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觐与,我
吻顺着下颚轮廓落在侧颈上。
姜璃感到一阵吃痛,脖子上被他种下印记。
他的唇放开了她,可手没放开,依旧箍紧了她的腰。
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姜璃这才注意到陆觐与的视线是看向门口的。
他语气算不上和善,淡定中带着微微的挑衅:“别走啊,肖学长,我还要跟你谈谈合作呢。”
姜璃浑身一凛,面色骤然被寒冰冻结了一般,僵硬地转头,看见了肖礼怔怔望向她的通红眼圈。
唇上失去的颜色和脖颈的印记,赤条条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尴尬,羞辱,窘迫,一瞬间的百感交叠,姜璃体会到了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字面意思。
就算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她也想纵身一跃,一了百了。
只有陆觐与在轻松地微笑:“不好意思,约了你来,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姜璃转过身来,不敢再看肖礼的目光,她眼眶也在渗着热气。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跟他说“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像个人尽可夫的骗子。
静默了半晌,肖礼的声音是极力压制后的轻颤:“你是被迫的吗?”
姜璃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着,他的这句话让她眼底的热气化成了水,溢了出来。
都这样了,他还想相信她。
陆觐与轻笑地打着圆场:“阿璃,快跟你学长解释一下,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你是被迫的吗?”
箍在腰间的手掌紧了几分,陆觐与润泽的嗓音丝毫没有压迫感,但姜璃却感觉,只要自己回答错一个字,他就会拧断她的腰。
她腰不会被轻易扭断,她也不在乎腰是否被扭断。
但她怕他会用阴招对付肖礼,肖礼是整个事件里最无辜的,是她错估了形势,无端招惹了他。
姜璃咽下哭腔,但囔囔的鼻音出卖了她此刻的状态:“不是被迫的。”
陆觐与:“肖学长听到了?我若是能强迫她三年,早就被抓进去了。”
肖礼颤抖的声音快碎了,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给姜璃留足了体面。
陆觐与却还在挽留:“肖学长进来聊啊,不是想跟我们合作吗?”
肖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陆觐与终于按了遥控按钮,办公室的门缓缓关合,彻底落了锁。
腰上的力道松了,姜璃闭了闭眼,一滴泪滑下。
纸巾轻柔地在她脸上擦拭。
“姜璃,我只允许你这一次,不准再为别的男人流眼泪。”
陆觐与的声音慢条斯理,但警告的力度一点不弱。
逃离的想法在此刻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一种混合着自尊的欲念要破壳而出,她已无暇顾及什么分手费了,只想拾起那点可怜的尊严,逃到他控制不到的地方。
“陆觐与,我们分开吧。”
他的身形蓦然一顿,从容的姿态切换成了怔愣,神色敛沉进而阴郁。
擦泪的手将纸巾攥到手心里,蓦然捏紧她的下颚,逼迫她抬眼看着他。
“因为你那个肖学长?你别告诉我,你真对他动心了。”
姜璃红着眼底瞥向他的目光带着厌恶。
他似乎也看出来了,捏着她下颚的手指不由得用了力,似乎想将她眼底的厌恶捏碎。
姜璃:“跟任何人无关,我只是……”
只是受够你了!再也不想在你面前忍耐,卑躬屈膝,再也不想听你的任何无理要求了!
这些心里话姜璃还是能说出口,话被陆觐与堵在了唇舌间。
他将她压在桌子上,文件悉数散落在地,她拼命扭动着身子反抗他,双手被擒住,
他的十指穿过她的指缝间,举过头顶,房间里充斥着她撕心裂肺地吼叫声。
“陆觐与,你还把我当个人吗?”
他略显粗鲁的动作停住,放开了她,通红泛着泪的双眼怒瞪着他。
电动窗帘刚被关上又打开,窗外华灯璀璨。
姜璃系好了被扯开的纽扣跳下桌子。
陆觐与弯腰捡起她的鞋,将她又重新抱回了桌子上。
他一手托起她的脚,认真地将珍珠绑带的高跟鞋穿上。
他低垂着眼,喘匀了呼吸,声音沉柔:“不要闹脾气,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鞋子被穿好,姜璃平静了下来,她失焦的双眸又重新注视起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你答应我的,九位数的分手费,还作数吗?”
陆觐与抬眸对上她的双眼,顿了顿,才缓声道:“还记得这事呢?”
姜璃在要他的承诺:“作数吗?”
他轻轻颔首,这次回答得毫不迟疑:“当然。”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踩回了地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朝门口走去。
陆觐与叫住了她:“问分手费什么意思?”
姜璃已面色如常,言简意赅地说:“想拥有九位数存款的意思。”
—
接下来的几日,陆觐与看似正常了,实则越来越变态。
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三分钟能出现在他面前的距离内自由活动。
手机要每天定时三次检查,位置共享要24小时开着,接的每一通电话都要在他面前。
这样被监视了三天,由于她的“表现良好”,终于获得了“减刑”。
可以在以他为中心的一平方公里范围内自由活动,但超过半公里要开位置共享。
手机每天只查一次了,接打电话不必都在他面前,但他会去通信app上查看原始的通话记录。
他出门她必须跟着,她开门取个外卖他都要确认外卖是不是她本人点的。
他自己脚踏两条船,所以看谁都不忠诚。
我即世界。
但莫名其妙地,落在公司同事眼里,她竟成了黏人精。
公司有个没有领导的小群,其实也不算小,200多人呢。
姜璃忘了自己是怎么用小号混进去的了,一直在群里潜伏没暴露过。
这个群都是匿名的,平时就是抱怨抱怨加班,吐槽吐槽领导,当然吐槽最多的就是姜璃。
今天小群里依然热闹,上班打卡后的第一条信息就是骂姜璃的。
【你们发没发现狐狸精最近特别黏着陆总】
【有危机感了呗,初恋姐要回来了】
初恋姐这个代称就是从这个群里学的。
【我好期待啊!想看狐狸精大战初恋姐】
【狐狸精能战赢吗?】
【战不赢就当三姐呗】
看到这姜璃黑了脸。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最终的命运是当三。
尤其是陆觐与。
他的打算就是让她当情人,所以他那么轻易许诺九位数的分手费,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给!
姜璃理解了梁山泊108位好汉揭竿而起时的决心。
不逼到绝路上,谁又能不顾生死的孤注一掷呢!
他逼她,她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觐与要开个重要的会议,按照姜璃以往的行事风格,肯定矜矜业业地准备会议,做好本职工作。
现在她想明白了,自己就是太懂事,太让陆觐与省心了,所以他才不想打发她。
她想自由,想要分手费,要迈出的第一步就是,“作”。
临开会之前,她进了办公室把门锁好。
迎上陆觐与的目光,她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腕,把签字笔仍在桌子上,姿态略显扭捏。
“我太累了,想休息半天。”
陆觐与凝了她几秒,颔首道:“好。”
姜璃摇着他的手,夹着嗓子:“我还要你陪我~”
陆觐与眯了眯眼,抬手摸在她的额头上,又放回自己的额头上。
姜璃扯过他的手:“我没病。”
陆觐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这么反常,我很难相信你没病。”
姜璃:……
怪她之前太正常了。
但这三年的表演经验能支撑她硬着头皮演完:“我不管嘛~你必须陪我!”
他蹙眉盯着她:“”我不管你是谁,马上从姜璃的身上下来!”
姜璃:……
她放开了他的手,不管不顾地,有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破罐破摔感。
“就要你陪我!”
陆觐与又观察了她片刻,终于接受了现实似的,开口道:“马上开会了。”
姜璃坚持着:“那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逛街,你不是不让我离开你太远吗?所以你得陪我去。”
她其实有点紧张。
做好了他发火训斥她不分场合不懂事。
可他只是凝了她半晌,随即轻叹了口气,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黑卡,反握住她的手,将卡放在她的手上。
“我叫人陪你去,等开完会我就去陪你,好吗?”
他语气里的妥协和纵容,让她怔愣一瞬。
视线落在那张黑卡上,一时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作的还不够狠。
不过看到陆觐与找的陪她的人是施楠时,她突然眼前一亮,陆觐与好像挺信任施楠的。
姜璃自然知道他不会陪自己去逛街,这个会议涉及三方代表,好不容易约的时间,不可能任性取消或延后。
她只是想让他对自己厌烦,但厌烦也需要积累。
按照他的性格估算,忍不过三次就会主动来给她分手费让她滚。
姜璃拿着黑卡在商场里转悠的时候,透过试衣镜看见施楠静静地等在一边,不多言不多语,像个保镖一样。
她挑选了一件挺适合施楠风格的套装,朝她招招手:“施楠,你试一下这个。”
施楠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
姜璃也不啰嗦,直接跟销售说:“那就直接包起来吧。”
施楠终于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真的不要,姜总助。”
姜璃:“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我也不会告诉陆总,这钱权当是你替我花了。”
施楠眼里闪过疑惑,但她什么也没问,只一个劲的说:“我真的不要。”
姜璃不再理会她,把自己试过的衣服都买了,因为她穿每件都挺好看的。
每到一个店,都会给施楠也买一样。
一路逛下来,她自己买的已经数不清了,给施楠买了五件衣服,三个包包,两双鞋子,还有一块手表。
看着硬塞进手中大几十万的东西,施楠终于憋不住了,很有心理负担地开了口:“姜总助,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办?”
姜璃笑了:“是有事求你,我想把我的工作交接给你。”
施楠有点懵:“交接……工作?”
姜璃:“先别急着拒绝我,是这样的,过几天我或许会突然辞职,我这人责任心比较重,做不到不交接工作就直接消失,所以我想先交接给一个可靠的人,然后等陆总再招聘到合适的总助后,再由这个可靠的人转交接给新总助。”
姜璃见她神色凝重,又说道:“不用你签任何交接单,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就行。”
施楠沉吟着,姜璃没再打扰她,静静等着她。
半晌后,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
施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要辞职,但她什么也没多问。
姜璃很喜欢她这种不多话却什么都明白的性格,转身进了下一家门店。
正在会议室里开会的陆觐与,听着PPT,瞟着震动不停的手机,全是消费短信。
过了二十多分钟,消费信息停止了。
等了等,他拿起手机发了信息。
【陆觐与:还在逛街吗?】
姜璃收到陆觐与的询问信息时,瞟了一眼施楠,她也在回信息。
姜璃喝了口冰凉的青提柚子,问道:“陆觐与给你发信息了吗?”
施楠的手指顿了顿,她正在给陆觐与回信息,汇报她们的行程。
姜璃蓦然一笑,没再继续问,给陆觐与回了信息。
【姜璃:我跟施楠逛累了,坐着喝东西呢,你什么时候能来陪我啊?】
【陆觐与:现在】
【姜璃:?】
他们会议结束了?
【陆觐与:怎么了?不是你缠着我陪你吗?】
【姜璃:我就是很惊喜,但是我已经逛累了,我要回去了】
【陆觐与:我马上到了】
施楠解放了,姜璃看着施楠迫不及待离开的身影,有点幽怨地瞥了眼站在身边的陆觐与。
“我真的有点累了,不逛了。”
“你从来不提要求,第一次要求我陪你逛街,很难得,我必须满足你。”
姜璃怀疑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在报复她。
可陆觐与又很认真地在陪她试穿,帮她挑选,给出很中肯的建议,甚至比她还有耐心。
这让姜璃很矛盾,在享受的同时又很担忧,他如果一直这么有耐心怎么办?
她决定继续逛,她得挑战陆觐与的忍耐极限。
逛到了天黑,姜璃率先败下阵来,已经对所有东西都麻木了,分不出好坏了。
她听着店里钢琴师现场弹奏的轻音乐都觉得聒噪,整个人晕乎乎的,全靠着一股要熬死对方的执念在硬撑着。
晚上八点,姜璃算了一下,整整逛了六个小时。
从时间上看其实还好,但对于一个平时不怎么喜欢逛街的人来说,已经双眼发直,浑身酸疼了。
她能感觉到陆觐与也是疲惫的,但是他一点没表现出疲惫的样子,还主动去开车。
姜璃把车座放平,躺在车里觉得回了点血。
侧头看着认真开车的陆觐与,她突然问道:“阿与,如果我以后都这么黏着你,你会不会烦啊?”
陆觐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毫不意外地颔首道:“肯定会。”
姜璃挑了下眉,理想中的答案就这样被他说了出来。
他确实不屑对她撒谎,她还得再接再厉。
随着车子平稳的行驶,姜璃忍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到了江水湾。
困意还没消散,姜璃脱了鞋赤脚冲到沙发上躺下。
陆觐与分了两次才把她今天买的东西全部搬上楼。
姜璃睁开一只眼看着他把大小购物袋拎进衣帽间,暗暗后悔。
刚把这里的东西都清理回她的出租屋,又添了这么多。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车上睡了的缘故,此时她睡不着,但又不愿意起来。
陆觐与放好衣服后,走过来半蹲在她身前,把遮在脸上的发丝拨开,声音轻柔得让她心中一动。
“起来洗个澡,我点了餐,吃完再睡。”
姜璃摇着头:“等会,我再眯一会。”
他起身没有催她,兀自去洗了澡,换了家居服,抱着电脑坐到了她身边。
头被他抬了起来,放在他的腿上,脖颈恰好搭在上面,很舒适。
他对她动作很轻柔,但拿手机按下语音条时,说话的语气满是烦躁:“我说十分钟后会议,人还没通知全吗?”
他平时可是立的温和人设啊,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她都能想象到对面的慌乱和自责。
估计是累的,她累了直接睡觉,他却还要加班开会。
不过姜璃更共情那些被他临时叫来开会的同事们。
电脑被他放在边几上,开了视频会议,但是没开他自己的摄像头。
电脑里传出汇报的声音:“陆总晚上好,各位领导晚上好……”
姜璃又闭上了眼睛,会议汇报很催眠,她昏昏欲睡时感受到陆觐与给她盖上了毯子。
她蜷缩了一下身子,他温热的手覆在她略有些冰凉的肩膀上,把冷气调小了些。
姜璃感到了短暂的温馨。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抬头看了眼电脑,会议应该是中途休息了,关了静音。
终于调整到更加舒服的姿势,姜璃轻喃着心里话:“你越来越会照顾人了,嫁给你应该会很幸福。”
初恋姐肯定会很幸福的。
陆觐与没回答她的话,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会议再次继续,陆觐与的态度却发生了大转变。
不仅不烦躁,温润中还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好,现在会议继续,这么晚辛苦大家了,刘经理给大家填报个额外加班补助。”
现在同事们也幸福了。
唯一不幸福的姜璃睡着了。
—
第二天还是黏人精的战术。
但当姜璃发现,陆觐与真的会把不那么紧急的工作推掉陪她时,却有点不敢了。
实在是不想再跟他逛街了,也不想去吃饭,更不想去景点或者游乐场。
这些事跟朋友做或许很快乐,跟他这种很爱挑刺的事儿精一起,就让人烦躁。
姜璃及时调整战略,只在公司作了。
不管陆觐与要去干什么,她都要形影不离。
她一早就把自己的电脑和文件搬到了他的办公室,坐在他对面办公。
陆觐与面对面地看着她,在等她一个解释。
姜璃拢了拢长发,露出精致的锁骨,莞尔一笑,十分坦然地说:“我得时时刻刻看着你才有工作效率。”
陆觐皱眉,露出十分不赞同的神色:“你会打扰我工作。”
姜璃满不在乎:“我就得时刻跟你在一起。”
他皱眉看了她半晌,没说什么,也没把她撵出去。
项目总或是高管来汇报工作,她就挪到办公桌的旁侧,也不离开。
迎上大家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姜璃十分坦然。
反正她名声也不可能更糟了,最多再加一个黏人精的称号,对她的伤害值为零。
但他们汇报工作实在是太枯燥冗长了,陆觐与还要求他们用数据说话,少谈主观臆断。
姜璃打了三个哈欠后,有点忍不住了,借口去卫生间躲出去给自己做了杯冰拿铁。
没想到,打败她的是数据。
她拿着冰拿铁走到办公室门口顿住了,自己拿着一杯咖啡进去会不会被陆觐与要求给屋里每人做一杯。
她身为助理,做咖啡是她的本职工作,也不太好推脱。
要不喝完再进去吧。
她出来时门没关严,所以站在了门的侧面,靠在墙上喝了一口,都不用咖啡因提神,单是冰凉的口感就很提神。
里面好像中场休息了,闲聊了起来。
姜璃听见有人问:“陆总,姜总助怎么到你办公室办公了?”
陆觐与的语气却很理所当然:“她一直这样黏人,她之前太收敛了,现在估计是装不下去了。”
说着,他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我怕她离开我会想不开,唉,没办法,就由着她吧。”
姜璃一口拿铁没咽好,差点喷出来。
不行,得结束这场闹剧了。
不过很快,姜璃就又想到了别的作闹的方法。
财务把报销凭证汇总递交给了姜璃,客气地问道:“姜总助,有几个出差费有点急,您看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姜璃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翻了翻那几张出差的报销单,蹙眉道:“交通费超了,住宿怎么不走软件?不能批,拿回去吧!”
财务懵了懵,这种事以前也没少遇到。
姜璃每次都是询问超额和不按规定的原因,然后用便签标注在报销单上,并在找陆总签字时帮忙解释的。
现在怎么直接说不给批?
怔愣后,财务恍然想起这是大区销售总监的报销单,解释道:“姜总助,这是林然总的报销单,陆总特批的。”
姜璃拿起陆觐与的名章“咔咔”地在几个报销单上盖了章,抬头推了下眼镜,“我不管什么特批不特批,我不给批,拿回去!”
财务瞠目结舌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她这么豪横。
拿过被退回来的报销单,财务震惊的都忘了用敬语了:“陆总都特批了,你不给批?”
姜璃:“不给批,怎么了?而且我的决定不用告诉陆总。”
财务拿走了报销单,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过了一会,人力资源拿了摞文件过来交给姜璃。
姜璃大致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张转正申请表,叫住她,“提前转正?不给批啊,拿回去!”
人资眨了眨眼,凑近了姜璃低声道:“这是余总监定的,他没跟你打招呼吗?要不你问问余总监?”
姜璃想起这事了,余总监确实跟她说过。
这个新员工学历高有经验想留住他,最重要的是当下有个老员工离职了,他想尽快让新员工填上这个坑,所以一个月就给他提前转正。
姜璃收起思绪,十分武断地说:“问什么?我现在就新定一个规定,不准提前转正!告诉余总监是我说的,不用去问陆总。”
她每次都强调不用告诉陆总,就是变相地提醒他们要去告诉陆总。
很快,他们就陆续把状告到了陆觐与那里。
有的是电话告状,也有人当面来告状的。
大区销售总监的林然脾气急,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狠狠瞪了姜璃一眼,直接敲门进了陆觐与办公室,姜璃兴奋地凑到门口听着。
林然的气势在进办公室后有所收敛,但还是语气愤愤地说:“陆总,我刚出差回来,怎么我的报销单还能被姜助理卡住?”
陆觐与顿了顿才开口:“姜璃卡你报销单?”
林然:“对啊,财务小姑娘把报销单退给我,说姜助理不给批,我这出差的规格您不是知道吗?她还说不让告诉您,她自己就能决定,现在姜助理权利这么大吗?”
门外偷听的姜璃认同地点点头。
对,就这么说,没毛病!
预料中陆觐与骂她胡闹的声音并没出现,她也没接到陆觐与叫她进办公室的电话。
姜璃纳闷地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陆觐与说:“女人嘛,总是心细一点,我也没办法,要不然这次出差的费用我私人给你报,她不批就别走公司流程了。”
姜璃:!?
紧接着陆觐与又接了个电话,语气稍有不耐:“好了,她做了决定的事就不要告诉我了,她说了算。”
姜璃彻底懵了,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权限了!
而且明显这次还是作威作福的小人行径,他不但不管,还给她放权?
是懒得跟自己计较,还是在酝酿个大的?
等她飘了再收回权利,让她跌到谷底,狠狠给她个教训?
想不通的姜璃彻底颓然了,她不知道该怎么作了。
她默默把那些刻意卡扣的全部审批通过,一股脑提交到了陆觐与那里。
今天都29号了,按照之前定好的,明天初恋姐就回来了,陆觐与却一点没有要给她分手费遣散她的意思。
晚上睡觉前,想不通且越想越憋屈的姜璃小怒了一下。
向洗完澡准备上床的陆觐与地伸出手:“手机给我检查一下!”
她这几天作闹惯了,作精的小表情拿捏得很到位,陆觐与甩了甩擦干的头,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机扔到了她面前。
姜璃其实也不知道该查什么,她就是达不成目的有点闹心,想发泄一下。
翻到微信时,确实有意外惊喜。
他跟沈念清的聊天记录被删除了。
陆觐与竟然会干跟她一样的勾当,也会删聊天记录了!
以前他可从来不会删除任何聊天记录的,要不然她也不能知道初恋姐回来的日期。
不过从他删除初恋姐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突破口就在初恋姐身上!
她作他,他可以忍,那她作初恋姐呢?
姜璃想到办法后,终于踏实了,她要养精蓄锐,明天闹个大的!
六月的江城多雨,还差两天才六月就已经开始降雨了。
昨晚姜璃心里有点闷,所以开着窗睡的。
凉凉的晚风有点舒服,第二天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舒服醒的。
她喜欢把雨声当成白噪音听,前提是没有陆觐与鬼鬼祟祟接打电话的声音。
其实他也没有鬼鬼祟祟,只是在衣帽间里打,她听着不是很真切。
隐约听见了“航班”“接机”等字眼,姜璃判断,他是在给初恋姐打电话说晚上接她的事情。
姜璃噌地坐了起来,揉了下没彻底清醒的脸,迅速翻身下床打响今天作闹的第一战。
她急得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顶着还没被大脑完全支配的肢体,栽栽歪歪地朝着衣帽间奔去,边跑边喊:“宝贝,谁的电话……”
冲到他身前时,他的手机已经被放在台面上了,他正在系衬衫袖口。
首战不利。
姜璃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思考着自己的喊叫声有没有被电话那边听见。
蓦然,他的双手架在她的腋下,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抱起,放在中央的柜子上。
“怎么总是不穿鞋,肚子还没疼够是吧?”
他用手心拖住她的脚心,冰凉被温暖瞬间裹住,他倾身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手便不安分起来。
一路向上攀延,抓住她的脚腕,又吻上了唇,再向上,被姜璃伸手摁住。
她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今天下班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他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一下,抬起目光,盯在她脸上的迷离神色清明了一些。
难得见他说话吞吐:“今晚吗?今晚……”
姜璃又夹起了嗓子:“今晚不行吗?我就想今晚看这场电影,过了今天就不想看了。”
姜璃做好死缠烂打的准备了,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他应了声:“好。”
姜璃眨了眨眼:“啊?”
陆觐与再次凑上来要亲她,被她一把捧住脸,定在离她一厘米之处。
她给他做了强调:“我说今晚,你陪我去看电影,下班就去,还要吃个漂亮饭,估计要到半夜呢。”
陆觐与削瘦的脸颊被她捧出了一点肉感,在她手掌心里点着头:“好。”
姜璃:……
摆烂了一天的姜璃怎么也琢磨不明白,陆觐与为什么突然对她百依百顺。
难道是陆觐与看出她为了分手费在故意作闹?
不然没道理这么纵容她。
又不是真爱,没必要跟宠老婆一样宠她啊。
但转机出现在了下班时。
她拿着陆觐与的车钥匙先到了地下停车场,早上把口红落在他车上了。
放在办公室里的那支颜色太艳,陆觐与车上的是裸粉色的,她下班不装恶女了想涂淡一点的颜色。
用卸妆湿巾擦掉了嘴上的大红色,刚涂了一半裸粉色的唇釉,电话蓦然响了,是陆觐与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让她振奋的消息就这样突然出现:“我有点事,今晚恐怕……”
她提起一口气,却听见他说:“恐怕要晚一点到,要不然你先去电影院等我,我忙完直接过去。”
姜璃:“……只是晚一点啊?”
陆觐与:“嗯?”
姜璃:“哦,我意思是,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忙,我们都约好了的!”
陆觐与:“乖,听话,我尽快赶到。”
他那边似乎真的很忙,没等她应声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姜璃看着电话愣怔了几秒,嘴角慢慢上扬。
有戏!
她启动了车子,慢悠悠地开走了。
到电影院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场。
她做戏做全套,把电影票买好,爆米花买好,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她一直坐在外面的休息区默默等待,等到还剩下十分钟时,她装作生气的样子,给陆觐与发了几条信息。
【姜璃:什么时候来啊?】
【姜璃:你到底忙什么去了?】
【姜璃:还有十分钟就开场了,再不来我就走了!】
【姜璃:陆觐与,今天你不来,我们就分手!】
发完最后一句话,姜璃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终于让她找到了借口说分手。
她觉得今天最完美的状态就是,陆觐与去接初恋姐,她在这边作闹着要分手,陆觐与一生气上头,就跟她分手了。
然后她假意威胁,索要分手费。
陆觐与那样高傲的性格,哪能被威胁。
直接甩给她一张九位数的支票,说,你以为我会因为这点钱就妥协?多远滚多远!
完美~
沉浸在完美幻想中的姜璃,一时兴奋,去拿可乐的时候没拿稳,杯子倒了。
她急忙向后躲去,小腿磕在了后面的椅子上,身上也溅上了可乐。
哪个也没躲开。
她顾不上衣服了,小腿处磕到的位置传来阵阵疼痛。
姜璃弯身看去,裸露的皮肤被划伤,伤口不大。
她去看那把金属椅子,椅子腿是四方管焊接的,有处翘起了一个小小的边,就这个小金属边划伤的她。
姜璃从包里掏出纸巾,按压在腿肚子上时已经渗出了血,
她叹了口气,乐极生悲了。
等了五分钟,伤口过了自我麻痹阶段,痛觉系统回复运行,小腿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陆觐与既没回信息,也没来赴约。
姜璃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越来越紧张,很怕他会突然出现。
又过了五分钟,检票口已经空无一人,偶尔有差点没赶上的小情侣快步走过去检票。
又过了十分钟,工作人员拉上了禁止通行的隔离带,陆觐与还是没来。
姜璃吐出一口气,看了看小腿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
舒缓了紧张的心情,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点开了手机看了看。
她混进去的那个没有领导的小群恰好再聊着什么,她一点进去,99+的未读信息。
她不用往前翻,很多人都在引用上面的一张照片。
【引用图片:
哇哇哇!好磕啊!】
【引用图片:
陆总好有男友力啊!比他跟狐狸精有cp感啊!】
【引用图片:
初恋姐有点很娇妻……这是能说的吗?】
姜璃点开了那张一直被引用的图片,瞳孔骤然放大。
画质看起来是被放大十倍焦距后的效果,有点糊,但也足以看出画面里的男人是陆觐与。
他正置身机场里,旁边是追星的灯牌,估计是哪个去机场追星的同事恰巧拍到发到群里的。
照片里,陆觐与怀里正抱着一个身穿浅粉色上衣白色长裙的娇瘦女人,神色凝重。
女人靠在他的胸口,十分的依赖他,脸色有点苍白。
姜璃一眼便认出,那是初恋姐,沈念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失约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的增加。
【陆总怀里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未来老板娘啊!】
【肯定是老板娘,看面相就很善良】
【呼~姜狐狸不是老板娘,那我真应该放烟花庆祝了】
【那应该放挂鞭,驱邪!】
【别高兴太早,姜狐狸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有的闹呢】
【只有我一个人想看狐狸精手撕初恋姐吗?】
姜璃关上了手机,站起身,朝着服务台走去。
影院就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忙着打饮料装爆米花,一个忙着出票。
她张了几次嘴都没插上话,终于在前一个顾客离开后,她见缝插针地说:“请问有没有创可贴,我的腿被你们的椅子划伤了。”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手上还在忙着,没多给她眼神,语气冷漠透着不耐烦:“没有。”
姜璃本来没打算找影院索赔,想着如果他们刚好有创可贴,可以马上贴上免得走动时撕裂伤口。
但工作人员的态度让她有点生气。
姜璃转身,想着自己去买创可贴,可走了两步却越想越气。
她又转过身对那个工作人员提高了些音量:“我是在你们电影院被你们的椅子划伤的,我去医院打破伤风针你们要给我全额赔偿的。”
那工作人员低着头没说话,又瞥了另一个同事一眼,说道:“那你等会,我联系店长。”
姜璃双臂环胸气哼哼地等在服务台旁。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跟那个臭脸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朝着姜璃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微笑着看向姜璃:“您好女士,我是这的店长,是您被划伤了是吗?”
姜璃撩起裙子伸出腿,展示着自己的伤口,然后指了指划伤她的椅子说:“就那个椅子给我划伤的。”
店长并没去查看椅子,但态度很诚恳:“这确实是我们的责任,没有管理好设施物品,给您造成伤害了,非常抱歉,我先帮您消毒一下,免得您感染,您看可以吗?”
说着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生理盐水。
一看就是现去药房买的。
姜璃吃软不吃硬的,见她这样态度也缓和了语气:“我自己来吧。”
店长赶紧把整个塑料袋都递给她,再次道歉:“再次跟您说声对不起,我看您的饮料打翻了,我再给您打一杯吧。”
姜璃摆了摆手,没再提打破伤风的事,也没提那工作人员态度不好的事,毕竟谁上班不是一身班味。
她用创可贴简单贴了一下,走出了电影院。
车停在户外的停车场里,她打开车门坐进去,腿伸了出来,把创可贴揭开,上面沾了血。
她打开生理盐水,扯了几张纸巾,在伤口上倒了一点就赶紧用纸巾擦拭。
然后掰开了碘伏棉签,在伤口上涂抹好,再次贴上一个创可贴。
忙活完,她靠在座椅上放空了一会,打开了手机,搜了一下“伤口不深用不用去打破伤风针”。
搜到的结果五花八门,她又问了AI,她的情况是两种情况各占一半。
伤口很浅,但被不干净的金属划伤。
她关上手机,犹豫不决,如果陆觐与在,肯定直接拉着她去打针,或者直接给吴院长打电话了。
想到陆觐与,姜璃又把那个群点开,讨论的人少了,也没什么新信息。
她又点开那张照片,突然思考起来,他为什么抱着沈念清?沈念清受伤了吗?
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手机在手里震动了起来。
意外地,是陆觐与的妈妈,林素。
林素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亲切,但有种淡淡的低沉:“小璃,有空的话能来阿姨这坐坐吗?”
姜璃犹豫后,应下了。
到林素家门口时已经八点半了,她敲门时发现门没锁,推门进去就闻到咖啡的香气。
林素穿了一身棉麻的米白色素裙,头上用米色发带当做发箍,站在木桌前,正在手冲咖啡。
她头都没回地说:“我看见你到楼下了,你稍坐一会,咖啡马上冲好。”
姜璃放下买来的榴莲,换上拖鞋走到落地窗前的吧台椅上坐下。
没一会咖啡就冲好了,一杯放到她面前,林素坐在她旁边。
两个身影印在落地窗上,都能看到彼此。
她们端着咖啡,慢悠悠地喝着,谁也没急着开口。
这个园区的夜景只能看看成片打着绿射灯的葱郁大树,和遛弯遛狗的行人。
林素率先开口了:“我不知道你跟阿与的事。”
姜璃放下咖啡杯,双手握在杯子上,淡声道:“抱歉隐瞒了您。”
林素摇摇头:“我没怪你。”
顿了顿,她透过窗户看向姜璃,眼底闪过心疼。
“……阿与爸爸跟我说了阿与要结婚的事,我觉得我不该瞒着你,他要结婚的对象,是他的初恋。”
姜璃确实有点意外,意外于林素会跟她如此坦诚地说这件事。
她手指摩挲着粗陶咖啡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沉默落在林素眼里却是懂事又可怜,她眼底的心疼更加浓郁了一些,转身到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两张纸。
姜璃看清了,是两张支票。
林素的话哽在喉咙里:“小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阿与的婚事我管不了,我不是要用钱打发你,也不是在羞辱你,我是……”
在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姜璃接住了她的尴尬:“林姨,我明白,您有话直说吧,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大可不必觉得甩她支票是在羞辱她啊!
她喜欢!
林素直接把两张支票放到她面前,“一张是阿与爸爸给的,一张是我给的,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阿姨替阿与跟你道歉了。”
姜璃看清了两张支票,都是一百万的,一共两百万。
她犹豫着没拿,犹豫的点在于,她怕拿了这两张支票,陆觐与就不给她那九位数的分手费了。
那可是九位数啊。
可万一陆觐与那边迟迟不给她分手费呢?
他现在就有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预兆了。
他宁可纵容配合她的作闹都不提一句分手,没准就这么一直拖着她,也不提分手,他还照结他的婚,怎么办?
眼前这二百万,可是实打实的。
姜璃伸手拿起两张支票,对林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林姨,但是能给我几天时间吗?我也得交接下工作。”
林素眼里都泛起了雾气,不住地点头,眼泪都快甩下来:“应该的,应该的。”
姜璃伸手抱了抱林素,也有些感慨和不舍,她真的要离开了,跟她也再无交集了。
刚踏出林素的小区,陆觐与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璃迟疑地盯了电话好一会,才按了接听键。
陆觐与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姜璃:“……我准备回家了。”
陆觐与那边很寂静,听起来是在室内:“嗯,我这边没忙完,恐怕是过不去了。”
他的话全在姜璃的预料之中,按之前的策略,她应该作闹一番,执意让他回来陪自己,最后终于惹怒他,达成目的。
可此时,她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陪自己的未婚妻子,她拿不出理所当然的气势,何况还刚收了二百万遣散费。
“好。”
姜璃这声回答很平静,有点轻,带着作闹了好几天后的疲惫,她真有点没力气了。
陆觐与那边没说话,姜璃不确定他是把手机放一边了,还是静音了。
刚想挂断,他的声音蓦然响起:“你不问我在哪,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