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进化等级
训练场与斗场相连, 人流量一直很大，尤其今天有一场令人瞩目的对战，更是拥挤嘈杂。
不过排名前十的战队实力强大, 有自己的渠道与方式，无论什么时候过来, 都能占据一处好区域, 用于队员训练与休息。
秦策四肢负重, 在模拟沙地上奔跑。
秦野坐在一旁, 抱着圆滚滚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闷闷的说：“我也能训练。”
“你那个小胳膊小腿, 练再多能顶什么用？”
“能跑。”
“行啊，出去一趟都会讲笑话了, 觉得无聊就想想【言灵】的用法。”
秦野双手托着腮帮子：“我不想, 成为累赘。”
“谁说你是累赘了？我是你哥，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可是哥哥很累很辛苦，我也想保护哥哥。”
闻言，秦策停了下来, 拿起毛巾擦汗，走过来揉揉他的头：“小野，有时候我并不希望你这么懂事，爸妈不在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依靠。人总会长大, 可其他人有过的快乐童年, 我们小野也要有。”
秦野沉默。
兄长的爱为他幼小的乐园筑上一层厚厚的壁垒, 哪怕外面的世界再残忍可怖, 他也不会害怕。
他只怕自己成长得太慢，一不小心就让兄长倒在了前方。
“看, 你的朋友来了，开心点。”秦策弹了下他的小脑袋瓜，伸手一指门口，裴漠三人正避开人群，往这边走来。
秦野抬头，惊喜地跳起来打招呼：“裴漠哥哥，蒙蒙姐姐，梁彬哥哥。”
裴漠笑着回应，随手刷功勋点开了两台设备，让严蒙蒙和梁彬去锻炼体能，自己则在秦策探究的目光中坐了下来，没有半点在别人地盘的不自在。
“我们迟到了，秦队长久等。”
“没事，今天人多。”
昨日匆匆一见，秦策只留下了这人相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印象。
此时与对方含笑的眼神交汇，理应如沐春风，却有如临深渊的压迫感。
是个厉害人物。
“副本的事我听小野说了，谢谢你们救了他。”秦策拿出储物袋放在桌上，诚意十足道：“这是高等变异狼尸骨，市场价3000功勋点。如果你考虑出售，我正好需要材料打造兵器，价格我出双倍。”
“太多了。”
“我弟弟的命无价。不嫌少就交个朋友。”
“没有人会在自顾不暇时带上一个拖油瓶，哪怕这个拖油瓶背后是无奇战队。救小野是因为他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我相信他会有自己的感谢方式。”对上秦野亮晶晶的目光，裴漠话锋一转：“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我们战队刚刚组建，变异狼尸骨用不上，麻烦秦队长折算成三个低级储物道具吧。”
低级储物道具1000功勋点一个，正好3000功勋点。
不吃亏，也不占便宜。
秦策大笑，锋利的眉骨舒展，显出年轻人的活力。
他看出裴漠说的是真心话，便没有执意送报酬，在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你这人很有意思，难怪小野喜欢你。东西我叫人送来，等会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裴漠颔首：“我还约了个人。”
秦策当然不介意多张嘴，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金羽。
作为年纪最小的战队队长，小姑娘长得一副甜美可爱的天使外貌，心智与手段却叫人不敢小觑，下午这场万众瞩目的对战，就是由她一手促成。
对战信息一出，不知多少人找她打探内幕，都无功而返。
裴漠竟能在这个时候将她约来，可见交情颇深。
秦策想的多，事实却不然。
未必有多深的交情，纯粹是裴漠拿黎星灼钓她，一句“上个副本碰到你哥”，金羽就主动约他碰面了。
临近午时，无奇战队先来了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厨师服，将裴漠要的储物道具送到，又变戏法似的摆出餐桌，布满一样样精巧的菜品。
许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严蒙蒙咽口水：“基地也有五星级餐厅吗？”
“那倒没有。”秦策介绍：“这位是谭叔，他的异能是【万物烹饪】，能将任何食材变成绝顶美味。”
“难怪叫无奇战队，果然是无奇不有。”梁彬原以为自己觉醒的异能够奇怪了，现在看来还是见识太少。
谭正涛不苟言笑，一脸严肃，临走前却给秦野塞了串糖葫芦。
秦野开心极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秦策也起身打招呼，很是尊重：“辛苦谭叔。”
大部分战队招收人才，都是奔着提升战斗力，秦策却不同，论坛上有人统计，排名前十的战队中，就属无奇战队招收的生活系异能者最多。
不过战队排行榜并不单论战力，至少，无奇战队从未掉出过前五。
中午十二点，金羽准时赶到。
她扎着麻花辫，戴着一副墨镜，灵活地从人群中挤出，往裴漠身旁一坐：“真热闹啊。秦队长，我来蹭饭行吗？”
秦策爽朗道：“欢迎。”
众人围桌而坐，金羽摘了墨镜，看向裴漠，开门见山道：“大哥哥，你组建战队我倒是不奇怪，但敢以‘星澜’为名，还真是嚣张啊。”
裴漠神色不变：“两小时前我刚提交的战队组建流程，你消息很灵通。”
“我才没有特意打探，只是通讯录上看到你的头衔更新了。”金羽单手托腮：“你是不是还没测过进化等级？既然组建战队了，可以顺便去斗场测一下，结果可公开可隐藏，除了江磐那家伙，其他战队队长都会选择公开，便于招人。”
裴漠问：“目前最高进化等级是‘S’？”
“应该说，目前公开的，最高等级是‘S’。而且等级是可以提升的，只要不去重新测，就不会更新。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你的敌人哦。”金羽尾音扬起，意有所指，笑眯眯的模样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裴漠回以微笑：“谢谢你的提醒。”
这反应过于平静，让金羽大感无趣，撇撇嘴，大朵快颐。
秦策耐心地投喂弟弟，等他们的话题结束才问：“金羽队长，虞夏没跟你一起来吗？”
“虞姐热身去了，她喜欢找强者比武，这场战斗没人比她更期待。”
“你不怕她经此一战，大受打击？”
“虞姐可没那么脆弱，对她有点信心。”
秦野吃完放下了碗，拿起糖葫芦，秦策却帮他添了碗饭，语气仿佛已预见结果：“我不是对她没信心，而是对上江磐，她一定会输。”
下午三点，斗场座无虚席。
观战区呈环形，层层叠叠往上延伸，拱卫着一座巨大的竞技台，四方竖立能量柱，微光浮动，透明屏障若隐若现，将一切战斗隔绝在内。
两个区域分明相隔甚远，裴漠坐下后，却仿佛置身于竞技台上，看得清每处细节。
“好牛的技术！”梁彬惊叹。
“台上那个人是虞夏吗？”严蒙蒙睁大眼睛，看到一个身穿练功服的女子持剑而立，五官端正，身姿挺拔，于千万人中安然自若，毫不怯场。
“对，虞姐早就到了。不像某人，装腔作势。”金羽毫不客气地给江磐发通讯骂他。
就在时针即将跳转15:01的那一秒，竞技台上出现了另一个人，面容普通，气质平庸，像一粒落在尘埃里的沙，丢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当他现身时，斗场内静了一瞬，随即变得更为嘈杂。
“这人是江磐？”
“感觉人跟名声完全对不上。”
“白瞎了我的期待。”
“喂你们别以貌取人啊。”
见到江磐的第一眼，裴漠就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听着旁人的议论，静观其变。
竞技台上两人相对。
虞夏手势一变，剑随风动，劈向江磐。
这一剑不显刚猛，带了试探之意，江磐没动，赤手空拳接住剑锋，一圈黑雾自他手中溢出，似蛇般缠上剑刃，将剑之锋芒侵蚀殆尽，虞夏调动异能，剑气在周身炸开，凝成数道剑影倾轧而来。
江磐未退，利刃在身上划出伤口，竟没有鲜血溢出。
他开口，声音一字一顿，有种异样的僵硬：“你的实力仅仅如此吗？”
“剑域，开！”虞夏一声低喝，三尺内剑光笼罩，化为密不透风的网，锋刃割裂空气的尖啸震彻场内，触之则为剑下亡魂。
这是裴漠见到的第二个异能是领域的人。
“虞姐出身武术之家，她自小学剑，觉醒的异能是【剑域】，剑之领域，凡踏入者，皆无处可逃，只能正面相抗。”金羽化为解说：“她还是S级进化者，论攻击力，能正面胜过她的人不多。”
秦野看得紧张，下意识咬手。
“确实厉害。”秦策称赞了句，低声叹道：“但只有攻击力是不够的。奇特的异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招数会被什么破解。”
话音未落，江磐抬手。
暗黑色的能量以他为中心荡开。
没有碰撞，没有轰鸣，虞夏的剑气竟如冰雪遇沸油般寸寸消融、湮灭，连她手中的剑都一瞬化为虚无。
虞夏肃容后退，朝天并指，身前剑气化形，凝成实质，三尺剑域归于一点，庞大的力量掀起飓风，四周的能量柱亮起，护罩层层叠加。
然而，这绝杀之招却止步于江磐胸前，像被一头看不见的怪物吞噬。
白皙的皮肤上溢出血丝，虞夏将异能调动到极致。
江磐：“你的小队长没让你做到这一步吧。”
“虞姐，停！”金羽扬声大喊。
虽然对战禁止杀人，但重伤却难免。
金羽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虞夏跟江磐硬拼到底，她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虞夏眉头微拧，偏头回望，对上金羽严肃的目光。
“我认输。”
斗场内，毫无起伏的机械声宣判了江磐的胜利。
江磐：“我在崇升战队等着金羽队长，希望她不会食言。”
虞夏：“你放心，队长说到做到。”
“表演结束，大家看得愉快吗？”江磐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突然如同烟花般“嘭——”地炸开。
炸开后不见血肉，落地是一片木偶碎屑。
全场哗然。
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在这。
裴漠似笑非笑，从头到尾，跟虞夏对战的就是个替身偶。金羽的目的是通过对战看清江磐的虚实，但江磐未露真身，仅凭一个替身偶就赢了虞夏，既完成了约定，又于千万人前展现强大实力，令自己与崇升战队再次扬名，一举数得。
这次交锋，金羽不算全无所得，江磐却获利更多。
金羽“呵呵”一声：“难怪之前答应得这么爽快。哼，我可没那么好算计！”
斗场内，人群渐散。
虞夏面色苍白，难掩虚弱地坐下，金羽握住她的手，施展异能回复她的状态。严蒙蒙看向裴漠，得到示意后，便也上前帮忙。
【治愈】加上【回复】，双重治疗的效果十分显著，虞夏平复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常。
她惊讶地看了眼严蒙蒙，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严蒙蒙摆摆手，虞夏是异能消耗过度，伤势并不严重。
“蒙蒙姐，你的异能跟我配合使用，相辅相成，效果能翻倍。”金羽略显惊喜：“我俩联手，哪怕剩下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严蒙蒙也察觉到了，举一反三：“这是不是有点像组合技？我们俩都是治疗，那战斗系异能是不是也能通过配合变得更强大？”
“确实如此。”秦策肯定道：“这里的规则对团队更有利，所以大家都愿意加入战队，提升生存几率。你看排行榜上，除了黎星灼，没人是独行侠。”
听到黎星灼的名字，裴漠心中一动，仿若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惊起波澜。
金羽：“喂，不要因为对我哥招揽失败就心存怨念。”
秦策：“我是可惜，战队队长和成员完成任务有功勋点加成。黎星灼若是愿意组建或加入战队，哪轮得到江磐当榜一。”
闻言，虞夏抬头。
她斟酌语句，缓缓道：“江磐很强。他原先一直隐在幕后，我们都以为他的榜一是刷出来的，论实力应该不及陈知穗，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金羽甩了甩麻花辫：“了不起的榜一，真是个坏消息。”
“如果真的足够强大，就不会躲躲藏藏。”裴漠笑了笑：“你去见他，又是一个新的机会。”
金羽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同步一下。”梁彬的【智脑】连接基地网络，消息总比旁人快一步，他弹出虚拟屏幕：“就在刚刚，榜一换人了。”
屏幕显示个人功勋榜——
第一：黎星灼——无
第二：江磐——崇升战队
第三：陈知穗——崇升战队
第四：谷桑璇——凤翼战队
第五：秦策——无奇战队
金羽哈哈大笑，仿佛打了鸡血，气势十足：“赴约而已，走，虞姐，我们去崇升战队！”
她们俩一走，秦策也准备带着弟弟离开，本想邀裴漠三人一道，裴漠却另有安排，与他别过，带着严蒙蒙和梁彬前去测等级。
测等级很简单。
斗场内除了核心区域用于稳固竞技台的四方能量柱，外围另有八根体积更小的能量柱，只需靠近任意一根，将手放在上面即可。
“真有这么神奇吗？”
听着梁彬的讲解，严蒙蒙将信将疑地抬手，下一刻，能量柱从底部亮起色彩，快速往上爬升，爬满一个刻度便会变化一个颜色，直至停下。
“赤橙黄绿青蓝，对应F至A级。”梁彬笑道：“蒙蒙，恭喜，你是A级进化者。”
严蒙蒙兴奋地放下手，梁彬上前，能量柱同样停在了蓝色：“我也是A级。根据目前公开的数据，整个基地S级只占0.01%，A级也只占0.5%，我们运气相当不错。裴哥，你试试。”
不出意外，他认为裴漠应该是S级。
裴漠走近，掌心贴合，能量柱瞬间暴涨攀升，眨眼的功夫便已爬至顶端，柱身光芒大盛，越过紫色，呈现出浓郁的金色。
——“编号520679，进化等级S+，是否公开？”
裴漠随手选了“是”。
“S+，厉害啊学长。”严蒙蒙一副“不愧是你”的表情，好奇道：“这个S+代表的是S级以上？基地有出现过这个等级吗？后面会不会还有2S、3S？”
梁彬按着眼镜，眼前掠过数据流：“暂时没有公开的S+进化者。能量柱已经到顶，据我分析，S+代表的就是S级以上，不会再出现2S、3S。至于有没有其他的S+，从概率上来讲，肯定有，只是没公开。”
排行榜上的强者，比如黎星灼，比如江磐，大多都隐藏了等级。
裴漠无所谓，从他进入基地起，崇升战队就盯上了他，不停地找麻烦，他的等级公开与否，不重要。
“论坛上炸锅了。”梁彬提醒：“裴哥，很多人在扒你的资料，还收到很多想要加入我们战队的邮件，以及各大战队的邀约。怎么处理？”
裴漠淡定道：“不管，不收，不去。”
严蒙蒙：“不趁机挑选一些人吗？”
裴漠：“这个阶段，我们三个人，足够了。”
进化等级代表的是天赋。
拥有更好的天赋，意味着赢在起跑线，但若想一直赢下去，提升实力才是根本，所谓的名声、鲜花与掌声，终究是建立在实力上的附加物，不值一提。
裴漠的目标远不止这些。
A区宿舍楼，崇升战队。
陈知穗坐在沙发上，晃了晃酒杯，看着对面走来的替身木偶人：“你在自己的地盘都这么不放心。”
“人总要给自己留后路，陈副队，你的表现让我不能完全信任你。”
“我放走严蒙蒙和梁彬，你很生气？”
“我知道你总是不屑于用些阴谋诡计，但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江磐的声音僵硬而无起伏：“下次别再擅作主张。”
陈知穗冷笑，将红酒一饮而尽：“你管我。”
江磐：“旧情难忘的女人。”
陈知穗：“偷鸡摸狗的小丑。”
江磐：“人身攻击，过分了。”
“没什么旧情，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原则。”陈知穗站起身：“他的初始等级就是S+，比我们想象的更高。你约见金羽，想雇佣黎星灼去对付他？”
“黎星灼只接副本任务，不是杀手。”江磐否认：“这个时间点，他们没有矛盾，也不是宿敌，或许还有点交情。”
陈知穗瞥他：“那你想做什么？”
“裴漠这样的人，一般人对付不了他，目前的手段最多给他添点麻烦，当然他若是倒在这麻烦之下就皆大欢喜。可我们都清楚，这个几率很小。”江磐戳了戳胸口，道：“据我所知，他曾无数次经历生死险境，但只有一次真的差点死了。”
“没错。”陈知穗垂眸，神情复杂。
那一次，哪怕裴漠已经是任务者领袖，有重重护卫，依旧被黎星灼一刀穿胸。
“想想那个时候，黎星灼为什么要杀裴漠？”江磐点到即止，轻轻击掌：“好了，客人来了，辛苦陈副队去迎一迎。”
陈知穗沉思中走到廊道尽头，对上金羽明亮狡黠的目光。
为什么敌对？
当然是因为，不同路。
只要裴漠重蹈覆辙，不仅是黎星灼，不仅是崇升战队，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敌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睁眼闭眼，又是新的一天。
金羽跟江磐聊了什么，裴漠并没有去问，翌日一早就带着严蒙蒙和梁彬前往传送广场。
严蒙蒙：“还以为能多休息几天。”
梁彬：“别懈怠，副本不能联网，昨天我已经将信息更新到最新，随时能查阅。”
严蒙蒙：“你牛。对了，你有没有联系上郭英杰跟柳韵？”
好歹是一起来的同学，那两人更早加入了崇升战队，严蒙蒙不会干预他们的选择，但还是想提醒一下。
“没有，我问了庞乐，他们俩进了副本就没出来过。”梁彬叹了口气：“大半个月了，恐怕他们陷入的副本难度极高。”
基地有淘汰机制，每个月至少得完成一个任务，否则月底功勋点结算，排名靠后的10%会降级为“实验品”。
论坛信息无数，梁彬却没找到关于“实验品”的一点消息。
提起这个，大家都讳莫如深，只知道那些人离奇消失，再没出现过。
“我也没找到爷爷。”严蒙蒙情绪低落。
裴漠看向天空黯淡的群星，平静道：“只要活着，终有一天会重逢。”
作战区，West6215。
城市被永恒的黑暗吞噬。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泥土、腐叶与陌生植物的刺鼻气息。
三人躺在地上，头脑昏沉，四肢无力，面色呈现出诡异的青色。
“开局不利啊。”白光闪过，严蒙蒙揉着额头坐起身，施展异能给两人治疗：“这地方全是毒气，我们一进来就中毒了。”
梁彬庆幸：“蒙蒙，还好你学医。”
严蒙蒙吐槽：“学医不是为了当奶妈。”
裴漠打量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异能加持下，才感知到这是一座破败的城市，楼宇倾塌，轨道断裂，地面布满打斗后留下的痕迹，泥石与金属残渣堆砌如山。
“先离开。”裴漠示意梁彬：“找一下这片区域能量纯净度最高的地点。”
“好。”智脑以拆解形态装备在梁彬身上，他边带路边扫描环境，计算路线，如同行走的活地图。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往左，往右，似乎在转圈，最后停在一个封闭的井盖边：“裴哥，这里。”
严蒙蒙：“这里什么都没有，毒气也没散。”
梁彬：“我也很奇怪，但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裴漠蹲下身，敲了敲井盖。
与此同时，精神力却同时观测到远处异动，有一支队伍正往这边过来，不到十人，戴着防毒面具。
情况不明，敌友未知，不宜碰面。
裴漠从储物袋中拿出匕首，在井盖边缘撬了两下。
井盖忽然自动掀开，数条藤蔓缚住三人，伴随着一道轻柔的女声：“他们要来了，别反抗。”
在来人赶到前，藤蔓卷着三人遁入地下，井盖闭合，未留半点痕迹。
穿过幽深狭长的通道，来到一座藤蔓交织的昏暗洞府，里面驻扎着许多小小的帐篷，男女老少手持油灯，借着微弱的火光走来走去。
视线追着回缩的藤蔓，裴漠看到一棵苍翠的巨树，根植于地，枝叶缠绕四方，整个洞府都在它的伞盖下。
“你们好，降临于此的人类。
巨树开口，正是先前听到的女声：“我是古树族，青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到见面，么么哒~
第32章 再相逢
古树族, 据说是对人类最友好的异族。
严蒙蒙和梁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从裴漠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巨树。
枝干遒劲似古画, 翠叶莹莹如云絮，见多了外表狰狞的异族, 这位古树族显得格外清新美丽, 叫人有种误入奇境的梦幻感。
裴漠拍了拍身上的泥泞, 礼貌打招呼：“你好。”
“最近降临者越来越多, 看来，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并没有放弃这座城市。”青梧像是知晓他们的来历, 柔声道：“别紧张，或许其他族群都在追查你们的指挥中心, 但我不在乎, 你们的到来于我而言是好事。”
出门在外，身份竟是别人给的。
严蒙蒙不明觉厉。
梁彬悄悄查找着【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的相关信息。
裴漠比他们知道的多一些，默认了这层身份。他立于巨树前，神情温和, 表露善意：“听你这么讲，想必已经见过不少降临者了。”
“是见过不少。”青梧轻叹：“星澜帝国没落了，鼎盛时期的八大军团何其厉害，如今派来的竟都是些实力低微的新兵。想要拯救明耀城，凭你们的实力, 太难了。”
裴漠不清楚其他任务者透了多少底, 但话至此处, 也没必要再绕弯子。
他开门见山：“你将我们带过来, 恐怕不是为了说这些。外面的情况很糟糕，我们需要情报。”
枝叶轻扬, 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明耀城，曾被你们人类誉为‘永不熄灭的荣光之城’。当年影族入侵，万里白昼一朝断绝，整座城池陷入无尽永夜。交战之时，异虫族趁虚而入，撕碎最后的防线，无数人类沦为奴隶，被迫在角斗场生死搏杀，供以取乐，败者被吞食，尸骨无存，胜者被精神感染，成为异虫族最忠实的护卫。
严蒙蒙脸色发白，心中狂骂，这些异族怎么都这么变态。
青梧陈述事实：“方才我若不带走你们，你们就会被异虫族的护卫当成幸存者，抓到角斗场。”
异虫族、影族、古树族。
这个副本出现了三种异族，或许还有未知存在。
裴漠不动声色：“听起来，你不是入侵者。”
不是入侵者，却又出现在明耀城。
同族尚且会相残，哪怕已有人论证古树族的友善，裴漠也不会轻信。
“看你如何定义‘入侵者’。”青梧晃动枝叶：“我们古树族擅长辅助治疗，向来中立，却因种族之争深陷泥潭。当年，我和妹妹青桐奉命来到明耀城，青桐天真纯善，见惨状心中不忍，只是帮人类疗伤，就惹怒了异虫族。”
严蒙蒙惊讶：“你们异族之间也不统一啊，我还以为都针对人类。”
“各有心思，何谈统一。”青梧的声音陡然转沉，强忍怒意：“异虫族不顾盟约，感染青桐，使她堕为毒株，释放的毒气笼罩明耀城，成为他们的帮凶。若非……我定然上报吾皇，讨回公道！”
说是中立，但异族之间定然是同盟。
只是古树族天性善良，又不擅战斗，所以不下场参与战争。
可上层命令与下层执行是另一回事，异虫族感染青桐，未必没有将古树族拖下水的心思。不过，按目前的情况，他们都被困在了明耀城，无法联系外界。
这是人类的机会。
裴漠：“异虫族害你妹妹，你想联合人类除掉它？”
青梧：“在救回青桐前，它不能死，当然，它也没那么容易死。”
裴漠：“你妹妹还有救？”
精神感染，异虫族的拿手好戏，裴漠在第一个副本就见识过了。
当时的小镇护卫队被异虫族的精神力寄生，外表仍如人类，实际已被感染操控，异虫族一死，便全都异化。
“我的天赋为‘净化’，恰好克制异虫族，能净化感染者。只是我不擅战斗，你们的城市沦陷，我也在躲避追杀，当时，黎明号6215遭到毁灭性破坏，他与我达成合作，启动自毁程序，令异虫族和影族伤亡惨重，助我逃脱，我也尽可能地救下了一些幸存者，庇护至今。”
想起那时的惨烈，青梧语气悲怆。
裴漠三人转头，扫过一张张幸存者的面孔，沉默而憔悴，却并不麻木，油灯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坚毅。
他们是荣光之城的子民，哪怕敌人再强大，也心存愚公移山般的信念，代代争斗，不死不休。
“这么多人躲在这里，没被发现吗？”梁彬奇怪，他能扫描到这里的能量纯净度高，异虫族应该也能察觉。
绿光萦绕，凝成一个女子的虚影，翠叶为衣，尖尖长耳，她抬起手臂，轻旋转身，露出近似人类的精致面容。
“我们古树族有个特性，生来不落地，落地便生根，生根则自成结界，此后就是一生归宿所在。”青梧缓缓道：“我已扎根于此，除非实力强到能打破结界，否则便奈何不了我。”
代价是，她永远失去了自由。
落地生根，即是归处，直至死亡，她无法再移动半分。
这也是她寻求人类合作的原因。
“我需要你们。”青梧带着请求之意：“我希望你们能将青桐带到我面前，由我来净化她，让她恢复清醒。”
话音刚落，裴漠三人同时收到了任务。
“任务一，净化青桐，驱散明耀城毒气。”
严蒙蒙皱眉，梁彬挠挠头，难办啊。
裴漠沉思片刻，对上青梧恳切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安抚道：“青桐恢复清醒，明耀城毒气自散，为了明耀城，我们也会竭尽全力。只是以外面的情况，我们寸步难行，更难找到青桐，若是要行动，得做好万全准备。”
青梧的虚影飘近，异色的瞳仁透出非人的审视感：“即便做好万全准备，此去，也是九死一生。”
裴漠坦然：“这一点，我们比你更清楚。”
青梧微怔，片刻，露出轻浅的笑意。
她挥了挥衣袖，古树上落下了三片格外苍翠的叶子，叶子飘落，她的虚影更模糊了些。
“这是我的本源之叶，带上这个，便不会受毒气侵蚀，而且它能感应青桐的位置。”叶子飘至三人跟前，青梧看着裴漠：“我已经等了太久，而你，是最有希望助我达成所愿的人。”
裴漠扬眉。
青梧却已转身，隐于古树中。
她的本源之力早已消耗太多，原本并不打算赠予。但裴漠的精神力浩瀚如渊，是她见过的降临者中最强的一个，值得她再赌一次。
看着身前的叶子，严蒙蒙以眼神询问，拿吗？听上去是好东西，但万一有后手呢？
梁彬扫描了下：“好高的能量纯净度。”
“把它收好。”裴漠叮嘱，转而在洞府内找人搭话。
这里的人都是明耀城幸存者留下的后裔，常年生活在地下，也有不怕死的出去闯，却再也没能回来，裴漠听了一耳朵伤心事，倒是捋出了几个有用的消息。
比如，异虫族占据了城市中心，将之改建成大型巢穴，被俘虏的人类并没有全部被吞食或感染。
异虫族养蛊似的养着他们，一边让他们苟延残喘生育后代，一边挑选青壮年送入角斗场，隔段时间就会开启“杀戮游戏”。
而影族分散盘踞在城市四方，钟爱阴影密集的高层建筑，与异虫族虽为同盟，却互不干扰。
“裴哥，接下来怎么办？”三人围坐角落，梁彬生了火，低声问：“我们是循着叶子的指引，直接去找青桐吗？”
“青桐受异虫族操控，一有动静，异虫族定会倾巢而出。”裴漠将石子丢入火中，看着四溅的火光：“先制造混乱，转移它们的注意。”
严蒙蒙一脸“就知道你要搞事”的表情，摆摆手：“行吧，老规矩，听你指挥，我们奉陪。不就是玩命，玩着玩着就习惯了。”
裴漠瞥她。
严蒙蒙无辜，表示自己没说错啊。
梁彬咧嘴笑了起来。
之前在崇升战队，同样是面临高难度任务，他们的心态却完全不一样。因为他们清楚，最危险的境地，贺永群会留给队友，裴漠只会留给自己。
三人没有休息太久，待毒素彻底清除，身体状态恢复，便叫青梧将他们送了出去。
异虫族的护卫还未离开，分散成两两一队在附近巡视。
离井盖最近的两人听到拐角巷子里传出声响，迅速跑去查看，裴漠出现在他们身后，精神力化为锁链，悄无声息弄晕了两人。
严蒙蒙和梁彬从巷子里走出，二话不说，扒了两人衣服换上，戴好防毒面具，互相打量对方一眼，点点头，将晕倒的护卫扔到了井里。
“学长，委屈一下啦。”严蒙蒙拿出绳子将裴漠绑了起来。
裴漠没反抗，任她动作，提醒道：“我在你们脑海留了一道精神力。后面你们自己发挥，露馅了就先撤离。梁彬，尽快建好路线图。”
梁彬应了声“好”。
脚步声传来，三人迎面撞上了其他巡视的护卫。
梁彬故作得意，大声吆喝：“看，我们抓到了一个幸存者！”
领头的护卫举着灯，看了眼裴漠，满意道：“第500轮游戏马上就要开启，总算凑足了城主指定的人数。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他们压根没察觉梁彬和严蒙蒙有什么不对。
这些护卫由异虫族随机挑选，每日巡视的成员都会更换。因毒气弥漫常年戴着面具，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又有裴漠的精神力干扰，使得严蒙蒙二人成功混入。
“每次整百的游戏规则都会变，这小子有福了。”
“这轮要500人，比之前都多，听说是双人一组，大混战。”
“有什么用，反正每次的赢家只会是一个人。”
毫不避讳的交谈仿佛是故意恐吓，裴漠低着头，始终保持沉默。
地面流淌着腥臭的粘液，顺着塌陷的建筑四下漫延。
破碎的金属残片与坚硬的虫甲残骸长在一起，纠缠交错，在城市中心盘踞成一座狰狞的异虫巢穴。
萦绕不散的毒气止于此地。
裴漠被推搡过来，押着他的护卫们，连同严蒙蒙和梁彬一起消失不见。周围站了许多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乍一看有数百人，大多衣衫褴褛，憔悴如乞丐。
“该死的异虫族！”
“嘘，不要命了。”
“我受够了这种屈辱的日子，宁愿一死了之，可我父母孩子还在它们手中……”
“哭有什么用？活下去才有机会。”
借着巢穴映出的幽光，裴漠扫过周围人的神色，或死寂，或愤怒，或隐忍待发，或暗藏锋芒。有人已被磨平了意志，有人却始终没有忘记信仰。
等了片刻，巢穴内走出一个高大男人，年约三十，五官俊朗，组合在一起却颇为邪气。
他略一审视，清点人数后露出满意的表情：“我是明耀城城主，明哲，奉主人之命，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裴漠目光微变，这个人的精神海很正常，没有被异虫族感染。
“你这个背叛人类、弑父害兄、投靠异虫族的狗贼！”人群中，有个少女大步迈出，毫不畏惧地指着男人鼻子骂：“你算什么城主？”
“我叫明哲，当然要明哲保身。”男人不以为意：“我父兄都是死脑筋，非要拉着所有人战死。当年若不是我臣服主人，以‘角斗场’献策，明耀城一个活口都留不了，你们这些人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主人赐我永恒寿命，将来更可以离开这囹圄之地，以人类之躯遨游更广阔的天地，多么美妙！”
“王八蛋，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虫子！明家代代忠烈，怎会出了你这么个耻辱！”
“你想死吗？”
“我明霜，怕死吗？”
少女抬起手臂，擦去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张与明哲三分相似的脸，她冷笑：“我来这里，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你主人的游戏还没开始，你敢杀我吗？那些虫子巴不得我们内讧谩骂厮杀，它们喜欢看这些，我就让它们看！”
“哦，原来是我兄长的后代，难怪如出一辙的死脑筋。”明哲顿时没了与明霜争辩的兴趣，直入正题：“这次角斗场，就是我身后的巢穴。你们是幸运的，这轮游戏主人格外开恩，但凡活着出来的人，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可以带着你们的家人离开，也可以像我一样，成为追随者。”
明霜：“我呸！离开？虫子会有那么好心？”
明哲不耐烦地抬起手，往下一压，明霜如遭重击，一下子跌倒在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游戏规则我只说一遍，你们记好了。”
“第一，保持双人同行，不要落单。”
“第二，杀人可以变强。”
“第三，拿到主人的奖品才能离开巢穴，奖品只有10个，可以抢夺。”
明哲最后的视线落在明霜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转身进入巢穴：“现在我宣布，游戏，开始。”
巢穴之上，数个洞口大开，像贪婪的巨兽，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双人同行？
得先找个临时队友。
裴漠偏头张望，周围人已经开始自动组队，熟人之间自然是一拍即合，不熟悉的只能尬聊两句，随机匹配。
他往前走，在人群中穿梭。
临时队友，是个人就行，裴漠无所谓的想，内心却又隐约在期待着谁。
“兄弟，看你也是一个人，咱俩一组怎么样？”
迎面走来一个带笑的平头男，拍着胸脯说：“我叫方叙文，是个‘进化者’，能力是【遁术】，虽然不能打不能抗，但逃跑能力一流，绝不拖后腿。”
说着，他还特地展示了一下能力，倏地原地消失，又从另一个地方出现。
裴漠淡淡看了他一眼，跟看猴戏似的。
方叙文尴尬。
裴漠：“你就不怕我拖后腿？”
方叙文：“……哪有时间慢慢挑人，主要咱俩都找不到队友，凑合一下得了。”
裴漠：“可以，我叫裴漠，精神系。”
听到他的名字，方叙文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掩饰般的说：“那你可要小心，异虫族以精神力见长，精神系在它们面前容易反噬。”
裴漠似笑非笑。
从他一出现，这个方叙文就在观察他，明哲的规则只是给了方叙文接近他的借口。
得益于超出常人的情绪感知，在裴漠面前演戏的人，无异于脱裤子放屁。
真巧啊，又一个“认识”他的人。
裴漠不清楚别的精神系是不是也有被动技能，对情绪的感知有时跟读心术相差无几。哪怕他从前善于识人，也做不到像现在这样一眼分辨。
又是崇升战队的人？
真想挖开眼前人的脑子，看看是不是也有个木偶。
或许是上个副本精神力失控的后遗症，裴漠心念一动，强烈的杀戮之念便难以克制。与此同时，精神海中星光流转，那是独属于黎星灼的能量，是守护，也是约束。
想起黑衣青年那双平静的眼眸，裴漠的戾气渐渐消散。
方叙文不知自己躲过一劫，边走边热情地跟裴漠套近乎。
混在大部队之中，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巢穴。
幽光闪烁，双脚踩中坑洼地，前方遍布滚烫的岩浆沟壑，一座高低错落的窄桥横于其上，桥面为易碎的浮石，地底及两侧岩壁时不时地喷发岩浆。
人在桥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掉落，或被喷发的岩浆烧死。
从这个洞口进入的约有30人，这窄桥，是前行的唯一通道。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自恃敏捷类异能，想凭速度一鼓作气冲到对面，结果刚踏上窄桥，浮石裂开，这人掉落岩浆之中，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焚化了。
也有想凭借异能飞过去的，跳过去的，双人慢慢搭手走的，都失败了。
短短时间内，数人葬身。
留存的队友愁眉苦脸，赶紧重新找人组队。
裴漠没管其他人，左右走动，每一处都仔细看了看。
方叙文跟着他，似乎很信任他的能力，小声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裴漠漫不经心的说：“想过去，就要计算好浮石裂开与岩浆喷发的时间，目前毫无规律可言。”
方叙文将信将疑：“那岂不是无人能生还？”
裴漠：“有啊，全看运气。”
方叙文：“……这笑话不好笑。”
“谁说我在讲笑话。”裴漠手一指，还真有两个人安全通过了窄桥，在对面欢呼雀跃，他们自己莫名其妙，其他人看着也摸不着头脑，这两人就是正常走过去的，前面这么走的都死了：“走吧，我们也去碰一碰运气。”
方叙文十分无语。
他确实是崇升战队的一员，被困在这个副本许久，靠着【遁术】才屡次逃生，几乎快要绝望，谁知碰上了裴漠。
比起让裴漠死，他更想先借裴漠的能力通关。
他印象中，新人时期的裴漠阳光正直，堪称正义化身，后期才黑化成大魔王，可现在怎么就有点不靠谱的模样了呢？
不管心中如何纠结，方叙文还是跟紧了裴漠的脚步。
裴漠双眼微阖，再睁开时，精神力加持的视野是另一番景象，没有浮石，没有岩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浮石裂开与岩浆喷发的时间确实毫无规律，没法计算。因为本质上，巢穴内的一切，都是精神力幻化，死去的人并非葬身岩浆，而是成了异虫族的食物，巢穴的养料。
普通人能不能过关，全看这些虫子有没有被喂饱。
可不就是碰运气。
哪有什么游戏？不过是异虫族的一场盛宴。
方叙文说对了一点，异虫族以精神力见长，精神系面对异虫族确实有反噬的风险。
但相反，只要精神力强过异虫族，那就是它们的天生克星。
裴漠一脚踩上“浮石”，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海啸，肉眼不可见的虫子们发出“嘶嘶”声响，顷刻间淹没在了海啸中，残留的虫骨尸骸铺就了一条严实的的路。
巢穴的主人似有所感，冥冥中将意识投向了此处。
“来，我陪你玩。”
仿佛是宣战，裴漠笑了笑，脚踩虫骨尸骸，毫无阻碍地走到对面。
他可不是来乖乖闯关的。
“这就过来了？”方叙文胆战心惊，脚踩地面仍不踏实，感觉这一关过得莫名其妙，好像真的是碰运气。
在他们后面走的，都成功通过了窄桥。
看着裴漠的背影，方叙文小跑几步追上，伸手想拍他肩膀。
裴漠余光一瞥，犹带未散的凌厉锋锐之意，方叙文动作一滞，竟不敢碰他了。
“快看，有光团！”
“可能是奖品！”
“应该不是，我数了，跟我们人数一致。”
十几个光团突然撞了过来，有人伸手去捞，捞了个空，光团触碰到皮肤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多了一道念头。
裴漠伸手触及光团——“杀十人，得奖品。”
巢穴的主人动怒，迫不及待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了。
他没当回事地碾碎这股精神力，察觉到身旁情绪波动，转向方叙文。
方叙文抖了抖，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杀人换奖品，我不想杀人。”
裴漠：“是吗？”
方叙文说谎了。
他是不想杀人，可重生前的他在无限的副本任务中沉浮多年，杀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此刻他紧张害怕，是因为他收到的光团是——“杀队友，得奖品。”
双人同行，原来只是为了看他们互相背叛挣扎的丑态。
但方叙文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能力单杀裴漠。
裴漠走在最前方，或许是前一关他表现得太从容，在他身后的人都安全过关，众人不约而同地跟随着他。
一行人心思各异，争端频出。
在奖品的引诱下，“杀人可以变强”的规则像魔咒一样环绕。
临时队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眼下恰如满弓之弦，一触即断。
“无论你们怎么想，现在别惹事。谁第一个动手，谁就第一个死。”裴漠声音平和，却有种叫人不敢违抗的威慑感。
争吵渐停，众人沉默。
方叙文心情复杂，重生前，那么多人追随裴漠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不知道裴漠拿到的光团是什么，不过，只要他不先动手，杀队友这种事，这个时期的裴漠应该不会做。方叙文想，先把赌注压在裴漠身上，实在不行，再按异虫族的规则来，反正他有【遁术】兜底。
“人心浮动，迟早会爆发冲突。”他快走几步追上裴漠，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些情况，你有兴趣听听吗？”
“有话就说。”
“异虫族在早年入侵明耀城时死伤大半，留存的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每轮游戏结束后才会醒来进食，通过‘精神感染’壮大它们的护卫队。别以为异虫族留着人类真是为了看厮杀取乐，实际上，通过层层厮杀留下来的人类足够强，是它们最好的补品。”
沉睡状态？
不见得。
自脚踏虫骸尸骨的那一刻，裴漠能察觉到冥冥中的注视。
方叙文意有所指：“这轮游戏其实不太寻常，恐怕结束后，异虫族的实力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再想反抗就难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缺一个领导者。”
裴漠未作表态。
穿过蜿蜒湿滑的岩腔甬道，一股血汗与腐臭搅拌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进空旷腹地，视野豁然开阔，回头一看，身后来路已悄然消失，从不同洞口入场的人汇聚于此，正兵戈相向。
“快停下，别中了异虫族的诡计！”
“唉，你是明家后代，我愿意听你的，可其他人呢？”
“没用的，明霜，我们早已入局，别无选择。”
明霜穿梭在人群中劝架，闻言，怒而扬声：“什么叫别无选择？500人，10个名额，摆明了戏耍！你们当中也有天赋异禀者，与其小丑一样死在荒谬的自相残杀中，不如随我一起讨伐异虫族，死也死得壮烈！”
方叙文脸色一垮，谁在抢剧本？
明霜的声音似有种奇特的韵律，所有兵戈相向的人在那瞬间都停下了动作。
这是她的异能——【止戈】。
然而，正因她的异能，有人趁对手恍惚之际，毫不留情地将人斩杀，血漫延到了明霜脚下，像是无声的嘲讽。
明霜呆住，攥紧双拳，皮肤上溢出血雾。
她红着眼睛，精神状态紧绷到了极致，岌岌可危。
裴漠发现，在场之人逸散的血气与精神气都被藏在暗处的生物汲取，就像此刻的明霜，情绪越是强烈，精神气散的越快。
杀人者正得意自己变强，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倒在地。
裴漠走近，重重的一脚踩上脊背，眼看着这人七窍流血，不一会儿竟吐出了一只虫子，虫子出来后化成血雾融入了空气。
“看到了吗？”裴漠扫视众人，神色平静：“这虫子是异虫族的精神力所化，巢穴之中无处不在，但并非无所不能。所谓的杀人变强，不过是趁你们心性动摇的一瞬间，精神力感染。杀到最后，走出巢穴的也不再是你们自己。”
事实证明，异虫族没那么可怕。
如果能无限制通过“精神感染”寄生操控人类，它们早就无敌，何必玩这么多花招。
四周静的发慌。
一双双眼睛落在裴漠身上，仿佛一匹匹失了缰绳冲至悬崖边的野马，渴望有人将他们拉回。
裴漠漠然：“在这干瞪眼做什么？有力气没处使就去破坏巢穴。”
明霜：“……巢穴是异虫族的主场。”
裴漠：“那就把它变成我们的战场。”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明霜怔怔地看着大家不再争斗，反而拼了命地去砸巢穴，越砸越有干劲，那些砸碎的好似不是虫壳岩块，而是他们道不尽的无奈与愤恨。
明霜忽然笑了。
她跑到裴漠跟前：“谢谢你，你轻易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看到你，我就在想，当年我明家先祖是不是也像这样人心所至，创建了明耀城。可惜，我这个后代子孙太没用了。”
裴漠：“你真觉得自己没用吗？”
明霜被问住了。
裴漠：“没有艰难的过程，哪来的荣光之城。你只是在重走先辈路。”
与此同时，巢穴之外。
严蒙蒙和梁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们俩本是混在护卫队中，但押送裴漠至巢穴后，小队便散了，各自活动。两人对中心城区不熟悉，好在有梁彬的【智脑】计算路线，一路上磕磕碰碰避着人走，倒也没暴露。
直到他们感应到了青桐的位置。
那是巢穴附近的一处园林，亭台倒塌，满园草木狰狞畸变，毒障层层笼罩，显出一片诡谲的暗绿光影，在黑暗中十分醒目。
严蒙蒙：“但凡我们有个能打的，绑了就走。”
梁彬：“如果有张盛尧的【空间传送】，会更简单。”
严蒙蒙：“空间异能确实好用，回去得劝学长招人。”
两人小声嘀咕，确定方位后，没轻举妄动，很有自知之明的准备撤退。
但不知青桐是不是也感应到了青梧的叶子，园林骤然刮起大风，传出一道幽幽的女声：“姐姐……”
动静引来了护卫。
两人撤退不及，硬着头皮假装路过，可这个地方算是禁区，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不出所料，他们被拦下了。
“你们在这做什么？”
“我们喝多了，走错路。”
为首的护卫仔细看了看两人，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两人听话跟从，实则暗中疯狂互发通讯。
不过，被带到一个偏僻无人之地后，那护卫竟叹了口气，语出惊人：“彬子，蒙蒙，好久不见。”
严蒙蒙吓了一跳：“你是……”
那人摘下面具，手中的灯照出一张陌生的脸，下一刻，他的脸与身形倏地变化，变成了一个严蒙蒙和梁彬再熟悉不过的人。
梁彬脱口喊道：“英杰！怎么会是你？”
“加入崇升战队后，跟着队友进了这个副本，谁知道难度超标，恐怕达到了S级。”郭英杰苦笑：“队友死了好几个，我服用了进化源晶，万幸觉醒异能【易容术】，混在护卫之中，才侥幸保命至今，恰巧今天碰上你们。”
梁彬头脑发晕：“那可真是太巧了。”
严蒙蒙小心翼翼的问：“你女朋友柳韵呢？”
郭英杰沉默许久，语带哽咽：“她……也死了。”
梁彬拍拍他的肩膀。
此刻不是叙旧之机，郭英杰变回陌生人模样，重新戴上面具：“你们俩是跟队友一起进来的吗？战队来了多少人？”
“我们俩已经退出崇升战队了。”梁彬实话实说：“这次是跟裴哥一起来的。”
郭英杰愣了愣，似乎有点失望。
严蒙蒙隐隐有种违和感，可不等她细想，外面便传来警报声，四散的护卫正往一处集合。郭英杰听了听，诧异道：“这个警报……是有人闯入巢穴了！”
谁这么莽？
难道是新进副本的任务者？
巢穴之中，众人各显手段，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破坏力。
内忧外患，逼得异虫族终于有所动作。
血雾笼罩，大家下意识聚集在一起，可转头时却发现偌大的地方只剩下自己一人，面对着前方出现的异形虫类。
裴漠行走雾中，抬手挡住左方突如其来的一击，精神力正要将之碾碎，突然顿住。
他杀过异虫族，也杀过人，知道两者间的区别。
面前张牙舞爪的生物虽然顶着丑陋的虫类外形，但裴漠能感知到，这是个人。
异虫族利用环境将他们分散，又用精神力干扰五感，使他们误以为对手是异族，从而自相残杀。
裴漠看穿了这点，没再下死手，一边击退不停变换的生物，一边顺藤摸瓜寻找藏在暗处的异虫族。
四周隐隐响起“嘶嘶”的声响，好似捕猎前的戏耍。
又有一个对手出现。
这次的比之前强上太多，交锋数招，裴漠都未能占据优势，不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险些被刺穿咽喉，还好反应灵敏用手臂挡了下。
鲜血滴落，对手的动作倏而停下。
裴漠眼睛亮了亮，再次攻击，对方却隐有回避。
身体的记忆有时比五感更敏锐，当他的理智还在犹疑这个人的身份时，四肢、心脏、脉搏已经告诉了他这个人是谁。
“你也认出我了，是吗？毕竟我们打过很多架，虽然每次都是你赢。”
裴漠嘴角扬起，心绪似惊涛，平稳流转的精神力亦随之掀起波澜，难以控制的层层震荡，隐于暗处的生物惊诧的闷哼一声，不知此人怎就毫无征兆的精神力暴动。
血雾渐散，仿佛帘幕落地，露出黑衣青年清冷身姿，面具遮不住那双盛满星河的眼。
裴漠：“黎星灼。”
黎星灼头上的星环链微晃，目光转动，看了眼他已经止血的手臂，淡淡道：“面对敌人，你何时这么心慈手软。”
指的是裴漠没用精神力。
裴漠不以为然：“我们是敌人吗？”
黎星灼面无表情。
裴漠：“你怎么每次碰到我都不高兴。”
黎星灼：“不高兴的就是每次都会碰到你。”
裴漠笑了笑，如同三月春风：“可是我很高兴。”
黎星灼一怔，眉目间的霜雪骤然被春风吹散了。
其实裴漠也奇怪，他每个副本都能碰到黎星灼。
第一次相遇是巧合，第二次邂逅是缘分，第三次重逢，或许该称为命中注定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更新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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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默契
俗话讲,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裴漠从前不信。但距离两人上次分开仅短短数日，他却有种久未相见之感, 以至于重逢之时，心潮澎湃, 欢喜之意溢于言表。
黎星灼：“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裴漠：“没多久, 为何这么问？”
黎星灼：“每回等着我救命的雇主, 也是这么高兴。”
裴漠：“……”
黎星灼这个人, 生得一副倾尽人间风月的好样貌，可脑子里着实半点风月也无。
“我不等着你救命。”裴漠看他头上的星星亮了三颗, 似笑非笑：“毕竟还欠债，哪敢让债主动手。”
说罢, 笼罩巢穴的天罗地网在他精神力的冲撞下, 撑到了极限，四散的血雾飞速聚拢，形成了一只上身像人类，下身如爬虫的异形生物。
它身后重新织就了血网, 上面挂着明霜等人，虽然都受了伤，却没被感染。于是裴漠了然，眼前这个异虫族，感染的人数已经到了上限, 所以才百般设计, 叫他们自相残杀。
不过, 这里的异虫族应该不止它一个。
“精神系, 实力至少达到了三阶，在我们的压制下, 明耀城出不了这样的人。”异虫族盯着裴漠：“说出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的下落，否则，我就让你看着你的同伴一个个被我吃掉！”
“你用他们威胁我？”裴漠一副你随意的态度，转而问黎星灼：“三阶是什么标准？”
黎星灼身形一闪，极致速度带出的能量划出了六芒星的图案，刹那间，血网碎裂，数百人落地，他回身挡住异虫族的爪壳，声音很稳：“进化等级是天赋，决定实力上限，一到十阶是异族以自身划分的实力标准。你一觉醒就是三阶，算是天才。”
边打边说，裴漠心想他还真是不浪费时间，难怪功勋榜第一，恐怕刷副本都是不用考虑直接杀穿。
“你几阶？”
“比你强。”
“那我自然算不得天才。”
他们俩闲聊，异虫族却被激怒，因为它原本也只是四阶，现在还因伤掉到了三阶，如果裴漠都算不上天才，那辛辛苦苦才到四阶又掉阶的它简直是废物。
黎星灼在它狂暴的一击下，顺势退后：“巢穴内有一只沉睡的五阶。”
“你的任务目标？”
“嗯。”
得到确定的回答，裴漠一步迈出，深蓝领域展开的瞬间，绝对的掌控力碾压全场：“去吧，这里交给我。”
不必讲太多，两人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自己该干什么。
黎星灼救下众人后瞬闪离开，在他消失后，裴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显得不再那么真心实意。
异虫族想要拦住黎星灼，却被裴漠压制，无形的精神浪潮轰然对撞，没有爆炸，却有一圈圈能量残波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明霜急忙指挥众人后退，搭起防护罩。
残波扫过之处，巢穴被冲击得七零八碎，异虫族声音嘶哑：“你们以为只有一个沉睡的五阶？太天真了！”
“还有一个四阶守着它，对吧。”
裴漠并不意外，他先前一直感受到某种注视，既然五阶的在沉睡，三阶的出来了，那就意味着巢穴内还藏着一个。
不过黎星灼没特意提起，说明那四阶连黎星灼的任务目标都上不了。
“原本还差点血肉能量，可你那同伴自己送上门去，正好让老大吞了他提前苏醒！”
“蠢货。”
裴漠眉心亮起，回想着上个副本打过的源兽族，下一瞬，精神力化出栩栩如生的源兽，凶狠地扑上去撕咬异虫族。
“精神体？”异虫族难以置信：“五阶才有的能力，你怎么会？”
“我最近研究出不少有趣的技能，还没付诸实践，就用你来试一试。”裴漠的精神海磅礴浩瀚，可供他驱使的却只有冰山一角，但每当精神力在战斗中耗尽，枯竭又新生，他对精神海的掌控就多一分，所以他无所顾忌，什么招数都敢用。
只要计算好临界点，就不会失控。
巢穴中心，四壁遍布蜂窝状孔洞，无数幼虫蛰伏其中，粘稠液体顺着岩壁缓缓滴落。
巨大的虫茧悬浮于空，四阶异虫族盘踞在巨型基座上，看着破开迷障的黎星灼，舔了舔嘴唇：“好纯净的能量，吃了你，恐怕我能立刻晋升五阶。”
黎星灼没有废话。
长刀漾开细碎银辉，轻灵无滞的轨迹斩开虚妄。
只轻轻一刀，虫茧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四阶异虫族的表情僵在脸上，这一刀是冲着五阶虫茧而去，但它坚硬的身躯却被连带削得四分五裂，刀锋余势下，几经折腾的巢穴更是严重受损，彻底报废。
坍塌的石块的身旁砸落，四阶异虫族精神力爆发，趁乱抱着虫茧消失不见。
“这地方马上要塌了，快离开！”
“土系的在前面开路！”
“我断后，你们扶一下受伤的人。”
危机之中，明霜有条不紊地带领众人撤出巢穴。
裴漠没了戏耍的兴趣，精神力碾碎已无挣扎之力的三阶异虫，将之头颅收拢。走出巢穴时，成百上千被感染的护卫蜂拥而来，喊打喊杀，与明霜等人战成一团。
严蒙蒙三人混在感染者中，抛出雷火弹躲避追杀，身上挨了好几下，狼狈地寻找裴漠。
裴漠先发现他们，带着他们隔开了战圈。
“学长！”
严蒙蒙喘着粗气，身后跟着梁彬和郭英杰，不等裴漠发问，她三言两语道明情况：“我们找到青桐了，还碰到了英杰！之前警报传出，说是有人闯入巢穴，这些感染者全都暴动，青桐也追过来了！”
郭英杰呐呐喊了声“裴哥”。
裴漠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暗绿阴云自四方涌来，一个长得与青梧十分相似的女子正缓缓而来，脚不沾地，长发无风自飘。
“去找明霜，让她用‘止戈’，配合你们把护卫往青梧那引。”裴漠交代，同时通过精神力联系明霜。
“好，你小心。”三人顺着他的指引找到明霜，一拍即合，明霜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指挥与执行力，以“止戈”暂缓乱战，联合众人转移。
严蒙蒙和梁彬在前方带路。
郭英杰落在后方，被一只手拍了下，转头一看，竟是方叙文：“你怎么在这？”
方叙文神情古怪地打量他：“你跟柳韵不是被……”
郭英杰打断他：“柳韵死了。”
方叙文顿了顿：“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就这么着吧，别忘了，我们是队友，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郭英杰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明霜一方且战且退，感染者一方不断追击，混战的大部队逐渐转移。
又是一声轰响，坍塌的巢穴被劈开一条路，黎星灼走出，在他身后，来不及撤退的数十人搀扶而出，道谢后慌忙撤离。
于是此处只剩下了裴漠、黎星灼与青桐，呈现三角对峙状态。
“没解决？”裴漠看向黎星灼，巢穴塌陷时，他察觉到一股逃窜的精神力：“需要我帮忙吗？”
黎星灼却道：“解决了。”
异虫族一死，感染者都会异化，连青梧也救不回来。黎星灼没有直接杀了它们，不过那一刀的锋芒未消，隐于异虫族体内，只待感染者得到救治，便会由内而外爆开。
“你这人，有时冷酷无情，有时又善心大发。”
“能救则救。”
黎星灼的原则很简单，能救则救，不能救则杀。
裴漠却并不在意感染者的性命。
虽然他也留了三阶异虫的头颅，没有彻底毁灭其精神海，更是叫严蒙蒙几人将感染者往青梧那引，但他心知肚明，青梧只想救她妹妹，未必救得了那么多人。
他这么做，只是考虑任务完成度。
“两位说完了吗？你们似乎忘了我的存在。”青桐语气幽幽，异色的瞳仁泛着森冷的光。
“你不是一直在放各种毒气吗？”裴漠微笑，彬彬有礼：“如果放完了毒气，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免得我们动起手来，不小心拔光你的叶子，秃头的古树族应该不太好看。”
古树族不擅战斗，哪怕是黑化的青桐。
听到拔光叶子，青桐浑身冒出了黑气，可青梧赠送的叶子，免疫她的毒素。
她恨恨道：“你真恶毒。”
精神力化为锁链，裴漠毫不客气将她绑了，放风筝一样遥遥牵着。
永夜无尽，天地浓稠如墨，仿佛所有生机都被吞噬。
掉落在地的灯筒发出点点灯光，遍地残垣，满目疮痍，裴漠心情却挺好，唤道：“黎星灼。”
身旁人黑衣融于夜色，星环链流动似银河，闻言未应答。
“我从前时常做着一个梦。”裴漠声音低缓：“梦里有个人跟我一起长大，却在某个时候推开我，告诉我说，不要害怕。其实我从不会害怕，无数次的梦里，我只想看清他的脸，想知道他是谁。”
黎星灼静静道：“你以为那个人是我。”
“无论你信不信，那个人就是你。三个副本，三次遇见，不会是巧合，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裴漠断言，脚步未停，只慢了些许，落后一个身位，从旁窥探到黑衣青年流转的目光，“我说这些，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黎星灼才说，不高兴每次都碰到裴漠。
因为裴漠太敏锐了。
黎星灼转身：“我要走了。”
裴漠拉住他的胳膊，意味深长：“以你的速度，真要走，会给我拉住你的机会吗？”
黎星灼：“再问就杀了你。”
裴漠：“……行，不聊天了，散步。夜色不错，可惜没有月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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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牵绊
说是散步, 但两个人速度很快，并不耽误正事。
青桐飘在空中，三番两次想逃脱, 各种手段都使了，然而裴漠头也不回, 跟黎星灼谈笑风生, 还能将她镇压得死死的。
不过, 就在他们即将追上大部队时,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令裴漠脚步稍停。黎星灼刹那间掷出随身匕首，撞开了一把无声无息刺来的短刃, 短刃转了一圈，落入一道幽影手中, 匕首则迅速腐化。
不待看清, 幽影与暗夜融为一体。
黎星灼：“四阶影族。”
“居然能发现我。”声音响起，却分辨不出从哪传来，那影族隐在暗中，颇为惊讶道：“看来异虫族那家伙没骗我, 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派了两个厉害的人类过来。”
裴漠对影族的了解基于论坛。
这个种族的优势与弱点都很明显——极致隐匿，擅长暗杀与伏击，是公认的“黑暗猎手”，但最惧光，强光环境下全属性暴跌。
所以影族入侵明耀城的第一件事, 就是阻断了所有光源。
黎星灼耳朵微动, 偏头, 准确盯住了一个方向。
裴漠抬手, 轻轻搭在他肩上：“既然知道厉害，你还敢过来, 是自认为比异虫族的四阶更强吗？”
“如果你们两个是光暗系，或许我会更忌惮。如今明耀城白昼断绝，陷于永夜，没有人能在夜中战胜我们一族。”
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暗色能量化为囚笼，丝丝缕缕充斥着腐蚀之力，瞬间封锁了裴漠与黎星灼的走位，一动则被收割。
蛰伏的幽影扭曲蠕动、无限拉长，骤然一分为三，两道裹挟刺骨阴寒，直袭两人要害，余下一道径直冲着青桐而去。
影族的隐匿几乎无懈可击，肉眼无法捕捉其行动轨迹。
但也只是几乎。
域纹爬上眼角，裴漠站在原地没动，那三道分化的影子骤然被精神力束缚：“你会不会太自信了。”
裴漠的精神领域一开，除非等阶高得能无视领域，否则就算是影族也无所遁形。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影族最不怕的就是对上精神系。”
三道影子连同精神力一起消散，四阶影族仍未现身：“但我不是来杀你们的，相反，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你们能从别的地方来到明耀城，就一定有办法离开，将这个办法告诉我，我就把明耀城的白昼还给你们，如何？”
被困多年，影族一直想离开这囹圄之地，原本寄希望于异虫族的五阶，可那五阶沉睡至今，又被重创，能否苏醒尚未可知。
他来此实为试探，倘若两人没那么强，便会直接抓了，可惜交手中未占上风，才退而求次，换上谈判。
“好好考虑吧，我等着你们来找我。”在裴漠的领域完全笼罩之前，四阶影族丢下最后一句话，消去了踪迹。
嘴上说着不怕，逃得却比谁都快。
裴漠按了按太阳穴，感觉精神力再这么锻炼，过不了多久，又能进阶了。
“影族特性，可吞噬精神力。精神系若不能对其一击必杀，则会深陷苦战。”见他不把影族当回事，黎星灼不带情绪的提醒。
“异能之间相生相克，我懂，打架多了总会遇上克星。”裴漠含笑道：“但这不是更有意思吗？”
星环链飘荡，微光浮动，黎星灼朝他投去轻淡一瞥：“旁人皆求生，你却想找死。”
“错了，我也在求生。”裴漠自有一套说法：“这世间朝夕往复，索然无味，与困境交锋，同命运博弈，才是让生命挣脱沉寂。”
都是空话。
黎星灼看得很清：“你心中没有牵绊。”
裴漠闻言，一时沉默。
他回想过去二十多年，亲人，朋友，都如浮光掠影，于他而言竟没留下什么深刻痕迹，因为他总有一种违和感，好像那样的生活是虚幻，并不属于他。
只有他执着追寻的那个梦，似乎比现实更贴近真实。
说来很荒谬，但裴漠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看向黎星灼：“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牵绊吗？”
黎星灼没有回应。
这条路已经走到了终点，前方便是地下庇护所，明霜等人与感染者交战，各有损伤，到了青梧地界后，感染者都被其所控，倒了一地。
古树探出枝丫，藤蔓拔地而起，托着一个绿衣女子的虚影，她殷殷地望着多年未见的妹妹，想往前相迎，却因生根，困于方圆之内。
“青桐……”
青桐在空中与青梧相对而立，姐妹俩面容相似，异瞳轻眨，像在照镜子一般，唯有神情不同。裴漠暂且放开了对她的束缚，她缓缓飘近，一下子被青梧的虚影环住。
“姐姐。”青桐的手穿过青梧的虚影，面无表情：“我们不该再见的。”
青梧笑了笑，抚着她僵硬的脸庞。
翠叶飞舞，莹莹绿光氤氲开来，汇成浩荡光雨，簌簌坠向大地，落于感染者身上，一点点消融异变。
“停下来，你停下来。”青桐的神情染上生动的色彩，眼眸逐渐清明，她挣扎着后退，喃喃道：“别救我，别救这些人！”
“你最是心善，换了从前的你，总是想救他们的。”
“我的心善不是以牺牲你为代价！你的本源之力都快耗尽了！”
青梧的虚影越来越黯淡，翠绿的枝叶却极尽绚烂，于天地间盛放。
“当年重伤，我本源日渐枯竭，早已是强弩之末，苦等至今只为再见你一面。青桐，曾经我只想救你，可人类兑现承诺，将你带回我身边，我便还他们一个圆满。我们古树一族，有恩必报。”
青梧指尖凝成实质，终于触碰到了青桐的脸，昔年相伴时光历历在目，仿如昨日：“我知道，你被异虫族感染，很多事情并非本意，唯独不愿见我，出自本心。”
“我不想见你，是因为你想救我，救了我你就会死！”封存多年的情感一朝爆发，青桐的嘶喊声止不住哭腔：“……没人比我更清楚，你我再见之时，即是永别。”
青梧：“可我真的很想念你，妹妹。”
一句话摧毁了青桐自以为被异虫族同化的心。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眼泪毫无章法地往下淌。
“我此生最遗憾的，便是当年带你离家，却没能带你回去。”
青梧掌心绽放出最后一片本源之叶，将之装饰在青桐头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青桐，我的妹妹，我将长眠于此地，你带着它，有朝一日重归故土，也算是带姐姐回家了。”
泪水模糊视线，青桐伸手欲揽，眼前的绿影却如流沙逝于怀中，风一吹，就散了。
古树枯萎，芳华凋零，唯有青桐头上的那片叶子，还残留着一点生机。
她仍在哭，从撕心裂肺到无声而泣，笼罩明耀城的毒雾在她泪水落下的时候，烟消云散。
谁也没去打扰她。
感染者一个接一个苏醒，裴漠不管，放任明霜忙前忙后，处理着各种事情。化干戈为玉帛说来简单，可被奴役的人与感染者之间，也有重重矛盾，不是一句苦衷可以解决的。
更有甚者，被异虫族思想同化，哪怕受到净化，也难以回归人类的思维。
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