有这么大范围?”

仰得脖子酸痛,低头,南婴比他矮一大截,为了看清宫殿最上面,脚尖翘起来。

然后脚后跟撑不住身体,他终于翻了过去,倒在黄沙之上神情呆滞。

“你死之前是皇帝啊?”辜道生问。

“说不定呢。”南婴做梦一样回答。

两岁?皇帝。

傀儡小皇帝。

幻象触摸不到,就像刚才的清霁。

南婴把门推开了。

辜道生眼睛微睁,看看重如千钧的大门,再看看南婴弱小的胳膊,不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

“长夜……来……”

“你回来了……”

重门大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景象,温柔呼唤和阴风同时扑面而来,南婴眼眶湿红,流下两行眼泪,毫无所觉地往里面走。

“回来——!”辜道生头皮发紧,赶忙前夺两步要抓南婴。

“南婴!醒醒!别进去!”

黄沙之下突然冲出两缕粗壮黑雾,分别缠住他的脚踝,紧之又紧生怕他跑了,辜道生跌趴在地上,手指和南婴擦衣而过,他又顿时甩出一串符咒,要把受迷惑的南婴拉回,同时赫然回头。

楼将倾、白昼驰、谢惜棠和阎殉,从容淡定地从天而降,他们神情几乎一模一样,看见辜道生的那刻就疯了。

“生生,你跑得真快啊,太不乖了。现在又见面你为我们的重逢感到高兴吗?哈……你怎么不笑?我们给过你机会了。”

“可是真遗憾——你没有逃跑成功呢。”

==========作者有话说:==========

鬼王:抓住了,抓住了,抓住了抓住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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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四个[VIP]

辜道生腿都软了。

他跌倒时扑飞一地沙子, 防止迷眼偏头挡脸,长发从鬓边落下,震惊迷茫地看见男人们, 让他显得特别无辜可怜。

一周前还在和他亲密无间的四个男人,今天全收起了爱意眼神,阴森可怖地凝向他。

他们逐渐向辜道生靠拢,要把他围起来。

直到身后传来吼声:“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拦截符咒打中南婴后背, 他摔在进入宫殿的门槛上,啃了一嘴泥,牙差点崩掉, 撅着腚在上面挂了会儿,他摇摇头醒了。

宫殿里的黑沉吓得南婴赶紧往外退,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一回头看到辜道生情景更是大惊失色:“这都是你谈的男人吗?他们为什么在一起?他们不会全认识吧?你要找的鬼王就是楼将倾啊——!如果他们全认识,那他们都是啊啊啊啊啊——”

辜道生也想扯着嗓子喊,被南婴吓得喊不出, 甩符咒狂蹬腿击散黑雾,他就一刻不停地往宫殿跑, 头都不敢回。

顺手捞起南婴一起,他猛一挥手,关上大门。

但刚刚被南婴推开毫不费力的门此时沉重无比,关阖速度特别慢, 并发出随时罢工的声音。

楼将倾好整以暇地看着辜道生负隅顽抗,什么都不做。

他们越靠越近,辜道生的符咒也越来越密。

大门还剩一掌宽的缝儿。

而后楼将倾微微一笑, 只用眼神随意看了一眼门,厚重大门便嘭地撞向两边, 重新洞开。

冲击力扑向辜道生,辜道生躲之不及,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绳松了,从最后一缕头发掉在地上,法器认主,自动回到辜道生手腕做手镯,而他的半长发散了一后背。

之前金绳在楼将倾手里,辜道生以为要不回来了,买了几根普通头绳。没想到回天师山找师父设了一道隔绝屏障,金绳法器大概感应到主人不会再回楼将倾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也是用普通头绳扎头发,一摸头发没散才知道的。

“南婴你快先……”

跑字在嗓子里戛然而止。

没有南婴,让谁先跑?

一眨眼的功夫,南婴便不知道被楼将倾他们弄去哪儿了!

不等他急,一道符咒打在他眼前,半空中出现一幅画面:南婴正拉着“辜道生”的手在这座宫殿里东躲西藏,嘴巴喋喋不休地讲着他是怎样发现楼将倾是厉鬼的,又是为什么不说的,并责怪“辜道生”小小年纪胆子却大得能包天,惹一个鬼王不行,惹四个,对付得来吗?!

“他在幻象。”谢惜棠桀桀地笑了,说,“你在真实。”

“你想让他死吗?如果你想的话,幻象一塌,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怎么样?”白昼驰说。

“不……不……”辜道生浑身血液都凝固掉了,一再摇头。

他摸着地面后退,后背却撞上什么,仰头,阎殉堵住他的去路,正冷冷地垂睨他。

楼将倾弯腰,蹲下,与辜道生平视,轻挑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几天不见,好像瘦了点儿。

没有他,辜道生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楼将倾说:“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师父的隔绝屏障确实能挡住我几天,但你真的以为他很厉害吗?不过是废物一个。”

“生生,隔绝屏障、就像我之前在你身上设下的鬼王屏障一样,时间久了会变淡。”

“需要补。”

“你没有补啊。”

“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吗?”

他们几个都在说话,谁说辜道生就看谁,脑子至今还没完全接受“四个鬼王”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空隙,辜道生一用力想冲出去,胳膊轻而易举地被攥住了,四大鬼王将他围在中间。

“你真以为自己还能跑第二次?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你以为想不要我就不要我?不是要杀我吗?”男人们笑容诡谲,眼神阴森执拗得可怕,楼将倾捏紧他下巴,“我现在来了啊。”

“你是要我们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呢。”

“我没有不要你们!我并不是不告而别的!明明是分手,我很认真地写了分手信,这样也不行吗?”辜道生拨开楼将倾,继而去推谢惜棠,可他们仍然在靠近。而衣服在接触到厉鬼时,正一小片一小片地融化。

四个男人的黑雾也在蠢蠢欲动,夾縫中舔辜道生的手、脸。

“可你隔绝了气息,让我们谁也找不到啊。”

“这样还不算不告而别?”

“你只是想玩一玩我们。”

“根本没想负责。”

“不是的……让我出去,先让我出去,你们这样我不能好好说话,我要喘不过气了……”辜道生无论推谁,他的衣服就要烂一块,很快就要衣不蔽体了,在四个男人面前,谁都没办法保持理性,“我隔绝气息,是因为我发现你们是厉鬼,所以才……”

“有什么区别吗?”

“……”

“生生,你好花心啊,别人都是谈一个一生一世,你和我们四个一起谈呢。”

“你出軌。”

“我没有……”辜道生手被握住了,更像被黑雾捆住,往空中一吊挣不开,手背卡在男人特殊位置,“我不知道每次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师父没有……唔……”

一缕黑雾猛地钻入辜道生嘴巴,撑開,让他说不出话。

四双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黑雾进出。

衣服全部融化了。

“好了,好了生生,别害怕啊,怎么抖成这样?我不会吃了你也不会杀你,冷静一点。”楼将倾抚着辜道生的脸,腮帮子鼓鼓的,手感极好,“我反而要让你杀了我呢,身为被你抛弃的爱人,我得实现你愿望是不是?”

“睁开眼睛,看着我——看着我们。现在告诉我,你要先杀哪一个鬼王?”

黑雾退出,带了一丝口水。

辜道生偏头剧烈咳嗽,谢惜棠托住他下巴,拇指抹掉他唇角的涎水:“说话啊。”

“不……我吹牛的……我不行,我谁也杀不了,我实力怎么样你们都清楚,别问我……我真不行。”事到如今如果再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那真跟蠢货差不多了。

辜道生仰着脸看他们:“你们是在为我出軌生气吗?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刚知道你们城里人只能一夫一妻,在我的认知里我每段恋爱都在好好谈。”

“你说是不是阎殉?我之前以为你工作危险,给你钱让你换工作,就是心疼你喜欢你……还有小白你也知道的啊,我也给了你钱,如果只是玩一玩的话,我做这些干什么?你们城里人的钱那么难挣。”

“所以我不算出軌吧……我只是不知道啊……而且我意识到不对,就已经退出了啊……各位鬼王大人,你们别生气了吧。”

“如果我提前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绝对只会找一个!”

“原来生生拿着我的钱养的是你啊。”谢惜棠冷睨阎殉,同时一扫白昼驰,说,“穷鬼身份就是好,生生也养你呢。他才18岁就要上班工作,搞什么算命产业,辛苦挣的钱全给你了吧?”

楼将倾与谢惜棠都露出同样的似笑非笑表情,非常不爽。

辜道生意识到说错话了,如坠冰窖。

一时间,他不知该看谁,眼睛落不到一个实处。

楼将倾掰回他的下巴,让他定定焦点。

等辜道生与他对视,笑意渐浓道:“生生,既然你说如果你知道只能谈一个的话,就只找一个。那我们几个你想跟谁谈?谁能做你的唯一?”

“……”

“选啊。”楼将倾说,“是我吧?”

谢惜棠:“是我。”

“生生。”白昼驰喊道。

阎殉大手放在辜道生头顶摸了摸:“是我吗?”

辜道生受不了压力,大喊一声推开面前的人,从包围圈冲出去跑向大门:“师父、唔……”

黑雾封口。

与此同时“咣当”剧响。

沉重大门猛地合上,阻挡一切光源。

辜道生小腿被缠,倒下去。

黑暗袭来,黑雾扭曲地攀到那具洁净无瑕的躯体之上,顷刻间淹没了他。

“不要——”

“那就先一起吧。”黑雾没过耳畔,辜道生听见楼将倾说。

黑雾里凝聚出好几张脸。

一开始模糊不清,没有清晰轮廓,明知道他们和此时的四个男人关系匪浅,但辜道生的第一念头却不在这里的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他想起了楼红尘。

楼红尘的黑雾里就出现过这样的人脸轮廓。

如今,轮廓逐渐成型,依次显出楼将倾与白昼驰、谢惜棠和阎殉的脸,而男人们的实体坐在沙发上,围观这场辜道生被黑雾缠绕玷污的场景。

不知名的、黑漆漆的宫殿内部,被楼明章庄园的客厅取代。

他们回到了繁华的城市。

原先每个鬼王碎片的黑雾都和他们身体既用一套逻辑,又互相排斥。

黑雾亲一亲辜道生,舔一舔辜道生,都行,但想做点更过分的,鬼王们不允许。

如果辜道生故意挑拨黑雾与鬼王碎片的关系,他们还会打起来。黑雾处于弱势总被攥碎。

眼下不同了。

鬼王碎片的黑雾碎片,先行融合。

它们重回一体,灵魂似乎也短暂地重塑,和鬼王身体完全契合了。

辜道生试着亲黑雾,想让楼将倾他们生气,然后和黑雾打起来,给自己制造一点喘息机会。

失效了。

他们不会再打起来了。

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融合。

四个男人或站或坐,但无一例外全都优雅从容,眼睛从未有一秒钟离开过辜道生的身体。

黑雾把辜道生缠得紧紧的。

几张沙发围成一个圈,楼将倾、白昼驰、谢惜棠,和阎殉分别占据四个方向,中间原来摆着茶几,有了辜道生以后,茶几被撤了下去。

中间是辜道生与人形黑雾。

黑雾不再是黑雾。

它——他有了形状。

没有五官,只有高大的男人身形。

所以在场的四个男人,似乎代入谁都可以。

雪白腳尖堪堪踩住红色羊绒地毯,羊绒从趾缝里钻出來,大概是痒吧,辜道生腳趾一蜷一蜷的,想踩实地面。

两条小腿绷得笔直緊致。

人形黑雾玩儿心大起,蔓延着从背后拥住辜道生,偶尔看他实在难受,虚伪地慈悲一下,往下放一放辜道生。

两只脚急忙要脚踏实地。

不等足心踩实羊绒地毯,人形黑雾的慈悲泯灭,鼎着辜道生踮起腳尖,继续让他吊着。

辜道生身体軟到了极致,胸口大幅度地前挺。

投怀送抱的姿态,仿佛是要将什么送到男人口中似的。

而他自己口中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唔唔”残音。

人形黑雾也能掌控黑雾,一缕男人手腕直径的黑雾堵住辜道生的嘴,模拟。

另一截比手腕直径还要可观一些的東西在人形黑雾中间,狠狠嵌入辜道生中间。

辜道生仿佛发了高烧,全身烫得通红。

楼将倾双腿交叠,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端庄地凝望辜道生的美艳,眼里笑意尽显。

白昼驰站在沙发后面,懒散地撑着沙发靠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喉结轻微滚动。

谢惜棠单手支颐,一边欣赏辜道生,一边微微阖眸感受,激动地小幅度哆嗦。

阎殉面无表情,有些地方却不是这么说的,怒勃爆涨。

楼将倾探出一点黑雾,拨了一下辜道生。

“呵,这么干净,请问是哪一位的手笔呢?”

黏……液……

溢出一丝,藕断丝连。

拉出了好长的银线。

辜道生低呜一声,可怜巴巴地望着楼将倾,不让他碰,蹭着地毯后退。

人形黑雾又把他弄回去了。

谢惜棠“桀桀”笑道:“我啊。谁让他偷人,这是给生生的惩罚啊。”

“生生当时好生气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应该也不会那样忍辱负重就为了离开我,我要什么姿勢你都答应。”谢惜棠掌心里长出黑雾,抓住辜道生的干净,气愤地來回揉掐,对灵魂碎片们恨声,“如果不是我,你们几个还见不到这么漂亮精致的生生呢。”

辜道生驟然痉挛。

“哈,把我的手弄脏了。”

辜道生眼神无助,看着谢惜棠的手,又抬起纤长可怜的眼睫看向谢惜棠。

“看我干什么?这时候想起我的好了吗?我可不会心软放过你。”谢惜棠眼神一凝,人形黑雾加大鼎击,辜道生蹙眉高高抬起脖颈。

白昼驰啧道:“怎么都得让人说话吧。”

堵住辜道生嘴巴的黑雾一点一点地撤离。

“小白——!”辜道生哑声高喊,求白昼驰救救他。

“嗯?”三道男声异人同声地发出了危险的疑惑。

只有白昼驰回答的是嗯,心情良好地答应辜道生。

“……”

“将倾,惜棠,阎殉……小白……”辜道生求他们,“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他会长大……救命,救命啊师父……黑雾会长大的……他刚才想长大成两个……他是你们四个吗?……为什么会有四个你们,灵魂明明是一个,为什么会有四个身体……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碎了呀……”

“两个我都不行……他要是变成四个怎么办?我不要你们四个人……”

辜道生偏头躲开想摸他脸的黑雾,差点儿没躲过,仓惶发狠地咬了黑雾一口:“我不能死在这种事上……那太丢脸了……别这样对我求你们了……教授、教授你帮帮我……”

楼将倾轻一挥手,从背后紧紧别着辜道生胳膊的黑雾松了一瞬,辜道生四肢像散了架,软弱无力地跌到地上。

“要我怎么帮你?”楼将倾不疾不徐地问道。

其余三人:“你只找他?”

来不及休整自己,辜道生对付不了四个鬼王,忽略其余三道也能吓死他的男鬼质问,慌忙够到楼将倾裤腿,想往他怀里钻。

期间人形黑雾顺势倒下,伏在辜道生身上。

一点共处的时间都不放过。

辜道生踹他踹不掉,小腿都要蹬抽筋儿了,人形黑雾被踹到脸,没有五官却能让人感到他在愉悦的微笑,抓住辜道生小腿舔了一口,辜道生惊悚地抱住楼将倾,雪丘被挤得开开合合。

从楼将倾的视角,自上而下看得清清楚楚。

如何进,如何出。

怎样撑開,怎样水腻。

时间太久。

有白沫。

和黑雾形成鲜明对比。

人形黑雾能感知到的舒服快乐,楼将倾感应得事无巨细。

“你下去……他下去……让他下去……教授啊……”辜道生推拒融合四个人的人形黑雾,扒住楼将倾的腰,然后紧紧搂住往他怀里送,躲在他怀里说,“我要你、我要你教授……求你帮帮我吧教授。将倾……将倾……”

“你一开始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吗?是我让你说话的!”白昼驰怒不可遏,说着就要过来抓辜道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生生想要自己选,难道不该尊重他的意愿吗?”楼将倾揽住辜道生,挑衅地回视白昼驰,“还是说你想要傀儡,不想要真正的生生?”

“……”

白昼驰脸都气白了,但真的停步没再靠近。

“生生,确定要我帮你,是吗?”楼将倾抬起辜道生下巴。

一个总比四个好,辜道生连忙点头:“要。”

“各位,先不奉陪了。”楼将倾低低地闷笑着,愉悦地下达逐客令。

场景立换。

这里没有人形黑雾,没有白昼驰谢惜棠和阎殉。

天地间的生命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只有辜道生和楼将倾,一切静得可怕。

可他们明明在楼明章书房。

辜道生来过这儿,熟悉楼明章摆在书房里的各种雕塑。

他们全都神似辜道生,却都不是辜道生。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辜道生不小心碰到一个半身像的雕塑,后退两步,撞到楼将倾。

楼将倾扶住辜道生的腰,在他耳边说:“我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最熟悉这里。我喜欢。”

气息抚过辜道生耳垂,楼将倾将吻未吻,说:“不是要我帮你吗?现在我帮了你……生生要怎么做呢?”

书桌横陈在晦暗视野里,辜道生一伸手就能摸到。

冰凉的触感。

辜道生先回转身,抬起一条腿坐在书桌上,主动搂住楼将倾的脖子和他交换涎液。

而后松手,背过身去,撑住桌面,前胸与腹股都贴緊了冷冰冰且光滑的书桌。

“将倾……”他低喊楼将倾的名字。

书桌几乎移了位置。

辜道生骇然,生怕自己像桌子一样,从房中间到墙角,死命地攥紧边缘。

“将倾……南婴他……”

“呵,一直在想着外人。”

“不是……啊真不是……是因为……他还小呢……待在幻象里出不来……会不会死啊……”

“他本来就是死的。”

“不是那种意思……”

“好,让你看看他都找到了什么。”楼将倾说。

话落,眼前的半空出现一块能看到幻象的东西。

南婴和“辜道生”在宫殿里看到了楼明章。

楼明章身着华服,不是现代人装扮,他身后是一座无比华丽雕刻着龙身的鎏金椅子。

辜道生没有见过,但心里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那小鬼确实在幻象里,但也可以说是在鬼溯里。”

“鬼溯?!”辜道生惊讶。

“八百年前的鬼溯。”楼将倾说,“我不知道南婴在八百年前的皇宫里扮演什么角色,这个小鬼真是太奇怪了,哪里都找不到他。但上天是公平的,既然他超出了四界常规,上天也不会让他强大,他弱小到造不成任何危害,不用太关心他。”

“生生,看那里。”

顺着手指的方向,辜道生看到了楼将倾。

……15岁的楼将倾,住在一个叫东宫的地方。

清霁一身天师道袍,光风霁月仙风道骨,时常在皇宫里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知道清霁道长。

尊崇他、敬畏他。

楼将倾有一副极阳命格,但性格怪异,清霁让楼明章多加爱护——将他大卸八块的爱护。

从出生起,楼将倾就被锁在深宫里,没有迈出过东宫半步。

他身边只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太监,看起来特别瘦小,没比五六岁的孩子大,但其实有七八岁了。

小太监对15岁的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之前的老太监就是这么教他侍奉主人的。

人有贵贱之分,尊卑有别。

仆人要随时为主子去死。

小太监死后才有了名字——叫肖有常。

某日,后宫之主章灵英拿着一把斧头想将楼将倾剁碎,肖有常第无数次挡在前面,求皇后不要伤害太子殿下。

这次肖有常没被推开,而是被剁碎了。

他没像楼将倾那样复活,重塑出新的血肉。

凡人的命那么贱。

“你知道清霁他们在干什么吗?”楼将倾温柔地问辜道生。

辜道生不敢看下去,眼睛却跟他作对,死死地瞪着被一把斧头抡在血泊里,而咬牙一声不吭的少年楼将倾身上。

“……养厉鬼。”辜道生颤声回答,字音咬得特别重。

“对。”楼将倾笑了,但一滴眼泪却倏地砸下,溅在辜道生肩膀,辜道生也像被斧头抡了似的急遽地顫抖,而楼将倾的眼泪愈发汹涌。

楼将倾不笑了,无声地叹了口气,温柔拖住辜道生的脸,用吻替他擦拭:“别难过。”

辜道生察觉到楼将倾脸上的泪水,想看看他为八百年前的自己难过的表情。

能让一个厉鬼落泪至此,肯定很疼。

没有。

楼将倾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的是辜道生。

辜道生悲恸想哭,哭的却是楼将倾。

楼将倾眼里又汹涌地淌出两行眼泪,辜道生竟然觉得那应该是自己的泪水:“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鬼王:第一天,享受.jpg

第63章 坏掉[VIP]

辜道生从小就是一个怪胎。

病成那样躺在床上, 什么都干不了,疼痛、孤独,品尝到一切不是一个几岁孩子应该品尝的感知, 有时候从窗口看见一方小小的天空,都能让他感到鼻子泛酸,但他没有眼泪。

在没有见过眼泪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是他在天师山看见有游魂在哭, 游魂快消散时周身会有一圈淡淡的柔光,眼泪也是。

一小颗一小颗的泪水串成一行,从游魂脸上淌下来, 辜道生觉得难过,也想哭。

后来他发现,“哭”能让师父心软, 本来因犯错要揍他,一哭就不揍了。

第一次听辜道生扯嗓子鬼哭狼嚎,庄徵大惊失色, 一把抱起辜道生抱头鼠窜,回了竹屋。

到了屋里他时不时探头, 日观天象,仿佛小孩儿哭会引来天雷,把天师山劈冒烟。

天地风平浪静。

庄徵再细看辜道生,发现他干打雷不下雨, 只有声没有泪。

“诶……怎么回事?”庄徵一副如临大敌模样,摸摸辜道生的小脸,一点湿痕都没有, 他掐手决加固天师山秘境,严肃地对辜道生说, “哭。”

辜道生继续干打雷不下雨。

庄徵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长大的辜道生罕见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眼睛微红,不愿错过楼将倾脸上的每一滴眼泪,“为什么啊……”

河面上起了晨雾,辜道生的眼前模糊了。

一只手抚下来轻轻盖住他的眼睛。眼睫扫过楼将倾手心,楼将倾吻了吻他,说:“有些事情只能在时机对的时候告诉你。隔墙有耳啊,生生。”

“不会哭不好吗?你不会难过,多好。”

“可我明明在难过。”

“这才哪儿到哪儿。”

“……”

辜道生挣扎,不小心撞到一个雕塑,从桌角滑落摔得粉碎。

“啪——!”

少年楼将倾高举起手,猛地掷碎一件上等玉瓶,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历尽千辛万苦才从东宫爬到楼明章所在的朝堂大殿。

飓风袭过,少年楼将倾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玉瓶,醇香浓郁的酒香飘散十里,他身后有两千阶台阶,而他面前是尸身血海。

手上提着的长剑,正在缓缓向下滴血。

“给、我、砸——!”楼将倾披头散发犹如地狱修罗,脸上染尽鲜血。

七八岁死去的肖有常醒来后是鬼身,他没有长大,和生前的身体一样小。

但他能隔空挑动几百斤的装缸酒。大缸纷纷跃起,霍然砸进宫殿之中。

咣咣咣——

楼明章还有一息尚存,被捅了四剑都没死,在地上往门口爬行,拖出一串长长的血痕。

酒液泼到身边,楼明章目眦欲裂,扒着地板调转方向,想快点儿离开。

大火比他更快。

整座宫殿瞬间熊熊燃烧。

一群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虐养一个厉鬼,试图控制厉鬼,改朝换代,更改天地运作,长生不老万古长存。

“你想要大厦屹立不倒,万里江山永存,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大厦是如何倾毁——”楼将倾身体迅速变化,从青涩少年到沉稳青年,大火烧了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烈火里的鬼魂永远不死,楼将倾对天狂笑,听着他们美妙的痛呼哀嚎,在烈火里扭曲愉悦地说,“享受大厦将倾的绝望吧,罪人们。”

“你也是罪人……生生。”

楼将倾按紧了辜道生,让他更紧地贴住书桌,说:“这场鬼溯,早在八百年前就开始了,你上次看见的才不是。它充其量只能算作某一个鬼溯气泡而已。”

小气泡破了,外面还装着大气泡,大气泡也破了,还有更多更大的大气泡……

“我有什么罪?”辜道生感觉很疼,楼将倾不怜香惜玉,他哪里都在叫嚣着疼。

他不想再被楼将倾从背后制服,努力地撑起来,转身,以正面抱住楼将倾,不卑不亢地询问他:“请你告诉我。”

“你欺骗我的感情,你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不然怎么能那么狠。”楼将倾双手放在辜道生的纤细脖子上,缓缓握住,再缓缓收紧,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断,“你小小年纪心比天高,你真以为就凭你、能让鬼王从天地间湮灭吗?我杀的从来都是该杀之人,天师也配来审判我?!”

“你那时候的雄心壮志就是杀鬼王,现在还是。嗬嗬……我问过你为什么要杀鬼王,你说我作恶多端滥杀无辜,我滥杀的都是谁?天师就能颠倒黑白吗?”

辜道生呼吸困难,脸色微微发红。

但他没有制止楼将倾,只深深地看着他,努力从他的一言一行里找出该有的记忆。

“你以为你的师父真是你的师父吗?你在清霁的撺掇下接近我,喜欢我,爱我,杀了我。”

“鬼王……也会死吗?”辜道生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掌管整个……地狱。不包括你吗?”

“当然不会死啊,所以你失败了啊。”楼将倾快乐地讥笑。

辜道生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掐着脖子并不明显。

而后楼将倾笑容顿收,他猛地松开辜道生,在大量空气涌入辜道生肺腑导致他一边吸气一边咳嗽时,楼将倾重重地鼎他,咳嗽未停高呼又起。

“你又抛弃了我一次,你永远都不想对我负责。上次你说走就走,这次你还敢这样做?!谁给你的胆子啊辜道生!”楼将倾旧事重提,气得几近没理智,辜道生仿佛要撞到天花板。

断断续续地说着别和不要。

一点儿用处没有。

“楼明章敢那样对待我,我把他生剥活剐一万五千次,让他永生永世‘活’下去,永远求生不得——也永远求死不能。什么不要活在仇恨里,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你也背叛我,想好我会怎么对你了吗?”

“我没有记忆……将倾,我没有记忆……楼将倾!我想不起来,你这样指责我不公平……这很不公平……我根本不认为我是他……我谁也不是……我知道有前世今生,但前世的事不是我做的……我不是他我只是我!”辜道生终于害怕了,挥手去推楼将倾,争执间一巴掌扇了上去,短暂地得到喘息时机。

楼将倾知道他扇过来,伸着脸迎接掌风,没躲。

辜道生顺着桌壁滑下,挣扎着往门口跑。

刚迈出去一小步,两条腿就像废了似的,完全使不上劲,他只能扒着书桌一角,另一只手扒住地板,一点点地往前爬。

门开了。

一阵风从楼下吹来。

辜道生下意识抬眸看路,却发现门不见了,面前的是一道高大立柜,顶着天花板。

楼明章的书柜。

书柜正中间的置物格子,比其他格子装饰得都漂亮,空间也更大。

上面摆着一个头像雕塑,没脸,因为面朝里,只有头发拖在脑后微动,被风撩了起来。

头发……被风吹动了……

不是雕塑。

辜道生突然很想看一看他是谁,前所未有地想看。

可再一眨眼,立柜不见了。

人头也不见了。

一双脚缓缓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

身后楼将倾半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辜道生长发:“给你用一张净身符。”

话音里染上点笑意:“不然怕你坏掉。”

“……什么……意思?”

门外双脚的主人在晦暗的门口露出真面目,白昼驰居高临下地盯着狼狈的辜道生。

在净身符的作用下,泥泞狼狈像从不曾存在。

“生生,”白昼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接下来属于我。”

辜道生选择楼将倾之前,四位常年待在阴间的鬼王便设想到了这种情况。

“唯一”不是那么好做的。

能当个“第一”也行。

男人们提前商量好,如果都想得到辜道生,第一个方法是融合,不只是黑雾融合,他们的实体也要融合,可没有人愿意。每个男人都不死心地想知道谁在辜道生那里最重要。

第二个方法是:如果做不成第一的碎片们必须忍住脾气,不要弄得四败俱伤。

又不是吃不到,排队就是。

八百年都等了,还差这点儿时间吗?

但没有做辜道生的第一,还是非常令鬼不爽。

“你当时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吗?为什么要在最后改口?”楼家别墅荡然无存,辜道生被白昼驰带回家,破败的公寓,狭小的房间。白昼驰冷淡地坐在空空荡荡的沙发上,要辜道生回答。

辜道生浑身上下干净得没有一根體毛,站在那儿哑口无言。

客厅桌上的牌位没有字,却依然像有一双眼睛,辜道生一出现在这儿,就仿佛盯上了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每个人都来一遍吗?我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你们死了那么久也活了那么久总该知道吧?凭什么这么对我?”辜道生不想求了,以为倚住一个靠山就行,没想到鬼王早就商量好了,他一个小天师要怎么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他是人,又不是神。

索性破罐子破摔,人得站着硬气不能跪着死,辜道生梗着脖子说道:“随便你吧,行吗?”

“我不信你是对楼将倾这样说话的。怎么你可以对他好声好气,到我这儿就是随便我吧?我不信你敢忤逆他,那我跟他有什么不一样?你还选他做你第一个男人,他长得很突出吗?我哪里比不上他?”白昼驰委屈地说。

眼泪“哗啦哗啦”地掉。

又哭了……真是的……

辜道生把手背在身后,告诫自己他爱哭不哭,有本事直接哭死,绝不能被蛊惑替他擦眼泪。

他盯着白昼驰的泪水,细细感受自己的状态。

心软……但不想哭。

那楼将倾是为什么?

“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还要想着他吗?”白昼驰攥碎了沙发扶手,一字一顿地质问。

辜道生想说你有什么证据。

他已经决定了硬气,就要硬气到底吧。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晚死都是死。

一侧头,余光瞄见无名牌位上洇水似的出现了一行字,由鲜血凝聚而成,淅淅沥沥地淌到了桌子上。

——白昼驰之位。

辜道生瞳孔微缩,往前面踉跄了一步,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觉得牌位的阴气要吹过来咬他。

下一秒,名字旁边骤然开出一只眼,眼珠子血红地怒瞪,似乎要撑破檀木牌位,紧接着第二只眼、第三只眼第四只眼……密密麻麻地长在牌位上,全都死死地锁定辜道生。

那些眼睛似乎在说:你不愿意跟那个白昼驰,那就跟我这个白昼驰好了。

一只眼睛真的从牌位上跳了出来,它弹到半空,直直地朝辜道生身上蹦。

“啊!走开!”辜道生骇得跌倒,奋力挥手一巴掌将那颗眼珠子扇飞了,眼珠子啪叽黏在地板上,血一样地流淌。

辜道生乘胜追击地用攻击性符咒弄死它,没召出符纸。

他的金绳被楼将倾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