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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投奔红巾军把汇州做成

汪意男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满眼都是戾气。

袁县丞恐慌道:“请明府三思啊,杀年司功容易,可是杀了之后,万一红巾军打过来了,明府可曾想过应对之策?

“现在朝廷忙着平蜀地之乱,也正是因为无暇顾及,那帮乱民才敢为所欲为。

“一旦红巾军过来,咱们桐丘势必遭殃,到那时,可等不了朝廷发兵营救了。”

汪意男不服气道:“一群无耻暴徒,难道就这样顺了他们的意?”

袁县丞道:“只是暂且低头罢了,那金都和遂安之所以臣服,估计也是表面形式,只待朝廷发兵来,再与红巾军清账也不迟。

“可若这时候明府出头,势必成为箭靶子,实在对桐丘不利啊。不止明府要遭殃,桐丘百姓也会遭殃。

“依属下之见,还不如暂且避其锋芒,静待翻身的时机,看后续情况如何。”

汪意男背着手来回踱步,似乎在考量其中的可行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道:“可是听年司功的那些话,似乎知道我们桐丘发生过民乱,我就怕他生事。”

袁县丞:“这题其实也容易解。”

汪意男诧异,“此话何解?”

袁县丞当即上前,把心中的想法细说一番。

起先汪意男不同意,后来仔细斟酌,似乎有点道理。

只要朝廷派兵过来,提前做出通报,定不至于遭殃。反正汇州那么多县,又不是他一家臣服。

悟明白这个道理后,翌日汪意男亲自走了一趟官驿,主动与年贤宁说起扶阳乡的民乱。

汪意男连连叹气,说话的口气跟昨日完全不一。

“实不相瞒,朝廷赋重,百姓苦不堪言,作为地方上的父母官,我亦是为难呐。”

年贤宁仍旧是一副淡然模样,客观道:“现如今年年征战,军用开支巨大,百姓确实艰苦。”

汪意男顺着他的话头,“年司功昨日说扶阳乡发生民乱,确有此事,我正发愁上报到州府。”

听他主动提及,年贤宁倒是挺意外,没有吭声。

汪意男当即同他讲起民乱根由,自然是跟赋税繁重,老百姓日子不好过相关。

年贤宁听过之后,沉吟片刻,方道:“红巾军减赋,无疑是一场及时雨,想来能暂缓官民矛盾。”

汪意男点头。

年贤宁又问:“领头的那些暴民可都抓起来了?”

汪意男道:“在衙门大牢关着的,若说按律令当该诛杀,可是本官实在为难,若是杀了他们,只怕乡里又得继续生乱。

“先前能把他们平定下来可费了不少功夫,请来当地乡绅说服,实在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现在衙门是两头艰难,放人,又怕他们继续生事;不放,扶阳乡村民又讨要说法。

“光靠地方乡绅能压得住一时,但时日长了势必反扑,衙门也没兵丁,只是一些杂役,实难把控局势。”

他就扶阳乡的局势细说了许久,衙门现在是骑虎难下。

年贤宁见他态度温和,说道:“若汪县令不嫌弃,年某倒有法子化解这起矛盾。”

听他这一说,汪意男巴不得甩锅,忙道:“还请年司功指路。”

年贤宁问:“牢里的那些村民可是刺头?”

汪意男点头,“个个都是硬茬儿,有的早年还在外头闯荡过。”

年贤宁轻轻的“哦”了一声,“难怪如此。”又道,“我可否与他们见一见?”

汪意男应道:“当然可以。”

于是当天下午,年贤宁到衙门跟那六个村民见了一回。

年纪最小的才十多岁,其余皆是中青年,个个面有菜色,穷困潦倒。

汪意男说他们是硬骨头,确实不怕死。

话又说回来,都已经发起暴乱了,想必也早就知道会被砍头。

年贤宁跟他们说他是从州府过来的,姓黄的村民横眉冷对,说道:“狗官要杀要剐别啰嗦。”

袁县丞想说什么,年贤宁做打住的手势,“今日我这个狗官来给你们指条活路,你们信不信?”

此话一出,六人面面相觑,压根就不信他的鬼话。

这不,刘姓村民“呸”了一声,“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若不是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我们哪里会生事?”

“对啊,还不是你们不做人,把咱们逼得没了活路走,要不然好端端的捅什么娄子?”

提及暴乱一事,几人非但没有悔改,反而满腹怨言,把责任推到官吏头上。

年贤宁倒也不恼,也用他们说话的语气道:“诸位所言甚有道理,朝廷年年都在打仗,军需巨大,不从你们老百姓头上剥取,难道从我们官吏头上剥取吗?”

这话把几人问住了,一时愤慨道:“狗官不得好死!”

年贤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去考科举当官,不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吗?

“俗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们这些人寒窗苦读,就为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能做那人上人。

“结果好不容易做官了,朝廷赋税繁重,诸位若是当地的父母官,征还是不征?

“征,百姓疾苦奋起反抗,骂我们狗官;不征,朝廷问罪下来,不仅会丢乌纱帽,还会祸及老小。

“唉,这官着实不容易做啊。”

这话引得旁边的袁县丞共鸣,忙道:“年司功所言甚是,我们这些人夹在中间着实为难呐。”

黄姓村民骂道:“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再难,有我们老百姓卖儿卖女艰难?”

年贤宁道:“那到没有,不过现在你们来机会了,因为汇州暂且不归朝廷管了,州府被红巾军攻占,所谓的红巾军也是跟你们一样的乱民。”

听到这话,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因为风声早就传了过来。

年贤宁倒是诧异,“诸位听说过了?”

刘姓村民道:“红巾军迟早会来桐丘把你们这些狗官砍了。”

年贤宁摆手,“他们不会来,现在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

说罢指了指自己,“我年贤宁就是州府以前的官吏,任职司功参军事。”

他们颇觉意外,问道:“你没被砍了?”

年贤宁自嘲道:“年某命大,这会儿还能蹦哒呢。”又道,“这次你们遇到我算是走运,我前来桐丘,就是传达红巾军减赋的政令。”

当即跟他们说起取缔人丁税和减轻徭役的政令,听得几人半信半疑。

他们自然不信,因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红巾军不是朝廷,是一群江湖草莽,似乎又觉得合理,因为讲义气。

几人不由得心潮澎湃,接二连三问他。

年贤宁耐着性子跟他们吹牛,几人对他的印象大大的改观,甚至在听到汪县令愿意违背朝廷冒险施行减赋政令,反而还夸了起来。

袁县丞听得目瞪口呆,一群愚民,真的很容易哄。

年贤宁用他们容易接受的方式道:“诸位能奋起反抗,也是为了当地村民着想,而今政令一下,咱们汇州的老百姓自要轻松许多。

“衙门把你们关进大牢,也是迫不得已。我年某既然来了,便管上一管,说服汪县令放诸位归家。

“若你们也想去往樊城加入红巾军,年某可写引荐信。但有一个要求,得让扶阳乡的村民勿要再生事。”

他耐心说了许多,目的就是把这六人化解,只要把他们招安,扶阳乡就能平息下来。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有了减赋政令和加入红巾军的引荐信,那六人确实温顺许多。

同汪县令提及放人一事,汪意男有些犹豫,怕他们再次生事。

年贤宁道:“若他们再不知好歹,杀了便是。

“只要汪县令把政令发布下去,百姓是不会不知好歹再次闹事的。

“此举就是为了缓和官民紧张,已经在其他地方试验过,效果很好。

“只要民怨得以缓解,那六人就翻不起浪来,且年某给他们引荐信,愿意离开桐丘最好。就算是祸害,也给你引到樊城去了,自有红巾军去收拾。”

最终汪意男经过一番权衡,还是决定放人,把这事平息。

年贤宁果真没有食言,给六人写了引荐信,只要他们想去樊城,可拿引荐信去开路。

几人高兴不已,能捡回性命自是好的。

城里的告示墙张贴着取缔人丁税的政令,不少百姓前去围观,情绪自是高兴的。

甭管减赋是不是朝廷颁发的,都如同久旱逢甘雨,实在因为民生太苦。

那六人回到扶阳乡,村民见他们平安回来,问起衙门里的情形。

刘三郎眼睛亮晶晶的,说城里已经颁布减免人丁税和把徭役减轻至每年只需半月服役,田赋不变,没有田地的都不用缴纳。

村民不信,认为朝廷不会大发慈悲怜悯他们的不容易。

刘三郎道:“这哪是朝廷发善心,是红巾军的政令。”

当即说起樊城州府里的情形,听得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担心道:“这政令能管多久啊,万一朝廷打过来了,咱们不是空欢喜一场吗?”

“嗐,哪管得了那许多,既然衙门说不用交了,那就不用交,等朝廷打过来再说。”

“朝廷怎么不死呢,赶紧死才好!”

这群大字不识的村民个个咒骂,虽然满腹怨愤,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暂时满意了。

殊不知刘三郎几人心思活络了,想加入造反大营。

家里头的人自然不允,因为要掉脑袋。

刘三郎极力说服老父亲,想出去闯一闯。

目前刘家还有老大和老二在,他们守家,他则想谋求出路。

刘父怎么都不允,六十岁的人了,一张脸满是褶子,说道:“三郎打小就不为正,成日东混西混的,婆娘不娶,连一个后人都没有,以后多半要吃苦头。”

刘三郎不以为然,“爹这话说的,大哥和二哥娶媳妇花了不少钱,轮到我老三讨媳妇了,掏不出钱来,又埋怨我没本事。

“嗐,你说我找谁说理去?地里头刨食要那么容易讨媳妇,我早就讨两个三个了,你们自个儿也知道不容易,还天天念叨,有完没完?”

刘母嫌弃道:“你这孙子游手好闲惯了,哪有心思放到正经门路上?

“一天到晚就跟村里的黄皮子鬼混,这回被衙门抓去算你们命大,还能活着回来,下回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刘三郎理直气壮道:“阿娘瞎说,人家州衙里的年司功都给了引荐信,让我们去找红巾军。

“那帮人忒厉害,连衙门都要听他们的话呢,我们就想去投奔,万一能挣出点名堂来呢?”

刘父啐道:“做你的春秋大梦,你以为造反那么容易啊?”

刘三郎回怼道:“爹既然看不起造反的乱民,那你接着去跪朝廷好了,我刘□□正不愿跪!”

这话把刘父刺激到了,抄起门口的扫帚就要打人,刘三郎机灵躲开了。

刘母也骂骂咧咧,她生养了三个儿子,就老三打小就不听话,游手好闲也不为正,简直叫人头痛。

最终刘三郎还是悄悄跑了,偷了家里的钱作路费,伙同几个同村的村民一起前往樊城投军,寻求出路。

春日不知不觉到来,现在王玉筝转行造反,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衙门,刘家宗亲不敢像以前那般接触,生怕惹祸上身。

说不埋怨是假的,自从各地生乱后,织坊生意一落千丈,能活命都不错了,哪里还敢怀念以前的兴旺。

目前也就岭南那边没听到混乱风声,南方大部分地方都乱七八糟。

丝绸之路在这个内乱时代多灾多难,海路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王玉筝无瑕顾及这茬儿,只忙着巩固自己的势力。

得趁着朝廷跟蜀地内耗的间隙筑好汇州这个粮仓根据地。

李鸷他们也不闲着,平日里也会操练,毕竟是一帮江湖草莽,跟正规军比起来还是要差得多,需得提高战斗力才行。

有时候孙三郎会发牢骚,不明白为什么造反了日子反而还过得辛苦了。

李鸷踹了他一脚,骂道:“死蠢,你当造反了就能发财不成?”

孙三郎闭嘴。

李鸷看向操练场上的众人,说道:“老子在中原不知造过多少回反,没有一次不被打跑,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一人道:“那是因为李郎君跑得快。”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李鸷也笑道:“我放你娘的屁,当老子是缩头乌龟不成?”

孙三郎作死道:“老大你若不会跑路,哪能来咱们南方呢?”

李鸷又一脚踹去,“你他娘的懂个屁,十一万人的起义都被打跑了,仅仅是因为怕死跑路吗?!”

这话把众人唬住了。

十一万人的农民起义,那得多大的排场啊?

作者有话说:无

第67章 降维打击草台班子要

李鸷并没有跟他们讲为什么十一万人的起义会垮掉,只说道:“打过去容易,守住难,老子反过那么多场,半数都是栽在守城上,因为没根儿。”

有人好奇问:“那什么才是根儿?”

李鸷指了指脚下,“咱们站的这片土地就是立足的根儿,妻儿老母在汇州,田产家业在汇州,这条烂命也在汇州,这就是根儿,得守住了它,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孙三郎:“那不就是家么?”

李鸷:“也可以这么说,你得把汇州当成家,才能守成,而不是一个劲儿往外头打。

“在场的弟兄们想要过安安稳稳的好日子,就得想法子守住脚下的立足之地,只要有立足之地,就算败了也还有机会爬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州府约束弟兄们勿要扰民,还搞什么减赋去笼络民心,因为要把他们当成咱们的后路。

“我想了许久,为什么中原的起义会接二连三败亡,现在回头看,走到哪里打到哪里,朝廷痛恨,地方百姓也痛恨,听到义军败了拍手叫好。

“但现在汇州不会了,一旦朝廷来把我们赶走,当地人肯定盼着我们还能回来,因为他们得了减赋利益。

“这就是根儿,有了民意,就不容易垮台。”

他似乎是经过深度思考的,也算是后知后觉明白了王玉筝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塑造红巾军的活菩萨形象。

杀富济贫,减轻赋税,不管是不是表面光,至少一系列推下来把汇州稳住了,未曾发生内乱。

之前还嬉皮笑脸的莽汉们听了这些话后,也变得严肃正经起来,因为觉得有道理。

待到草长莺飞的三月份,朝廷在南方遭遇了第一次重创。

蜀地军阀内乱,拒不交赋税,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庞大的军用开支需要赋税支撑,故而拿蜀地开刀也是有依据的。

然而讨伐蜀地却拉拢平昌王夹击通州,使其败亡。

这步棋下得妙极。

但平昌王章显贵却是个妙人儿,他应允朝廷引兵入蜀,想借助朝廷的力量剿灭二藩。

起初朝廷军队对其颇有防范,绝不深入,结果二藩中的安阳王是个狠人。

这出关门打狗也是出自安阳王的手笔。

老儿七十多岁了,身患重病数年,去年朝廷派人来拉拢平昌王,虽然三藩混战,但自己人内乱跟外头打过来还是有区别的。

三巨头迫不得已聚到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那通州算是蜀地的护城河,但盘踞的六万军也令他们忌惮。

三巨头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平昌王应允朝廷发兵夹击通州,先把强敌干掉再说。

现在通州被吞灭,平昌王按计划诱朝廷大军入蜀地,结果人家特别小心,怕有诈。

最开始的时候安阳王长子韦秉群无法理解老父亲为什么惧怕通州,现在才明白其深意。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利用朝廷屠灭通州,无疑是给蜀地减轻了压迫力。

去年安阳王卧病在床就快不行了,因着战事,靠着意志力苟延残喘到今年。

老儿深知自己熬不了多少时日了,把长子叫到床前,同他说道:“待我走后,大郎秘不发丧。”

韦秉群喉头发堵,讷讷道:“爹,现在蜀地危急,全靠你主持大局啊……”

安阳王缓缓闭眼,有些心力交瘁,喃喃自语道:“大郎已经能独当一面,待我走后,且善待你的弟弟们。”

“爹……”

“儿啊,为父最后一次护你一回,蜀地内乱没关系,但万万不能放朝廷那匹恶狼进来,一旦它进蜀地,谁都活不了。”

“可是平昌王他……”

“待我死后,把我的头颅割下,拿给平昌王献给朝廷,必能哄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此话一出,韦秉群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爹,儿做不到!”

安阳王缓缓睁眼,“不过一具皮囊,你叫嚷什么?”又道,“把我的头颅献上去,才能让冯奇民深信我们败退了,只要他们进来,方才有机会全歼,若不然蜀地保不住,韦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韦秉群一脸惊恐,在这个父权世道,割自己父亲头颅献给敌军,那是大逆不道,他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可是安阳王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于他而言,人都已经死了,不过是一具没有魂儿的躯壳罢了。

若能利用这具躯壳换得韦家生存,倒也划算。

一旦他们联手把朝廷军队歼灭,蜀地就能多苟些年头,至少短时日内朝廷不会再动平乱的心思。

稍后幕僚彭有君进屋来,安阳王同他交代后事。

三月中旬的时候,平昌王率军攻打甘津开路。

当时冯奇民只派了三千人马协助。

三藩扣合着给他下套,苦战数日,甘津失陷。

紧接着平昌王再次逼退安阳王大军至资郡,一点点把朝廷往腹地引。

此次带军来的将领冯奇民作战经验丰富,先让平昌王在前头冲锋,他在后方随机应变。

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对方,平昌王既然能与他配合夹击通州,自然也能与蜀地藩王配合打他。

两只老狐狸各自盘算。

平昌王一边懊恼老家伙不容易忽悠,一边硬着头皮跟安阳王大军做戏。

在两军胶着时,一支精锐部队悄悄出发,等候把冯奇民大军拦腰斩断。

直至安阳王老儿病逝,战况才发生了转变。

韦家遵遗嘱咬牙斩下头颅,送至平昌王手中。

当天夜里资郡大败的消息传了出去,安阳王大军再次溃败撤退。

平昌王命人送去安阳王的头颅,起初冯奇民不信,后来经人验证,确实是安阳王的人头。

冯奇民这才愿意相信前线的捷报确实是真的,但他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派出部分军队协助平昌王,后方还留下三万军应援。

结果中了计。

三藩中的任允国派兵联合切断朝廷大军,将其一分为二进行痛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冯奇民措手不及,三藩合力围剿,势必将其歼灭于蜀地。

安阳王老儿的这一计可谓辛辣,以身入局,只为保住蜀地不被朝廷吞噬。

那颗项上人头成为了凝聚三藩的无形力量。

往日三家你来我往争来斗去,现在因着安阳王的舍己,全都拧成了一股绳对外,痛打朝廷大军。

这场恶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尽管冯奇民处于下风,仍是苦苦坚持等待朝廷发兵救援。

然而很遗憾,离蜀地近些的临州刺史张序选择了当睁眼瞎,他去年就跟垚州余广凤结盟了,哪里愿意管闲事。

就这样,朝廷数万大军在蜀地境内被一点点瓦解,一些被屠杀,一些投降,一些逃跑。

直至六月的时候,顽强抵抗的冯奇民被诛杀,宣告彻底败亡。

消息传到京城,天子气得病了一场,从此蜀地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次大败,是朝廷南迁过来经历的第一场惨败,兵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时再无先前的雄心壮志。

各路诸侯隔岸观火看朝廷跟蜀地火拼,他们不惧怕蜀地,因为三藩喜欢窝里斗,关着门内乱,从未打出来过。

现在听到冯奇民大军败亡的消息,各自的心里头都松了口气。

要知道接连灭桑州和通州的气势着实唬人,现在挨了蜀地一顿揍,估计暂且会消停些了。

而汇州这边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仍旧是张昌等人带回来的。

听到朝廷数万大军败阵于蜀地,众人的心情都很好,因为意味着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没心思来处理他们这些散户了。

梁元忠的心情很复杂,因为朝廷的每一次败阵,都意味着大雍走向衰亡的步伐更快了。

他为官三十多载,到底有几分感情在里头。

王玉筝道:“从朝廷南迁过来,接二连三打仗,不知荒芜了多少庄稼地,也不知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梁秀英道:“最艰难的应该是蜀地的老百姓,连连征战,苦不堪言。”

李鸷不关注民生,只觉得那安阳王是个狠人,拿头颅去诓骗敌军深入。

张昌也道:“我听他们说,若不是安阳王的头颅,只怕冯将军不会轻易上当,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信任平昌王。”

男人对战事有着天生的热忱,就这场局中局,套中套讨论了一番。

王玉筝并未参言,只觉心情大好,觉得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的未来更值得期待了。

从去年起义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静悄悄稳固汇州各县。

也有流民陆续加入红巾军,队伍已经壮大至一千四百多人。

甭管这些人里有多少歪瓜裂枣,反正对付地方县衙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具有威慑力,若不然政令也不会推行得顺利。

哪晓得静悄悄发育也被盯上了。

垚州余广凤驻军管控着乾州、汇州等地,去年就知道汇州的起义,因着朝廷讨伐蜀地的战事被吸引,故而并未管这些小型叛乱。

今年蜀地之战落幕,若是蜀地败亡,他就得把皮绷紧点了,朝廷肯定会调转矛头处理他们这些军阀。

万幸的是朝廷受重创,各路诸侯也能喘口气,这才有心思管下头的混乱。

结果听到汇州红巾军攻占樊城州府后,将近一年了该地都没有发生混乱,简直稀奇!

余广凤觉得不对劲,差人过来打听,巡官史道文亲自过来探情况。

目前樊城进出自由,史道文装扮成探亲的寻常百姓入城打探。

当地治安平和,时有见差役巡逻街巷,史道文主仆在客栈下榻。

这些年生意清淡,跑堂小二也不忙,听他的口音不像当地人,好奇问了一嘴。

史道文说是垚州人,过来探亲,因表兄未在家中,暂且在客栈落脚等人。

店小二信以为真,看他言谈举止斯文,谈吐也不俗,猜他是读书人。

史道文笑了笑,说道:“以前读过一阵子,后来到处都乱,家里头供养不起了,想来投奔表亲。”

店小二道:“这两年确实挺乱。”

史道文故意道:“不过我进城来,觉着樊城倒是比垚州还太平呢。”

店小二“嗐”了一声,“也就今年太平些,去年也乱了好一阵子。”顿了顿,“瞧郎君文质彬彬的,倒是可以去衙门碰碰运气。”

史道文好奇问:“什么运气?”

店小二当即把衙门经常招募笔吏一事说了,只要是读书人,能经过面试和笔试考核,就能进衙门当文官,若是干得好,还能晋升成正儿八经的官呢。

史道文半信半疑,“这么容易做官吗?”

店小二点头,“以前朝廷要举人才用,现在樊城秀才都能做官,看郎君说话条理清晰,说不定真能到衙门某个差事。”

史道文露出欢喜的表情,“那敢情好,我远道而来投奔,若真能谋得一分差事,真真是运气好。”

当即又试探问起城里的民生,店小二觉得挺好。

在听到他说红巾军把赋税减轻,史道文又是一惊,问道:“私自减赋,朝廷认吗?”

店小二:“朝廷认不认我不知道,但咱们当地的老百姓认啊,说不交就不交。”又道,“谁不想身上的担子轻些呢?”

史道文只觉得荒诞,一群草莽暴民,居然学着官家的做派笼络民心,还当真有点名堂。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抽空到街巷转了一圈,问当地的粮价,二十二文一斗,明显低于周边城市。

史道文觉得奇怪,稍一打听,才知是州府调平价粮压价。

问起盐价,才一百八十文一斗,明显不是官盐价。

史道文就地方物价仔细探听一番,愈发觉得樊城里的情况跟想象中不一样。

之后他又去往周边县城,盐价不一,但粮价是被调控了的。

乡县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问起当地村民,无不夸赞红巾军有良心,一来就给老百姓减赋。

可见口碑不错。

史道文的神色变得凝重,起初他觉得余广凤多虑了,哪晓得过来才发现这帮“红巾军”比其他起义的乱民要聪明得多。

暂且在当地逗留,把消息放回垚州。

信函被快马加鞭送至余广凤手里,他看过之后,命人把参谋杜远威叫来。

不一会儿杜远威撩起门帘进屋,余广凤坐在榻上,把信函递给他,说道:“闻乐看看这信,从汇州送来的。”

闻乐是杜远威的表字,他上前双手接过,细看之后,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似乎难以置信,“这当真是汇州境内的情形?”

余广凤也觉得不可思议,“史道文亲自去打探的,还能有假?”

杜远威:“不过是一帮乱民,岂有这等本事?”

余广凤缓缓起身,“起先我也是这般想,现在看来,那帮什么红巾军,不得不得防啊。”

杜远威皱眉道:“断断不能容忍他们为所欲为,将军可发兵过去。”

作者有话说:无

第68章 糙娘们她真的太糙

杜远威是个极有谋略之人,认为汇州的那帮红巾军跟寻常义军不一样。

还记得垚州仓南县的农民起义,当时是他过去招安的,但那帮乱民就是简单的乌合之众,只知道起哄,哪里懂得什么笼络民心。

而汇州的红巾军不一样,起义将近一年了,当地非但没有出现混乱,反而还太平安稳,可看其心劲。

杜远威认为提前把苗头掐灭在摇篮里方才能免除祸患,余广凤却认为大可不必。

不过是一群农民起义,且人数也不多,再加之信上说当地州府的治理人是梁元忠,曾在长州做过户曹。

也算能间接解释为什么汇州没乱。

一个曾在府衙当过差的人,自然知晓地方治理,因为有系统性的经验,自要比农民看得长远。

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动兵丁过去,一来对方太弱,用不着他大动干戈;二来带兵走一趟,势必要动用粮草开支,能不费事就尽量不费事。

杜远威还想说什么,余广凤道:“闻乐若实在不放心,你便亲自走一趟汇州去瞧瞧,看看当地究竟是什么情形。

“我的意思是先招安,若那些人不允,再动武,能费口舌就无需动干戈。

“如能谈和,再派兵过去镇守,防止长州等地生变从后方入侵汇州。”

他把心中的布局说得头头是道,杜远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道:“属下领命。”

于是杜远威走了一趟汇州。

秋收后汇州各地征收田赋,正常情况下,一亩地征收两斗栗,贫瘠些的田地则是一斗。

也有缴纳绢布替代。

今年不用交人丁税,百姓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再加之全年算是风调雨顺,产量也还可以。

一般来说田赋分为三份,地方州县自留一份,上供给朝廷一份,还有一份则送使,也就是给垚州驻军的余广凤。

现在红巾军把控汇州,除各县自留的三成外,其余全部入州府正仓,再分出一部分入义仓,用于救灾储备。

想象很美好,结果杜远威来了。

史道文与他在樊城的一处民宅碰头,这处宅子是史道文租赁下来暂住的。

提及余广凤的命令,史道文说道:“先谈和也无妨,看州府是什么反应,倘若不愿意,再打主意也不迟。”

杜远威问道:“城中情形当真如史兄所言那般?”

史道文点头,“就目前来看,樊城治理比垚州要好。”

当即说起民生物价,以及治安秩序,还有安顿流民等等,总体比垚州乾州的情况要好。

杜远威心里头直犯嘀咕,史道文又说起梁元忠,认为是他发挥了大作用。

王玉筝把梁老儿推到幕前的作用也在此刻彰显出来,虽然红巾军是乱民,但也有点朝廷官的正统在里头,总比一帮草莽武夫统领好些。

有梁元忠做挡箭牌,稍稍打消了杜远威想掐灭红巾军在摇篮里的心思。

之后两日他在市井里观察,确实如史道文所说那般,对平民算得上友善。

差人送上拜帖到州府,梁元忠早就有心理准备垚州会派人来,毕竟汇州是隆县藩镇的管辖地。

这会儿王玉筝和李鸷在正仓那边的,接到消息,连忙赶回州府。

梁元忠坐在二堂等他们,神色凝重,梁乾安忐忑道:“垚州来人,定不会轻易而归。”

梁元忠“唔”了一声,梁乾安问:“爹可有应对之策?”

梁元忠过了许久,才道:“我这老儿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又道,“隆县驻军三万,你汇州才千多人,并且还是歪瓜裂枣,难不成打一架?”

梁乾安:“……”

好难。

梁元忠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罢。”

二人从正仓快马加鞭赶回,近来王玉筝已经学会骑马,体格也比以前在刘家强悍了些。

抵达州府,麻利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前往二堂,大步流星。

小关见两人回来,忙迎了上前,说道:“听说垚州来人了,多半不是好事。”

王玉筝皱眉,“人在衙门了?”

小关摇头,“只送了拜帖来。”

王玉筝把马鞭丢给他。

二堂里气氛沉重,听到外头的动静,梁乾安走到门口,随即扭头道:“爹,他们回来了。”

梁元忠打起精神来,他年纪大了,精力难免不济。

两人进屋,梁元忠把拜帖递给他们看。

王玉筝好奇问:“梁老可曾听闻过巡官史道文的来路?”

梁元忠摇头,“这些人多半是余广凤的幕僚,无需朝廷任命。”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看向李鸷道:“咱们好像大祸临头了。”

她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沉重,反而是轻快的,似乎知道头顶上悬着的刀总算落下了。

反正迟早都要落下,着急也没用。

这不,李鸷苦笑道:“听你这语气,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王玉筝无奈道:“害怕也不管用,我原本以为去年就会来人,拖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两人齐齐看向梁元忠,王玉筝问:“梁老有何高见?”

梁元忠摆烂道:“我这老儿能有什么高见,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你总不能让我去打一回。”

王玉筝客观道:“人家是正规军,我们肯定打不过的。”

李鸷皱眉问:“这就降了?”

王玉筝不答反问:“不然呢,把你的那些弟兄们全都赶去送死?”

李鸷:“……”

他似乎难以接受王玉筝滑跪得这么快,梁元忠也接受不了,说道:“去年是谁雄心壮志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王玉筝厚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来咱们这点人没法跟垚州的驻军打,好不容易才凑了一千多兵,哪能送死呢?

“二来汇州经过减赋,总算缓和了官民关系,地方上眼瞅着稳定了,一旦开战,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又得经过一番折腾才能复原。

“咱们费尽心思才把汇州给稳住,总不能一下子又回到从前,什么都白干不是?”

李鸷扶了扶额头,“你可曾想过垚州岂会放任我们红巾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