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教授发现了这一点,有意进入,便能从中作梗。
厉鬼封口这事儿要真跟他有关系,他那个灵魂碎片会将黄宥娣圈入势力范围而不剿灭吗?
哪儿有那么好心。
楼教授问:“你对鬼王那么大敌意?以前见过他?”
“没见过啊,但我听师父讲过,鬼王就不是个好东西,”辜道生说得头头是道,“他仗着自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杀了好多善良的鬼,地府里有百年时间没有鬼魂的容身之地,冤魂遍野。”
语气黯然但坚定,仿佛他亲眼见过似的。
楼教授唇角一哂:“你师父就是个混蛋。”
辜道生拧眉不满:“教授你又说我师父——那是我师父。”
马上到家,楼教授目不斜视地开车,闻言唇边哂笑都没了。
辜道生自豪地说:“我下山可不是只有100只鬼的业绩,我还要杀鬼王呢。”
“行,杀吧。”楼教授点了点头,把车开进了车库。
辜道生感觉他态度奇怪,目前作为一家人,楼教授怎么不惊叹他的雄心壮志呢?
辜道生带着这个疑问被留在了车上,楼教授放下座椅,将扬言要杀鬼王的小天师困在臂膀之间,吻他的唇。
膝蓋插足分開他雙腿……
“教授……在车里吗?”辜道生手掌抵着楼教授沉重压下的肩膀,半推半就。
不多时就双手抱住座椅,以防自己乱滑
做了白无常的黄宥娣过得非常开心,黄裙褪色,她也仿佛有了新的血肉,和宴舟山一起勾孤魂野鬼。
说不定勾着勾着,宴舟山也能谋个黑无常的职位做做呢。
他们不会主动害人,专等着其他仇人的死期,一到就勾了他们的魂,和赵春青做个伴儿。
闲暇时,宴舟山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指去勾黄宥娣的手,这次他没有被躲开,开心地冒泡泡。
在黄宥娣怨恨未消前,赵春青没办法去投胎,他被黄宥娣掣肘着,专门丢给厉鬼玩儿。
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玩完再找下一个想玩儿的。
反正又玩不到魂飞魄散。
被加固的灵魂可不像人的肉身那样脆弱。
鬼差黄宥娣没有道德了,对此喜闻乐见,着了魔,生动地诠释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什么意思。
赵春青每天都在求饶命,求死,时时刻刻都在忏悔。
黄宥娣从来不跟他说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不给出去,只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里不是肮脏的人间,无聊的忏悔毫无用处。
宋启与宋愿决定先做几年野鬼玩一玩,等觉得时间差不多再轮回,现在他们还不想投胎。
做人时被人类社会规训出来的道德标准太强大,他们做了鬼依然遵守,最近在尝试突破。
南婴在“鬼界”突然有了鬼脉,天天追着黄宥娣跑,心甘情愿地把脸伸出去让捏,一口一个姐姐,生怕姐姐一朝升为白无常就把自己忘了,和当初追着辜道生的“谄媚”姿态一模一样。
和南婴的喜悦截然相反的是肖有常,他最近闷闷不乐,好像工作被抢了一半,然后经常在楼教授面前晃,生怕被裁。
辜道生想到肖有常拿铁链模仿黑无常的形象,心想什么活儿都有人干,勾死人多晦气啊,想夸夸他增长士气,一张口就说他长得不错。
实在不行可以去干其他的。
“是吗?”楼教授看了肖有常一眼。
吓得肖有常立刻自辱:“我是太监!”
遁地消失,再也不乱晃了。
这边肖有常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那边南婴还在谄媚姐姐。
辜道生看得呵声冷笑:“这年头,鬼都这么势利。”
南婴叉腰为自己辩解:“你懂什么呀?我和你是最好的好朋友,白无常姐姐是我的人脉不也是你的人脉吗?你不是说要杀鬼王?等她见到鬼王指给你看他长什么样子,你直接去杀啊。”
说这话的时候楼教授并不在场,要是在他不敢这么硬气。
辜道生竟然被他说服了,之后南婴再追着黄宥娣跑,总是不着家也不管他。
四个大人护着他一个,出不了什么事儿。
只是赵春青的死渣男行径给辜道生的纯净心灵带去了一些伤害,暑假前几天没事干,他一边出去给人算卦,一边每日三省吾身:同时有两个男人,不让他们知道彼此存在,现在还让小白躲躲藏藏,是不是一种渣男行为?
辜道生不想做渣男啊。
好几天没见白昼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伤心了;楼教授老在家里待着,他在时辜道生根本不敢去找白昼驰幽会。
况且,他也不知道白昼驰住哪儿。
辜道生偷偷塞给南婴一张小人符,让他带给黄宥娣,黄宥娣知道白昼驰住处。
有了小人符,辜道生就可以不留痕迹地和小白联系了。
手机不行,那玩意儿发一条信息都能成为呈堂公证的证据。
提起手机,辜道生对这个小东西用得非常熟练了,经常拿它刷视频。
刷得特别起劲。
有两次因为刷得太多了,被楼教授发现生抽了两顿。
辜道生不长记性,第二天照刷不误,还懂得偷偷看呢。
在家避开楼教授,在学校避开白昼驰。
视频里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特别多,但辜道生眼光高,刚一接触时还好,看多了总觉得那些脸长得都差不多,再多看两眼甚至会有一种“他们是不是在共用一张脸”的错觉。
只有其中一个人给了辜道生惊艳感。
每次看每次都心跳嘭嘭的。
总是忍不住刷他。
那是一张非常有攻击性、俊美无俦的脸,是娱乐圈里的知名影帝,火遍大江南北。
他经常直直地盯着镜头,眼神里含有挑弄意味,辜道生一刷到他,就有一种被这人隔着屏幕牢牢盯上的酥麻感,过电似的。
今天辜道生又刷到他了。
那是一部新电影,还没有上映,电影预告里,男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实地盯着镜头,辜道生立马就觉得和他对上了视线。
“知、道、你、在、哪、儿了。”谢惜棠咧嘴一笑,一字一顿地说,“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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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要[VIP]
辜道生了解过演员行业。
他们会饰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人生, 盯着镜头看,是导演拍摄的一种手法。
几乎所有演员都盯过镜头。
有人说,盯镜头是一个非常考验演技的行为, 大多数人表现不好,会瞬间让观众感到违和。
沉浸式观影会因此被打断。
不到不得已,导演轻易不会要求演员盯着镜头不放。
谢惜棠大概是唯一一个在所有电视剧以及电影中,次次不落看镜头的。
他表现力好, 不奇怪。
奇怪的是辜道生。
和屏幕里的谢惜棠“四目相对”的瞬间,辜道生确确实实产生了那种非常怪异的感受。
被野兽锁定了咽喉一般。
奇怪的还有弹幕。
【谢惜棠怎么从来不看镜头呢,好可惜, 我真想感受一下和他看对眼儿之后被他盯住时是什么感觉,那肯定很爽吧哈哈哈】
从来不看镜头吗?
“不见得吧。”辜道生嘀咕了一句,手指往上滑刷第二个视频, 还是谢惜棠。
“好看吗?”
“好看啊……”
辜道生轻一吸气,立马把手机一盖糊在腿上,从早起就坐在床头刷视频的手机很热, 他心虚地抬眼看楼教授:“不好看。”
楼教授:“我不好看?”
“不是不是,你好看, 我说的手机不好看!”
“不见得吧。”楼教授冷笑一声,手指去抠辜道生按在大腿上不愿意松开的手机,把他腿上的肉按出一个坑,手机被猛地抽走后, 小小的肉坑迅速复原,留下一点淡淡红印。
楼教授的手掌盖在辜道生腿上,揉着红印也摸着腿, 另一只手检查手机。
“真的没看什么……”辜道生倾身过去,下巴垫在楼教授肩膀上, 眼巴巴地瞅着手机,想让它“嘴巴”严一点儿,别被人一点击就全交代了。
这玩意儿果然没有隐私,真不能用啊。
“你喜欢大胸腹肌男。”楼教授平静地评价。
辜道生也平静地“啊”了一声,看似没打算负隅顽抗,楼教授说什么他都认,实则已经跑神了好一会儿。
历史记录能看到上一秒、上一个小时、上一天都刷过哪些视频,谢惜棠被刷到那么多次,记录里一定全是他。
但楼教授只检查到了辜道生喜欢没露脸、毫无营养的大胸腹肌男。
没有谢惜棠。
这人凭空消失了。
“诶,教授……”辜道生疑惑,觉得不对,捧住楼教授的手和他一起拿手机找线上奸夫,下一秒手机掉在床上,辜道生也被按了下去,“诶——教授!”
“你喜欢的我没有吗?”
“有——有有有!啊……”
这漫长的暑假真没法过了。
辜道生想离家出走。
谁能一天三次地往身上拍净身符啊?
早中晚各一次,跟定时定点进餐吃饭似的。
大多时候楼教授还加餐,再来两次夜宵,一天24小时辜道生很少能睡个囫囵觉。
在山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健康作息一去不复返,像几百年前的事儿。
楼教授担心他身体垮掉,净身符贴心地拍拍拍,疗愈符也每天来一张,辜道生身体健康得要命,精力可怕得旺盛。
现在辜道生对楼教授进门那一刹那,就有想交出去的冲动。
“教授,你八字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那么充足的经验让辜道生不懂廉耻了,丝毫不难启齿:“我觉得我们好互补啊。”
“确实互补,”楼教授笑了下,“你六月初六命格极阴,我九月初九命格极阳。”
六月初六后面他甚至精确到了时辰。
“我就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的八字?”辜道生突然机警地问。
在他印象里,他只跟教授和小白说过他小时候身体不好,随口提起过八字全阴,具体时辰没有说过。
“床上说的。”楼教授在收拾几件衣服,头都没回。
辜道生:“……”
他才不信自己那么大嘴巴。
辜道生光看不干活,刚被楼教授干了,心安理得地歇着,听到这话缀在楼教授身后,刚说一个“你”字就被打断。
“生生,我带你回我的老家看看,你想明天走还是今天?”
“你父母家吗?”
“嗯。”
辜道生脑子一抽:“你没说过你还有父母。”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说你不该有父母的意思……”
“嗯,”楼教授不在意,还意味不明地轻笑说,“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回老家,见父母,一听就是一件很正式的事。
辜道生:“那明天去。”
在老人家里不能乱来吧。
今天晚上必须见到小白。
南婴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要走?”辜道生眉头深拧,从来没想过南婴会主动说出告别的话。
刚开始撵都撵不走,稍微不理他,他就撒泼地哭着喊着谴责辜道生不要他。
一个天大地大,却仿佛没有他容身之所,还容易被欺负被杀的小鬼,能去哪儿呢?
南婴坚定地点头:“嗯!”
辜道生:“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黄宥娣姐姐说得对,她一开始不想投胎,就是觉得如果她重新来过,那曾经活着的黄宥娣,谁还记得她呢——不辜,也没有人记得我,”南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一些老里老气的话,“包括我自己。”
“如果我都不记得我,那我到底是谁呢?”南婴和辜道生在卧室,房门半开,客厅的楼教授在做家务,没往这看,相当大方地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相处空间。
南婴说:“你一开始也说过啊,如果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自己再不知道的话,那我什么时候消失,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做鬼也没什么好的,但我确实还没活够呢。”
辜道生摸了摸南婴脑袋,一肚子挽留的话没说出口。
他答应南婴留在身边,就做好了为他负责的准备。本来就想着捉鬼途中,帮南婴找记忆。
“我会经常回来的,不然我被其他鬼吃了怎么办?”南婴笑起来,“再说了我在地府有黑白无常的鬼脉,我怕什么?”
这一听就是要跟着黄宥娣他们“流浪天涯”,不是他独自一个小鬼,辜道生顿觉满腔关心喂狗,一搡南婴说:“行行行,赶紧走吧。”
然后他就借着要送好朋友的名头,以此通知楼教授一声,和南婴趁夜跑了出去。
南婴大为惊叹:“哇——你胆子那么大啊?楼教授在家你都敢跑出来幽会别的男……呜!”
辜道生捂住南婴的嘴,生怕夜里的哪一缕微风长了腿吹到楼教授耳朵里,回去后不用活了。
“你少废话,小白家的地址你知道了吗?在哪儿。”
南婴拿手一拍小胸脯:“那当然,我办事你放心。不过你不是给了白昼驰一张小人符吗?那个不就是用来联系的?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是啊,但小人符需要修为催动,小白又不是小天师,他只能收到我的消息,但不能给我回复消息。”确认小人符送达,辜道生就给白昼驰发送了改天一定去找他的诺言。
“我不识字你自己看,”南婴把一张纸条递过去,“地址在这上面呢。姐姐给我说的地址太长了,记起来特别麻烦,我就让她写下来。”
一离开楼教授,南婴立马就想提醒辜道生姓楼的有问题,但一提白昼驰,南婴仿佛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儿瞬间把楼教授摒弃了,想到黄宥娣他们去白昼驰家时的表现特别奇怪。
黄宥娣一个刚“晋升”做官的白无常,不见白昼驰时有多嚣张,见到白昼驰就有多窝囊。
小一小二小三更是,几乎不敢靠近白昼驰。
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毕恭毕敬?再是表哥也不该这样吧?
“不辜我跟你说,你那个小白脸他……”
话音未落,场景立换。
辜道生捏着那张地址在心里默念,第一次只靠自己用了闪现符。
成功了。
南婴吓了一跳:“哇去!你进修啦?!”
他的逃跑技术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黑无常都撵不上,但也远没有辜道生用掉一张符那么神,崇拜得冒星星眼。
“你爸爸真厉害啊,把你教得那么牛哔!”南婴几乎要蹦起来了,“你也教教我吧爸爸。”
辜道生:“……”
真没出息。
辜道生一推便宜儿子,用完就扔,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这是一处很破败的公寓,夜色都遮不住它的寂寞。
才晚上九点多点,公寓的人竟然全睡了,几百个窗户没有一间亮灯。
辜道生在繁华的城市中心待久了,已经默认这里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永远是不夜城。
奢靡与浪费之间是个等号。
可他脚下的土地,与脑海中的城市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天上挂着圆月,公寓被勾勒出一点银边,这里的夜一定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的人大概每天都是风尘仆仆和疲惫的吧,一入夜,他们只想安眠,其余的什么都不想。
阒静沉睡的夜晚,有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默默垂泪。
他手里拿着一张憨态可掬的小人符,死死盯着它看,期待上面出现新的字迹,因为一次又一次落空,所以流了一滴又一滴眼泪,把小人符都哭湿了。
“小白!”
白昼驰赫然抬头,一滴眼泪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重惊喜,飞了出去。
一道瘦削但绝不羸弱的高挑身影撞碎夜色,径直跑向他。
辜道生刚跑过去,就被一滴温热的眼泪飞溅了手背上:“你怎么在哭啊?”
不是幻觉,是真的生生,白昼驰的泪落得愈发汹涌,朦胧的月自带柔光,从天上淌到人间像一天丝滑的银缎带。
白昼驰的哭相在这样的自然滤镜里,比梨花带雨还要再毒几分,俘获一个辜道生绰绰有余。
远处,南婴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和黄宥娣来过,不陌生。大老远瞅见破败荒芜的公园里坐着一个人,心生疑窦,定睛一瞧果然是白昼驰,疑虑更深。
他怀疑姓白的是故意等在这儿“狙击”辜道生呢,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的脚步没走多远,正要扭头出个声儿提醒,一道铁链从远处飞来,卷起他就跑了。
黄宥娣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姐姐带你吃蛋糕。”
一听有甜的吃,南婴立马不再管辜道生,连黄宥娣此时为什么在这儿都没想。
“生生,真的是你吗?”白昼驰哭腔浓重地问。
他微侧脸,让辜道生的手能更完整地擦掉他眼泪,心里疯癫恶毒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要是你再不来我就要疯了。
“当然是我啊。”辜道生不会哄人,一遇这种场面就容易宕机,但还知道开个玩笑,“你有几个生生。”
“就你一个……只有你。”
我只有你一个生生,你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小白,不一定吧?
“你藏着我……你不让我出现……你不愿意承认我……”
大天师有那么难对付吗?为什么要让我藏起来,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我。我要疯了!
白昼驰一把攥住了辜道生的手,不让他离开,眼泪没有了就继续哭,让生生继续心疼他,继续为他温柔地拭泪。
心里的声音越恶毒,他表面就越冷静,强压下想把辜道生缠裹在黑雾里的恶念。
“你说了会联系我……你说了会来找我的……我一直在等你啊……只有一条消息……你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一条……什么都没有……我会在家乖乖等你的……但你一直没有来……”
不要让我抓到你有第二个男人,这么久不来肯定是有第二个男人了吧?有吗?有的吧?没有吧?绝对不可能有吧?一旦被我抓到野男人在哪,我一定会先弄死他,然后再“弄死”你的。
辜道生说:“你知道妹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她现在是白无常,我爸爸出面帮的忙。我爸爸是个老古板,接受我谈恋爱倒没什么,但接受不了同性恋,不是故意藏着你的。”
这套话术之前让南婴对白昼驰传达过,不见人没什么,无非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管它离不离谱随口胡诌呗,见了人后辜道生觉得心虚,替自己脸红。
为什么现在谎话张口就来。
“我知道的……”白昼驰把小人符捏皱,低下头,伏在辜道生身上,贪婪地嗅闻他的味道。
干净,没有野男人的臭味。
“都怪我,上次不小心咬了你脖子。”白昼驰安静下来,蠢蠢欲动的恶念暂且潜伏,“对不起……生生。”
辜道生说:“没事儿,是我学艺不精。我最近在努力精进净身符,进步很明显。”
“嗯。你要跟我回家吗?”
“在这栋公寓里吗?”
“对。”
辜道生看了看没有一盏灯火的公寓,建筑设计有点怪,下面宽,上面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懂的讲究。
前面公园好像只是占据一个公园的名字,没人打理,杂草横生,他和小白所坐的铁长椅上锈迹斑斑,人一动就微响一声,苟延残喘的老狗一般,长椅后面的野草很高,几乎有两三米了。
辜道生有些迟疑:“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扰你的父母?”
白昼驰说:“不、会。”
明明是先和教授说好明天回他老家见父母,今晚竟然被小白近水楼台,辜道生被白昼驰牵着手,走在感应灯突然亮起的狭窄楼梯道里,觉得体验挺奇妙。
一层楼里住着好几户人,每扇门都是关着的,晦暗的感应灯一亮,有一家的铁门响了。
斑驳的栅栏门后面,缓缓地露出了一张橘子皮似的老脸,看到白昼驰,她嘬住嘴,似乎讷讷的,佝偻的背向阴影里缩,看到辜道生,她咧开嘴,语气有些讨好:“小白,带人回来了啊?”
“嗯。”白昼驰快速牵着辜道生上了四楼。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睡了,那怎么不开灯,辜道生疑惑地拨了下长发。感应灯一暗,他头上束发的金绳是唯一的光源了。
白昼驰打开一扇门,啪地拍开了灯。
光并不明亮,有些暗,像是灯泡里的钨丝烧久了。
所以尽管辜道生在黑暗里待得有些久,也没有被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光源弄得不适应,他下意识有些紧张:“见到你爸妈我需要说……”
什么都不用说。
辜道生看着客厅正中的牌位哑了嗓子。
大晚上的真冷啊。
“家里有点小,”白昼驰不好意思地垂眸,“别介意。”
辜道生心说:我介意的重点应该不在房子小不小这件事上。
谁家把牌位摆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到底欢不欢迎别人做客?
“换鞋。”白昼驰单膝跪在地上,捉住辜道生小腿,让他把脚抬起来。
“我自己来吧。”辜道生被他抬得一趔趄,差点儿跌倒,扶住了白昼驰的肩膀。
白昼驰的家确实很小,但非常干净。一应家具装潢以暗色为主,一进门就给辜道生一种灰扑扑的暗沉感,心里不透亮。
好像待在坟包里似的。
特别是面前再竖着牌位……辜道生坐在没有沙发垫的暗红色沙发上,眼睛不敢乱瞧,总觉得牌位在盯着他瞧。
辜道生垂下了眼睛,再睁开时阴阳眼已开。
没有鬼在这儿。
心可以放下一点儿了。
“叮铃铃——”
“抱歉,别怕,”白昼驰拍了拍突然警觉仿佛小猫炸毛似的辜道生,“是电话响了。”
“电话还能这样叫呢?”辜道生没见过有线电话,好奇地跟着白昼驰去接。
电话漏音严重。
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小白啊,姥姥不舒服呢,我和你爸今天晚上住这儿,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别忘记吃饭。”
白昼驰说:“好的。”
辜道生看了看已经挂断的电话,又看了看牌位。
想死的尴尬油然而生。
桌上的牌位就一个,他怎么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小白父母,而且仔细一看,牌位上竟然没刻名字,孤魂野鬼才需要这样祭拜。
辜道生指了指那牌位:“那个是……唔……”
话音被白昼驰突然贴上来的唇吞没了,辜道生微微皱眉,偏头,一只手掐上来,紧紧捏住了辜道生想要躲开的脑袋,把他上下两片唇吃人一般全咬進嘴裡。
“小白……”
白昼驰把辜道生按下去,漆黑的、犹如土地一般的地板有一种潮冷的触感:“生生,我好想你啊……”
辜道生也想白昼驰,但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牌位,这有点儿太惊悚了,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回你、回你房间……”
“有什么关系,他不会介意的。”白昼驰突然像换了个人。
辜道生扯住肩头衣服,手背挡住白昼驰的吻,不让他这样亲上來:“他不介意我介意!怎么几天不见你这么混蛋!”
“好吧……对不起,是我太混账了。”白昼驰哆嗦着说,很难说清是被骂委屈,还是因为被骂興奮,他没有再乱來,抱着辜道生回了房间。
这是一个更小的空间,辜道生一进去,就有种躺进棺材板的感觉,心惊肉跳。
门一关,要死的感觉更甚。
视觉、听觉、味觉,以及触觉,在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里被放到最大。
辜道生因此摸到了一种非常敏……
……感的高度。
他听到自己,嗅到自己,感觉到自己。
“生生,这……打開……”
“嗯。”
“生生,纏上来。”
“……嗯。”
“生生,坐啊……快点。”
“……嗯……”
“生生,你要它们吗?”
“……不要……要……”
白昼驰把辜道生困在棺材一样的房間里,和他相拥,仿佛溶於骨血:“生生,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
“你在想什么呢?”楼教授解开安全带,老家只是名称,其实他们才刚出市中心,现在已经到了郊外。话间,他对副驾驶的辜道生展开了审视的目光。
“啊?没什么啊。”辜道生立马将脑子里的“污穢”画面清除出去,不敢太紧张,眼巴巴地冲楼教授笑了下。
“我再问你一遍,昨晚你去哪儿了?你用了两张闪现符。”
“就是去送南婴啊,他说他想去游乐园,我不想走着去,多累啊,就带他去了嘛。”辜道生抓住楼教授的手,啵啵啵亲了几口,“教授你真厉害啊,你教的符我都学会了,闪现符用起来真帅气,你才应该是我师父啊!”
真诚的夸赞是永不过时的利器,鬼王也逃不过,楼教授被夸得没脾气,无奈地笑了,揉了揉他的头让他下车。
“教授,等会儿我见了你父母,是直接叫伯父伯母吗?”
“叫名字吧。”楼教授态度冷淡。
辜道生:“这怎么行?”
楼教授忽然笑了:“那个男人你应该还记得。”
“我认识吗?谁啊?”
“楼明章。”
==========作者有话说:==========
楼明章:没想到吧,没死
第40章 肮脏[VIP]
50年前应该就死的人, 时隔一个月,突然活生生地出现眼前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辜道生描述不清楚。
怪怪的,但又有点儿期待见到。
不过楼明章当年“死”时才两岁多, 一眨眼五十多岁了,小孩儿变老人,辜道生觉得落差太大,真见到了不一定敢认。
楼家产业非常庞大, 五十年过去屹立不倒,楼广睿之后楼家就没人了,目前看来当年只剩下楼明章一根独苗儿。
一个两岁婴儿, 经过50年的努力,重新让楼家变得瞩目,绝对是个人物。
他怎么活下来的?
楼教授将车停进车库, 辜道生跟他走在这座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庄园里,一边暗暗感叹楼明章厉害,一边带着那种奇怪又期待的心情走了一路。
他们没直接回房子里, 而是先去了花园。
夏天正是许多花卉争奇斗艳的季节,两人没走到地方, 辜道生就远远地看见了一整片姹紫嫣红的地方。
面积很大,红红绿绿的花做了花墙,点缀出了绚烂多彩、旺盛的生命力。
花园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面, 一个站在轮椅后面。
温婉知性的女人腿上虚虚地搭着一张薄毯,由轮椅代步。
她有着过脸短发,发梢有点天然卷的弧度, 放大了她身上那种温婉到令人不安的忧郁气质。
花墙上开着一片浅绿色的月季,女人伸出苍白的手, 轻轻托起一支因为花朵盛开得太大、而垂下头的花儿,紧接着一把攥住了它,揉搓得粉碎。
浅绿色的汁液弄脏了她柔弱纤细的手,花叶与茎上的微小植刺扎破她的指腹,红色血珠冒出一颗,坠落在粉碎的花瓣上。
楼明章扶着轮椅,低头看了看那颗血珠,等女人发泄好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来,掏出一枚月白色的手帕,拉起女人的手轻轻擦拭着:“灵英,怎么这么不小心,会疼的。”
叫灵英的女人抽回手,捶打自己没用的双腿,几乎是乞求般地说:“你让我去死吧,让我死吧好不好。楼先生,别对我这么好了,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们侧对着入口,辜道生看不全两人身影,就在他等不及走到跟前,所以极力远眺想多看到楼明章现在是什么样子时,那声楼先生让他一咯噔。
无数不美好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咬着辜道生的神经。
“又说胡话了。”楼明章轻声细语地说,他把章灵英的手捂在手心,很轻地摩挲,“只是暂时走不了路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肯定会好。你走了我怎么办啊?灵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带你去看儿子好不好?将倾还是很想你的。”
章灵英往外抽手的动作突兀一顿,手腕放弃地垂在腿边,看着像是主动把手往楼明章手里塞了塞,冷漠地说:“我不去。他根本不爱我。他的妈妈是一个废物,他最讨厌的就是我了,干嘛让他看见我这幅……”
“胡说。”楼明章道,“是不是有人跟你乱说……”
他的话音蓦地止住了,朝后方扭脸,站起来,看到楼教授招呼不打一声,突然来到这儿并不意外,刚才对章灵英的无奈转变为了喜悦:“你回来了啊。”
楼明章今年52岁,这是辜道生通过加减法算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楼家鬼溯是50年前的事,他从楼明章脸上真的看不出中老年人的痕迹。
50年的岁月,在楼明章身上仿佛平白无故少了10年,让他看起来最多40岁。
只要不做夸张的表情,脸上看不出皱纹,只有两鬓的白发昭示着时间对他做过什么。
面对这样的长辈叫一声伯父很正常,可是辜道生见过楼明章两岁的模样,他还叫过自己十二小妈呢,所情所景历历在目,那句伯父光只是用脑子想想就令人别扭。
但又不能听楼教授的,直接叫名字不礼貌。
什么都不叫也不礼貌……
辜道生一时纠结住了,在外人眼里,他这幅样子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庄园,有些应接不暇,所以才傻在了那儿。
楼明章说:“今天你带朋友回来了……”
原本随便掠向辜道生的眸光倏地凝住,楼明章定定地看向了辜道生那张脸,问楼教授:“你朋友?”
“我爱人。”楼教授说。
楼明章松开了轮椅推手,语气不再不疾不徐,依旧凝着辜道生,问:“你叫什么?”
“……楼先生你好。”辜道生硬着头皮打招呼。
楼明章说:“我认识你。”
辜道生:“你认错人了。”
记忆具有欺骗性。
时间愈久,记忆愈美好。
一个两岁的孩子记性再好能记得什么?他记得的辜道生肯定是假想里的辜道生,不可能是真正的辜道生。
他不可能“认识”。
“抱歉,你好像有点儿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楼明章捏了捏眉心,“我确实认错了。”
他低头问章灵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热不热,推起轮椅走向不远处的房子,对身后的楼教授说:“现在是暑假,你最近肯定不忙了吧,和你爱人在这住段时间?我让人把房间给你打扫好,今晚住下吧。”
这里和50年前的楼家完全不一样,建筑是欧式风格。
章灵英双手交握,有些小心地转头看楼教授,眼睛里没有对儿子的喜悦,像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真看到了楼教授的衣服,没看到脸呢,她又急忙将头扭了回去,短发擦着脸向前,门一样地关住五官,只能让人看到她一小部分鼻梁与下巴,微微抽搐着。
“你这得是多长时间回来一次啊,怎么伯母那样看你。”辜道生挨着楼教授胳膊,小声问。
再不说点儿话他就炸了,气氛好怪。
楼教授低头,学着辜道生的样子小声答:“每年暑假会回来几天,有时候不回。”
“有时候是多少时候?”
楼教授想想:“七八年?”
辜道生:“……”
和自己父母七八年不见,搁谁身上谁不生疏啊。
怪不得章灵英觉得楼教授是陌生人,只从外形看,楼教授绝非良善之辈,是挺能震慑人的。
楼教授被他呆滞的神情逗笑了,手背抚他脸:“先住吧,等住几天你大概就知道了。”
“你们先回房间吧,等晚饭做好我让人喊你们,我带你妈妈去看看将倾。”楼明章说。
楼教授的房间很大,窗户几乎占半面墙,朝南,采光好。
往窗边一站能俯瞰到整个花园的风光,美不胜收。
花园上面是仿佛掉下来的天空,在视觉上离地面非常近,大片火烧云燎着半边天,咬住天与地的分界线,火烧云的红色流下来,各种颜色的花像被泼上了一大碗鸡血。
是美的,可莫名透着不祥。
辜道生手扶窗台,问:“这些花是谁种的啊?”
“楼明章。”楼教授在他身后回答。
辜道生意外:“他长大后这么喜欢种花?”
楼教授:“嗯。”
“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嗯。”
辜道生突然想到楼广睿,胸口一阵窒息,警惕地问:“楼明章娶了几个老婆?”
“就一个。”楼教授拂开轻纱窗帘,微风吹进来时老是蹭到辜道生的脸,轻笑一声,“世上没有那么多楼广睿。他和章女士结婚三十年,感情始终如一,每天都拿刚恋爱时的热情与忠贞对待章女士。”
不是楼广睿就好……说得也是,楼明章逃离楼家时太小,肯定都不记得他那个混账爹长什么样子了吧。
辜道生松了口气,蹙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那他们为什么对你不好?”
他说得很笃定,笃定到楼教授绝对是那个被欺凌的好人。
楼教授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靠近了辜道生,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笼罩,“为什么不是我不够好呢?”
“不可能。你……”
楼教授咬住了辜道生的唇。
他们刚回来就亲嘴儿,不太好吧……辜道生下意识要推楼教授,让他晚上没其他人再亲,一抬眼看到楼教授低垂的、似乎受伤的眉眼,心里没来由地一闷。
好像没有人要他,所以他要靠迫不及待地亲吻辜道生,才能真实地感受到他存在。
辜道生手上一松,攀住楼教授的肩膀,闭上眼睛张开嘴。
外面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楼明章推着章灵英上楼来了,楼下有电梯,电梯门打开,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行时有辘辘声,经过了楼教授的卧室门。
声音特别近,给人一种楼明章随时会停下来敲门的错觉。
在自己房间和自己的男人接吻,辜道生并不会感到害羞,他憋着声儿呢,但一想外面的人是楼明章,就很别扭。
他下意识地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看向紧闭房门。
恍然看见了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他没心没肺地玩着纸飞机,能看到死去的小妈们,害怕楼广睿,也怕楼红尘。
在楼红尘因为辜道生忘记穿鞋,而“冒犯”辜道生时,楼明章头大身子小的身体、悄悄地在门口探出来,喜闻乐见地看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听到楼红尘说相信我、我会永远对你好,楼明章嘻嘻地笑着说:“不要相信他哦。”
“当当当——”
辜道生睁开了眼睛,肩颈微微一哆嗦。
楼教授揉揉他的后颈,安抚没事。
楼明章站在门口,温着声说道:“你爱人——你朋友说他叫辜道生,我刚刚想起来……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出门后楼教授既冷漠又似笑非笑地向楼明章强调了“辜道生是我爱人”这件很好记的事。
晚饭席间。
“你去过环巷路吗?那里是楼家的旧址。”楼明章往章灵英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菜,脸扭向辜道生说道,“三十年前那里拆迁充公,变成了商业区,不然他还能带你去看看。”
这个“他”指的是楼教授。
辜道生捧着碗,接住楼教授夹来的排骨,心想不用带,我自己就咻地一下去了,差点儿死在里面。坐得离楼教授近了点,一本正经地说:“没去过,我刚来城里呢,以前只是个住在山上的人,对这儿有什么路还不熟。”
不算胡说八道,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楼明章低声:“这样啊。”
饭桌是长方形的,辜道生和楼教授坐一边,楼明章和章灵英坐对面,佣人远远地在角落里站着,随时等待一家之主吩咐,安静地宛若假人。
辜道生悄悄问楼教授:“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啊?”
楼教授看了一圈,自己在这儿住过那么多年,没发现桌上少了谁,用眼神表达疑惑。
“将倾啊——楼明章在花园里不是对你母亲……是对章女士说,要带她去看将倾吗?”辜道生脑袋凑得更近,几乎和楼教授说悄悄话,不让第三个人听见。
“你们是一家人,那他就是叫楼将倾?是不是你弟弟?他怎么不来吃晚饭啊?”
楼教授许久没说话,盯着辜道生的嘴看,好像不明白他刚才说了哪个人的名字。
“你是在问将倾吗?”楼明章说,“他身体差,所以从小脾气不太好,现在15岁了脾气更差,动不动发火砸东西,今天刚安静一点……抱歉,说多了。”
“他不喜欢和大家一块儿吃饭,一会儿有佣人送到房间,我们不用管他。”
辜道生:“……哦。”
说这么小声都能听见?辜道生表情有点儿见鬼,不再和楼教授说悄悄话了,开了天师眼暗中观察楼家。
这儿没有鬼,全是人。
“你听说过楼广睿吗?”楼明章突然问道。
“……”
辜道生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瓮声说:“没有。”
“楼红尘呢?听说过吗?”
辜道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教授,暗示楼明章说你呢,这问题应该你回答啊。
但楼教授目不斜视,装作没听见。
辜道生赫然清醒,从楼家鬼溯出来以后被“前世今生”弄傻了,他自动将楼教授和楼红尘代入成了一个人。
可是就像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辜道生”一样,楼教授又怎么可能是楼红尘呢。
“没有。”辜道生回得心惊肉跳。
章灵英听他们说话无聊,把饭弄在盖腿的毛毯上,楼明章丝毫不在意,温柔地垂首对章灵英说:“要好好吃饭。”
让佣人拿来一条新毯子,给她换上。
脏毛毯还没离开腿,新毛毯就丝滑地盖了上去,一道铁箍一样的银色铁带在章灵英的腿上一闪而过,特别奇怪,辜道生疑心自己看错了。
“你今年多大?18岁?年龄还小,没听说过也正常,反正都是一些楼家丑闻。家丑不可外扬,不听也罢,”楼明章拍拍章灵英的腿,让她相信她以后还能走路,“我父亲楼广睿,早年间不是大陆人,他那边可以娶好几任妻子,他的第十二任妻子不是女人是男人,好像就是叫辜道生——和你同名呢。”
楼明章对辜道生笑了笑,长辈般慈爱:“不知道你和我的十二小妈辜道生,是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用同一个名字的关系呗。
辜道生被楼明章的怪异态度弄得头皮发麻,刚回到卧室就问楼教授:“他记性那么好啊?两岁就能记得我名字,我在鬼溯待了一个月,但我跟他就相处了两三次,他怎么会记得那么多?连楼广睿娶了十二个老婆,而不是两个老婆都记得。”
“那么关心他干什么,他想记得多少就记多少。”楼教授不想提楼明章,更不想和辜道生探讨关于楼明章的话题,揽着他去浴室洗漱。
辜道生还想再问,不一会儿就只能哼哼了。
热水哗哗流淌的声响裡,辜道生嘴裡哪儿还能提起第二个男人的名字。
只能一遍遍说教授轻啊……
教授慢……點……
教授不……要……
“水到裡面好燙,一点儿都不舒服。”辜道生拢緊浴袍,郁悶地往被子里一趴。
昏昏慾睡。
热汽蒸得骨头泛懒,辜道生轻轻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睫。
楼教授自身后覆上來,亲亲他的耳,大手搭在了辜道生腰間,自下而上一撩他浴袍:“那听你的,来点舒服的。”
剛用過,正軟和。
跟泡烂的麵包似的。
進去暢通無阻。
辜道生小腿猛地一抽,整个人一激灵,拧眉闷哼,不可思議地重新睁开眼,回头就要大骂教授是趁人之危的混賬。
哪儿有不说一声的!
脹亖了。
但嘴巴刚启开就被噙住。
辜道生双肘撑着被面,下巴被掐,背不得不上抬,过肩的半长发散着,掩住了肩頸的顏色。
由于姿勢太別扭不舒服,辜道生很快有些喘不上气,一声抗议的嗯音洩露而出。
他格挡着去推楼教授,楼教授随手一拂,就将他的拒绝轻飘飘鼎散,加重了攻击,辜道生瞬間绷紧了肌肉。
“嘶……”楼教授嘴角破了个小口,有淡淡的血腥味儿蔓延開,他舔了下伤口,也不知道是在说嘴角还是在意有所指,“想把我咬断是不是?”
辜道生的眉毛长得非常秀气漂亮,长长两道,黛黑,但又不过分浓郁,几乎延伸到鬓边,眉心微微皱起时长眉轻拧,拢起一点高度,这时眼睛也会跟着眯细了,似乎在从眼缝儿里看人,目光有点儿散。
入神的,迷離的。
特别惹人注目。
他眉心靠拢的弧度似乎是个開关,很好玩儿。
猛地给一下就皱得更緊一点儿,离开时稍微松懈,以为要被放過了,想放松。
这时再比上次更劇烈地给一下,他眉心就登时皱得更緊,連嘴巴都微微張開,小口但急切地出气吸气。
“你在说什么废……”辜道生啊了一声。
楼教授不让他说话了。
辜道生不理解,怎么白昼驰一把他带回家就迫不及待,要不是他坚持,他们昨晚当着一个牌位的面就得直接上演不雅闹剧。
而楼教授把他领回家后也迫不及待,晚饭前就亲亲,要是楼明章不突然敲门,楼教授都不一定会下楼。
晚饭后刚上来,洗漱和淦辜道生放到一起,洗完了不睡觉还要继续。
这又不是他们自己家。
要是楼明章再过来敲第二次门怎么办?
“当当当——”
辜道生高昂地“啊”了声。
短促破碎,有点儿发尖。
被子在同一时刻脏了。
他趕緊捂住嘴巴,以为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迷茫地眨着眼瞪楼教授,眼眶紅得要哭。
丢脸地哭,他不活了啊!
让黑白无常过来勾了他吧。
趁早死了算了。
羞憤慾死得太真情实感,楼教授低低地笑出声來,稀罕地托住辜道生的下巴,将他埋进被里的脸捧出來,往左边一掰,让他看房门后面贴着的一张隔音符。
“你能听见他敲门,他听不见你,怕什么,”楼教授说,摸了摸辜道生潮津津的发,几乎是恶趣味地呵了声,“就算听见又怎么样?”
“没有这种爱好!”辜道生没好气地回怼,但他又活了,就也笑了。担心楼教授一会儿又乱来,他提前给教授甜头,特别硬气地亲了男人一口,嘴巴几乎是撞上去的,望楼教授好自为之。
“楼明章又要干嘛?”辜道生没听到人说话,但直觉里认为他还在门口,悄悄竖起了耳朵。
楼教授扯住辜道生胳膊,拉他起來:“谁知道呢,管他干什么。”靠住床头,随意地拍了拍辜道生的腿,“自己坐。”
“……”
辜道生为难地看了一眼隔音符,怕不照做教授就撤掉它。
虽然楼教授并没有直接这么威胁,但辜道生小人之心,断定楼教授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男人,不敢赌。
他扶着楼教授的髋骨,手掌往中间游弋,撑住。
浴袍往下,堆在一块儿,泛着月光般的柔和光芒。
坐好了。
一张透明符打了出去。
楼教授掐住辜道生换了个方向,原地转一圈,火烧火燎,辜道生膝蓋被大手掰着,没有貼合并住,張嘴无声。
瞪人都没有力气。
坚实的漆紅房门突然变成一扇“透明”玻璃,只见门外的楼明章正微侧着身子将一只耳朵附在门上,神情堪称严肃,这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吓死小辜道生了。
浴袍阵亡也深染肮脏。
辜道生在50年前的楼家为了近距离观察大厉鬼与大天师斗法的战况,就弄了这样一面“透明墙”出来。
里面能看外面,外面不能看里面。
辜道生咬着牙:“楼明章现在这么變态?他到底想干嘛?”
“他又不是现在这样,他小时候就这样吧。”楼教授在身后亲密地拥着辜道生,提醒,“楼广睿活着时,都领着他看过什么东西,你忘了吗?”
辜道生惊:“一直没改?”
“很难吧。”楼教授冷笑。
人就是贱的,永远不会放过自己,记痛苦总比记幸福多。
等被回忆过无数遍的痛苦折磨出神经症,想原谅、饶恕,但他早已经陷在里面变成了曾经痛恨的人。
“那你呢?”辜道生咬紧的牙关没松。
楼教授颠他一下:“嗯?我什么?”
“你这么變态是为什么?”
“哈……”楼教授低头,下巴垫在辜道生肩窝,侧脸深嗅他身上香味,“我天生的。”
“……”
翌日辜道生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