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而此时, 皇宫之中。

索然无味的独自一人用过晚膳的晁璃想到勤政殿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又想空荡荡的寝殿,只觉人生, 寂寥如雪。

阿芜不愿意做他的皇后也就罢了, 现在他连想见她一面都没时间。

就连他原本富庶的私库也因打仗将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如今每日还得如老黄牛一样干活, 登上这个皇位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晁璃觉得成为一代明君任重而道远, 当务之急, 是先找工匠来, 帮他修一条地道。

也正好,他老家淮阳的工匠就是做这个的一把好手。

相较于淮阳城内那样的大工程, 他如今只是从宸光殿通往直线距离不足二里地的临光侯府, 已经能算得上是小工程了。

工匠经验丰富, 很快就出了一份图纸,不仅考虑到透气性, 还十分有眼色的考虑到了舒适度。

晁璃自是十分满意,让工匠们尽快动工。

桑芜并不知自家很快要多两条地道,她还惦记着方才没有看完的话本子。

刚才正看到精彩之处, 那狐狸化作书生半夜去投宿寡妇家,那小寡妇夜里撞破书生在院中冲凉。

那书生佯装不知, 却是故意让她瞧见自己□□,口中还唤着她的闺名, 小寡妇哪见过这般阵仗, 又羞又恼, 却移不开眼。

两人好一番拉扯,简直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桑芜看得兴起,只想回屋继续看。

于是待牧沣洗漱完过来, 就瞧见她还靠在软榻上看书,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怕他来闹自己,桑芜道:“沣哥,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

牧沣没有说话,只是靠坐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没事,我陪你一起。”

那二人手段颇多,变着花样来讨桑芜欢心,牧沣心中危机感油然而生,有些焦急却不好表露出来,只想凑近了多陪陪她。

可听他这样说,桑芜顿时有些着急。

这书怎么能跟沣哥一起看,这里面的内容可不足为外人道也!

当然,桑芜是更怕牧沣看了会做些什么。

想到还有些酸软的腰,她赶紧拒绝道:“不用了,我再看一小会儿就去睡。”

牧沣没有动,他以为是中午要的太过,叫桑芜怕他晚上还来,所以不敢上榻。

于是温声道:“我不做什么,只是陪陪你。”

见他也拿了本书随意翻看着,桑芜也不好再推拒,只不过因有他在身侧,桑芜无端有一种闺阁少女偷摸看禁书的感觉。

可那剧情实在吸引人,她做贼似的速速翻阅完了,上榻时还在回味那书中的剧情。

暗道,今日囫囵吞枣,都没来得及细品,下次,等四下无人时,她定要再好好品鉴一番。

牧沣看着她心不在焉的睡下,人虽在自己身边,可心思都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皱眉,这如何能行?

于是翌日,桑芜醒来,就见牧沣从屋外踏进来,说要带她去山里狩猎。

她昨日睡得早,此刻睡饱了容光焕发,不像昨日那般惫懒。

一听要去打猎,顿时来了兴致。

“今日就去?冬日的猎物好打吗?我还没有学过拉弓,沣哥,你一会儿教教我。”

见她如此雀跃,明显这出安排十分和她心意,牧沣神色柔和,自是无有不应的。

“对,待你用过早膳我们就去,离得不远,就在城外猎场,今日暖和,不必担心没有猎物。”

那处猎场就是围起来专门供贵族们狩猎的场所,里头猎物多得很,牧沣在那里有一块山头,是之前赏赐的。

桑芜一听是围起来的猎场,丝毫没有嫌弃猎物是圈养的,这种难度更低的狩猎很得她心意。

这简直是为她这样的新手量身定制的。

于是吃过早膳,桑芜就换上骑装,兴致勃勃的同牧沣出了城。

今日没有大朝会,闻人彧也就不知他们一早出了门,待午间过来,便被告知牧沣已经带人出了城。

此时的猎场之中,牧沣已经带桑芜在山下的靶场初步练习了一番射箭。

她用的是较为轻巧的小弓,桑芜体力差,也拉不开太大的弓,她在这方面一向是不勉强自己的。

新手能射中靶子就不错了,她练习了半个上午,眼见着还没开始狩猎体力就要告罄,只能暂时打住。

从前只觉得那些侠客们宝马弯弓,游戏山林很潇洒,到她自己来体验,发觉做侠客也须得挺能吃苦耐劳的才行。

牧沣见状道:“作为新学者,你已经很棒了,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你喜欢,往后我时常陪你来便是。”

桑芜点点头,正欲说什么,鼻尖微动,突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她正要问,牧沣就已经帮她将弓挂好,带着她往前院去,解释道:“那日在宫宴上,见你爱吃那道烤羊排,我今日便特地让厨子准备了烤全羊。”

前方架着露天的篝火,上面煮了咸香的奶茶,另一侧的厨子们正在翻转着炭火上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他们被引到临时扎起的帐篷里,门帘打开,能看见不远处的山上还未融化的积雪。

今日是难得晴朗的天气,皑皑白雪之上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在这里扎营用餐,心情格外不一样,一看就知牧沣是花了心思的。

“这里很漂亮,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她知道牧沣是想同她单独在一块,就顺着他如此说。

果然,牧沣闻言很高兴。

大抵是这里的风景好,桑芜觉得今日的烤羊排比宫宴上的还好吃。

两人吃过午膳,便去挑选马匹。

西戎投降时,献上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良驹,牧沣作为功臣自然分到一批。

他帮桑芜挑选了一匹特地训好的马儿,两人不多时便一前一后的进了猎场。

拜这一年里四处奔波所致,桑芜如今的骑术已经小有所成。

马儿在草场上跑起来,她觉得畅快极了,这与她之前赶路时不一样。

如今不必再忧心战事,也不必再忧心粮草,她什么也不用管,就只在这湛蓝的天空下肆意奔跑。

桑芜心情好,屡次拉弓射空都没气馁。

牧沣只跟在她身后,看她玩得起兴,便没打搅,见她追着一只野兔进了林子,也策马跟了进去。

那兔子跑得快,桑芜自是没追上,不过林中有尾羽艳丽的山鸡,她又转而去追山鸡。

见她没要帮忙,牧沣也就没动手,任由她去玩儿。

最后追累了,两手空空的两人就下马,坐在林间的溪边歇息。

牧沣用帕子沾湿了,轻轻替桑芜擦干脸上的汗珠。

她热得出了一身汗,披风都解了,眸子亮晶晶的,明明是进来打猎,什么也没猎到,她却笑得开怀。

她还沉浸在方才追逐猎物的兴奋劲儿里,没察觉到牧沣的目光落在了她因热而扯开的领口处。

一抬眸,就对上了他有些深沉的眸子。

带着些凉意的帕子覆上她纤长的脖颈,牧沣突然问:“阿芜觉得是今日同我在猎场玩的高兴,还是从前在云阳,同晁璃那次玩的高兴?”

一开始,桑芜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毕竟都过去一年了。

是的,都一年了,她没想到牧沣还记着这事。

桑芜不自觉轻咳一声,正色道:“我都快忘记跟他出去玩的那次了,自然是今日更高兴。”

她觉得自己这个回答简直完美。

但话音刚落,就听牧沣问:“既然阿芜高兴,那我能要些奖励吗?”

桑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她后退了退,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牧沣直直地看着她,说出的话语验证了她的猜想。

“就是阿芜与晁璃在猎场做过的。”

桑芜:“……!”

她说他们当时其实什么也没做,沣哥会信吗?

太不妙了,桑芜起身就想上马跑路。

可她哪里能快过牧沣,更何况她方才玩了半日,体力本来就告罄。

牧沣没有费多大力,就将人拦腰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亲了亲桑芜的脸颊,低声道:“别急,力气留着一会儿再用。”

说罢,他将人抱起,四处搜寻,寻了一处主枝干有些歪曲的大树,正好用披风垫着,让桑芜靠在上面。

“阿芜靠在这上面,能省力些。”

桑芜急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牧沣会在这里等着她呢。

可她蹬人的腿伸到一半就被接住了,牧沣凑近了,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不行,沣哥,我没力气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奈何牧沣郎心似铁,温和道:“别担心,我来就好,不用你出力。”

他沉稳严肃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做坏事,一副正经做派。

桑芜在这种环境中总是越紧张反应越大,更别提牧沣还俯下身子亲了上去,她更是没坚持多久就软化了下来。

头顶有鸟雀声,这让她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牧沣直起身,舔了下唇,配合着他眸中强势的侵略性,莫名有几分涩气。

他亲了上来,吻得很慢,等着桑芜适应,静谧的林中,一切动静仿佛都被放大。

桑芜瞪大了眸子,茫然看着蔚蓝的天空,大树的枝干阵阵晃动,搅乱了天边柔软的白云。

风吹过她耳畔,让她好一阵发颤。好过分,感觉风都刮进来了。

原本缓下去的热意再度上涌,她脸颊比方才骑马时还要红。

不,她现在也在骑马。

这马儿比方才的难驾驭多了,桑芜控制着缰绳,马儿却不怎么听话,放纵着自己不肯按她心意停下,反而疾驰起来。

牧沣本不想让桑芜那么快丢盔卸甲,毕竟时间还早,他想让她保存些体力,可奈何桑芜不争气,那他索性也就不再克制。

可怜桑芜原就没剩多少体力,这下更是只能任由牧沣来,被他抱在怀里,高大的身形将桑芜映衬得愈发娇小,倒真像是他的挂件一般。

林中树枝震颤,鸟雀惊飞,不知者远远看去,只以为是有猛兽出没。

牧沣得了意趣,有些明了晁璃怎么总喜欢使这些手段了。

静谧的山林中,天地都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阿芜能攀附的只有他,她因紧张而紧紧地缠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天地。

这让牧沣的身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回去时已是傍晚,橘红的太阳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

去时二人二马,回来时变成二人一马,还有一匹坠在后面跟着跑。

桑芜被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已经睡着了,她连什么时候回城的都不知道,半梦半醒间,发觉自己泡在浴池里,牧沣在给自己擦洗。

他低头亲了亲桑芜,低声道:“没事,继续睡吧,很快就洗好了。”

他动作轻柔,清洗得很仔细,往常桑芜还会有些羞意,可这会儿实在累极,闻言再度趴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桑芜只觉两股战战,四肢酸软。

她平日里散漫惯了,四肢不勤,昨日又是打猎又是骑马,疯玩了一整日,实在太过放纵,今日只觉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牧沣早起时虽已帮她好好揉捏了一番,可酸软的肌肉恢复的哪有那么快。

因着拉弓久了,她连两只胳膊都提不上力气,早膳都是牧沣喂的。

桑芜觉得丢人,吃过饭就回房歇着了。

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桑芜现在看见牧沣腿都打颤,都有点惧他了。

闻人彧是在午时过来的,还带了话本子。

见桑芜懒洋洋地窝在美人榻上,笑着道:“听闻昨日你们出去打猎了,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

他这么一问,桑芜顿时心虚。

就她那三脚猫的箭术,连只兔子都没逮到。

昨日打猎,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胡来,她哪还有力气去管猎物,最后自然是空手而归。

不过以牧沣的功夫,他们去猎场这等地方空手而归肯定不正常。

桑芜轻咳一声,说:“我学艺不精,大半的时间都在练骑射,只猎到些寻常的兔子什么的。”

“无事,本也只是想来见见你。”

闻人彧将书递过去,似无所觉,道:“见你爱看这类话本子,我又去寻了一本来。”

桑芜顿时惊喜地接过,打开一瞧,果真是那月下黑狐所著。

见她捧着书时,手臂都隐隐有些颤抖,闻人彧替她将书捧起,问:“怎么回事,可是伤到胳膊了?”

桑芜见书被他接过,目光顿时从书页移到他的身上,摇头解释:“是昨日拉弓过度累到了,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怕闻人彧要替她捧着书与她一起看,就起身道:“也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这书我晚些时候再看。”

她不起身还好,一起身,闻人彧就发现她腿也在发颤,还不自觉揉了一下腰。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顿时微微眯起,眼中划过了然。

看来牧沣是着急了,也变着法子哄阿芜,不过他这般不知节制,阿芜定然是惧了他的,闻人彧不算意外,这于他有利。

想到这里,闻人彧状似随意问道:“猎场可好玩?不如下次我与你们一块去。”

果然,听他这样说,桑芜连连摇头,她现在对猎场快有阴影了。

“我没甚骑射的天赋,不大想去了。”

“也好,”闻人彧那双昳丽的桃花眼泛起笑意,转而提议,“我明日要去京郊办事,正好在那有处温泉庄子,阿芜可要同我一道去,可能会待上几日。”

那地道修建的没有这样快,毕竟要带阿芜进去,得建造的舒适一些,年前定是修不完了。

趁这时间,正好带她出去玩一玩。

果然,一听能出去好几日,桑芜不仅没有迟疑,眸光反而亮了起来。

出去好啊,昨日玩的太过,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再跟牧沣厮混在一处,就真的需要补肾了。

她现在就像中年无能的丈夫惧怕妻子一样惧牧沣,能出去躲躲自然是好的。

这些日子闻人彧一直没对她做什么,有也完全是单方面的服务,桑芜瞧见他就不自觉亲近些,对他也很放心。

“那我待会便收拾衣物,明日随你一起去。”

似想起什么,她又道:“可说好要招待你娘他们,还未张罗呢。”

“无事,他们会留在长安过年,我们从京郊回来再招待也是一样。”

听他如此一说,桑芜顿时欢欢喜喜地拖着颤抖的腿就要去收拾东西。

闻人彧走上前帮她一起,突然道:“这件事先别告诉牧沣,我怕他不同意。”

他的声音配合着压低了,眸中含笑,活像是惧怕正室的威压一样,让桑芜生出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出来。

不过她想的不是这个,而是被闻人彧提醒了。

若是她与牧沣说了,他也跟过去怎么办

届时这两人在一处,沣哥若是吃醋,那她岂不是更危险!

于是,翌日牧沣从军营回来,就听管家告知了桑芜出门的消息。

还是一连去了好几日。

桑芜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这一片的温泉都被圈起来修缮成了别院,属于不同的勋贵家族。

离他们所在的不远处,就是闫家的庄子。

闻人彧的确是来此处有事,闫氏党系颇深,暗地里受贿卖官,地方上都是他的爪牙,若想对付必须连根拔起。

见他是有正事,桑芜就更加放心了,也没拒绝他与自己同住一室。

作者有话说:

禁言居然还没解,太痛了,没嘴的日子像个无助的哑巴!

第72章

这庄子临着山, 温泉池在主院后面,庭院中栽种着傲雪红梅,格外清幽雅致。

温泉池上搭建了亭子, 垂下纱幔, 不论雨雪都无碍,可以边泡温泉边赏梅。

桑芜一见就喜欢上了, 主卧的窗子也正好对着庭院中的红梅, 屋中炭火烧得足, 推开窗倒也不觉得冷。

她窝在窗前的美人榻上, 也不着急去泡温泉,这时闻人彧去处理正事, 仆从上了茶点后就识趣地退下。

无人打搅, 正好适合看话本子!

上一本那剧情正断在关键之处, 那小寡妇因种种误会与书生你追我逃,最后竟失了忆, 不再记得前尘种种。

直叫桑芜看得抓心挠肝,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了,此时迫不及待地翻开这下册的第一页。

开头第一句便是:“茵茵, 我是你养兄。”

这转折直接让桑芜秀眉微蹙,茵茵失忆, 书生此时应该趁机去追求,再度俘获芳心, 怎么反而给自己编造出养兄的身份, 这还怎么再谈情说爱?

但事实证明, 是可以的。

月下黑狐实在是写话本子的一把好手,剧情之精妙,笔力之老练, 让人都替他觉得写话本子实在屈才。

桑芜第一次看这种“禁忌之恋”,再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看的津津有味,连闻人彧进来都没发现。

“如何,这书好看吗?”

声音在头顶响起,桑芜不出意外的再度被吓到,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她面不改色的应道:“还不错,左右无事,我在这里打发时间。”

闻人彧眼底噙着笑意,没有戳穿她。

“我得出去些时辰,晚些时候回来,庄子里有护卫,你有事就找他们。”

桑芜这才注意到他的一身打扮,有些不太像平日的风格,虽粗略一看也是雅致的,可却沾染了几分铜臭气。

她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闻人彧柔声解释:“就在隔壁,今晚那闫家公子办了场宴,暗中受贿买卖官职,我须得混进去打探一番,晚膳你不必等我吃了。”

方才进庄子时,桑芜的确瞧见不远处的隔壁庄子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原来是有宴会。

这庄子是闻人彧以旁的身份暗中购置,闫太尉根本不来这边,自是不知。

而那那闫家公子更是早早地被闫家送回祖地避乱,如今才刚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办了这场赏梅宴,根本没见过闻人彧,正好方便了他以外地想要捐官的富商身份混进去。

桑芜听他一说便明白了,忙问:“那会有危险吗?”

闻人彧摇头,潋滟的桃花眼中一片温柔:“别担心,我早已在庄子四周暗中布置了人手,该担心的是他们。”

闻人彧素来是个记仇之人。

闫太尉此前在朝堂之上带头攻讦桑芜,言语辱骂,在他心中,对方早已是个死人。

那日在朝堂之上不痛不痒的参了他们一顿,这件事看似揭过,不过是闻人彧故意让对方放松警惕罢了。

事实上,他一直在搜寻足够将闫家连根拔起的罪状。

如今做官须得举孝廉,原本就几乎全被世家子占据,这闫家更是猖獗,仗着闫太尉势力大,更是几乎要垄断了这卖官的渠道。

听闻有些吃香的官职还会以拍卖的形式举行,寻常的职位便明码标价售出。

有钱者得官,无德者上位,以至整个官场乌烟瘴气。

闻人彧日日忙得一人当成好几人使,可是下发下去的任务却发现推行不了,他便是累死也收效甚微。

于是办正事之前,他得先将毒瘤拔除。

这些官员们不仅拉帮结派,更多的是没有能力,举秀才不知书,这是何等荒唐,闻人彧几乎是怒极反笑了。

听得他的解释,桑芜也顿时有些义愤填膺:“真该将这些人全都砍了脑袋。”

说罢,她又看向闻人彧,只觉他的颀长清瘦身影是那样高大。

这天底下纵然有那许多贪官污吏,却也有如阿彧这般忧国忧民的好官。

桑芜心中一片敬仰,走上前替他系上披风,道:“我在家中等你。”

“好。”

闻人彧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爱意,眸中荡开笑意,倾身吻了吻她便出去了。

而此时,皇宫之中。

晁璃好不容易将政务处理完,得了片刻的空闲,正欲出宫去寻桑芜。

还未动身,就收到了闻人彧的传信,叫他召闫太尉进宫议事,拖延住他半日。

晁璃只知闻人彧近来在查闫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可怜他都好几日没能见到桑芜了,好不容易得空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一把扔掉奏折,在召闫太尉之前,先召了工匠来。

“这地道到底何时能建好?”他真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他与闻人彧近来都忙得脚不沾地,牧沣却能日日陪在桑芜身边,简直令人眼红。

工匠是老手,估摸了一下,躬身回道:“回陛下,最快也还需月余。”

听得这话,晁璃顿时如同被抽干了精气一般,整个人都萎靡了。

似想到什么,他对总管太监道:“去,将定安侯也一并请进宫里来,既然朕要同闫太尉商议军饷一事,他这个大将军怎能缺席。”

他们都这样忙,只怕无所事事的牧沣在家中娇妻在怀,都要美死了。

晁璃只要一想就心中如被猫抓一般,没事也要给牧沣找点事做。

于是下午,牧沣就与闫太尉前后脚进了宫。

这个点被召进宫,闫太尉本有些奇怪,但瞧见牧沣也来了,便大致猜测陛下召他是做什么。

果不其然,听见是商议军饷跟抚恤金一事,疑虑顿消。

他心中冷嘲,他们这位陛下果真是年少天真。

牧沣草莽出身惦念着他那帮泥腿子兄弟也就罢了,竟不知陛下还有颗圣人心。

阵亡战士的抚恤金历来就没有真成功发下去的,西北的战事死了那样多人,光是统计都是一项大工程,好些都不是记录在册的兵卒。

他们自愿献身,死了也就死了,区区庶民而已。

竟然还真想按人头补偿银两,那需要的银子不知凡几。

国库空虚,银子从哪来?

莫不是想他们这些世家如豫州徐州的世家那般给他们捐银子?

想从世家嘴里攫取利益无异于虎口夺食,闫太尉人老成精,哪能不知道晁璃的心思,看似在商议,实则圆滑的打着官腔,半点不接话茬,要不就是哭穷。

晁璃本也没打算真与他商议出什么来,见他这样,也生了火气。

牧沣从前虽然在齐王的麾下混过几年,可面对的基本都是武将或是谋士,手段跟闫太尉这等老狐狸没法比。

他二人对着闫太尉,虽没商议出个什么结论来,但正好拖延了时间。

闻人彧此时已经带人将闫家那庄子给端了,人证物证俱在,乌泱泱一群人,直接被交给刚刚任职太常卿的谢珣压回了京。

闫太尉这下也不用愁那抚恤金从哪来了,他卖官赚了那么些金山银山,直接充公。

被抓时他还有些茫然,人还没出勤政殿呢,上一秒还同他笑脸周旋的晁璃下一秒就让人将他给拿下了。

“陛下这是何意?”

晁璃冷笑:“朕看太尉明明卖官挣下了泼天富贵,方才怎么会同朕哭穷?”

闫太尉顿时大惊,直呼冤枉。

可是温泉庄子的一行人已经被押解进了城,此时牵连甚广,有好一批官员都要被罢免入狱。

一时之间长安城内的官员们闻讯纷纷老实得不行,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毕竟谁手上都不干净,只不过他们没有闫太尉那样大的权势,没做的那样过分而已。

牧沣带人查抄太尉府,也当真是大开眼界。

说是金山银山一点都不夸张,那地下室里金饼垒叠,简直是富贵迷人眼。

他忙于清点赃物,晁璃则亲自坐堂审理此案,二人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独独不见闻人彧,听闻谢珣道对方还有事要忙,晁璃也没多想。

他尚不知闻人彧是带着桑芜出了城,只道闻人彧替自己解决了心头大患,虽然很看不惯他,可村头拉磨的驴还得歇息呢,就有心放他歇一歇。

眼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无非走完流程便可结案。

于是,就在满城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之际,闻人彧反倒难得偷闲。

心头两桩大事已了,他袖手转身,悠然地返回了庄子。

忙了这样久,也该他好好歇一歇,享几日清静了。

桑芜正在家中等他,见他回来,殷切地迎上来。

“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已经办妥,接下来我可以专心陪阿芜了。”他眸中含笑,桑芜却是没明白他话中蕴含的深意。

见他身上似沾了风雪,忙过来牵着他进屋,还问:“你怎的身上都是凉的,快进来将药喝了,我一直温在泥炉上,冬日里你可得格外当心些自己的身子。”

听着她柔声关切,闻人彧没忍住轻轻拥住了她。

“好,我都听阿芜的。”

月光照在他雪白的狐裘上,容颜清绝,端的是清雅脱尘,谪仙一般,可偏偏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过分昳丽,无端生出几分妖冶。

桑芜看呆了一瞬,随即耳后就被轻轻啄了一下。

“晚些时候,我陪你去泡温泉可好?”

说话时气息落在脖颈处,激起一阵酥麻,刻意放轻的声音像是无声邀请。

桑芜抬眼瞧他,就见他依旧拿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看着自己,温和无害。

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泡温泉,桑芜这会儿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泉池周边特有的硫磺味被清冷的梅花香盖住,廊檐下挂着暖黄的宫灯,风一吹光影摇曳,暖意融融。

池边几扇屏风隔档,水汽氤氲,竟是一点不冷,桑芜脱了披风,只着单薄的寝衣下去。

一侧的托盘里放置了佳酿与点心,是桑芜喜好的那口酸甜果酒。

闻人彧踏入水中,带起阵阵水浪,他替桑芜斟了一杯酒,温声道:“阿芜可还记得在泊烟渚时,我们也曾在后山一起泡过温泉。”

酸甜的果酒带着凉意入喉,让置身温水中的桑芜一个激灵,她品了品,才反应过来闻人彧在说什么,脸色顿时有些泛红。

“你那时还骗我。”

现在想什么,什么阳毒,太荒唐了,简直是欺骗她读书少,没文化。

闻人彧眸中含笑,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是我的不是,当时骗阿芜帮我,真是好过分。”

“你知道就好!”桑芜一脸控诉的看着他。

“那我让阿芜欺负回来,好不好?”

他此时长发垂落,雪色长衫半湿,贴在颀长漂亮的身躯上,里面竟没有旁的衣物。

廊下的灯笼照亮那被水浸湿,几乎透明的衣衫下,冷白的肌理。

桑芜只觉自己瞧见了书里那狐狸化作的书生,她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有点意动。

“当真?”

“自然,阿芜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敛下眉目,毫无攻击性,一副纯善可期的模样。

叫桑芜瞧了,原本的三分意动也变成十分。

如果是另两人这样跟她说,她肯定不会信,可闻人彧就不一样了,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

桑芜眸光微动,想到那书中看到的某些桥段,忍不住心痒痒。

最终,她缓缓凑了过去,给闻人彧倒了一杯酒,道:“你也喝。”

闻人彧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那杯酒,可下一瞬,就听她命令道:“喂给我。”

闻人彧顿时有些惊异,抬眸只见桑芜虽佯装镇定,可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想玩,可脸皮又薄。

于是他没有多言,倾身扶着桑芜的后颈,将微凉的酒液渡了过去,他吻的很温柔,很克制,桑芜逐渐放下戒心,也逐渐大胆了起来。

“还需要我喂吗?”待酒液渡完,闻人彧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

桑芜酒意上涌,目光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衣领处,不知怎么想的,拿起酒盏,突然对着他身前浇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浇在他身上,饶是闻人彧都没料想到,冷白的肌肤条件反射的颤栗了一下。

下一瞬,就听桑芜说:“别动,就这样喂。”

话音落,闻人彧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小猫舔了一下,紧接着,小猫似将他当做了大猫一般,凑了上来寻吃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看着身前眯着眼追寻酒液的桑芜,眸色愈发暗沉。

“唔,喝完了。”

桑芜抬眸一瞧,只见冷白的肌理已经泛起了粉意,漂亮的不像话。

她低头,水面下的衣袍根本遮不住什么,能看见鼓鼓囊囊的,便大胆拿来把玩,依旧是浅淡的粉。

闻人彧没有动,任由她玩儿,桑芜此时酒意上头,愈发大胆,毕竟像这样任由她随意玩的机会可不多得。

她说:“说好了,你不许动,坐那里去。”

她手指向池边一处没于水中的台阶,闻人彧看出她想做什么,依言走过去,轻轻扶住她。

桑芜上前,被闻人彧看得有些羞,可方才早已玩得上头,她干脆命令道:“你闭上眼睛,不许看。”

“好。”闻人彧轻声应是,像是被欺负的没了脾气。

桑芜这才满意,凑上前试探了一番,可芙蕖未开,她轻轻咬唇,对于自力更生还有些生疏。

四周静谧,只有轻微的水声,随后,闻人彧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暖意包裹,桑芜靠近,环住了他的脖子,这对他而言有些煎熬。

桑芜低头,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这都可以。

她怕太快丢人,于是十分温吞,时不时缓下来,凑过去亲闻人彧,便见他额上已经浮起细汗。

“你很热吗?”桑芜疑惑。

闻人彧摇头,声音隐忍,表情格外赏心悦目,他问:“我能睁开眼了吗?”

“唔,可以。”

睁开眼,总算没有那般难熬。可桑芜依旧温吞,便是这般,也没能坚持多久。

她缓了许久,懒洋洋地枕在闻人彧怀中,又让他喂酒,可是这样很容易洒。

于是闻人彧提议,让她趴在池沿上喝。

桑芜不太清明的大脑闻言做不出别的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寻着酒盏去了,闻人彧靠近了,让桑芜靠在他怀里。

冰凉的酒液下肚,与身后的颇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桑芜没什么体力了,可这种感觉太过舒适,于是终于对闻人彧小声说:“换你来。”

“遵命。”闻人彧轻笑,似乎如蒙大赦。

桑芜的腰肢被捞起,池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很温柔,可是却与方才那般不同。

细密的,永不停歇的温水将桑芜包裹,浪潮堆叠,一层叠一层,最后终于溃散。

一壶酒已经喝完,可是池水仍未平息。

桑芜脑中混沌,终于忍不住道:“够,够了……”

闻人彧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亲了亲桑芜的耳垂,说出的话却像是恶魔低语:“不够,阿芜明明就还没有饱。”

他说着,轻按了按桑芜的小腹。

下一瞬,桑芜猛地睁大双眸,漂亮的狐狸眼止不住的往上翻,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丛丛烟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罪魁祸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姿态,凑上来亲了亲她泛红的眼尾。

“真漂亮。”

桑芜说不出话,满园的梅花在她眼中开始绽放,冷香裹挟着她如至云端。

这一顿酒,桑芜直到翌日快要正午才醒。

其实这酒并不烈,只是她酒量实在太差,又饮下整整一壶,可算是一次性饮了个畅快。

醒来时整个人仿佛连骨缝都酥了。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求营养液

第73章

与之前去猎场的次日浑身酸痛不同。

今日的乏力是松泛慵懒的。

像只晒饱了太阳的小狐狸, 连尾巴尖都透着暖洋洋的惬意。

细细品来,那倦意里竟还掺着几分说不出的舒坦。

闻人彧早已起身,听见里间响动, 便吩咐侍女端来盥洗的用具。

他今日着一身雪青色长袍, 行走间袖口银线绣的竹纹若隐若现,似有流光浮动, 衬得人愈发清隽出尘。

这般鲜亮的颜色, 穿在他身上却不见半分轻佻, 反被他端方温润的气度压得妥帖, 只显得神采奕奕。

他眉眼含笑,伫立铜镜前, 帮桑芜挑选簪钗。

这幅柔情蜜意的做派, 让桑芜对他昨夜毫无节制的秋后算账都不太能说出口, 说出来倒像是闺房情.趣一般。

“就选这只紫玉簪如何?”他将那玉簪帮桑芜戴上,声音清润。

桑芜抬眸, 扶上鬓角打量几番,点了点头,只觉自己今日这身装扮也实在雅致, 瞧着像那种能吟诗的才女。

起身时都不自觉踩起了小碎步。

闻人彧见了,只觉可爱。

他们这边一派神仙眷侣的模样, 而长安城内,忙碌了一整夜的晁璃与牧沣等人此时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闫家卖官一事兹事体大, 牵扯众多, 抓人都抓了大半夜, 还有好些地方官正在下发逮捕令,城内官员也都战战兢兢地一整夜没敢合眼。

而百姓们听说了,自是拍手称快。

趁着午时用膳, 晁璃才有空闲同牧沣打探桑芜的近况。

“你不知道?”牧沣语气古怪。

晁璃皱眉:“我该知道什么?有话直说。”

见他这样,上次接桑芜进宫未遂一事的不爽又泛上心头,看牧沣愈发觉得不顺眼。

白长这么大块头了,心眼是真的小。

正想着,就听他语带嘲讽道:“闻人彧昨日就带着阿芜一道出城了,想必他们此时正在温泉庄子里作伴。”

“什么?”晁璃不可置信。

好你个闻人彧,难怪这么大的事突然不露面!

亏他还觉得这厮近来辛苦,有意放他休沐,简直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他定然是一早计算好的,将这事交予他们收尾,正好自己独占阿芜,真是满腹心机。

“你就不知拦着点?”

晁璃嫌弃地看向这位无能的丈夫,防着自己时那股子神气劲儿呢?

怎么就让闻人彧将人勾了去。

回应他的是牧沣的一声冷笑。

“呵。”牧沣眼含讥讽。

他防啊,他整日都防着呢。

防完大狐狸精防小的,半夜睡觉都恨不能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不要脸皮的外室还有脸来质问自己怎么没将人看住,也真是天下奇景了。

“不行,得快点将这案子办完,去接阿芜回来。”晁璃说罢就催促着众人再度去忙。

可饶是他再急,这案子一两日也处理不完。

而此刻温泉别院内一片岁月静好。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惫懒,桑芜窝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连何时睡过去都不知。

迷迷糊糊地一觉睡醒,就撞上闻人彧那双含笑的眸子。

初时还未反应过来,才从他怀里坐起身,就瞧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

桑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瞌睡都醒了一半。

“你在做什么?”

闻人彧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执书,闻言指尖微动,轻轻翻过一页。

才道:“瞧瞧阿芜爱看的话本子究竟讲了些什么,才好继续投其所好。”

书页一翻,正好停留在彩绘的图画页。

要不说这月下黑狐写话本子屈才了呢?

瞧这画功,当真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十分地具有视觉冲击力。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难怪阿芜昨日那般,原是书上学来的。”

桑芜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夜好不容易支棱一回,今日就被打回原形。

她狡辩道:“我不是,我没有。”

闻人彧轻轻“嗯”了一声,语带宠溺,细细观摩了那观音坐,旋即又翻开一页,是养兄妹的禁忌之恋。

“养兄妹?”他眸中似划过惊奇,随后轻轻在桑芜耳边唤道,“妹妹是我的,怎能嫁与旁人?”

听他念起书中那羞人的戏词,桑芜止不住尴尬,同时又想继续听他演下去,毕竟他声音清润,实在好听。

可闻人彧不仅念词,还会扮演书中人所做之事。

他轻啄了啄桑芜的耳垂,哑声问:“妹妹也知我是你兄长,那为何要偷我的寝衣?”

桑芜耳朵都酥了,忍不住辩驳道:“我没有,你别这样。”

这话一出,倒真与那书中茵茵的词儿对上了。

“那这是什么?不仅偷兄长的衣物,还悄悄穿在身上。”闻人彧抱着她,

“妹妹总是爱说谎,我今日便要好好罚一罚你。”

桑芜被他精湛的演技带着,仿佛他真成了那位养兄,面上嫌弃羞耻,可身 | 子格外诚实。

她原是想夹住那只作乱的手,却不料弄巧成拙,反倒遂了对方的意。

片刻后,闻人彧收回手,眸中闪过促狭,随后将她抱起……搂住了她。

静谧的午后,屋中只有泥炉中冒泡的茶水发出的声响。

桑芜依偎在他怀中,眼尾绯红,偏偏闻人彧依旧在扮演着书中的角色,一口一个“妹妹”的唤着,在她耳边念着书中戏词。

恍惚间她真觉得自己成了那位茵茵,晕乎乎的,被闻人彧诱着唤了一声“哥哥”。

轻轻一声,又娇又软,含羞带怯。

闻人彧眸色暗沉,忍不住重重亲了她一番,道:“好阿芜,再唤几声。”

“不,不要……”桑芜半阖着眸子,无力地倒在他怀中,早已在方才他没控制住时就丢 | 盔卸甲。

可闻人彧哪有那般轻易放过她。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后,唤道:“妹妹,我的好妹妹……”

当真是要了命了,桑芜觉得,书中那狐狸化的书生也就这般了。

她还是没经得住又唤了一声,闻人彧果然再度失 | 控。

若自己当真是她的兄长便好了。

他养大妹妹,妹妹做她的妻子,他们从出生便是一家人,旁人插足不了半分。

青梅竹马会是他,年少慕艾是他,相濡以沫也会是他。

泥炉上的水汽袅袅,桑芜看着水波沉沉浮浮,如巨浪拍打,她有些受 | 不住,挣扎着起身却反倒被制住,最后只能撑着软榻,足危坐在那里受 | 罚。

恍惚间看到一侧早已被丢开的书册,摊开的那一面,画中人也正如现在一般。

闻人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问:“妹妹其实也很喜欢吧?”

她才不喜欢,桑芜很想嘴硬,可奈何身子软得不像话。

这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到最后,闻人彧硬是与桑芜一道,将那不长的话本子坐在一处看完了。

他亲了亲桑芜的眼尾,眸光潋滟,低低道:“阿芜喜欢,待此人出新书,我再给你带来。”

桑芜窝在榻上,腿还在发颤,一听此话,只觉腰都软了几分。

“不,不用了。”奈何这拒绝的话说得不那么坚定。

闻人彧餍足地帮她揉捏着腰,闻言轻笑:“好,定会给你带。”

桑芜索性装死。

这般没羞没躁的日子过了好几日。

概因闻人彧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能蛊惑人,桑芜总是轻易忘了教训再度被哄骗,简直对他没了脾气。

“这案子总算尘埃落定了,来人,备马,朕要出城。”

一连忙了这些时日,眼见就要到年关了,晁璃长舒一口气,他一刻也等不得了,今日就要去将桑芜接回来。

牧沣自然也早已心急如焚,一连忙了几日,从狱中收尾出来也没耽搁。

他回府沐浴过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才去马厩牵马,与晁璃前后策马出了城。

城中会忙几日,闻人彧自是清楚,他原打算今日便带桑芜回去,可恰逢昨夜落了雪。

满园红梅,自然要配着雪景观赏才最佳。

于是便多留了一日,与桑芜在温泉池中观赏雪中红梅,闹到太晚,桑芜还未起。

闻人彧来了兴致,去一侧的书房研墨,开始作画,画中红梅映雪,可林中女子比红梅更耀眼。

这厢怡然自得,庄外的不速之客却吃了闭门羹。

晁璃恶狠狠盯着那扇禁闭的大门,侍卫去敲,门房竟然说主家特地吩咐,近来不见客。

他拦住欲要高声呵斥的下属,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在这候着。”

说罢,纵身一跃,就翻墙进了庄子里。

桑芜尚在睡梦之中,忽觉有些憋闷,呼吸都要被掠夺了去。

她惊醒时,看清上方的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晁璃怎会在这?

“唔……”

桑芜脑子还是懵的,伸手去推他。

……

晁璃见了,顿时醋意更深。

他俯身撑在桑芜上方,将人牢牢锁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你与他出来玩了这样久,就半点不想我吗?”

瞧着她这般,简直是乐不思蜀了。

那闻人彧是狐狸精不成,她怎就如此偏袒他。

……

还未松口气,就察觉掌心被舌忝了一下,顿时头皮发麻。

继续捂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你别,先让我起来。”榻上也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更别提还是谈这样的话题。

“我不,你这般紧张,难道是怕闻人彧瞧见?”晁璃那双凌厉漂亮的凤眸微眯,仔细打量着她,宛如一个妒夫。

桑芜眨眨眼,一脸老实,说:“没有啊,我只是想起床。”

晁璃轻哼一声,见桑芜松开捂住自己的手,又上前亲了亲她,告状道:“你不知道,他们可都是好手段,齐齐防着我,你个没良心的,也不想我。”

“怎么会?”桑芜想到前些日子从宫里出来的那个早晨,说这话时不那么有底气。

“怎么不会?我方才被拦在外面,还是翻墙才进来的,亏我体恤体恤辛劳特地放他休沐!”晁璃抓住机会,大肆给另外两人上眼药。

桑芜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得凑上去吻了吻他,哄道:“你受委屈了,我定会说说他们的。”

端水是一门学问,桑芜显然还是此道新手。

晁璃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颇有些爱不释手,哑声问:“你们这几日都玩了些什么?”

说起这个,桑芜顿时就沉默了,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晁璃见状,咬了咬牙,俯下身狠狠亲住了她。

闻人彧做完画,握着画卷推开房门时,眸中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说出了那日在桑芜府中,与牧沣别无二致的话。

“你们在做什么?”

桑芜顿时一惊,抬脚去踢晁璃,无法,晁璃也没有在旁人面前表演的癖好,只得松开了,还拿被子裹住桑芜。

“还能做什么,你又不是没长眼,不会瞧吗?”看见闻人彧,晁璃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

闻人彧又岂是好脾气的人,更何况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他放下画卷,走了进去。

语气虽还平静,话却不怎么客气:“从我的榻上滚下来。”

他的榻只有阿芜可以躺,看着晁璃不仅出现在他房中,竟然还敢上榻,顿时长眉微拧,嫌弃至极。

他只觉这榻都脏了,一股子狗味儿。

晁璃又岂是听话的人,他挑衅似的搂住了桑芜,还回头告状:“你看,他不仅耍手段拐走你,还对我这么不客气。”

没有做正室的命,倒是摆起了正室的谱儿。

“你是三岁小儿?”闻人彧不欲与他争论,凭白显得丢了脑子。

转而对着桑芜柔声道:“阿芜可是要起了,我帮你将衣物拿过来。”

桑芜连连点头,她此时被子下就只着一件小衣,昨夜胡闹的痕迹还未消退。

桑芜被两人堵在床头,心中尴尬得紧。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捉|奸在床。

她觉得自己的床头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我来帮你穿衣。”晁璃被冷落这样久,也想献献殷勤。

他赖在榻上,将桑芜从被子里剥出来,伸手就要去夺闻人彧端过来呈着衣裙的漆盘。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被推开。

同样翻墙而入的牧沣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会看到如此银乱的一幕,霎时瞳孔骤缩。

他怒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晁璃一怔,只觉这话十分耳熟。

“你没长眼吗?”

他不耐应了句,只觉牧沣大惊小怪。

回头瞧见桑芜红着脸往被子里缩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与闻人彧,后知后觉的“嘶”了一声,竟然诡异地明白了牧沣在想什么。

一想到他竟然误会自己和闻人彧这厮一块做什么……晁璃顿时恶寒不已,浑身都写着抗拒。

什么东西。

“你脑子在想什么污秽的东西,我们不过是在叫阿芜起床。”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倒更古怪了。

闻人彧连日的好心情彻底被搅散了,看也不看屋中碍眼的两人,将漆盘搁在矮几上,取了衣裙对桑芜缓声道:“阿芜来,我帮你穿衣。”

桑芜瞧见晁璃与牧沣完全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硬着头皮从被子里出来。

闻人彧动作很快,柔软的衣裙披在了她身上,可晁璃离得近,还是瞧得很清楚。

他自己瞧就罢了,还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后面来的牧沣。

桑芜从没这样迅速地穿过衣,她穿上中衣就下榻,踩在软垫上任闻人彧帮她套上外裙,很快整理妥当。

刚睡醒就接连遇上这样恐怖的场景,她是真的有些遭不住。

因这二人堵在屋子里,也不好叫侍女进来服侍,于是闻人彧待她洗漱完,亲自帮她挽了发髻。

晁璃见他连这都会,暗骂他手段多,心中压力倍增。

牧沣看了也是沉默,他手拙,洗衣做饭还使得,可若是梳发髻,他手上粗糙的茧子会勾住桑芜的发丝。

眼下瞧他们这般,还真像是做了夫妻一般,让另两人酸得不行。

“你们吃过饭没有,待会一道用膳吧。”桑芜不用看就知道另两人在看自己,实在是受不了这古怪的静默,出声询问。

晁璃立即应和道:“自然没有,我一连忙了这些时日,事情一处理妥当就来寻你了。”

“我原是打算接你回家一道吃的,既然如此,”牧沣看向闻人彧,淡淡道,“还请将我们那些被拦在门外的人放进来吧。”

听他这样说,晁璃也想起来,阴阳怪气道:“我们都留下来,丞相会不会不欢迎?”

这显然不用问,他都闭门谢客了,能欢迎才有鬼。

闻人彧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阿芜留你们,那便是我的客人。”

桑芜只当自己没有瞧见他们几人的官司,突发性的装聋作哑。

她笑得憨厚老实:“那就一块吃,庄子里的厨子手艺不错呢。”

作者有话说:

不是,到底闹哪样?亲手心也不行吗!服了……

第74章

一顿饭也勉强算宾主尽欢。

闻人彧一派主人姿态, 与桑芜坐在了主位。

长桌竖于厅内,他们二人坐在上首,晁璃与牧沣就只能坐在两侧。

晁璃不满, 身为君主, 他怎能坐在臣子下方。

他可到哪都没做过这样的位子。

况且牧沣抢先坐在了桑芜那一侧,他就只能坐在闻人彧下首了。

这成何体统!

他盯着闻人彧的位置, 道:“丞相, 这不妥吧?”

桑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几人在她面前都没摆过架子, 她与他们相处时也从未在意过那些节礼。

她好奇问:“你怎么了?”

突然打起官腔,听着阴阳怪气的。

闻人彧帮桑芜舀了一碗小吊梨汤, 才淡淡道:“陛下可是用不惯这乡野庄子上的清粥小菜, 不若还是回宫里去?”

桑芜咬了一口烤的外皮酥脆的乳鸽, 又尝了一口甜汤解腻,闻言为厨子鸣不平:“不会吧, 我觉得挺好吃的。”

想了想又道:“若是没有你爱吃的,叫厨房再做几道就是。”

若不知桑芜脾性,只怕都要以为她是与闻人彧一唱一和在嘲讽晁璃。

一侧的牧沣用餐碟帮她将烤乳鸽拆分成小块, 头也不抬道:“没事,阿芜多吃些, 别管他。”

原先平静的局面就是因这厮耍手段争宠打破的,牧沣只觉他活该。

晁璃只觉心梗, 气都要气饱了。

他隐忍道:“阿芜误会我了, 我只是觉得今日天色也不早了, 又下了雪,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多住一日,明日再走也不迟。”

闻人彧叫他不痛快, 他又岂能让他如意?

已是午时,窗外又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这时回城,下山时马车轮子的确容易打滑,人也会受冻,晁璃的提议合情合理。

桑芜自是没什么意见,她看向闻人彧,还不知他是怎样安排的,就问:“今日的确不便回城,阿彧,你觉得呢?”

闻人彧能说什么,他只觉晦气极了。

若没这二人,他与阿芜自是想待多久待多久。

“我都依阿芜的。”闻人彧依旧笑的温柔和煦。

“那就叨扰了。”难得见他吃瘪,牧沣心情舒坦些许。

见他们没再争锋相对,相处融洽,桑芜也放下心来。

不过她显然放心放早了,这三人聚一处,眼下落雪,又没什么事做,一闲下来,可不就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桑芜顿时警铃大作,恨不得立即给他们找些事做。

正想着,就听晁璃道:“听说这院子里都是温泉,阿芜,下雪天泡温泉正适宜,我陪你去吧。”

这话一出,另两人也都看了过来。

闻人彧没想到他能这般没脸没皮,这可是他的庄子。

桑芜昨日才泡过,眼下身子还酥着,察觉到另外两人的视线,连连摇头。

她傻了才会去。

“不了,我怕冷,你自个去吧。”

可她都不去,晁璃又怎会去。

于是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几人坐在茶厅大眼瞪小眼。

牧沣看出桑芜有些不自在,便主动开口,只是几人之间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他将话头转向闻人彧:“你一口气抓了这么多官员,原本各层级与地方就缺人,如今更是处处是空缺,这可不是好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似乎是有些意外他的敏锐,闻人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淡淡一笑:“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既然有空缺,那便拟定考核,选拔人才,让能者居之。”

闻人彧受够了与那些蠢货共事,那些屡屡让他事倍功半的酒囊饭袋,早就该滚蛋了。

“你这是在撬动那些世家的根基,”晁璃沉声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何尝不明白闻人彧的意图,此举对于大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心中又何尝没有抱负,自然是赞同的。

但他更清楚,若要废除举孝廉的旧制,改为凭真才实学选拔官员,将会遭遇多大的阻力

哪怕书籍文墨都被世家牢牢掌握着,论才学他们族中子弟更有优势,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呢?

世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可不在少数。

届时百舸争流,不进则退,天下万万人中天才何其多,这些生在富贵乡的世家可再也不能稳坐钓鱼台了。

牧沣也有些惊讶,他问:“你是想,不论出身,只论才干?”

他出身乡野,与桑芜是彻彻底底的底层百姓,他比谁都清楚,阶级的固化有多严重。

不是世家出身,几乎与仕途无缘。

即便捐银子,也只能得个芝麻大的小官吏。

“当然,”闻人彧施施然沏了一杯茶,隔着氤氲的茶香看向桑芜。

“阿芜曾经问我,为什么官员食君之禄却不务民生,反倒鱼肉百姓,我想,那是因为世家高高在上太久了,他们做官只是为了谋求利益,压制庶民,而非为民谋利。

是时候让这场游戏变一变了,否则一切规则如旧,我们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闻人彧从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他最喜做有挑战的事。

最重要的是,阿芜想要他去做。

桑芜怔住,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她没想到当初只与他随口一说,他竟全记在心中。

她的确不喜欢这些上流阶层的做派,即便是自己也成为了所谓的“勋贵”,可她依旧不喜那些世家。

看不惯他们的轻慢与特权,看不惯他们鄙夷自己与牧沣是“泥腿子”,看不惯他们将欺压包装成各种冠冕堂皇的教条。

她忘不了当初只是因被那郡守侄子看中,就要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入狱,强行被人纳为妾室还状告无门,那时她只觉这世道都是黑暗的。

这世间该有多少如她当初一样的人,却没有她这般好运能得以逃脱。

她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千百年来,是如何将权力与血脉紧紧缠绕成一棵参天大树,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只希望,他们建立的新朝,官员都是正经为民请命的好官,天下万民可以真正地安居乐业。

桌边一时静默,只余茶香袅袅,无论闻人彧的出发点是什么,这番话的确令人钦佩。

他虽很多时候不干人事,可眼下还是挺像个人的。

末了,牧沣道:“你说的在理,这事儿我赞成,那些世家有能耐就造反,我打也能将他们打服。”

桑芜忍不住说:“我也赞成,天下那万万人也定然会赞成,世家人虽多,可他们还能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她这一番话让几人都看了过来。

“怎,怎么了?”

“没事,”闻人彧笑道,“阿芜说的对,即便世家同气连枝,还能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明明他也出身世家,可打压起世家来毫不留情。

“更何况并非立即取消举孝廉,前期定然是要双制并行,给新制度一个缓冲的时间。”

晁璃一锤定音:“那就让这群酒囊饭袋再过最后一个安稳年,待登基大典过后,就着手准备拟定这选拔官员一事。”

经这一遭谈话,几人的气氛倒是缓和许多。

随后又谈论了些新制度的具体事宜,不像在宫中议事那般讲究,此处没有外人,反倒商讨得更方便。

室内茶香袅袅,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桑芜本是学书上那样,想去梅花枝头采一些雪来给三人煮茶。

但几人商讨了小半日,也已聊得差不多,牧沣便起身跟了出去,上前帮桑芜捧着煮雪水的陶罐。

见她够不到枝头的雪,索性双臂一展,一手抓住那根梅树主干,叫她躲远些,自己大力摇晃了起来。

枝头的新雪顿时纷纷扬扬落下,牧沣伸出去的陶罐瞬间接住了许多雪。

只是刚巧走到这片枝头下的晁璃,被一阵雪坨子埋伏了个彻底。

方才谈话时融洽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晁璃气道:“牧沣,你是故意的!”

躲到前边儿的桑芜闻言赶紧跑过来,看着头顶,眼角眉梢跟脖子处都是雪的晁璃,狼狈又好笑,简直成了一个雪人。

好在来的是晁璃不是闻人彧,否则该担心他的旧疾会不会复发。

“沣哥应当是没有看见,你看他自己身上也落雪了,我帮你拍一拍就掉了。”

牧沣身上虽有雪沫子,但绝没晁璃这样夸张。

他连睫羽上都挂了雪,此刻半眯着眼,冷峻的眉眼倒显得有几分可怜,桑芜垫着脚帮他先将落到脖颈处的雪块给摘出来。

被她柔软的指尖一触碰,晁璃的语气就软化下来,像只大狗站在原地任她动作。

“好冷,都掉到我衣服里了。”

桑芜便费力垫着脚去扒开他的衣领子往里瞧,只能看到满目的胸肌。

“哪里?我瞧着是没有,兴许是几滴冰渣子,已经化了,你若是冷,就赶紧回屋换身衣服烘一烘,免得受寒。”

真让他回屋,晁璃又不愿意:“不用,我身体健壮,又不是闻人彧,这点冰渣奈何不了我。”

怕桑芜垫着脚费力,他还贴心地抱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

牧沣提着陶罐过来,就见他一副轻浮浪荡的做派,大庭广众之下敞开衣襟勾|引阿芜。

瞧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见缝插针地使上手段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特有的声音,桑芜赶紧松开晁璃的衣领,欲盖弥彰地拍了拍他的领子,又替他掸了掸头上的雪。

“好了,雪都拍掉了,快松开我。”

晁璃自然也听见了脚步声,他不松手,反而还低头亲昵道:“我眼睛上还有些,阿芜帮我吹一吹。”

他长睫上挂着细碎的雪沫,将落未落,桑芜见了,只得踮起脚,轻轻替他吹去。

那双平日里冷冽凌厉的凤眸此刻却柔和无比,他眨了眨,眸底泛起细碎的笑意,容色之盛,并不输身后的满园红梅。

桑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若无其事地将人推开。

她可不好当着沣哥的面,直愣愣盯着晁璃瞧,沣哥对自己的长相,心里头多少是在意的。

牧沣是那种很周正的英俊,剑眉星目,气质硬朗,尤其是那身板,挺拔如松,很有男子气概,就是气质太刚,又因常年带兵操练晒成小麦肤色,比起另外两位,就显得糙了点。

至于晁璃,那张脸像是画师拿笔细细描出来的,俊得浓烈,跟他的脾气一样,带刺儿似的扎眼。

闻人彧就不说了,他的母亲与祖母都是有名的美人,他更是集齐了所有长处,生得仙姿玉貌,却无半分女气,加之那一身端雅清正的气度,愈加郎艳独绝。

桑芜觉得他们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分不出谁最俊。

她抱住牧沣的胳膊,去瞧陶罐里的雪,见差不多了,就叫两人往回走。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闻人彧就静静立在廊下等他们。

晁璃几步快走,待同他们进了屋,才凑到桑芜跟前,摊开掌心将一物递给她。

“阿芜瞧,这是我给你捏的雪人。”

掌心立着一个三头身的小人儿,很难说捏的到底是谁,不过瞧着确实憨态可掬,胸前还别着一朵红梅。

桑芜接过去把玩了一会儿,不过屋子里温度高,雪人不一会儿就要融化,于是她跑出去,把雪人放在了窗沿上。

屋中的炉子咕嘟冒泡,雪水很快化开,窗台之上,不大一会儿已经堆起了四个小雪人。

都用小枝梅花插上当做手臂,吃过的橘子皮装作帽子。

牧沣将窗扇支了起来,应着桑芜的要求,帮她剥了几颗花生做小人儿的眼睛。

案几前端坐的闻人彧给泥炉里加了块炭,静静看着窗外的桑芜玩闹,竟也从这吵闹的景象中品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不过这岁月静好的假象一到晚上就被戳破了。

用过晚膳,就该歇息了。

庄子里空置的屋舍不少,可对于桑芜去哪处,几人都各怀心思。

晁璃是最先发言的,他这两人防了这么久,就数他最惨了。

“我说,你们都占着阿芜多久了,别太过分,阿芜肯定也想我了。”

也就桑芜这会儿去沐浴了,不用经历这样左右为男的场面。

牧沣凉凉道:“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

“都说先来后到,你也就占一个先来罢了,阿芜愿意与谁在一处就选谁。”晁璃不甘示弱。

两人一时谁也不让,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闻人彧开口了。

他淡淡道:“没必要次次为这等小事争论,不若定个规矩,往后在谁的地界,默认阿芜与谁在一处。

总这样争论不休,你们不烦,阿芜也会烦。”

他这话一出,原本不忿的二人也都没了声。

虽然不甘心,不过他的提议的确在理,牧沣也很厌烦每每与桑芜在一处,被碍眼的打搅,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最终还是沉默着离去。

看着他们走远,闻人彧施施然起身,去寻桑芜。

这庄子是他的,阿芜自当与他在一处,可若是回了侯府,那是阿芜的地盘,他可没说要规定阿芜与谁在一处。

桑芜还不知这几人定下了口头约定,她见不用让自己做选择也松了口气。

见闻人彧朝自己过来,又怕他想做点什么,忍不住道:“快些睡吧,我有些困了。”

“怎么今日困的这样早,”闻人彧上榻拥住了她,榻上的被褥都换过了,只能闻到桑芜身上浅淡的幽兰香。

“可是昨日没睡好?”

话题一转到昨日,桑芜莫名察觉到了几分危险。

果然,下一瞬,就听闻人彧道:“那处昨日上过药了,让我瞧瞧可是好了。”

“不用!”桑芜赶紧按住他的手,“早就好了。”

她可不想明日再跟今日一样,被几人堵着叫起床了。

闻人彧轻笑:“看来药效不错。”

桑芜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应了声:“嗯,快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见她这幅模样,闻人彧眼中一片柔色,将人搂进自己怀中。

“那便睡吧。”

因着睡得早,翌日桑芜早早地就起了,成功避免了再次被三人堵门的尴尬局面。

用过早膳,她就回房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才来住了不久,可零零散散添置的物件也不少,除开那些书,阿彧帮她画的几幅画也得仔细装好了。

都是些私密的东西,不好叫侍女动手。

晁璃进见了,长臂一伸,半点君王的架子没有,捞过木箱顺手就帮她装箱。

“我来帮你,这东西沉,你去看看还有什么掉落的物件儿没。”

桑芜见他将东西放置得规整,就放心地应下去收自己的那些首饰了。

晁璃本也没太在意,只暗自腹诽阿芜进来也太爱看书了。

他把那几本书册收在画卷下面,却不想,收完发现,一侧呈着茶盏的漆盘之下,还压着一本书。

他挑了挑眉,抽出来打算一并放进去,可提着一角拿起时,书页哗哗快速从眼前翻过。

他目力很好,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是几幅画,还用各色上好的颜料染了色,画工精湛。

晁璃精准地找到那页图画,待看清时就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颇有些嫌弃。

这就是阿芜看的书?

等等。

阿芜喜欢看这等书!

他好像发现了阿芜的小秘密。

不对,这画工怎么有些眼熟。

晁璃思忖片刻,有些不敢置信,随后,他像是急于确认什么,快速打开了已经收在箱子里的画卷。

随后摊开来两相比对,果然,越看越眼熟!

即便这书上的字迹不一样,可一个人作画的风格不像字体那么容易切换,更何况闻人彧的画风独树一帜,懂画之人辨认起来并不难。

晁璃顿时表情怪异,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句:“好你个闻人彧!”

堂堂一国丞相,竟然私底下写这等三流话本子,这可是禁书!

真真是为了争宠不择手段!

他痛心疾首的暗骂闻人彧那厮带坏桑芜。

但片刻后,他把旁的东西都规制好,唯独将那本书塞进了自己怀里。

当谁不会写话本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老二好像是妥妥的高精力人,忙完公务还能有空给阿芜写私人订制的小h文

第75章

等桑芜收拾好从里间出来, 就发觉晁璃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怪异。

“怎么了,东西都收好了?”

她心头一跳,想起什么, 快步走过去瞧, 却见箱子里的书本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摞在最下方,顿时松了口气。

晁璃故意道:“都帮你收拾好了, 想不到你如今这样爱看书, 不知都是看些什么书?”

桑芜轻咳一声, 含糊道:“就是些游记之类的, 没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这样吗?”晁璃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随即附和, “正好我也爱看游记, 下次得空寻些来陪你一起看。”

“唔,好。”桑芜没有多想, 随口应下了。

一切收拾妥当,便要准备出发。

可别院大门处,只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牧沣让人赶过来的侯府车驾, 双马并架,车厢宽敞。闻人彧早有预料, 是以根本没叫人驾车。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那辆马车前,对桑芜道:“阿芜来, 我扶你上车。”

牧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的车。

却不料, 后面还有一个没脸皮的。

晁璃走了过来:“今日这天可真冷啊,阿芜,快上去, 我陪你一道坐车。”

桑芜刚在车上坐定,一抬眼,就瞧见下方三人都盯着自己。

片刻后,牧沣放下缰绳,打消了原本骑马的念头,只吩咐下人将马牵回去,自己也跟着踏上了车。

是以马车出发时,原本明亮宽敞的马车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桑芜坐在正中,闻人彧与晁璃一左一右挨着她。牧沣上来得晚,只得坐在最外侧,反倒被隔开了。

不知怎的,此情此景,叫她想起了从宫里出来的那日早晨,也是在这辆马车之上。

桑芜有些受不了:“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她昨晚可什么也没做。

被她这样一问,几人想要移开视线。

可一偏头,就是另几个碍眼的,车厢内空间实在有限,几人视线交错,都觉得另两人实在是有碍观瞻。

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晦气得紧。

于是转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桑芜身上。

还是看阿芜吧,多看几眼,心情都愉悦了。

最终还是闻人彧解围道:“阿芜起得这样早,困不困,可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晁璃见状也道:“阿芜靠着我睡,我肯定将你抱得稳稳的,不让你被颠到。”

桑芜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一头扎进闻人彧的怀里,留给几人一个后脑勺。

还是靠着阿彧吧,晁璃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安分的人。

万一偷偷做些什么就不妙了,她可不想那日的尴尬场景重演。

见她对闻人彧如此依赖的模样,坐在外侧的牧沣目光沉了下来。

而原本在桑芜面前惯爱争风吃醋的晁璃瞧见她这明晃晃的偏心,竟什么也没说。

只是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抬眸冷冷看向闻人彧,心中危机感大增。

闻人彧神色未变,对两人的审视视若无睹。

车内静默无言,却火药味十足。

桑芜原本只是装睡,可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她被闻人彧抱着,感觉不到颠,这轻微的晃动很快就让她真被晃睡着了。

被唤醒时还有些茫然,牧沣推开窗子,她才惊觉已经回到府中了。

闻人彧帮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牧沣已经跳下车,在车门处等着接她下去了。

没有察觉到几人之间微妙气氛的桑芜被牧沣抱下车,伸了伸懒腰,一抬头才发觉府中各种早已装扮上了红色的宫灯,连庭中的树木也挂上了小灯笼,瞧着分外喜庆。

在自己家中的感觉还是格外不一样些,桑芜心情愉悦,招呼几人留下来用膳。

用过午膳,闻人彧府中的人便匆匆跑来说有事相禀,他离开这样久,早积压了一堆事务。

更何况,因着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闫太尉一事只他没露面,许多人都递了帖子送了礼,想来他这里拜拜山头,顺便打探打探风声。

眼看着韩太师倒台,闫太尉也没撑多久,京中这些官员可不就慌了神,再没人敢小瞧这位过分年轻,看着又好脾性的丞相大人。

可相府门房一律称丞相偶染风寒,不便见客给谢绝了。

如今也该回去将这些事料理了,运作一番,待年后推行新制也能顺利一些。

他一走,晁璃更是待不了多久,毕竟才出了那样大的事,各方势力可都盯着宫里。

内侍总管跟禁军统领诚惶诚恐地来请陛下回宫,晁璃只得同桑芜约好下次要她进宫陪自己,才大摇大摆地从侯府出去。

帝王仪仗从临光侯府离开,牧沣与桑芜出来相送,闲人退避。

但各家自有法子获知情报,可即便探听到这等密辛,也不敢多言。

陛下与定安侯君臣相宜,情同手足,去拜访定安侯也在情理之中,去临光侯府定然是因为离宫中更近,绝不是特地去寻臣妻的。

他们一走,府中清净下来,左右无事,桑芜便与牧沣去城中逛逛,顺便置办些物资。

小年一过,除夕便没几日。

年关正是迎来送往的时候,好在桑芜与京中那些勋贵们没什么交情,不必费心思准备节礼。

可实则费心思往临光侯府送礼的不少,别看朝堂上那群酸儒对桑芜百般看不顺眼,可她再如何,身份终究摆在这。

大周非晁姓不封王,是以除却宗室诸王,列侯便是最尊贵者。

有意思的是,不少家族都是特地派族中颜色好的年轻郎君去送的礼,一流世家自然能摆出清高的姿态不屑一顾,但底下那些二流三流世家们,可太想进步了。

虽说这临光侯已经成了婚,可定安侯与她分府而居,世家门阀脑子很活泛,那前朝的太后与公主都爱养男宠,这临光侯或许也是个风流人物呢。

只可惜轻郎君没能在桑芜跟前露面,就被牧沣拦住了。

这座侯府是有男主人的。

牧沣给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们狠狠在心中记了一笔,只与桑芜说了各家送礼一事,库房都有记录。

桑芜虽意外却也没有在意,往后各家半宴的时候再叫人送回去就是,她的心神已经全被车窗外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长安的繁华是旁的地方都不可比拟的,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十四条大街与南北十一条街道相互交叉分割,划分出了百余坊市。

排列极为规整,热闹却不杂乱,大街上车流如织,人群摩肩接踵。

若想完整地逛下来,一日定然是不够的,他们去了东市,此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桑芜与牧沣下了车,寻着沿街的店铺吃吃逛逛,遇着有意思的店铺便进去淘些稀罕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