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
意识在精神海挣扎，传递给身体的本能却是信任黎星灼。
“我会。”黎星灼长睫覆霜寒，抬眸时，照见裴漠挣扎的模样，不禁轻轻一颤。
裴漠的瞳仁被血雾覆盖，连面容上都浮现血色纹路，从脖颈延伸往下，失控的精神力像是要将他撕碎，无法宣泄的力量乱窜，首当其冲的就是黎星灼。
黎星灼瞬闪至海边，避开这片区域。
裴漠也不再管其他人，紧追他不放，磅礴的精神力掀起巨浪困住黎星灼，黎星灼一刀劈散，升空的海浪化作绵绵细雨。
两人在海水中打斗。
对黎星灼来说，杀人容易，不伤人才难。在裴漠的精神力攻击下，他头上的星星亮度被层层削弱。
一退再退，后背撞上礁石。
刀尖相向，非死即伤，只犹豫那一瞬，黎星灼便被束缚住，裴漠一手扼住他的脖颈，一手锢住他的腰。两人身体贴合，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暗藏杀机。
海浪起伏，细雨未息，“啪嗒”声响中，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完美无暇的脸。
月色照容光，不似凡尘人。
黎星灼黑眸无悲喜，生死中亦淡然。那是一种强大的自信，哪怕退让至此，只要他想，裴漠依然活不过下一秒。
半疯半癫的裴漠蓦地停下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黎星灼垂眸，他可以打晕裴漠，但非清醒状态下，意识会更容易沉于庞大的精神海中，难以醒来。还有一种方法——进入裴漠的脑域，只不过这对双方都很危险，纵然是至亲挚友，稍不小心都会意识泯灭。
而且，这会耗尽他留存的能量。
滚烫的血从裴漠身上溢出，掌控超出自身力量的痛苦寻常人难以忍受，可裴漠硬生生控制住了，他停在黎星灼面前，没再继续动手。
也许黎星灼不救他，他也能撑下来。
也许，他真的会死。
命运，总是将人推向既定的轨迹。
星环链上的星星发出耀眼的光，黎星灼平静地按住裴漠的后脑，与他额头相触，意识毫无阻碍地进了他的脑域。
脑域图景全无，唯有无边无际的血色精神海，冲垮一切。
未作停顿，黎星灼身形被光芒包裹着，潜入精神海中，打捞起一颗又一颗散落的意识光点，用能量强行凝聚，令光点不停地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黎星灼身上的光芒黯淡，相反，壮大的光点渐渐凝成人形，显露出裴漠的样貌。
双目紧闭，还未清醒。
精神海仍在冲击着凝聚的意识，黎星灼再次伸手点中裴漠眉心。
裴漠周身蓝紫色的星光流转，好似笼了一层防护罩。
庞大的精神力只能靠他自己掌控，但此举，至少能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不再失控。
做完这一切，黎星灼的身影虚化，飘然后退。
裴漠睁开眼，隔着翻滚的血色海浪，与他遥遥相对，目光难以形容的复杂，半响，出声道：“救金羽，救秦筝，救我。你好像总是在拯救别人。”
黎星灼打破他赋予的救世主光环，冷静道：“收钱的。”
裴漠无奈：“多少？”
黎星灼漫天要价：“10个源晶。”
裴漠笑了笑：“可以。”
他答应得太爽快，黎星灼面无表情地改口：“100个。”
“……”裴漠笑容不变：“下次别救了。”
两人之间有点微妙的暧昧气氛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回到熟悉的相处方式上，他们才觉得正常。
黎星灼：“没有下次。”
裴漠：“这么肯定，如果下次我出100个源晶？”
“无聊。”黎星灼收拢意识，回归身体，能量消耗过多的后遗症袭来，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出无机质的冷色，真如冰雪雕砌的玉像，少了点属于人类的生机。
他站立不稳，直直往下倒，裴漠及时伸手扶住：“难得见你这么虚弱。”
黎星灼瞥他。
一个眼神，裴漠就懂了：“行，怪我。”
黎星灼示意裴漠将他放在最近的礁石上，月光笼罩全身，星环链飘荡，他闭目静坐，呼吸低不可闻。
裴漠身上的血色纹路尽褪，从外表看已经恢复正常，只有漆黑的瞳仁中隐有血光跳动。此刻在他的视线中，月光星芒汇聚流转，就像为黎星灼补充能量一样。
月下美人，本该诗情画意，如梦似幻。
黎星灼却未露半分脆弱，如利刃有磨损而永不弯折，明明生了张颠倒众生的祸水之貌，偏偏叫人不敢妄动念头。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裴漠不自觉地看入神。
他一直好奇黎星灼的异能是什么，得益于升级的精神力感知，如今猜到是与能量有关。没有哪个正常人能一下子从少年长成青年，除非原本就是这般模样，只是缺少能量与生机才会退化。
金羽也说过，黎星灼需要纯净能量。
所以，他不停地进副本获取源晶，是因为吸收源晶能量能最快恢复吗？
思索着，裴漠往前走近几步。
黎星灼：“别挡光。”
裴漠：“问个问题，不是骂人。你是人吗？”
“你对人的定义是什么？”黎星灼淡淡道：“从前的你是人，踏上进化之路的你，和从前还一样吗？”
没有直接回答，反抛出的问题却太深刻了。
“一样不一样，其实都无所谓。”裴漠轻笑：“是我多此一问了。”
夜色渐深，温度越来越低。
海面风平浪静，不知何时，四周虫鸣鸟叫停息，水中游鱼远去，静得叫人心慌。
“不对劲，我们换个地方。”
裴漠十分自然地将黎星灼打横抱起，没等黎星灼叫他松手，变故突生，有如实质的寒气逼近，迅速令海面结冰，直至脚下。
十几条长得奇形怪状的白鱼从海底跃出，张嘴喷出冰凌。
裴漠抱着黎星灼闪避，现在的他等级提升，无需像之前那般费力，精神力一动，如网覆盖，瞬间将这些低级怪全部灭杀。
白鱼再次成群而来。
“没完没了是么，滚。”裴漠眼中血光一闪，冰层粉碎，鱼群接连炸开，场面一时极为凶残血腥。
黎星灼未睁眼。
精神力不稳的阶段，裴漠难免会有很强的杀戮之念，等过些时日他自会清醒，毕竟精神系在于掌控，而非失控。
不过，能理解是一回事，黎星灼冷冷道：“脏。”
裴漠：“知道你的毛病。没溅到，我给你挡了。”
黎星灼：“你脏。”
裴漠：“……信不信我把你扔了。”
话音未落，海下忽现龙卷旋涡，巨大的拉扯力撕开精神力屏障，连带着黎星灼从裴漠怀中滑落，一下子掉进旋涡之中。
裴漠瞳孔微颤，头脑还未作出反应，身体已跟着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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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共探
水流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以旋涡中心为轴，旋转扩散，宛如镰刀收割着周围的一切, 身在其中，压迫感更甚。
跳下来的瞬间, 裴漠忽然想起黎星灼的问题。
对人的定义是什么？
如此刻, 他清醒的知道, 明智的举动应该是弄清状况, 而不是冲动追随，但他的本能先一步做出选择。
也许, 所谓的人，就是情感战胜理智的一瞬间。
漩涡漆黑一片, 深邃不见底。
裴漠喊了声, 乍见微弱星光闪烁，星环链如明灯引路。他强硬地破开阻势，加速下落，终于触碰到黎星灼的手, 用力一拉，将人重新抱入怀中，精神力形成屏障，挡住旋涡与怪物群的冲击。
身体紧紧相贴，温热的呼吸掠过脖颈, 轻柔而微痒。
不同于打架时拉近的距离, 裴漠的手锢在黎星灼的腰背处, 鼻尖触碰到乌黑长发,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是个过于纯粹而亲昵的拥抱。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难免生出异样。
“你头上的星星要灭了。”裴漠开口转移注意力：“不行就别逞强, 交给我。”
大抵是不习惯依靠别人，黎星灼没出声。
裴漠：“怎么，怕我在危险时拿你喂鱼？”
黎星灼：“你不会。”
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恰到好处，裴漠笑了：“那就试试。”
黎星灼：“我会进入休眠状态，2个小时。”
裴漠毫无犹豫的应道：“行。”
说罢，就见黎星灼跟个机器一样说晕就晕，裴漠接管了他全身的重量，无言片刻，低声道：“究竟是足够信任我，还是有恃无恐？”
无人应答，只闻水流回响。
精神力与旋涡相抗衡，不知过了多久，浪潮渐渐平息。
裴漠探查到地面，抱着黎星灼借力跃下，落到实地。四周极暗，伸手不见五指，他没用肉眼去观察，精神力扫过，很快弄清了环境和布局。
这是一处海底废墟，水流被隔断，如同天幕横在头顶。
布满青苔的石块、散落的机械零件、生锈的金属碎片、落满尘埃的木板，无一不昭示着坍塌前的宏伟与岁月的悠久。
左右各有一个出入口，被杂草缠绕覆盖。
“任务一，击杀低级怪物100/100，高级怪物1/1。已完成。”
“任务二，解开荒岛之谜。”
机械音响起，裴漠这才发现任务击杀数已经完成。
新发布的任务是解谜，暂无头绪，他不急着想，找了个稍微不那么乱的角落，打算先把黎星灼放下，可一看满是泥泞灰尘又很坚硬的木板，感觉这位深度洁癖患者醒来得拿刀砍他。
嘴上说了句“麻烦”，裴漠用精神力浮空黎星灼，脱下外衣垫在木板上，而后坐下，让黎星灼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再架起火堆照明。
黑发青年闭目沉睡，火光映照着无暇的容颜，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裴漠看着，指尖一戳，没反应，伸手再捏，还是没反应。
他手劲不重，可捏了两下，黎星灼的脸便微微泛红，极致雪白中染上一点艳色，叫人浮想联翩。
动作顿住，裴漠冷静地把头转回来，让意识与精神海对抗，不再看黎星灼。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火堆燃烧不熄，跳跃的光芒在沉暗的废墟中隔绝出小小天地，映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黎星灼被暖意包围着醒来，一睁眼便看到熟悉的面容。
沉静的黑眸轻眨，泛起波澜。
对别人的样貌，黎星灼其实没什么概念，但裴漠无疑长得好，轮廓分明，英俊的五官凌厉逼人，微笑时却风度翩翩，带着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
可惜表里不一，看似温和，实则冷漠。
本质上，裴漠不在意任何人，只是在扮演着他所认为的“正常形象”。他头脑聪明，擅于掌控，若想获取某个人的信任，必然能骗得人被卖了还帮他数钱，而他一旦翻脸，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所谓的“羁绊”，根本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或许自己会作死，却不会为了谁而把自己置身险境，除非有利可图。
战斗直觉发出预警，黎星灼敏锐得察觉到某种变化。
“提醒一下，我腿麻了。”黎星灼一醒，裴漠就跟着醒了，等了半天就看他在那发呆，冷冷淡淡也看不出情绪，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黎星灼起身，直言道：“你。”
饶是裴漠够镇定，也被这直球打懵：“我？”
黎星灼却没有再继续话题的意思，走向别处观察环境，寻找出路。
裴漠像是咬钩的鱼，偏偏垂钓者不拉杆，令他不上不下的悬在那，他不急着追问，只跟着黎星灼，故意走到一处挡住一处，主打一个添乱，不说清楚就不让走。
黎星灼停下。
裴漠明知故问：“怎么不继续？”
黎星灼伸手，倏而化掌为拳击他面门。
裴漠反应极快，精神力预判轨迹，含笑挡住一拳，绕到后方去抓他长发，显得游刃有余而又挑衅十足。
发丝飘荡掠过指尖，黎星灼未回头，胳膊肘往后撞，裴漠侧身后仰闪避，见他身形轻旋，长腿携劲风踹来，立即抬臂格挡，心念一动，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绑住他的腿。
一个因精神力突破而实力提升，一个消耗过度还未恢复，按理说裴漠应该占据上风，但两人却打得有来有回。
事实证明，以纯武力而言，正面相斗，没人是黎星灼的对手。
不过，裴漠的精神力自带控制效果，绑住人后微微扬眉，冲他笑了一下。
黎星灼轻淡地看了他一眼，被绑住的身形瞬间消散。
是残影。
裴漠精神力霎时全部铺开，如同蛛网洒落，铺天盖地抓捕猎物，黎星灼身影瞬闪，化万千幻影，总能准确地避开一道又一道精神力束缚。
精神网散化成线，眨眼间锁住所有幻影。
下一刻，幻影尽皆消散合一，黎星灼骤然出现在裴漠身前，手中匕首已横在他脖颈。与此同时，精神力也捉到黎星灼真身，缠住要害。
两人动作只相隔短短一秒，可就是这一秒，输赢已定。
“我输了。”裴漠客观分析道：“开领域才能跟上你的速度，但以你那一刀的攻击，领域恐怕也承受不住。目前想要赢你，除非生死斗，我爆精神力，下次找个没人的副本试试怎么样？”
小缕精神力不够，还有大片精神海，一旦爆炸，别说黎星灼，整个副本世界都得破碎。
黎星灼：“有病。”
裴漠：“不觉得很有趣吗？”
黎星灼：“不。”
裴漠：“那你就是认输了。上次讲好的，输了回答问题。”
黎星灼：“……”
“所以，你方才在想我什么？”绕了一大圈，裴漠成功绕回话题。
黎星灼还是不答。
裴漠只能放大招：“1个源晶，换1个问题。”
匕首在掌心灵活转动，黎星灼收回时避开刀锋，快而不重地敲了裴漠的头。猝不及防的一下，裴漠未能反应，眉头微微挑起，总觉得黎星灼把他当金羽教训。
黎星灼冷酷无情：“不接二次欠条。”
裴漠：“……”
海底不知时间流逝，头顶如天幕的水波光影交错，倾泻了几缕晨光，照亮漆黑的废墟。两个人一边互怼，一边四处查找线索，没发现异常，最终锁定了左右两个出入口。
“左边浅，右边深。”裴漠动用精神力探测片刻，偏头问：“先左后右？”
黎星灼没意见。
拨开杂草，进入左边洞口，两人走过弯折的通道，看到了一具倒塌的白骨，裴漠停下翻找，可惜时间太久，大部分携带的东西都已经腐化。
再往前，是一道金属门。
裴漠轻轻敲打，金属门霎时间四分五裂，可见之前就已遭到破坏，只是还留存着结构。门后的布局因震荡而显得凌乱，他扫了一圈觉得十分熟悉：“这是……”
黎星灼：“控制舱。”
“怎么会是控制舱。”裴漠有点意外，放缓视线，又看到数具白骨倒在角落，他走过去，很快找到了碎裂的骨玉，以及被压在骨架下的记录本，材质不明，至今未腐烂。
翻开记录本，纸上是已褪色的字迹——
【第八军团……小队幸不辱命，已击杀入侵……源兽族。】
【民众已安全，准备回归。】
【涨潮了！】
【陷阱！源兽族没死！它的……藏在联络站！必须……该死！信号无法接收！】
【……报告，我们回不去了。】
字迹不连贯，且多处模糊不清，但根据透出的信息，裴漠能推测出大概的情况，他将记录本递给黎星灼：“源兽族入侵，第八军团小队救援时遭遇陷阱，全部身亡。所以，这座废墟就是联络站。”
黎星灼翻阅，目光凝在一处：“藏在联络站的是‘源核’。”
源兽族天赋异禀，体内藏有“源核”。只要“源核”不灭，心脏破碎肉身俱毁也可吸收能量，再度复生。
这才是第八军团小队任务失败的关键。
闻言，裴漠用精神力模拟变异狼体内发现的黑色晶核，悬于掌心展示：“你说的‘源核’是这个吗？”
“岛上的怪物是变异产物，并非源兽族。”黎星灼道：“源兽族复生过程中，‘源核’能量溢散，会导致范围内生物变异。日积月累，生物变异进化，在体内形成类似‘源核’的能量晶体，却无再生能力。”
变异。
这种说法让裴漠想起梁彬解析出的“能量纯净度”，他一针见血问：“范围内生物变异，包括人吗？”
黎星灼轻轻点了下头，眉眼间染上霜雪般的寒意。
“那就有意思了。记录本中提到民众，我们从荒岛上到海底废墟中，都没有看到一个活人，只有源源不断的怪物。”裴漠意味不明道：“你说，这些怪物是从哪冒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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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源兽
怪物从哪来？
其实裴漠心中已有猜测——“源核”可使人变异, 荒岛上又不见人影，那么怪物很有可能是由曾居住在这片土地的民众变异而成。
这里或许曾是一处村落，一个小镇, 一座城池，却在那场战争中被潮水覆盖, 变成如今四面环海的荒岛。
裴漠看着黎星灼, 想从他的反应探寻出什么, 可惜一无所获。黑衣青年有着如同神祇的外貌, 也有着如同神祇般俯瞰人世而不为红尘所动的心。
方才刹那间被裴漠感知到的情绪似是错觉。
黎星灼没接裴漠的话，扫了眼控制舱, 便转身回返，他速度极快, 乍一看还近在眼前, 再看时已至通道转角。
裴漠收好碎裂的骨玉和记录本，一路追出通道，回到落下时所在的废墟，见他脚步不停地往另一边洞口, 便喊了声：“等等！”
黎星灼应声而停，却不是因为裴漠的叫唤，而是被前方诡异的红雾挡住了路。在他超绝的动态视力观察下，红色雾气布满通道，似一颗颗跳动的水珠凝成, 仔细看去, 竟像一只流动的水兽往前扭动挣扎, 不断膨胀壮大。
裴漠靠近时, 明显能感受到周围溢散的能量，能量气息与变异狼的晶核相似, 却比之浓郁百倍，变换了几次呼吸后，他漆黑的瞳仁隐隐泛出血色。
“闭息。”黎星灼淡声提醒。
“放心。”虽然这能量叫人很想吸收，但裴漠现在还不想体会变异的感觉，他不以为意：“你说有没有办法进行‘能量提纯’？或者能不能将它们压缩回晶体，制造一些小型核弹玩玩，毕竟爆源晶有点太浪费了。”
黎星灼瞄他一眼。
裴漠秒懂：“没疯，没捡垃圾，这是合理的利用现有资源。”
黎星灼懒得理他，抬手便掷出一把匕首，匕首携灵光穿透红雾，只听一道裂空声响，好似打破了某个阀门，雾障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千奇百怪的变异怪物，纷涌而来。
“不打个招呼就动手，跟你在一块，反应慢点都不行。”裴漠一脚踹开迎面扑来的低级怪，精神力化作锁链，控制住一群，而黎星灼抓住时机，手中化长刀斩出，银芒交错如星网，收割不见血。
黑衣青年神情无波澜，一路杀向前方。
裴漠紧跟控场，与他配合的天衣无缝：“你应该能猜到这些怪物的来历吧，不手下留情？”
黎星灼头脑清醒：“不用，没救了。”
裴漠看着黎星灼杀戮的背影，觉得此人有时像个圣父，有时又比谁都冷漠果决。
怪物接连倒下，血溅了一地，汇聚时，忽如遇火般蒸发，刹那间，雾障重新笼罩了这片区域。
裴漠脑中一震，只来得及喊了句“小心！”，平地已裂开了缝，怪物从前后方涌现，两人被冲撞着往下掉落。
视线被红雾阻隔，裴漠看不见黎星灼的方位，便尝试分出更多的精神力，谁知刚一出分出，精神力便被切断，有什么黏腻的薄膜包裹住身躯，裴漠皱眉，周身浮现蓝色域纹，刹那间领域展开，隔开令人不适之物。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白色的茧中，四周水波荡漾，无数个白茧静静漂浮着，等待孵化，而这些白茧上都连着一根微不可察的线。茧中分泌出无形无色的液体，只在其中片刻，不仅身体有腐烂的痛感，连精神力也在被不断侵蚀。
裴漠尝试撕开白茧，却不知它是什么制作而成，虽不坚硬，但韧性十足，用再大的力道都撕扯不开。
“确实应该兑换一把锋利点的兵器。”低声说了句，耐心告罄的裴漠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包裹住身体，又分出部分精神力缠住白茧，毫不犹豫地爆开，脑海震荡剧痛的同时，白茧四分五裂，化作飞灰。
有血顺着胳膊滴落，裴漠微阖双眼，按了按太阳穴，平复片刻才抬头。
领域覆盖之处，裴漠的视线穿透白茧，轻嗤了声，只见茧中都孵化着似人非人，似怪非怪的生物——这是处于变异中的人类，毫无疑问，当他们再次醒来时，就会成为彻底的怪物。
同样是令人变异，异虫族是精神控制，源兽族则是同化。
所谓的域外高等种族，归根究底也就这么点手段。
猜想得到证实，裴漠没什么反应。
他一个个搜寻过去，在这些白茧中寻找黎星灼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要不全炸了吧。
裴漠面无表情的想，省事。
不过没有源晶作引，纯爆精神力容易失控，想到黎星灼费那么大劲帮他控制，他到底没这么做。
静下心来，顺着白茧上的线在水中游荡，裴漠很快锁定了万线汇聚的源头。
一路追踪，直到白线在水中消失，裴漠停下，观察片刻，逆流上游，冲破层层阻力后，重力仿佛翻转，他蓦地浮出水面，看到了一颗黑红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晶核。
源核？
不对。
这晶核中蕴含的能量也就相当于三个变异狼兽核，而变异狼只是被变异的千万分之一，真正的“源核”怎会止于此。
狡兔三窟，是为了隐藏真正的踪迹。
从种种迹象表明，这只源兽族显然已经有了意识，但还没有完全复苏成功，否则应该会直接现身，而不是一直在放烟雾弹阻拦他们找到‘源核’，从而毁灭它。
真正的“源核”会藏在哪儿？
裴漠不了解这只源兽族是什么品种，可既然‘源核’可使范围内的生物变异，这个范围，总该有界限。
如果以‘源核’为中心画圆，那么，离它最近的一定是能量汇聚之地。
裴漠的目光重新投向水底——那孕育着所有变异胚胎之地，无疑汇聚着庞大能量。方才缺少引爆物，现在三倍变异狼晶核送上门来，倒是可以试一试，能不能把源兽本体炸出来。
此时水下，那万线源头相反方向的尽头，连精神领域都未覆盖到的地方，竖着一块白色石壁。
石壁中另藏空间，一只巨大的源兽伏在地上，身形虚幻，还未凝成实质，隐隐可见体内转动的“源核”，它周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变异怪物，正用躯体围护着它。
“孩子们，不要待在这里，都出去，去捕猎，去厮杀，去为我的复苏献祭一切！”
变异怪物们狂化般张口咆哮应和，尽皆往上攀爬，跃进空中漩涡，出现在荒岛上。
任务者们惊慌应敌，哀嚎逃窜，一时间，荒岛遍地惨状。
等到变异怪物们都离去，源兽满意闭目，源源不断的能量修复着它的身躯，再等一段时间，它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然后……
正想着，石壁忽然被刀光劈碎，源兽睁眼，张口吐出能量波撞上迎面而来未散的刀势，惊讶道：“连那个精神力最敏锐的家伙都没发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他没经验。”
黎星灼毫无废话，身形瞬闪，持刀直斩源核。
源兽已凝成实质的尾部狠狠一甩，撞歪刀锋的同时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它释放出千万根白线，将黎星灼紧紧裹住，张口又喷出巨大的能量波。
长刀在手，轻旋转动，刹那间，仿佛有千万道刀芒，一瞬砍断了千万道白线。
刀芒笼罩，源兽惊骇，急忙护住腹部，黎星灼却在这举动中看穿它的弱点，以奇诡身法避过能量波，逼近源兽，一刀刺穿腹部，劈裂了源核。
源核裂开，竟又很快修复合拢。
源兽积攒多年底蕴，有无数变异怪物为他献祭能量，黎星灼先前消耗太大还未恢复，此时他那一刀蕴含之力，及不上源兽修复的速度，以至于一击无法击杀。
黎星灼黑眸沉静，一击无法击杀，那就再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源兽还未遇到过一刀就险些要它命的人。
濒死的威胁感令它狂怒高呼，一串古怪的咒语从它嘴里吐出，似无形之线，沿着水波流向白茧聚集之地，紧接着，庞大的能量回返而来，它双爪倏地变长，与刀刃相撞，血溅四方。
左爪落地，刀刃无损。
源兽毫不犹豫地冲出石壁，它只有一个念头，逃！
此人太可怕，再来一击，它恐怕连再次复苏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又能逃到哪去？
黑衣青年如同死神降临，逃无可逃。
源兽不得不奔向白茧聚集之地——当年它为了隐藏源核，趁机复苏，于是故布疑阵，好让旁人以为那里就是源核所在。
数百年过去，城池已成荒岛，人类灭绝后又出现，前赴后继地来毁灭它，它看着他们掉入陷阱，却始终没有等到它的同族。
为什么人类源源不绝，而同族未至？
在漫长的岁月里，感受到身体的复苏，哪怕人类死前的挣扎如此有趣，源兽也厌倦了。
它不想再待在人类世界。
那些白茧原本是它为了渡过裂层区回家而留存的养料，但如今它想要活命，只能放弃多年布局，拼尽全力一战！
“人类，我要你死！”源兽一跃而起，落入白茧群中，张开血盆大口，吞食无数，它的身躯瞬间凝实，不断状大，被砍断的左爪恢复如初，泰山压顶般压下。
这场面实在恶心，黎星灼微微皱眉。
劲风撩动黑发，拔刀至一半，他忽然察觉到了熟悉的精神力，心念一动，转而后退。
“轰——”只见源兽体内接连炸响，周围白茧群霎时间爆开，转眼成火海，它原以为救命的白茧此时却成了火种，炸得它五脏俱碎，血肉横飞！
“还真把本体炸出来了。”裴漠缓缓从火海中走出，狼狈得像去矿里挖了煤，见源兽没死，可惜道：“晶核太次，效果差了些。”
“……”黎星灼盯着他，沉默。
裴漠浑身浴血，神情含笑，即兴道：“以它为猎物，来一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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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珊瑚港
“不来。”看到裴漠一身血污, 发丝都在冒黑烟，黎星灼刀锋微斜，似乎很想一刀先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砍了：“倘若再失控, 没人会救你。”
“放心，只是一点小实验, 我心里有数。”裴漠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嘴角微扬, 染血的笑莫名有点诡谲。
“你没数。”
“质疑同伴可不礼貌。”
“我是你债主。”
“……”
话虽如此。
裴漠看着那张无情也动人心魄的脸, 感慨此人长得跟神仙下凡普度众生似的，怎么就不是个哑巴呢。
黎星灼冷冷道：“10个源晶, 死前记得还债。”
裴漠诧异：“所以你是怕我死了，没人还钱？”
黎星灼：“嗯。”
裴漠：“行, 我死之前一定拉着你同归于尽。”
每次碰上黎星灼, 裴漠都觉得这家伙气人的功力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偏偏裴漠自己也不是个脾气有多好的人。
两人眼神交锋，空气中硝烟弥漫，仿佛一分为二变成了他们的战场，连源兽都被扔一边没人去管了。
“……”源兽庞大如山的身躯缩回正常兽形, 它悄悄挪着脚步，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站住！”两人目光未转，仍直视对方，却异口同声。
源兽才不会听，加快速度, 跑出了残影。
长刀出鞘, 刀身映出飘荡的发尾。
黎星灼三步瞬闪, 出现在逃窜的源兽面前。
源兽想也不想, 瞬间掉头。
“比起我，你还是更怕他吗？”裴漠挡住了它的后路, 语带不满：“真令人失望。”
身体被炸得焦黑可怖，到处都是血洞，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血，源兽此时已是重伤状态，它清楚自己逃不掉了。
左右张望，它眼露凶光，竖起利爪，毫不犹豫选择扑向裴漠，这个人类毁了它多年的心血，哪怕要死，它也要先将这个人类撕碎！
冲势携劲风而至，裴漠未动用精神力，一拳迎上，被撞得倒退数米，他甩了甩疼得没知觉的手臂，无奈的想，果然，就算身体素质被强化过，也远远比不上天生蛮力的源兽族。
“狡诈的人类，若非偷袭，你怎能战胜我！”
“再来。”
源兽借势跃起，利爪撕裂他的胸膛，裴漠吐了口血，笑得竟有点兴奋：“再来。”
“你……”
“再来！”
纯粹的肉搏，裴漠当然不是源兽对手，短短时间遍体鳞伤，但很快，他从狼狈到游刃有余，仿佛能预测到源兽的下一步轨迹，在攻击来临前便能闪避。
“怎么会？”源兽以为是巧合，攻击越发迅猛，可裴漠一次又一次的从容避过。
黎星灼静静旁观，他能看出裴漠的意图，平心而论，裴漠的确是个天才。
终于，裴漠不再躲避，微笑着站在原地，蓝色域纹浮上眼眸。
他从交战中观测到了每一步轨迹，轨迹相连，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幅流动的兽形图，至此，源兽在他眼中已全是破绽，再无价值。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精神力化为锁链束缚四肢弱点，将源兽定在了半空中，而后拦住正要动手的黎星灼：“再给点时间，我跟它聊聊。”
他一调动精神力，七窍便开始溢血，显然是身体已严重超负荷，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聊天。
黎星灼不理。
裴漠想了想：“这副本我获得的奖励源晶归你，其他账另算。”
黎星灼转变态度，冷脸点头。
裴漠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认钱不认人。”
源兽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愤怒地瞪着裴漠：“你怎么还不死？”
从没见过这么命硬的，伤成这样还不死，它甚至怀疑裴漠是其他种族伪装的人类。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死不了。”裴漠抹去嘴角的血：“但这很好，非常好。”
“你们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源兽声音嘶哑：“数百年了，我费尽心思，我就快要成功了！荒岛之外都是裂层区，为什么你们会降临这里？”
多少年？
裴漠总算明白黎星灼为什么评价源兽族脑子笨。
数百年修养时间，愚公移山都成功了，而这源兽除了弄出一堆被任务者当经验刷的变异怪物，什么也没干成，这也能叫费尽心思？
“你灭绝了岛上所有人类，剩下自己当活靶子，能成功才奇怪。”裴漠平静的说道：“源兽族，在战争中失败的你们，早已是瓮中之鳖。”
战争。
听到这两个字，源兽一下子激动起来：“不可能！我族不会败！”
“你被困此地，数百年都没有同族来救，却仍有人来杀你，你还不明白吗？”根据上个副本得来的信息，裴漠稍加变动就套在了源兽族身上。
“人类，你骗不了我！吾皇尚在，败的是你们！”
“你都快死了，你的皇，在哪？”
“吾皇……”源兽似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兽瞳中满是憧憬，渐渐又变得迷茫，它仰头朝天，凄厉的大吼一声：“吾皇！”
情绪失控之下，它伤势再难压制，全身能量暴乱，隐有爆开的迹象。
不等裴漠开口，黎星灼已近身一刀，源兽僵硬回头，只看到银色刀芒消散，下一刻，它的身躯粉碎，飞出的头颅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源兽头颅尚有微弱生机，张口吐出破碎的字符：“我虽……败，我族不会……输，我要……回家！”
源核在刀锋下裂开，庞大的能量毫无预警地冲天而起，直捣云霄。与此同时，荒岛上所有的变异怪物都被这光柱吞噬，化为能量光点融入其中。
“咔嚓——”
整个荒岛上的任务者都听到了这道响声，他们惊恐抬头，看到天空裂开了缝，灰暗的区域缓缓漫延，似要将这座岛侵蚀殆尽。
海水不断下降，直至消失，露出了一座巨大的凹陷深坑，遍布着城镇与联络站的残骸。
仿佛一直支撑着荒岛的脊柱断了，地面塌陷如流沙，无数尖叫声响起，岛上的任务者们纷纷掉落，各显神通拿出道具护身。
城镇早已毁灭，所谓的岛屿，不过是源兽升起的猎场，源兽一死，自然塌陷。
本就处于坑底的裴漠看着这一幕，不出意外的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
“任务二，解开荒岛之谜，已完成。”
“任务三，找到幸存者，重启星火结界。”
这地方还有幸存者？裴漠有点惊讶，就算有，也早就变异了吧。
此前任务者遍布荒岛，没找到一个活人。
现在海水也已褪去，所见之处全是变异怪物的尸骨，更没有幸存者的影子。
而且，源兽死前的力量导致结界破碎，以目前的情况，最多1小时，裂层区就会完全覆盖这里。
第三个任务，挺难办。
裴漠从沉思中抬头，忽然一怔，脸色微沉——黎星灼又不见了。
四周不停地有人“扑通”掉落，这高度倒也摔不死进化者。此刻人心惶惶，所有人爬起来都顾不上其他，只面色惨白地望着天空裂开的缝。
“什么鬼，天还能裂开？”
“不知道就闭嘴！”
“是裂层区，一旦它完全覆盖这里，我们全都要死。”
“别打了！快去找星火！”
一片混乱中，裴漠循着通讯定位，先找到了严蒙蒙三人。
梁彬坐在地上敲击着键盘扫描全景，绘制地图，严蒙蒙正帮秦野拍去身上灰尘，秦野先看到裴漠，拽了拽严蒙蒙。
严蒙蒙转身：“学长？”
闻声，梁彬抬头：“裴哥！”
“你……”严蒙蒙盯着走近的人影，下意识后退两步，生怕他还没清醒。
“帮我治疗。”裴漠言简意赅，又示意梁彬：“你继续。”
严蒙蒙一听就松了口气，掌心冒出白光：“学长，当时我听到海螺声，你突然就失控了，差点弄死我们。昏迷前我好像看到了你朋友……等我们醒来后，找到了贺永群和慧芝的尸首，丁卓、冯依玲和赵天晨都跑了。”
她三言两语，讲明情况。
“吹响海螺的是谁？”裴漠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他边看梁彬绘制地图，边问：“也是崇升战队的？”
“不认识。”严蒙蒙不确定：“我们并没有见过崇升战队所有人。”
“我认识。”秦野忽然出声，仰起稚气的小脸，认真道：“崇升战队，周小娥。”
网罗人才这种事，任何战队都在做，尤其是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只要出现，便是各大站队争夺的目标，哪怕加入某个战队，也会被挖墙角。
周小娥便是这样的人。
她觉醒的【定向坐标】，堪称行走的“定向救援卡”，虽然如今只能定向传送自己，但只要成长下去，潜力无限。
无奇战队队长秦策就试过重金将她挖过来，毕竟他有个喜欢乱跑的弟弟。
结果被周小娥以“才不想帮你带孩子”拒绝了。
秦野对她有印象，是因为那个姐姐虽然拒绝了，却笑眯眯的给了他一束花，看上去不像坏人。
以他的年纪，还远不能理解成年人复杂的争斗。
裴漠颔首，是崇升战队的，他就明白了——这个周小娥，是在基地就留下了追踪印记，特地追来这个副本杀他的。
这些进化者觉醒的能力各不相同，令人防不胜防。
“裴哥，根据坐标和建筑残骸，我进行了三维重建。”梁彬绘制好地图，直接投影：“你看，这个地方在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一座港口，陆地被升空后，才形成海水环绕的荒岛地势。”
裴漠目光扫视：“如果有一处地方，可以藏匿幸存者，你觉得会在哪？”
“啊？”梁彬一呆，推了推眼镜：“这地方遭遇那么大变故，按理不可能有人存活下来，而且，我也没扫描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假设一下。”
“假设有，我觉得会是这里。”梁彬圈出一个地方：“这片区域，当前能量纯净度最高。”
裴漠微微扬眉，那个地方，正是他跟黎星灼之前探索过的联络站残骸所在。
仔细想来，当时他们发现了两个洞口，但另一洞口还未抵达，在通道便被源兽暗算，也许另有玄机？
“这里还有多久会被裂层区侵蚀？”伤势基本已无碍，裴漠看了看天空：“要准确时间。”
梁彬眼前掠过一连串的数据，肃容道：“52分19秒。”
“跟我走。”裴漠当机立断带着三人赶往联络站方位。
其实距离并不远，只是海水褪去，联络站掩埋在废墟之下，若非裴漠刚从那出来，熟悉方位，恐怕一时也无法找到。
他们一行人全速奔跑，引来不少人注目，甚至有胆大的无战队新人，偷偷跟在后面。
“学长，有人跟。”
“不用管。”
并不是只有裴漠第一时间锁定联络站，这个副本里尚存的排名前十的战队成员——崇升战队、无奇战队、烽火战队，虽然没有梁彬这个辅助，但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都想到了联络站，正四处搜寻。
加入大战队的好处便体现在这里——能够提前掌握更多的信息和经验，做任务时至少不会两眼摸黑。
东倒西歪的金属板材框住大片区域，黄沙废土中，杂七杂八的物件堆积着，令人无处下脚，裴漠身形灵活地攀上攀下，苦了严蒙蒙三人辛苦追赶，身上时不时地被划伤。
“起，落。”秦野小小年纪却聪明，动用言灵异能轻易地腾挪障碍，为几人开路，还挡住了后方跟踪而至的人。
严蒙蒙摸摸他的头，抚去他脸上被割破的血痕。
“帮个忙。”裴漠指了指前方的深坑，看了眼秦野。
秦野感觉自己被委以重任，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从前在无奇战队，所有人都在保护他，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在身前，看着兄长拼死拼活，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快要被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
明明我也很厉害，明明我也可以保护别人。
秦野悄悄给自己打气，喊了声“漂浮”，四人跳下深坑，平安落地，梁彬竖了个大拇指：“小野，你异能真好用。”
“嗯！”秦野笑得露出小白牙。
天光照亮了原本的海底废墟，看着像座机械城堡。
严蒙蒙四处走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余光瞥过，忽然瞄到一个人影：“前面有人——咦，学长，那是不是你朋友？”
黑衣青年闻声回眸，长发撩动星环链。
他脸上已重新戴了个面具，面具五官潦草，看得裴漠叹了口气，这做得真是一如既往的烂，伤眼啊。
“来得挺快。”裴漠走到他跟前，玩笑道：“这么怕见人，实在不行我帮你做面具抵债吧。”
黎星灼站在原地，黑眸轻眨，竟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话。
裴漠说着玩，一看有戏，又逗他：“这副本的奖励还我，我帮你做上几百个面具都行。”
黎星灼：“好。”
裴漠：“答应得这么迅速，你是捏面具捏烦了吧。”
黎星灼：“你烦。”
裴漠：“那还是你比较烦，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两人话说三句，又开始斗嘴。
严蒙蒙和梁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学长跟这个小哥哥说话时，语气跟平时特别不一样？”
梁彬深以为然，小鸡啄米式点头。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很放松，哪怕被人怼了，看似生气，心情也挺好的。
严蒙蒙瞅着两人小学鸡吵架的模样：“谁去提醒他们一下，时间紧迫啊。”
梁彬挠头。
秦野懵懂仰脸。
“咳咳。”严蒙蒙无奈地清了清嗓子。
于是裴漠跟黎星灼改成了边走边怼，准确来说，是裴漠笑里藏刀，黎星灼冷酷嗯哦。
后方三人不停的尬聊打圆场，原本还觉得他们俩关系真好，这会又开始祈祷他们俩千万别打起来。
因先前一役，现存的通道走到中间便断裂了。
裴漠招招手，秦野上前看了看隔断的距离，抿了抿嘴，小脸皱成一团：“太远了，同时漂浮5个人，我怕撑不到对岸，万一中途掉下去……”
“那就掉下去嘛。”
裴漠无所谓的笑笑：“这高度我试过，摔不死。秦小野，你只要听指挥就行，成或不成，都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秦野呆了呆，忽然就放下心来。
他们说话时，黎星灼走到一摞金属长条旁，袖风一动，长条一根根飞出，仿佛在通道两段短暂的搭了一条金属桥，而他身形瞬间连闪，金属桥掉落前，便已经到了对岸。
严蒙蒙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鼓掌，惊叹：“我去，好俊的身法，高手！”
裴漠看了眼，背起秦野，秦野鼓足力气，大喊了声“漂浮”，令三人浮空，飘向对面，速度不快不慢，5分钟后成功抵达。
秦野消耗不小，喘着粗气，裴漠夸赞几句，将他换到梁彬背上，自己则快步追上黎星灼。
黎星灼停在了一扇门前。
见他不动，裴漠心知有异，调动精神力往门后探测，谁知感应到的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时间不等人，裴漠直接伸手开门，竟看到了熟悉的灰暗荒芜的世界，万物杂乱飘荡，雷电轰鸣肆虐——是裂层区。
在数道雷电劈来时，黎星灼关上了门：“别开。”
说也奇怪，门一关上，那种压迫感便消失了。
“裂缝已经侵蚀到这里了吗？”梁彬背着秦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护目镜上闪过数据流：“我计算过，没那么快！”
裴漠：“重算试试。”
梁彬点点头，放下秦野，就地一坐，智脑牵动条条数据链，拉出了副本世界的三维立体模型，而代表着裂缝的黑雾正匀速往下覆盖。
“41分28秒。”因着急而过度调动异能，梁彬皮肤上冒出血雾，抬头道：“裴哥，减去赶路时间，没算错。”
裴漠应了声“好”，一寸寸仔细查看那道看似寻常的金属门。
如梁彬所言，并非天上的裂层区侵蚀至此，那么，这门后应该早就是另一片裂层区了。
而这道门能挡住裂层区，恐怕才是真正封存秘密所在。
难怪黎星灼动也不动，一直盯着这扇门看。
金属门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正中位置有个微凸的圆形开关，裴漠方才已经开过，他再次覆手上去，却没打开。
恰巧此时，衣袖上未干的血迹顺着指尖渗入，那圆形开关上有一圈戒指似的圆环倏地亮起，“啪嗒”一声，掉出了一个小小的机械人。
秦野吓了一跳，强自镇定没退到严蒙蒙身后。
机械人的全身组件材质与联络站一模一样，看着并不旧，但动作却仿佛生锈几百年的铁器，僵硬而笨拙，它费力地站起，只与秦野差不多高。
它转动脑袋，双眼的电子屏泛着幽蓝的光，缓缓扫过几人，开口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援兵终于来了么，请问，外面过了多少年？那只源兽死了吗？”
“源兽死了，多少年不清楚，大概几百年。”裴漠面露微笑，英俊的面容看起来十分温和：“能问一下你的情况吗？”
“几百年……”机械人一下子愣住，她轻声道：“我叫周汐，潮汐的汐。我是新任的黎明号4963。”
话落，她摸了摸脸颊，没有眼泪。
倘若，倘若她还是个人，想必会嚎啕大哭，可现在她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周汐偏头，盯着金属门，裴漠顺着她的目光，只看到那个戒指似的圆环，心想，这是什么重要道具吗？
黎星灼察觉到她的意图，用力扯下圆环，递给了她。
“谢谢。”周汐如获至宝，捧在胸前，喃喃道：“这是我妈妈留下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前线参战了，后来，我十三岁时，她的战友带回了她的遗物。”
时间不停地跳动流逝，没有人出声打断她。
周汐扫视着周围环境：“也是在那一天，联络站来了，她说，她叫黎明号4963。大人们告诉我，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不要害怕，黎明号4963会像妈妈一样保护我，保护所有人。”
电子屏浮现出一个微笑符号，像女孩明媚的笑脸：“我总是喜欢去找黎明号4963，因为她的声音很像妈妈，我和她聊天，谈心，她甚至会变成机械人带我去冒险。”
“不过，快乐的日子只有三年。”
“我十六岁时，源兽入侵，妈妈的战友通过联络站传送赶来，打败了源兽。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可短短一个晚上，潮水大涨，变异怪物出现了。源兽没有死，它藏起了源核。”
微笑符号消失，变成无波的电子屏。
“熟悉而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变异，我们必须拿起屠刀，挥向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那真是一场噩梦啊，到最后，连妈妈的战友也被同化。”
“联络站早已被源兽占领，但当我被变异怪物追着，无处可躲时，又回到了那里。我看到黎明号4963的控制系统被摧毁，骨玉却还留存，她用最后的力量保护我，请求我活下去，承接她的使命。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我的妈妈。”
听到这里，严蒙蒙心中一颤，震惊地捂着嘴。
秦野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眼眶湿润，不停地用衣袖抹泪。
裴漠明白了，灼烧后的骨玉残留着死者生前的记忆与情感，黎明号4963的骨玉正是来源于周汐的母亲。
“人类生而血肉之躯，抵挡不了源核的变异，也抗拒不了岁月的流逝。只有摒弃人类的身躯，藏进这副冰冷的躯壳，成为新的黎明号4963，我才能活下来。”
周汐的语气并不平静，但机械声掩盖了情感，困住了她挣扎的灵魂。
“我变成机械，藏在储物戒里，戒指里又黑又小，一年又一年，我很害怕，也很寂寞。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必须得活着，才有人会记住妈妈，记住这片土地曾抵抗过，记住我们的家乡……叫珊瑚港，美丽的珊瑚港。”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29章 母与女
听完周汐的话, 在场之人都沉默。
“这枚储物戒只有人类的鲜血才能打开，我等待着援兵，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周汐捧着那小小的圆环，双眼的电子屏熄灭片刻, 又重新亮起：“谢谢你们, 我终于等到了。”
“你……”严蒙蒙欲言又止。
这是珊瑚港唯一的幸存者, 某种意义上, 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六岁。
幼年时失去母亲，少年时家园破碎。
她舍弃血肉之躯, 在冰冷的机械里等待数百年，而今她等来希望, 又要如何面对那空无一人的荒芜故土？
女孩子总是更心思细腻, 严蒙蒙不由自主站在了周汐的处境，想一想都十分绝望。
果然，周汐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身躯，低声道：“源兽既死,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们走吧，我将陷入永眠，去陪伴妈妈还有大家。”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裴漠冷静道：“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源兽虽死，可它生前的力量打破了庇佑这片土地的结界。还剩半小时，如果你不想看到珊瑚港彻底消失, 就和我们一起拯救它。”
周汐抬头。
梁彬适时地拉出三维重建画面, 为她展示旧时幻影。
周汐盯着画面：“故人不在, 故土还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 其实她是有答案的。
可她当年毕竟只有十六岁，这么久以来她也会迷茫, 会痛苦。此刻她那么问，只是希望有人能肯定的告诉她，她那么多年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珊瑚港，确实是个美丽的名字。”裴漠冲她微笑，轻缓的语调带着安抚，像是天生的演说家：“你不想让更多人记住它的名字吗？机械赋予了你漫长的时间，只要你还在，终有一日，珊瑚港会重获新生。潮起潮落，珊瑚满地，来往的船停泊海岸，孩子们在海边无忧无虑地奔跑欢笑，我想那才是你妈妈期盼的一幕。”
明明没有了心脏，裴漠的这番话，却让周汐有了久违的心潮澎湃之感，她畅想着那样的场景，难以遏制的有了期待。
“不再是人类的我，可以做到吗？”
“机械只是一种生命形态。你一直是周汐，我相信你能做到。”
电子屏闪烁着光芒，那一瞬间，这光芒仿佛灵魂燃烧的火焰，令人感同身受的战栗。
黎星灼不知在想什么，微垂的目光流转似星河。
梁彬拿下眼镜，揉揉泛红的眼圈：“裴哥还是这么面冷心热。”
正感动着的严蒙蒙：“你认真的吗？”
秦野认真点头：“裴漠哥哥是好人。”
严蒙蒙：“……”
倒计时28分钟。
“我对外界最后的记忆，是妈妈将我重塑成了新的黎明号4963，封存于戒中。”周汐身躯拆解，一个个零件重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古船外观的联络站，只是船身过于小巧了些：“因各方面受限，我没有初始联络站的能力和权限，你们所说的结界，我并不清楚。”
裴漠：“戒中还有什么？”
周汐没有犹豫，将储物戒中所有东西都摆了出来，大多是破碎的金属材料，看起来都是些无用之物。
梁彬快速扫描，拆解材质，急得满头大汗。
黎星灼提醒：“门。”
裴漠点头：“没错。门能阻挡裂层区，突破口一定在这里。梁彬，直接筛出与金属门同材质的材料。”
无需全部拆解，只需对照筛选，梁彬很快就从一堆材料中找出了5个碎片，拼出了一把钥匙的形状，可也只能拼出形状，无法将之粘接重组。
“这把钥匙应该能打开那扇门的秘密，但还缺少一个碎片，你知道在哪吗？”梁彬看向周汐。
“门，钥匙……”久远的记忆浮现，周汐想起了有一回自己在联络站中玩捉迷藏的事情。
那时她几乎走遍了联络站的每一个角落，有一次走到这里，黎明号4963拦住了她，告诉她——不要打开这扇门。
——门后有怪物吗？
——门后有另一个可怕的世界，会吞噬珊瑚港。
——那门坏了怎么办？
——没关系，只要星星还亮着，庇护之“门”就会一直存在。
那次周汐看到了，门里藏着星辰，燃烧着永不能熄灭的星火。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明白，原来早在黎明号4963降临时，裂层区就已经在漫延。
燃烧的星火庇佑着珊瑚港不被侵蚀，但时隔数百年，无人补充能量，星火已然微弱，挡不住源兽来自内部的临死反扑，才会演变成现在的形势。
“难怪那只源兽要回家。”听完周汐的回忆，裴漠明悟：“就算什么都不做，等到星火燃尽，它也避免不了被裂层区吞噬的命运。”
严蒙蒙急道：“所以钥匙的最后一个碎片在哪？”
周汐轻轻的笑了，机械声卡顿交错，如同悲悼的乐章。
与此同时，藏在她头部位置的控制舱忽然开启，5个碎片从梁彬手中脱离，落在控制舱内，瞬间镶嵌于骨玉周围，契合无比。
梁彬喊：“你怎么把碎片——”
“能打开这扇门的，从来不是钥匙，而是黎明号4963的权限。”
“妈妈早就演示过，早就将一切都留给了我。是我太笨了，到现在才被你们点醒。”
“启动修复程序——”
古老破旧的联络站于轰鸣中震颤，庞大的身躯渐渐解体，数以万计的零碎组件漫天飞舞，像剥落的鳞甲，一件件覆在周汐身上，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悬浮、旋转、重组。
旧残骸，补新躯。
母与女，传与继。
至此，周汐才真正取代过去的黎明号4963，拥有了属于联络站的所有权限。
“开。”她尚在完成身躯修复，但只一字，金属门便拨开表层，藏在中间的星火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太神奇了！”纵然已经历过不少超现实事件，严蒙蒙还是为这科幻大片式的场景而震撼。
周汐望着拆解纷飞的残骸，喃喃道：“谢谢，妈妈。”
然而，随着旧残骸消散，失去遮挡，裴漠几人一下子显露在外界之中，正四处搜寻的任务者们注意到此处动静，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渐渐将他们包围。
严蒙蒙警惕道：“他们看起来想捡现成的。”
梁彬看了看天，严肃道：“时间不多，还剩15分钟了。”
秦野眨着眼睛，悄悄寻人，直到看见张巧蓉三人时，才松了口气。
张巧蓉拦住想上前的孙屹和云珂，低声道：“先观察情况，别冒然行动给他们添乱。”
此时天空灰暗，裂层区几乎侵蚀了大半个荒岛，不绝的雷鸣声昭示着末日的逼近。
人多不可控。
黎星灼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只是脚步刚动，就被裴漠拉住了手臂。
结界内外受损，缺口过大，比上个副本严重得多，不知需要多少能量补充。裴漠原本想着，仅凭他们几人，事情还真有点难办，这些人倒是来的正好。
“不用打，省点力气。”
“……”
眼神交汇，无需太多言语便已明了对方的打算。
黎星灼卸下战斗姿态，转而向星火输送能量。
裴漠扫了一圈神情各异的众人：“诸位，不管你们怎么想，现在是生死关头，集所有人之力才有机会重启结界。愿意帮忙的就来，我们共享任务成果，想开战的也随意，天塌地陷无所畏惧。倒计时15分钟，同生还是共死，诸位自己决定。”
说罢，他直接将后背对着众人。
严蒙蒙、梁彬和秦野有样学样，一起围着星火，试图让这小火苗重新燃起庇佑天地的光。
一片静默中，张巧蓉三人率先上前：“我们来帮忙！”
“我们也来！”
“天都快塌了，这时候还捣乱的老子先弄死他！”
“能活谁想死啊！”
沉寂被打破，识时务的人并不少，所谓的野心和斗争，在生存面前，都要退让。
哪怕是崇升战队的人，再想杀裴漠，此刻也偷偷摸摸地藏在人群后输送能量，没有动手。
叶澄低声劝满脸愤恨的丁卓：“已经错失了最好时机，别再轻举妄动，先完成副本任务要紧。”
丁卓恼怒：“你们两个临阵逃脱的还有脸说这种话！如果你提前示警，我们也不至于损失两个队友！”
闻言，张盛尧面露愧疚。
叶澄一脸委屈：“天地良心，当时我哪来得及多说，但凡你们不傻，就知道跟着我快跑。怎么没看到小娥姐，她回去了？”
丁卓：“别问我，不知道！”
冯依玲用赵天晨的外套裹着自己的爆炸头，赵天晨保持隐身，两个人像惊弓之鸟，生怕被裴漠注意到。
嘈杂声中，无数来自任务者的能量溢出，汇聚于那一点星火，天边的灰暗区域停止漫延，蓝天白云如同一层帘罩，重又覆盖，驱散了背后的阴影。
结界重启，但这阴影却深深地留在了任务者们的心中。
“谢谢你们保住了珊瑚港。”周汐变回机械人形态，手捧着星火，站在裴漠和黎星灼面前，嘴角抿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我将在此守卫家园，倘若有朝一日终局来临，希望还能与你们一起战斗。”
继承所有权限的她，似乎知晓了更多，却没有透露的意思。
任务者们结束副本，接二连三地消失在原地，提示音在裴漠耳边叮当连响——
“任务三，找到幸存者，重启星火结界，已完成。”
“编号520679，恭喜通关作战区South4963，任务评级‘完美’。获得奖励‘进化源晶’，获得功勋点2000，头衔晋升‘队长’，获得战队组建权限，战队人数上限：10人。”
“是否返回指挥基地？30秒后将自动传送……”
原来达到足够的功勋点与头衔才能组建战队。赶在传送时间结束前，裴漠看向黎星灼，带笑的眼中含着不自知的期待：“这次你该回去了吧？”
黎星灼却说：“下次见面，不要太狼狈。”
裴漠的心微沉。
黑衣青年的身影消散于光影中，他像一只忘记落地的青鸟，振翅而不知疲倦，抖落昨日的硝烟，又将奔赴下一个黎明。
==========作者有话说:==========
星灼又走啦，不过下次小情侣再相遇就不分开了，因为裴哥要开窍了
么么哒~
第30章 回基地
连债都不回来收一下。裴漠眼角的那点笑意淡去, 在传送的间隙中想，或许黎星灼本就没想让他还，但他总是要还的。
“黎星灼。”轻念着这个名字, 唇齿间似也染上霜雪意，可凉意过后, 又品出莫名的滋味。
下次见面吗？
他很期待。
再次睁开眼睛, 已经回到基地。
传送广场人来人往, 副本众人接连返回, 大部分作飞鸟散，留下的只剩崇升战队与无奇战队的人, 形成了微妙的对峙场景。
裴漠没兴趣掺和，抬腿便走, 严蒙蒙跟梁彬默契跟上。
“等等。”叶澄偏头看过来, 微皱着眉，显出为难的姿态：“你可以走，但蒙蒙和梁彬是我们的队友。擅自离队已犯下大过，再不回去报到, 恐怕会让队长不满。”
他样貌清秀，身形单薄，十分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示弱，尽可能消除旁人的警惕与戒心。在副本中，他先猜到裴漠身份, 却只在背后使招, 从头到尾没有与裴漠几人正面发生冲突。
纵是小伎俩, 也比贺永群狡猾得多。
严蒙蒙：“别演了, 都是一丘之貉，碰上你们这种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战队我和梁彬不待了, 我们退出。”
丁卓：“你们以为战队是想加就加，想退就退吗？”
严蒙蒙：“骗我们加入时可没那么多条件！”
丁卓：“什么叫骗？你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想加入崇升战队？”
严蒙蒙：“你被洗脑洗傻了，我不跟傻子论长短。”
丁卓说不过她，气得狂发通讯。
“查一下。”裴漠示意梁彬。
刚掌握异能，还不适应，梁彬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就是行走的智脑，回来就能连接基地网络，同等环境下，不存在任何信息差，只会比丁卓等人知道的更多。
他一摸镜片，眼前掠过庞大的数据流：“我查到了，退出战队的条件，一是福利返还，二是队长同意。我们加入战队的时间很短，战队在我们身上几乎没有投入，这种情况，我们支付一颗‘进化源晶’用于脱离战队，绰绰有余。如果队长还是不同意，我们只能申请基地守卫仲裁。”
裴漠：“基地守卫的资料发我一份。”
梁彬：“好。”
基地守卫，为了维护基地秩序而存在。
他们并非真人，而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寻常不会出现，但任务者出现纠纷，可以申请仲裁。
基地守卫不会偏袒任何人，若是主动出现，必然是有人违反了规则，比如杀人，比如服用源晶后变成异化者。
在梁彬的【智脑】面前，崇升战队的信息优势荡然无存。
这么好用的异能，可惜没能夺过来，叶澄暗骂贺永群废物，打圆场道：“别急，穗姐马上就到，让她决断吧。”
话音刚落，前方便有两人匆匆赶来，狭路相逢——崇升战队的副队长陈知穗，无奇战队的队长秦策。
这次不必裴漠开口，梁彬反手就把两人的资料发了过去。
秦策与裴漠年纪相仿，裹着一身黑色皮衣，几缕碎发搭在锋利的眉骨上，浑身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像匹未被驯服的野马。
他一来就拎着秦野的后颈，顺势将他抱起，咆哮：“秦小野，你胆肥了？敢偷跑去副本？”
秦野扭脸。
秦策：“我数三声。”
秦野转回来搂住他的脖子：“没受伤。”
秦策：“撒娇没用。”
秦野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策怒气微消：“哥哥知道了。”
陈知穗身着运动装，看起来刚从训练场出来，微长的波浪卷发扎在脑后，冷艳又干练。
她扫视一圈，视线掠过裴漠，落在严蒙蒙和梁彬身上，开门见山：“情况我已经了解，我很抱歉，贺永群的做法绝非战队授意。我可以代表战队给予你们补偿，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你们还要选择退队吗？”
她行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丁卓似有异议，被她眼风一扫，也不敢再多言。
“做错事的不是你，你不用向我们道歉。”面对讲道理的人，严蒙蒙自然也讲理：“陈副队，隔阂已生，我们留下也无法再对战队尽心尽力，强扭的瓜不甜。”
“罢了。”陈知穗自然知晓这两人与裴漠的关系，面对未来的两个神级辅助，原本是想他们留在战队好好培养，可实在防不住猪队友。她遗憾，却不勉强：“你们没在战队获得什么，也不用支付什么。申请退队吧，我来批复。”
“穗姐，队长未必会同意你的做法。”叶澄提醒了一句。
“那就让他来找我。”陈知穗说到做到，刚一收到两人的退队申请，便当面点了同意。
“谢了。”就冲她这举动，严蒙蒙添了几分好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陈副队，我们好聚好散。学长，事情解决了，走吧。”
他们自己能解决的事，裴漠不会插手，也不会评判他们处理得如何，闻言颔首，带着两人离开。
秦野在兄长怀里挣扎，有些急切，秦策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知穗：“陈副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引涎香’？”
陈知穗将目光从裴漠的背影收回。
接下来，便是两大战队的较量了。
“裴哥，你住哪个区？”脱离崇升战队，梁彬一身轻松，边走边笑：“我们之前跟着战队住A区，现在得自己租房了。还好副本赚了1000功勋点，否则房租都交不起。”
严蒙蒙鄙视：“那你还敢张口就要支付1个源晶？”
上个副本，他们俩评级不是“完美”，并没有获得进化源晶。
“谈判嘛，输人不输阵。再说了，没有可以赚，总得先拿到自由身，不然你又要哭鼻子说想爸妈，想爷爷了。”
“我就哭过那么一次，你找打啊！”
“别别别，开玩笑的。”
他们嬉笑打闹，仿佛仍在无忧无虑的校园。
经此一役，褪去天真，却磨出了韧性，难得的是性情未改。
裴漠慢悠悠走着，抬眼观测漫天黯淡的群星，忽然道：“这里的规则不利于个人，利于战队。我要创建自己的战队，你们怎么想？”
“那可太好了。”严蒙蒙毫不意外：“学长，我要第一个加入。”
梁彬连忙道：“我第二个。”
裴漠问：“你们被坑了一回，不怕被坑第二回吗？”
“学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敢说完全了解。但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谁？”严蒙蒙实话实说，青春洋溢的脸庞满是真诚与朝气：“我们两个辅助，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你又聪明又厉害，跟着你，反而是我们占便宜。”
裴漠客观道：“你们太小看自己了。”
无论是严蒙蒙的【治愈】，还是梁彬的【智脑】，继续进化下去，上限都不可估量。
“学长。”严蒙蒙笑吟吟地眨眨眼睛：“如果你觉得我们有用，那就让我们互相成就吧。”
“裴哥，我没有蒙蒙会说话，但你帮了我多少，我一直记在心里。”梁彬认真道：“这个地方人心难测，我希望我们还是像在学校里那样，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裴漠抬起手，严蒙蒙和梁彬默契地与他击掌，相视而笑。
各自修整一日。
聚在一起吃早餐时，梁彬共享了战队组建资料：“简单来讲，第一，裴哥达到‘队长’头衔；第二，初始战队成员不少于3人；第三，登记时支付1000功勋点。三个要求我们都满足，直接去训练场登记，或者线上操作也行，很方便。”
“1000？抢劫啊，上个副本我总共就赚了1000。”
严蒙蒙以手托腮，从没吃过生活的苦，现在也开始精打细算：“有了战队，300的‘绑定卡’省下了。房租100，通讯仪500，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花了300，省下的100能买点什么有用的道具？”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说话间，裴漠已经走完战队线上组建流程，向两人发送邀请。
“星澜战队？你真敢起名啊，套用星澜帝国的名字也能通过审核？”严蒙蒙震惊地点了同意：“咱们能不能想个低调不重名的？”
“名字不重要。”
“是你压根就懒得想吧。”
梁彬在一旁偷笑，着手搭建星澜战队的论坛版面。
裴漠点开公共版论坛，正粗略浏览，通讯仪突然弹出一道添加好友的讯息，对方显示是“无奇战队”的队长，秦策。
添加好友后，秦策主动发来问候：“你好，方便见一面吗？”
裴漠回：“半小时后，训练场。”
他不意外秦策会找上门，毕竟副本收获的变异狼尸骨还在秦野的储物道具里，而秦野那个孩子，并不想一直躲在兄长的庇护之下。
“裴哥，我刚筛到一条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对战信息。”
除了睡觉，梁彬一直在杂乱的网络垃圾中进行重要信息处理与整合：“下午三点，飞天战队的虞夏，对战崇升战队的江磐。虞夏个人功勋榜排行第七，进化等级S，是飞天战队目前的最强者。江磐个人功勋榜排行第一，进化等级未知，他是崇升战队的队长，之前从未露面过，重要场合都由陈知穗出席，不清楚这次怎么会接下飞天战队的约战。”
严蒙蒙：“我刷到热门贴了，这场说是临时换人的，原本是两个战队的普通成员，所以门票还没满，统一价10功勋点一个人。很多人说要去观战，看看第一战队队长的庐山真面目。学长，我们也去吗？”
当然要去。
裴漠转了功勋点给梁彬，让他抢订三张票，随即给金羽发了条讯息：“江磐为什么会应战？”
金羽回复得很快，也不隐瞒：“很简单，因为他有事想找我哥，找不到人，自然得求助我，我的要求就是他跟虞姐打一架。大家都是战队队长，凭什么就他装神秘啊，哼！”
江磐要找黎星灼？
裴漠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总不至于崇升战队的人太废，要找黎星灼对付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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