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宣政殿内, 为了出兵与否近日早已吵翻了天,竟有九成的官员提议割地求和。
原就是强撑着精神上朝的少帝看着殿内毫无骨气,眼中只有利益与算计的一众大臣们, 只觉得气血上涌, 恨不能一把火,将这群蛀虫烧个干干净净。
“数十万百姓遇难, 那西戎人将我大周子民当做猪羊一般屠戮, 你们享受着万民的供奉高居庙堂, 而今却只想着割地谈和, 膝盖都是软的不成!若那西戎人打过来,你们是不是要直接跪下求饶!”
“陛下息怒, 臣等不敢!”
“朕看你们敢的很!”少帝只觉气血上涌, 下一瞬, 一口血喷了出来,宣政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出兵的事最终也没个章程。
而远在荆州的晁璃与牧沣时隔近四月, 终于再次见到了桑芜。
闻人彧此番前来打算与梁王谈判,她一同前来。
见到她的那一刻,牧沣就没忍住大步上前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跟过来的晁璃顾忌的营帐外头人多克制着自己, 瞧见这一幕不免有些吃味,一别三四月, 他心中的思念不比牧沣少。
想到这里,看向闻人彧的眼神就有些嫉妒了。
“战场危险, 怎的将阿芜也带过来了?”
闻人彧与桑芜单独相处近四月, 没了这几个碍眼的不知有多惬意, 还当他愿意将人带来不成?不过是桑芜担心他们,拗不过才将人带了来。
闻言淡淡道:“我们此番是来谈判,可不是下战书的。”
说起这事, 晁璃也正色起来。
牧沣也只是短暂抱了一下桑芜就克制的松开,一行人进了营帐之内谈起正事。
他们此番打完胜仗,又顺利削弱了梁王的实力,本该占尽优势才对。
可西北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雍州一旦全部沦陷,那么西戎人的铁蹄将再无天险可阻,直取长安不再是空谈。
这些蛮夷与汉人不同,所过之处必然屠城,烧杀抢掠根本不会留下活口,所劫掠的钱粮反过来用以补给自己的军队,此消彼长,越拖越不利。
他们就算是想争皇位,可若是国破了,大家也都只能沦为丧家之犬。
“我们必须支援西北,这时候不能再坐视不理了!玉门关破的消息起码是半月前的,如今还不知那边如何了。”说到这里,晁璃的脸色很难看。
没有人听到西戎人屠戮三座城的数十万百姓的消息是还能无动于衷,牧沣也神色冷凝,他此生最厌恶这些蛮夷。
“跟梁王谈条件,一同去支援,否则等西戎人打进长安,国破家亡,人心会彻底涣散。”
大周再腐朽,可国家在,希望在,若是长安丢了,不说气运那样玄乎的东西,单说士气,会极大地衰弱。
西戎人不是北狄,他们是由许许多多的部落组成的,兵力更多,实力更强,不是像北狄那样山穷水尽不得不背水一战,是有备而来。
当中原式微之时,他们就跟豺狼般趁机入侵,想要掠夺这块肥沃的土地。
几人商讨着如今的战况,桑芜见他们二人面色都有些憔悴,便起身帮他们泡了几杯粗麦茶,这时若是喝寻常茶叶,只怕会更加休息不好。
牧沣接过茶,眸色缓和下来,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你不用忙,一波舟车劳顿的赶过来也该歇歇了。”
桑芜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闻人彧瞧见这一幕,只当没瞧见,他曲起指节在案几上轻扣了几下,沉吟道:“明日我会去谈,可梁王与我们此番都已消耗巨大,只怕是有些棘手。”
前几月肃王一直迟迟未有动静,他就觉得不对,可雍州在西北,距离太远,那时他们又正忙着与平昌王交战,无暇分身。
这千疮百孔的大周,还真是好一副烂摊子。
“如今才不到五月,只收了一批小麦,水稻最早也许得到六月,缺粮是一方面,二来,将士们历经几月战役也都疲乏不堪,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让大军有个喘息之机。”
晁璃与牧沣虽然焦急西北的情况,却也知道闻人彧说的是事实,他们如今再心急也不能即刻赶到西北战场上。
这一南一北,光是行军运粮都是一项大工程。
说罢正事,晚上该好好犒赏一番全军,此番论功行赏,不管是晁璃还是牧沣,对于手底下的将士都很大方,他们先一步进入荆州城,平昌王的粮仓虽然空了,可囤积的金银钱财等死物不少。
闻人彧与桑芜带来了今年新收的一批粮食,徐州与豫州的将士们吃到家乡亲人们所种的口粮,疲惫的身心也得到慰藉。
晚间,晁璃好不容易才寻到与桑芜独处的机会,将人带进主帐内后,他就一把将人抱住。
语气颇有些幽怨:“方才见你第一面我就想这样了,可是人太多,还被牧沣抢先了。”
到底没有名分,连人前亲近她都不行。
桑芜心软的回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几月不见,他的身形愈加挺拔,胸膛也更宽阔,眉宇间的青涩气在战场上彻底褪尽,展露出少年君主该有的锋芒与气度。
“这几个月辛苦了,可有受伤?”
晁璃摇头,不甚在乎道:“只一些小伤,你放心,我惜命着。”
他怕桑芜担心,转移话题道:“你想我没?”
桑芜点头:“我在淮阳一直很担心你们,如今见你们都全须全尾的才放下心。”
听到这话,晁璃再度吃味:“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许提旁人。”
哪怕那人是她明面上的丈夫也不行。
到底是几月不见,桑芜对他耐心多了许多,哄道:“我很想你,日日都在为你祈祷。”
“我也很想你。”
话音落,炽热急切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汹涌的思念,桑芜有些招架不住,可是却尽力笨拙地回应他,这让晁璃吻得愈发凶了。
他有些不甘,为什么能光明正大与她站在一起的人不是自己。
真想将人藏起来。
桑芜被亲得有些脱力,见她实在受不住了,晁璃才大发慈悲地放开她,桑芜靠着他小口喘气,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帘已经被人掀开了。
直到刻意被放重的脚步声靠近,她才惊觉回头,牧沣的身影已然靠近。
晁璃抱着别人的妻子,偷香窃玉被逮个正着也没半分心虚,挑眉,颇有些挑衅的看了回去。
“这么晚了,将军来找我何事?”
牧沣眸色黑沉,没有说话,下一瞬,桑芜的脸颊被一只大掌轻轻掰了过去,沉默地吻落了下来。
桑芜大惊,顿时浑身僵硬。
沣哥他!他怎么!
她此时整个人还靠在晁璃怀中,腰肢还被他搂着。
可是牧沣就这样掰过她的脸俯下身不容拒绝地亲她,这个沉默地吻又凶又缠绵。
桑芜被亲的无力招架,眼尾都红了,余光还能看到晁璃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也许是太过震惊,没有料到牧沣会受了刺激来这一出,晁璃一时都忘了反应,只有搂在桑芜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是以当闻人彧掀开营帐帘,瞧见眼前这一幕时,他脚步一顿,罕见地有些失语。
末了,有些迟疑地问:“你们如今,感情这般好了?”
这银乱的情形,实在很难不让人误会。
闻人彧面色不显,袖中的拳头却握紧了。
晁璃顿时被这话恶心得不轻,可他若此时放手,那岂不是要弱牧沣一头。
于是看着牧沣道:“喂,你亲够了没有,还不快放开阿芜,人都在,你检点些。”
亲得这么凶,没看到阿芜唇都被亲肿了吗?
牧沣没料到闻人彧也会找来,松开桑芜,转而揽住她的腰用巧劲将人抢了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沉声道:“该放开的人是你。”
他本就几月未见阿芜,心中的思念根本压制不住,偏方才晁璃将人截胡不说,还那样挑衅。
桑芜那副模样被他搂在怀里的画面实在刺眼,牧沣难得冲动一次,不想后头还有人来。
他后悔不已,只想将人藏起来,半点也不想让他们窥见。
桑芜人还是懵的,一想到刚才那副场景就头皮发麻,尴尬地将头埋在牧沣胸口不愿抬起,如此正好,牧沣顺势带着她与自己坐在一处。
闻人彧见状,眸色微暗。
先前那几月,他几乎都要以为阿芜是他一个人的了。
习惯了独占,再看到这画面,他也觉得刺目。
“明日还有正事要忙,你们收敛一些。”他如此说。
倒还真有几分正室风范了。
牧沣面色不虞,晁璃也不满道:“无须你说,轻重缓急我自然知晓,倒是你们,这样晚了来做什么?”
全都不敲门,实在是没有一点礼数。
另两人不说话,沉默一瞬。
牧沣带着桑芜起身:“无事,我们先走了。”他自然是来寻自己妻子的。
晁璃与闻人彧看着他将桑芜带走,脸色都不太好,可总也不能阻止别人夫妻俩睡一处。
晁璃终是忍不住提醒:“这里可是军营,别忘了明日还有正事。”
牧沣没搭理他,晁璃被气得不轻。
闻人彧瞧见他这模样,心底的不平倒是诡异的消减些,也没说什么,兀自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阿芜不会进宫的,身份先保密,小三哥的乃娘梗会很刺激啊,要好好想想怎么写才能发出来新的一个月求营养液
第62章
牧沣的营帐离主帐不远, 略小一些。
帐内陈设简单,入口处立着一架木台,上面整齐摆放着他的刀枪兵器, 一旁挂着擦拭光亮的盔甲。
再往里, 便只有一张书案与一张简易的木床。
行军在外,自然讲究不了许多, 但帐中收拾得十分整洁。
他特意为桑芜备好了热水, 供她洗去一路风尘。
“阿芜, 寝衣我帮你搭在屏风上了, 去洗吧。”
“好。”桑芜没有推拒,天气逐渐热起来, 不洗没法睡, 她径直朝那小块被割出的空间走去。
说是屏风, 其实只堪堪遮住浴桶,昏暗烛光照亮了屏风后的人影, 宛如雾里看花一般,配合着窸窣的水声,顿时有着难言的暧昧。
桑芜换好寝衣出来, 牧沣已经给床榻铺好了新的垫褥,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营帐里也没多余的椅子, 桑芜便径直坐上了榻,道:“沣哥, 别忙了, 去洗吧。”
她一靠近, 牧沣就闻到了那股好闻的体香,雪色的寝衣有些松垮的披着,露出大片莹白的脖颈, 发梢上沾了些水汽,滴落在肩头,本就轻薄的寝衣被打湿,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牧沣一顿,又去取了干净的布巾来,帮她将头发细细擦干了,才去洗澡。
听着他在后面倒水的声音,桑芜坐在榻上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间帐篷,随后就看到了屏风后的景象。
她呆愣一瞬,隔着薄薄一层纱布,她仿佛都能看清沣哥后背结实的肌肉。
所以,方才她洗澡时岂不是也被看清了?
桑芜顿时面色古怪,开始回忆,她方才应当没做什么不雅的举动吧?
不过,隔着一扇屏风,这画面的确挺赏心悦目的,几月不见,沣哥似乎愈发俊朗了。
她想挪开视线,可目光在营帐内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屏风上。
隔着一扇朦胧的屏风,那宽肩窄腰的身形显得愈发勾人。
等牧沣穿着一条亵裤走出来,就见桑芜靠在榻上盯着他瞧,顿时眸色深了些。
桑芜拍了拍一侧的床铺,偷看被抓包时脸颊还有些红,软声道:“过来坐。”
牧沣依言坐过去,他一坐下,身前的光影似乎都被遮挡得暗了些,带着水汽的健壮身躯靠近,他沉声问:“阿芜想我了吗?”
“当然,你上战场,我自然是日日忧心,好在你平安无事,可有受伤?”
桑芜打量着他上身,看是否有新添的伤疤,可瞧着瞧着目光就不自觉发生了偏移,落在那饱满的胸大肌上。
“无事,都是些小伤,不碍事的。”
“腰上这道是新伤吗,我记着之前没有。”桑芜的目光落在他的窄腰处,倒不像是在看伤口。
耳旁突然传来牧沣低沉的笑声,随后他抓起桑芜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低声道:“阿芜想摸便摸,我是你的,这具身体也是。”
桑芜耳根一红,嘴硬道:“我帮你检查检查,看伤口恢复得如何了。”话是这样说,手却不怎么客气。
牧沣不语,只低头吻住了她。
久别重逢,桑芜很配合,努力回应着他。
可是末了,牧沣却摸了摸她的长发,道:“不早了,睡吧。”
桑芜有些意外,她感受到腰间硌着自己的物件,道:“可是你……”
牧沣只是克制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营帐的隔音不好,外头随时都有巡逻的路过,不用管我,过会儿就好了。”
主将营帐在中心位置,四周防守严密,巡逻众多,他怎么舍得在这里,他不愿露出什么动静,让人看轻了桑芜去。
可话是这样说,他却迟迟没消下去。
桑芜见状,也学他的方才那样,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小声道:“沣哥,我帮你。”
她坐起身,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他的亵裤宽松,轻易就被掏了出来,几月不见,似乎更英武了,桑芜不得不用上双手。
瞧见她认真的神色,牧沣呼吸重了几分,只觉一腔爱意快要溢出来了。
他的阿芜果然还是最爱他的。
这边温香软玉在怀,另一边有人独守空闺,翻来覆去大半宿。
翌日,早膳是在主帐吃的,桑芜见晁璃有些憔悴,给他倒了一杯茶。
“怎么瞧着没精打采的,没睡好吗?喝些茶水提提神。”
他们今日要将大军都留在城外,与梁王各自带一队人手进城商谈,马虎不得。
晁璃接过茶水,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蔫儿:“可能是,有些不舒服。”
“难道是近日太累了?我帮你按按吧。”桑芜怕他一会儿耽误了谈判,便起身不轻不重地帮他按起了头。
晁璃被按得眯起眸子,仰头不动声色地在她脖颈、胸前打量,确认没有可疑的痕迹,心中才舒坦了些。
“好些没有?”
“好多了,阿芜果然是妙手回春。”晁璃一笑,眉宇间的倦色都消退了,瞧着精神无比。
饭桌另一侧的两个男人看着他如此幼稚做派,心中不屑,懒得理会。
待用过早膳,时辰也差不多,三人便要带人入城。
桑芜被留在城外,与几万大军待在一处,就算梁王背刺,她也有时间带人逃走。
“放心,不会有事的,那梁王应当比我们更担心,论兵力他如今可比不过我们。”牧沣见桑芜忧心,低声安慰道。
桑芜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相信他们。
梁王与晁璃约定好,各自带领一百人进城。
他此番只带了自己的长子入城,还有一子留在城外,同样也是在防备着晁璃几人。
双方抵达空旷的州衙,开启了战后的利益划分。
桌上端放着茶水点心,却无人取用,肃王已死,如今他二人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彼此都警惕防备着对方。
梁王与其长子坐在对面,下首整整八位谋士。而晁璃身侧,除却武将牧沣,便只有闻人彧一位文士,其余皆是按刀而立的侍卫。
哪怕人数相差悬殊,可梁王却半点不敢轻视,那位陌生的文士,只怕就是那位闻人家主。
晁璃与梁王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将场面交由专业人士发挥。
闻人彧率先开口:“在下以为,当务之急并非商议如何瓜分荆州这一隅之地。西戎铁骑已破西北防线,此刻我们更应再度联手,共御外敌。”
梁王尚未表态,座下一名谋士便冷声反驳:“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谈利益划分,难道要我等白白出兵送死不成?”
另一人随即附和:“西戎虽凶,然蜀地险峻,易守难攻,即便战火烧来,也未必能撼动殿下根基。倒是豫州土地丰饶,该忧心的,恐怕是贵方吧。”
帐中谋士纷纷应和,皆言若要蜀军再度出兵同盟,豫州须先拿出诚意。
梁王静坐不语,眉目间神情淡淡,显然亦是此意。
闻人彧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冷眼看向梁王,道:“看来,是在下错看了梁王殿下!”
梁王这才缓缓抬眼,面上仍端着那副宽厚温吞的神色:“闻人家主此言何意?”
“原还以为殿下是个英雄人物,如今一见,实在令在下失望。”
话音一落,梁王身后那群谋士顿时哗然,斥他“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堂上顷刻间群情激奋。
晁璃与牧沣坐在一旁,看闻人彧舌战群儒竟也半点不慌,甚至心情颇好的听着对家谋士骂他,还觉得骂得十分在理。
闻人彧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今外敌入侵,长安危矣,殿下的谋士却不战而怯,只想龟缩一隅,不在乎国破家亡,没有半分血性!
难道等到山河破碎,你们还想做西戎人的奴隶摇尾乞怜不成!”
一位主君,可以奸猾,可以残暴,可以宽和,但唯独不能怯懦。
这话一出,梁王顿时无法淡然了,忙道:“闻人家主此言差矣,国家危难之际,孤自该尽一份力,只是如今人马疲乏,恐有心无力啊。”
晁璃此刻慢悠悠道:“梁王有心就好,此番战事谁不是兵马俱乏,出兵一事我们再慢慢商议就是。”
绕了一圈还是要合作出兵,非要挨一顿骂才老实。但不得不说,听闻人彧骂对面,心情还是挺舒爽的。
此番节奏全然被闻人彧带着走,梁王看了看对面的三人,再看了看自己的长子与谋士,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危机感也油然而生。
自古英雄出少年,对面一下出了三个,他花费心力重点培养的长子在他们面前却显得如此逊色。
桑芜等了一整日,天色擦黑,晁璃三人才回来。
料想他们应当饿了,她已经让人将饭菜备好。
“快些来用饭,我叫人煮了点凉茶,天热了,你们也喝些。”
晚饭是在主帐中用的,晁璃这里的营帐空间较大,有单独隔出来的议事空间。
晁璃这次眼疾手快地让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别忙了,他们都长了手,你吃过晚膳没有?”
桑芜点头,她不是那种非要饿着肚子等人回来才吃的人。
牧沣凉凉地看了晁璃一眼,在对面落座了。
闻人彧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温声道:“还是阿芜贴心,我的确有些渴了。”
察觉到他嗓音有些低哑,桑芜立即担忧道:“你嗓子怎的了,可要医师来给你瞧瞧?”
闻人彧含笑摇头:“无事,缓一缓便好了。”
听他这样说,晁璃揭底道:“他这是跟人吵架吵的,估计明日就好了。”
桑芜有些难以想象他们谈判那样正经严肃的场合怎会吵起来,况且闻人彧怎么瞧也不像是能跟人吵架的人,她都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
她心中存疑,问:“那你们今日谈的如何了?”
牧沣回她:“具体还待商议,但梁王已经应下出兵一事。”
至于荆州,便以荆州城为界,一方占一半,但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短暂的合作不过是形势所迫,待危机解除,他们还有一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谈判持续了三日, 才将所有事宜敲定。
可当西北的消息再度传来,西戎已攻破凉州,距长安不到两千里。
长安的公卿们彻底慌了, 不止提出割地议和, 甚至提议迁都,他们安逸日子过久了, 危难时刻风骨全无。
那些世家贵胄已经提前将族中子弟送往各地避难, 寻常百姓却被限制出行。
晁璃等人得到消息不得不提前发兵。
刚结束一场持久战役, 将士们根本没有得到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 可是没有办法,再等下去, 只怕西戎铁蹄真要踏入中原了。
当初来荆州是有备而来, 如今却是被迫应战, 桑芜看着忙碌的三人,心中担忧却不敢表露出来。
外族的野蛮凶残她早在北狄人身上了解过, 那西戎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人彧道:“此番我与你们一同前去,我们的粮草最多只够再支撑一月,可新粮收割还需一月半, 我去长安借粮。”
听说闻人彧也要去,桑芜更加担忧, 道:“那我也去可以吗?我就在长安等你们。”
牧沣怎么可能会让她去那样危险的地方,道:“阿芜安心回家中等我, 云阳留守的一万兵马会听你调令。”
“还有淮阳, ”晁璃掏出令牌, “你拿着它,替我守好淮阳,万一真有什么事, 你就带着兵马回云阳。”
徐州临海,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抵不过西戎,桑芜也还有退路,可以带兵出海。
桑芜看着令牌心中愈发不安,他们定然是没有把握赢才会给自己留好退路。
闻人彧安抚道:“阿芜别怕,我们会赢的。”
桑芜冲过去,挨个将他们紧紧抱了抱,说:“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不想再当寡妇了。”
这话令三人心中一阵钝痛。
“放心,定然会活着回来的。”
队伍往北,桑芜在豫州的边境与她的丈夫们分别。
她沉默地看着大军远去,心中默默为这些守卫家园的将士们祈祷。
闻人彧遣人遍发檄文,细数西戎屠城恶行与国家危难,号召天下英雄汇聚西北共同御敌。
起初并无人响应,乱世之中,诸侯皆想保存实力,逐鹿中原,谁愿千里迢迢去边关折损自己的兵马?
既有人愿出头,不妨静观其变,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直到大军行进途中,遇到了第一支前来投军的队伍。
这支队伍只有几百人,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衣服上布满补丁,武器也只有木矛锄镐,背着为数不多的干粮。
这是一群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的农民,他们听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奔赴而来。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越来越多的人从各地奔赴而来。
这些人中有贩夫走卒,有江湖侠客,也有绿林草莽,更有弃笔从戎的文人墨客。
建安风骨今犹在,不教胡马渡黄河!
有人在前方竖起大义的旗帜,便有千万人从微小的个体中走出来,汇入宏大的团体中去。
这股永不屈服的信念逐渐感染了这片土地上越来越多炽热的灵魂,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奔赴西北。
最后,各方势力也纷纷响应。
汉人的尊严不容践踏,这一次,没有人再沉默。
长安城里,那些准备南迁投降的王公们不会想到,当他们低头献城时,这片土地上,仍有万千匹夫,正挺直脊梁,为自己脚下的山河从容赴死。
而与此同时,回到淮阳后,桑芜也没有坐以待毙。
她记着闻人彧说过粮食紧缺一事,又不知他去长安能否如愿借到粮草,于是找到谢珣,与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办个宴会邀请城中的贵族夫人小姐,请他们各家捐赠些粮草。
哪怕每家只出一担两担的,她多游说一些富庶之家,加起来也会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了。
“我记得阿彧从前就是这样做的,可我没有经验,你能不能帮我把把关?”
“当然可以,”谢珣道,“嫂嫂此计甚好,天下大事,自该天下人共同出力。”
两人合力忙碌近一月,云阳在淮阳与云阳之间来回奔波,还真凑到了一大批粮草。江州那边也十分懂事,由闻人虞三叔亲自带人运了一批粮草过来。
远在陇关的晁璃几人接受到这批粮草时,不可避免的松了口气。
长安那群老臣狡诈的很,除却第一批粮草,后面一直推脱。
如今各方人马汇聚于此,人一多,需要的粮草就同步增长,眼见着军中的粮草就要青黄不接,这批粮食可以说是大大缓解了燃眉之急。
可想到关外的蛮夷,众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月前他们赶到时,西戎人已经打到了陇关,情况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尤其是梁王,才来陇关不过一月,他的兵力骤减。
若非天下各地赶来的各方势力,仅凭晁璃与梁王手中的兵力只怕真的抵御不了。
如今城外尸横遍野,每一天都要死数不清的人,清理战场的人都已经麻木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需要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牧沣沉声道。
各路人马汇聚于此,本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可来此月余,每日都在被动的守城。
西戎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这看不见希望的日子让所有人都杀得麻木了。
“你想带兵出城?这样做风险很大,你要想清楚。”闻人彧道。
他们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守住陇关就已是不易。
他们的确需要一场胜仗来提升士气,可闻人彧不希望这个冒险的人是牧沣。
哪怕平日再不待见他,他却也明白,牧沣若是出事,他们这支军队的实力可以说要被削弱一半,其余的将领没有一个能抵得上他。
晁璃也皱眉道:“没必要冒险,如今西戎消耗更大,只要我们守得住,他们难道还能一直攻下去?”
牧沣却没他想的那样乐观,摇头道:“他们如今的确伤亡很大,可若是迟迟攻不下来,他们抓汉人来打头阵该如何?”
此话一出,晁璃顿时变了脸色。
西戎如今带兵攻城的是他们的大王子,此人凶残暴虐,但确实有勇有谋,他一路屠城,偏偏在上一座城留了一批汉人充作奴隶。
那些汉人奴隶自然是手无寸铁,没甚攻击能力,可他们若是立于城下,届时他们是该动手还是不动手?
闻人彧思忖片刻,道:“你有几成把握?”
牧沣:“六成。”
西戎的骑兵实力很强,马也更强壮,他的骑兵马匹跑不过对方,这是事实。
余下两人皆皱眉,可最终,还是由牧沣率骑兵趁夜间出城,从两侧山间小道绕至西戎大军后方偷袭,目标是烧毁对方的粮仓,斩杀对方的战马。
闻人彧与晁璃几乎是一夜未眠等着他的消息,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这样担忧他的死活。
但好在天色擦亮时,他们等来的不是西戎人再度进攻的号角,而是马背上载满粮食的自家骑兵。
这是头一次,西戎人停止了攻城。
“偷袭成功了!”
守在城头的晁璃与一众人不禁为之一振,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牧沣回去迅速召开了简短的会议,画出了西戎营地布局,道:“他们还不退,那就轮到我们反击了。”
西戎最近的补给城据此也有两个日夜的距离,牧沣带人烧了他们的粮仓,也趁机摸清了营地的布局。
陇关的联盟军们终于看到了希望,士气大增,出城迎敌。
这一战整整持续了一日,原本势如破竹、一路向东的西戎人,头一次被打得走了回头路。
此一战士气大涨,牧沣一鼓作气,带兵开始反攻。
待出城与西戎骑兵正面交锋,所有人才真正感受到了难言的压力,胡人的马比他们高大健壮,人也生的孔武有力像是一头野兽,可是没有人退却。
汉人的脊梁比世间任何武器都要坚硬。
这一次,攻守易形,汉人的悍不畏死让这群胡人也为之胆寒。
他们一举夺回了两座城池,可再向西便是就黎关,正如胡人难以攻破陇关,鏖战大半月,他们也难以攻下眼前的关卡。
每日的伤亡已经没有人再能统计,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医师根本不够用。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大人,我们的药快用完了,人手也忙不过来。”
伤员每日都在增多,这个时节天气太热,伤口如若处理不及时便会溃烂,这也是队伍里伤亡惨重的一大原因。
“药材我来想办法,我拨一点人给你,你教他们些粗浅的包扎法子,会应急就行。”
“是!”
闻人彧将那些不善拼杀的文人调去伤兵营帮忙,刚处理完,立马又有人来找他,说起明日攻城的顺序安排。
如今晁璃与牧沣都带兵冲杀在前,这么多支队伍需要调度,闻人彧忙得脚不沾地。
待他处理完这些,药草短缺一事还是没解决,周边的药商早就被他采购空了,包括长安城内如今估计也没有多余的药材,再远的地方往返时日太久,伤员们等不了那样久。
天边的夕阳浓烈如血,染红半边天际,战场上的人群已经有些麻木,闻人彧看着不远处的伤兵营微微皱眉。
这个时辰,攻城的队伍也快回来了。
可是突然,有人大声朝营地内喊道:“有援军到了!”
已是日暮时分,营地内也燃起了篝火与炊烟,疲惫的将士们闻言也只略微抬了抬眼皮。
这些日子陆续也有小股人马来投军,众人都习惯了。
可他们没料到,这一次来的人有些不一样,数量也很多。
这是一群背着药篓,腰间系着药囊的医者,他们踏着夕阳的余晖出现在地平线上,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他们的身形也格外高大。
许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多的医者,此番药谷弟子尽数出动,他们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车一车的药草。
药谷的队伍后,是从各州各郡听到消息,奔赴而来的人们。
“伤兵营在哪?带我们过去。”
“可有干净的锅具?先将这批防时疫的草药熬制了。”
“师父,这人中箭太深,我不敢贸然取出来,还请您出手扎针。”
……
药谷的弟子一到,就立刻去帮忙,拥挤的伤兵营一下子压力骤减,原本等死的伤患们也一下子燃起了些希望。
那些不是医者的,也都各自同军营登记的人报上了自己身份。
“我叫张铁牛,湖郡人,在铁匠铺当过几年学徒,能帮你们修补兵器。”
“俺们是青州来的泥瓦匠,这里营帐不够,要搭窝棚吧……”
“我,我们是平州人,以前在一家绣庄干过,能帮将士们纳鞋底儿……”队伍中还赫然有一群女子。
登记的管事一顿,但旋即想到好多人穿着草鞋就冲上前线了,到底是没有劝她们回去,将她们与后勤的那批厨娘们安排在了一处。
待闻人彧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抹数月未见的身影,他顿时眸色一变。
桑芜也瞧见了他,从人群之中冲出来,高兴地抱住了他。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不过好在看着还算精神,沣哥和晁璃都还好吗?”
“他们都没事,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这里鏖战太久,连土地都被鲜血浸染了,空气中都仿佛飘着血腥气,炎炎的烈日都驱散不掉那股死寂与肃杀交织的气息。
闻人彧不愿她来这种地方。
“我去药谷收药材时,莫大夫他们听说前线缺大夫,决定前来支援,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我想你们粮食定然也不多了,所以提前把粮食运过来了,还有一些肉与瓜果,今年收成不错,也让将士们尝尝家乡产的蜜瓜。”
桑芜怕他赶自己回去,牵住他的衣袖冲他乖巧地笑笑,闻人彧这时哪还忍心说别的。
莫回春见了,道:“她可宝贵着那瓜呢,一路上愣是抠门地一个没开,我先去配药,一会儿别忘了给我留一块瓜。”
“知道了莫大夫,肯定给你留。”桑芜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瓜不多,运输也不易,她舍不得途中就浪费。
闻人彧只觉心都要化了,他的阿芜怎么能这样可爱。
等看够了,他才舍得将目光分给其他人。
不远处,站着有些陌生的三人。
作者有话说:
剧情会尽量快点写完 的,大概下章就结束战局了!
第64章
似想起什么, 桑芜忙道:“忱河与他的师傅师娘也过来了。”
“我知道。”闻人彧的表情有些冷淡。
桑芜见他这样,有些不解,还不待她问, 就见那位一路上带她很温柔, 很有才情的漂亮师娘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谢灵素道。
闻人彧反应平平,面对这位自幼不曾见过的母亲, 他眼中没有怨恨, 却也没有多余的濡慕。
“这里很危险。”作为人子, 他善意提醒。
谢灵素对于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对此也并不在意,她洒脱一笑:“我知道, 大敌当前, 天下英雄聚于此, 怎么少得了我与青山。”
听到她的话,一位一袭黑衣的高大剑客上前, 冲他点了点头。
对于生母的现任丈夫,闻人彧一视同仁的目光冷淡,只微颔首。
他已提醒过, 多余的话,他也不再多说。
一侧的桑芜正一头雾水, 就听闻人彧对她温柔解释道:“这是我母亲。”
“啊?”她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
同行一路,她居然都不知道!忱河居然不与她说!
忱河也很冤枉, 他以为闻人彧早就说了这层关系。
但闻人彧大抵是觉得不重要, 所以没有提及过。
“阿芜不用拘束, 我并不是一个好母亲,你也不必刻意尊崇那些俗世礼节,与我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好。”
谢灵素在家人与世人眼中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她年少时也是有名的才女,迫于家族压力嫁去闻人氏,后来却忍受不了这段婚姻毅然和离,与一个江湖剑客远走高飞。
她知道自己亏欠闻人彧,可那时她太年轻了,不论是嫁人还是生子她都是被世俗枷锁裹挟着走的。
她一身棱角撞得头破血流,最终如愿自由,却让一个幼小的孩童没了母亲,受尽亲父的磋磨。
谢灵素不愿说那些虚伪的道歉的话,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和离。
不过再来一次她肯定会先杀掉闻人怀再走。
“好,好的。”桑芜脑子一时有点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不必管我们,你们去忙吧。”谢灵素摆摆手。
她如此说,闻人彧也真的没有管。
这会儿来了一批补给,他需要调整后续的一些安排,这些粮食省一些能吃许久。
不过桑芜说要给将士们加餐,他还是没有拒绝,连日的鏖战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能借此放松一下也好。
果然,听到晚上有肉跟蜜瓜吃,营地内的将士们顿时欢呼起来。
等牧沣与晁璃收兵回营时,营地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这让疲惫回营的大军们都不禁为之一振。
整齐划一的军队穿过营地边防进入,行至中途,马背上的两人一下就发觉了异样。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一下子活跃起来,伤兵营原本泛着一股难闻的腐肉味,如今也只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药味,营地四处都有被艾草熏过的痕迹。
不远处的将士们正在排队领汤药,有个陌生的医师模样打扮的年轻人在队伍一侧高声喊:“回来的将士们,记得饭前都来喝一碗汤药,没受伤也过来领,这是防时疫的!”
这块土地近来死了太多人,又正值炎热的酷暑,必须要提前防止疫病滋生。
“殿下,将军,我先去给你们领。”一侧的副将一听,下马就要去。
“不用。”牧沣止住副将的动作,看向被抬入伤兵营的伤员们,“先把受伤的弟兄们安置妥当,一会儿先给他们领。”
副将得令就去做了,晁璃下马,立刻有人接过缰绳并想搀扶他,却被他挥手拒绝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在人前强撑着精神道:“我无事,你先带将士们去修整。”
说罢,他就先行朝主帐走去,但还未至门口,就忽地呆住了。
后面牧沣也已走上前,他正欲转身朝自己营帐走去,就听前方传来一道日思夜想的声音。
“晁璃,沣哥,你们回来了!快来,汤药我已经给你们晾凉了。”
桑芜说着,已经快步迎了过来。
目光落在晁璃满是血痕,一瞧便知受了伤的右臂上,立即上前扶住了他,着急问:“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快先回营帐,我找人来给你瞧瞧。”
“没事,不严重,只是一点皮外伤。”晁璃直到被扶着往回走,人还有些恍惚。
阿芜竟然真的过来了。
“沣哥,你呢,你有没有受伤?”桑芜搀扶着晁璃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还不忘问一侧的牧沣。
牧沣同样感到十分意外,可他更多的是担忧,有心劝她赶紧回去。
可眼下,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这话便说不出口,只摇头道:“我没事,阿芜别担心,倒是你,怎么过来了,一路上可有遇到危险?”
“我没事,这一路队伍人很多,很安全。”
几人说话间进了主帐,闻人彧已经在里面了,营帐内的案几上整齐摆放着四碗汤药。
见晁璃受了伤,他道:“先将伤口处理了,我心中有一个计划,待晚些时候来商议。”
晁璃已经在卸盔甲了,桑芜要来帮忙,被他拒绝了。
这一身脏兮兮的,如果不是受了伤不方便,他现在肯定要去河里洗干净了再回来,免得血腥气熏到桑芜。
但尽管条件不允许,他还是拿布巾简单擦了擦,在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出来,在自家夫人面前他还是很在意形象的。
牧沣看着他,想到自己一身脏污,顿时就有点坐不住。
桑芜比他先注意到,关切道:“沣哥,你这一身盔甲也热得很,不如回去换了衣服再来吧。”
牧沣点头,回去迅速去河里打水冲了澡,拿皂角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直到整个人都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才罢手。
回来时晁璃右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营地内正好开饭。
今日每人都分到了一块清甜的蜜瓜,这股甜意似乎驱散了战场的阴霾,每人都吃得十分珍惜,晚饭更是每人都分到了两块肉。
待吃过饭,闻人彧就说起了正事。
“我们在这里损失的人太多了,听说西戎大王子前几日曾亲自率兵出城迎敌?”
牧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沉声道:“你是想从他下手?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在大军最中心,且周围全是西戎高手在护卫。”
“我记得来投军的人里有一批江湖客,都是高手,或许可以一试。”
这西戎大王子如今已有赫赫威名,此次东征可以说就是他发起的,也是他率兵一路杀到陇关。
若能一举将此人斩杀,接下来的反攻便会容易许多。
晁璃皱眉,看向牧沣,问:“那些江湖客这些时日是不是在你麾下,你觉得功夫如何?”
“的确不错,可光有功夫是不够的,这些江湖人习惯独来独往,行军打仗,还需要合作。”
战场上,独来独往是不行的。
闻人彧沉吟片刻,还是道:“那就让他们磨合,眼下只能出奇制胜,西戎的主心骨就是这位大王子,他既然敢嚣张到亲自出城,我们必须设法杀了他。”
他列出了一份名单,摆到二人面前。
“据我暗中观察,这些人无论是功夫还是秉性都能靠得住。”
牧沣接过,看完也点头:“那就喊他们来问问,看愿不愿意参与此次行动。”
闯入敌军的包围圈取敌首级,这是九死一生的行动,虽说来这里的人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参与一场九成九会死的战役,还是很考验人。
晁璃拿起那张名单,桑芜凑过去瞧了瞧,发现忱河与他师父赫然在列,不由看向闻人彧。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闻人彧解释道:“他们的功夫在这批人中数一数二,即便我不写上他们的名字,他们听到消息也会自己找过来。”
桑芜是怕他娘会怪他,听他这样说,知道他是考量过的,也不再多说。
晁璃与牧沣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闻言眯了眯眸子,搂住桑芜的腰,低声问:“你们在说谁?”
桑芜看向闻人彧,见他不在意的点点头,才将谢灵素的事说了,两人听到忱河的师父时默了默。
徒弟都能一打二单挑他们了,师父得多厉害?
若能加入,这次行动或许还真就能成功。
夜深了,但主帐依旧灯火通明。
三十几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齐聚在此,看穿着还真是各有特色,带着明显的江湖气,其中有擅长使暗器的,也有擅长使刀的,更有擅用毒的,听到要他们互相打配合,都面色古怪。
好些人更是离那用毒的人远了些。
“将军,参加行动没问题,打配合就算了吧。”
都是江湖人,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龌龊,哪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牧沣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这些人,声音很冷:“若不能接受,现在就退出,一旦上了战场,你们就没有退后的机会。届时在万千敌军之中,临阵脱逃不仅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队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直沉默的剑客率先出声:“我参加。”
是青山。
一侧的忱河也道:“我也参加。”
坐在青山旁边的谢灵素面色如常,还朝桑芜笑了笑。
最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听牧沣的部署。
“我会给你们每人安排一百骑兵护卫开道,但想冲进敌方的中心圈接近主帅,就只能靠你们自己。”牧沣说着,对晁璃道:“届时你率主力军正常与对方交战,我会率刺杀小队分散潜入。”
桑芜没想到牧沣也要参与,搭在扶手上的手顿时抓紧了些,可她到底没说什么。
她沣哥的命是命,这些人的命也是命。
大家都是为了击退西戎,为了赢下这场战争。
这些江湖人特立独行,最不喜受人约束,可经过这些时日的战役,对于牧沣这位将领,他们是打心底服气的,一听是他带队,彻底没了顾虑。
这一晚商议战术到很晚,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磨合,且只有这一次作战机会。
一旦失败,不谈能否活着回来,他们将不再有第二次刺杀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位西戎大王子再度亲自率兵,以及,队友之间短暂的磨合。
待人走后,闻人彧看向牧沣:“方才那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旁人我不管,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应当清楚,余下的将领中根本没有可以挑大梁的,你若出事,我们很难夺回剩下的城池。”
他没说的是,这次计划是他提出的,若牧沣出事,阿芜恐怕会与他生出嫌隙。
或许现在不会,但往后呢?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参与行动的人是没有牧沣的。
于公于私,他都不想牧沣参与。
闻言,牧沣沉默,身为将领,要他抛弃队友,他办不到。
晁璃没说话,他清楚,论带兵,不管是他还是陶仲等一干将领,都远比不上对方。
“换我去吧。”他沉声提议。
可话刚出就被另两人否定了。
闻人彧毫不客气道:“你就别添乱了,身为一军主帅跑敌军中去是要当靶子?难道想我们击退了西戎,转头恭迎梁王登上皇位?”
牧沣也摇头道:“你受伤了,况且这支队伍需要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领头羊,还是我去更合适。”
晁璃沉默,他的战场经验的确不如牧沣。
营帐之中一片寂静,牧沣说完那句话,其实有些不敢看桑芜的眼睛。
可没办法,他是一个将士。
“沣哥,我等你回来。”出乎意料的,桑芜只是温柔的握住了他的手。
牧沣一顿,旋即大掌反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我一定会回来!”
最终还是定下了牧沣带队。
接下来便是静候时机,这个时机没有让他们等多久。
三日后,前方探子来报,西戎大王子再度亲自率兵出城反击。
“该我们上场了,”牧沣看向面前穿着统一盔甲的三十人,冷声道:“记住,没有回头路,此次计划,不容许失败!”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毫无畏惧的一声:“明白!”
他手一挥,身后的三千骑兵整齐分散到这三十人身后。
“出发!”
出战的号角吹响,战士们迎着烈日无畏上前。
牧沣没有敢回头看桑芜,他怕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就会生出退却之心,心中有畏惧的将军是赢不了的。
桑芜站在高处,看着大军远去,直到再也看不清远去的将士们,也不舍得离开。
直到腿都站麻了,她才有些恍惚地往后走,可是看脸上的表情,也是魂不守舍的。
闻人彧跟在她身侧,饶是他此刻也说不出更好的安慰话语。
两人转头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坐在坡上一块大石上喝酒的谢灵素。
看见他们,谢灵素扬了扬眉,举了举手中的酒壶,问:“来两口?”
桑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问:“您也是来看他们的吗?”
谢灵素笑而不答,只道:“这地方风景好,能看到黎关城,我以前去过那里,是个好地方呢,再往西,就是大漠,风吹过胡杨林,驼铃叮当作响,石窟上,是瑰丽如梦一般的敦煌石像。那些,都是我们汉人的产物,这些胡人不配占据。”
她的话如同有魔力一般,桑芜不禁开始想象大漠是何等的壮观。
她没有见过大漠,可那样好的地方,不该被胡人侵占。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之拼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最终,她也坐下去,接过酒壶大口尝了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之气直冲天灵盖。
风一吹,不过几息,人就醉倒了。
一道臂弯稳稳接住了醉倒的人,闻人彧道:“谢了。”
谢灵素摆摆手:“不客气,带回去吧,以她的酒量,这酒够她醉到晚上的了。”
她对闻人彧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不过像他这样成了婚,媳妇前面的亡夫却没死的情况还挺罕见的,她也只能尽力帮一把,再多她也没办法了。
这一日似乎格外漫长。
知道计划的高层主帅都坐立难安,不管是哪方势力,此刻都只盼着一切顺利。
他们的争斗是汉人自己的家事,可胡人,那是蛮夷,汉人的地盘,怎么能容许外族占据?
桑芜一觉醒来,周遭光线有些暗,营帐内点了灯,晁璃已经回来了,身上的盔甲还未褪去。
闻人彧坐在一侧,两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听见动静,立即看了过来。
桑芜坐起身,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沣哥他们回来了吗?”
二人一时沉默,这让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说话啊?西戎大王子是不是死了?他们回来了是不是?”
闻人彧走过来扶住她,道:“阿芜,你先别急,听我慢慢与你说。”
桑芜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点头示意自己不说了,只让他赶紧说。
见她这副模样,闻人彧语气艰涩,道:“他们还没回来,当时西戎突然鸣金收兵,西戎大王子受了伤,参与行动的人被围困在两万大军之中,来不及撤离。”
剩下的话他没说,对方收兵回城,那参与行动的这些人,即便不死在战场上,落在满是西戎人的城内,也只会比死更凄惨。
桑芜一下抓紧了闻人彧的手,嘴唇都在发颤:“什,什么意思?”
晁璃见状,也过来安抚道:“你放心,我派人找了,战场上没有牧沣的尸体,他肯定还活着,我一定会尽快攻下黎关救出他们的!”
“那你一定要快一点!”桑芜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从听到牧沣没有回来开始,她整个人都在无意识的颤抖。
“我们一定要救沣哥,他肯定不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哦漏,今天没能结束战局,明天一定行!
第65章
外面的夜色浓稠如墨, 今夜的月色被乌云遮盖。
大规模的夜间攻城视线受阻,指挥困难,极易器械操作失误, 引发混乱。
是以入夜, 他们只能无奈撤军。
即便他们再焦急,也只能等天明。
闻人彧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的话, 他明白, 西戎大王子受伤, 明日便是最好的攻城之机。
今夜须得召集所有势力一起商讨, 明日总攻,务必要将黎关一举拿下。
他对桑芜道:“信我们, 也信他, 无论如何, 只要明日拿下黎关,牧沣就能回来。”
桑芜点头, 她听见了外面营地内来往匆匆的人群,眼下已是后半夜。
寅时末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可燃起的火把驱散了黑暗。
她睡不着, 去后勤帮着一起生火,将士们吃过朝食, 才有力气去攻城。
西戎大王子受伤极大鼓舞了士气,同胞义无反顾的牺牲令他们愤怒, 也激励了他们。
还不待天明, 所有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十几万战士沉默地伫立在营地之中, 只有各军主将调兵的战鼓声,伴随着一声声开拔的号角,锐利的战意仿佛要冲破这沉沉的夜幕。
当第一缕金光冲破云层,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再次开始攻城。
可这一次,与以往都不一样。
西戎人发现,敌人更加厉害了,他们攻城的速度更快,挥刀的气力似乎也更大,更加地,悍不畏死。
将士们前仆后继地顶着箭雨和热油冲上城头,汉人的将士,哪怕身中数箭也要拼死拖着守城头的西戎人一起摔下城墙。
这一刻,一向崇尚武力,嗜杀残暴的西戎人心中罕见生出了惧意。
这就是汉人吗?不,这与他们印象里温吞软和像羊一样的汉人全然不一样!
墙头爬上来的汉人士兵越来越多,西戎人压力倍增,然而祸不单行,不知为何,城墙下的西戎人开始了内讧,突然自相残杀起来。
“有内鬼!快,保护城门!”
晁璃发现,城墙上的西戎人似乎内部产生了什么分歧,一部分人冲城内叫嚷着什么,竟还有一部分跑下了城头,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传令下去,以南城门为突破口,给我加大力度,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城墙!”
“是!”
说罢,晁璃身先士卒地策马而出,银白的剑光如游龙入海,普通的西戎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亲兵护卫在他身后两翼,如一柄锋利的长枪冲开了西戎的队伍。
就在大军悍不畏死的攻城时,冲在最前方的人突然发现,南城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牧沣的身影出现在所有大周将士的眼前。
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他从城内厮杀出来的身影,犹如战神下凡,那么英勇,那么无畏!
“西戎大王子已死,大周的将士们,随我杀!”
这一刻,无论是哪一方势力的兵卒,都无比信服地听令随牧沣冲锋起来。
原本在城外迎敌的西戎大军被截断后路,很快被前后包抄歼灭,敞开的南城门使得大周的攻势势如破竹,西戎再也无力抵挡。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整日,红霞染红了半边天际,浓重的血腥气随着风传到营地,也带回了胜利的好消息。
“我们赢了!”
“黎关夺回来了!”
桑芜随着欢呼的人群冲上去迎接归来的将士们,一眼就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牧沣。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了,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他的,可他的眼神依旧坚毅。
对上他的视线,桑芜不安地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沣哥果然没有骗她。
胜利的气氛将营地内都感染了,所有人都在欢呼。
桑芜冲过去,紧紧抱住了牧沣。
晁璃走过来,有些吃味的看着差点要哭出来的桑芜,道:“别担心,人给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了。”
闻言,桑芜从牧沣怀中抬头,眸子里还有因太过激动冒出的泪花。
“那你呢,你也没事吧?”
如愿得到关心,晁璃轻哼一声,故作轻松道:“自然没事,那些西戎人哪会是我的对手。”
闻讯赶过来的闻人彧这时才说话:“好了,先进去再说吧,待修整一番,我们也该和各方势力商讨接下来的反攻计划。”
几人这才依言回了营帐。
西戎大王子一死,黎关城破,西戎大军尽数被歼灭,少数逃走的,与后方的队伍汇合,也足以令他们损失惨重,后面的反攻便容易许多。
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十月。
这期间,桑芜多次往返两地,帮前线运送粮食补给,但每一次,她返程要走的路途都会更远一些,大军的营地一步步扎进了西北的大漠之中。
江叙这个后勤主管如今根本无暇亲自回去押运粮草,是以桑芜主动接过重任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桑芜是有私心的,她的丈夫们全都在前线,她想借着运粮过来的短暂时日,见一见他们。
中途好几次粮食供给不上,都是桑芜跟谢珣到各地借粮,寻到粮商签下一张张欠条才借来粮食。
好在,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
长安那边,这几月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韩贵嫔诞下一个皇子,可还未满月便夭折了。
陛下伤心过度,身子愈发的差了,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些消息传到西北,已经无人在意。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淮阳王的名讳?
谁人不知大将军牧沣之威名?
还有军师闻人彧,他虽没上战场,可哪方势力敢小觑他?
就连桑芜,在将士们心中也都积累了不小的声誉。
概因她每次一来,原本前几日都变成稀粥的晚饭肯定会变成扎实的干饭,又或者暄软的大馒头。
所以在最后一座城池被夺回来,西戎的残兵败将跪地投降后,梁王主动找到晁璃,烧毁自己的那张空白圣旨表明了态度。
他是个聪明人。
晁璃已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他如今还拿什么争?
早点识时务的投诚,还能蹭点盟友的好处,不然,那闻人彧可不是好相与的,只怕战事结束第一个要对他下手。
连梁王都投诚了,其余的各方势力还能挣扎什么?
他们就算想挣扎,可自己的兵吃的是人家的粮,又对人家将领奉若神明,他们此番是真给人送兵来了。
所以,不待晁璃说什么,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了。
那道空白圣旨让他更加名正言顺。
闻人彧的清君侧檄文一出,晁璃的大军还未动身,长安那边已经慌了神。
大军返程,抵达长安的前一晚,晁璃还是没忍住问桑芜:“你真的不想做皇后吗?执掌凤印,做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闻人彧冷冷看了晁璃一眼并不言语,他知道桑芜不会答应。
果然,桑芜摇头拒绝了。
她的确很心动,那可是皇后,一国之母,尊贵无比。
可她也不像最开始什么都不懂了,得到殊荣的同时也会有相应的弊端,一进宫就势必要被各方势力盯着,她与另两人的事只要有心人一查就会发现。
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她不喜欢。
另一个,牧沣对她很好,她也不想再伤他的心。
牧沣明白她的想法,只是温和的握住了桑芜的手。
他就说,夫妻还是原配好,晁璃这等后来者是不会明白的。
“与其想这些,还是想想明日的事吧。”闻人彧觉得晁璃纯属是给自己找没趣。
推晁璃去争皇位,全因多方考量后觉得他最合适,他相信牧沣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至于阿芜,他自有安排。
闻人彧温柔地看向桑芜,心道,还是办妥了再与她说,给她一个惊喜吧。
翌日,天上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好在战事彻底结束,所有人都能有一片栖身之地。
大军进城时,半分阻拦也没遇到。
长安的勋贵们知道大势已去,恭恭敬敬的出来迎接晁璃所率领的大军入城。
桑芜是第一次来长安,先前数次路过,她都因闻人彧的叮嘱没敢进来,毕竟她身份特殊,保不齐这群公卿会趁机挟持她。
如今终于能好好瞧瞧了,桑芜看着宽阔有序的街道,以及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震惊的有些失语。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不愧是长安,天底下再没有比这里更富庶、更繁华的地方了。
道路两旁的百姓自发夹道欢迎,明明是冬日,可那些女子们却用手帕做了带着花香的绢花朝他们扔来。
许多将士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些年轻些没娶亲的更是直接红了脸。
队伍行至皇城外,牧沣突然抬手,身后的大军接到指示,原本整齐排列的队伍顷刻间有序地分成几股队伍,沿着主街道将皇宫围了起来。
那些官员们顿时大惊,有人问:“淮阳王殿下,大将军这是何意啊?”
晁璃端坐在马上,闻言冷冷睥睨众人,道:“孤奉旨进京,是为清君侧,如今宵小未除,为了陛下的安危,自然是要将皇城检查一番。”
这话直接让一众朝臣变了脸色,什么宵小,是说他们吗?
候在一侧的禁军统领脸色同样难看,可形势比人强,他识趣地没有多言。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比较忙,存稿用完了,所以更得晚一些 ,接下来就是各种和谐的小日常了!
第66章
为首的韩太师差点气歪鼻子, 却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并不多言。
不过是外地来的王侯,到了长安, 就算是龙也得盘着。
即便是做了新君, 他也不可能将所有旧臣都杀了,否则定会落个暴君之名!
只要他无法将人全都杀了, 那么就得尝尝被人左右掣肘的滋味。
手下的官员们得到韩太师的授意, 当即笑着上前, 仿若没事人一般邀请晁璃等人进宫赴宴。
一行人沿着长长的宫道踏入朱墙碧瓦的皇城, 跟着队伍里的梁王心中说没有不甘是假的,可他也就只能这时想想了。
闻人彧这个心黑的, 这一年的仗打完, 他的兵力已经不足两万, 根本无力与谁抗衡。
他就不信,当时调度各方攻城时, 他不是故意为之!
其余各方势力首领只怕也是如此想的,众人各怀心思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已经到了。
可晁璃却没有踏入殿内。
他停住脚步, 在大臣们疑惑的目光中冷声问道:“为何不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