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谢仙尊吉言! 人、魔、修

没有人会想和剑尊的第一亲传弟子比拼剑术。

灵舟之上的修士们就算心中还有不服、不满, 也不敢再继续对抗,未免像方才那个挑事的修士一样,直接被剥夺遴选的资格传送回去。

游临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景怀, 佩服他临事而断气场慑人,而后一转头,看到了这样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四双。

分别来自二师姐、越琅琅、谢漓,以及枕锋仙尊。

压下了灵舟上面的小风波之后, 灵舟继续行驶,透过阵法看着他们的仙盟长老们,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要是枕锋真的出剑, 这一船的天之骄子都给他削干净, 他们也不用搞什么遴选了。

清扬的笑声从镇岳大殿的上首位传来,仙盟的仙首靠在繁丽的座椅上,看热闹看得比谁都来劲儿。

笑完之后还夸赞道:“枕锋这大弟子实在不错。”

列位长老对此不置二词纷纷附和, 毕竟年轻的一辈之中, 若是论天资各宗皆有人才,但是若论起谦冲自牧、温良恭俭,还沉稳干练克恭克顺, 这枕锋的大弟子梁景怀当属第一。

就算他此次遴选难以进入甲等学院, 依照他自身性情和仙首的赏识, 未来他在仙盟之中也当有大作为。

众人继续看其他的灵舟, 其他的灵舟之上, 因为没有一个梁景怀来出面镇压,只有仙盟的一些有资历却修为不算太高的修士随行,就很难压制修士们的逆反了。

遴选乙等学员的灵舟之上, 早有冤仇的修士之间,听了此次遴选的规则之后,仿佛解禁了一般,直接动起了手来。

“既然此次的规则之中无有什么‘不得同修相伤’,既然生死成败各凭己命,那依我看咱们也就无需等到什么遴选场地再相杀相害了,现在就来决胜负,定生死吧!”

“好啊,看看谁先死!”

仙盟随行的修士竟然并没有试图阻止,而是一脸漠然地设下了阵法结界,站在船头催动灵舟的地方,看着这群乙等弟子们陷入乱斗。

他们打得灵光乱激,犹如青天白日焰火炸天。

而很快,这点“焰火火星”也顺着今日格外晴朗的天幕炸到了其他的船只上。

一时间仙盟的镇岳大殿之中悬浮的数面阵镜之上,实在好不热闹,好不混乱。

有一些长老们年岁太久,见状频频皱眉,满眼不赞同地瞥向仙首的方向。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仙首,这仙盟建立的最初,便是要团结各宗,化解并且镇压各宗之间的矛盾,这么多年,这么多届仙盟弟子的遴选,都是借用秘境,设问道、问情、问心三阵。”

“此番……是否太过胡闹了些?还未抵达试炼之地,便已经内斗至此,三条遴选规则,条条都在挑衅各宗各弟子之间的关系,仙首,这般准则之下遴选出来的弟子,定是背信弃义、不仁不义,乃至自私自利之辈,又如何能堪大用呢?”

仙首本人脸上还挂着笑意,看向那个提出质问的长老,反问道:“仙盟之下的宗门,这么多年了何时真正的和睦过?”

他倦懒地抬起双手,在满殿阵镜越发激烈的打斗之中,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至于最终会遴选出什么样的弟子……诸君尽管看着便是。”

“要是实在选不出来……那就下一届再选喽。”

“遴选不通过,那就下一届再选。”

游临湘说:“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能进甲等学院的,李渊……我的朋友说甲等学院的遴选很严苛,一直告诫我以保命为主。”

“我就是弄点水属性的灵石,养我这剑中的朋友。”

游临湘同千玄宗的修士们到了一处船舱房间里面说话,她向来坦诚坦荡,几句话便将她这段时日的经历,包括此次参加遴选的目的都说给了千玄宗的人听。

他们都是好人,救过她和齐南笙的命,进入遴选场地之后,肯定也会帮着她、带着她,游临湘对他们有绝对的信任。

她说完之后,越琅琅第一个以灵气探入了游临湘携带的佩剑之中,看过之后,猛地睁开眼睛,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指着游临湘“你你你……”了半晌。

才一拍桌子,震惊道:“这里头不是你的恶鬼夫君吗?!”

游临湘连忙抬起手快速摆动:“不是不是的,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是朋友。”

“是刎颈之交。”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你怎么把一个堕入邪魔的地级鬼邪变成你的剑灵的?!”

越琅琅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剑灵,更没见过有人能把恶鬼被浸染的魂魄涤荡干净,令其重新恢复清透的灵魂,然后收入剑中温养。

说话间谢漓也看过了齐南笙,拧着眉接上了越琅琅的质问:“堕鬼的修士连轮回转世重生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他如今……这岂不是逆天改命吗?”

谢漓本身因为长得比较邪气,还喜欢穿一身黑衣经常被人嘲讽像鬼邪,他也因为魂魄不稳,对这方面确实多有研究,生怕自己真的一个守持不住,就堕了邪道。

因此他很清楚,成为鬼邪之后的下场,只能是逐渐被浊气淹没理智,而后魂飞魄散。

可是为什么他们亲眼看着堕入邪道的鬼邪,能被涤荡灵魂,转为剑灵?

太震惊,他邪气的眉眼都因为呆愣,显得有点纯良了。

梁景怀也探查结束,再三确认这剑中,确实是当日的那个地级鬼邪的魂魄,他眉头紧锁,看向游临湘说:“你究竟是怎么做的?”

“逆天改命,会引动天道降下雷龙,你们怎么可能躲得过?”

游临湘摇头:“没有躲呀,我们被雷龙劈了好久呢。”

“也多亏了雷龙的无主灵气冲刷哺育,要不然齐南笙当时魂魄都碎了,肯定没有这么快黏合恢复……”

游临湘笑着说完这些,桌边的众人神色各异,都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了。

半晌,嘴张得能塞下拳头的越琅琅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天道帮他改命?”

游临湘想了想,说:“也不全是,还有这柄剑,这柄剑是一把神器,是他齐家的传家之宝,也是他的本命法器,应该算这把剑和天道一起帮他改命的。”

游临湘虽然对这段时间的经历不隐瞒,却并没有透露出齐南笙的家人们为他献祭牺牲的疯狂举动。

她当时亲眼看到他的家人如何以自身洗涤他的魂魄,游临湘虽然有点憨,却不是真的傻,这种事显然不能对人言。

而且这是齐南笙的家族密辛,她也没资格替齐南笙、替齐家朝外说。

众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坐在游临湘正对面的白袍二师姐,深呼吸了几口气,吹得脸前的面纱掀动了好几次。

她并没有去探查那把剑中的剑灵,她只是眼神非常复杂地看着游临湘,开口问道:“你……你是说你已经大仇得报了,亲手杀了游……游泽吗?”

游临湘笑着“嗯”了一声,提起这个心里就痛快,还比画了一个向下斩的那种姿势,说:“我亲手杀的,开膛破肚,他的内脏流了一地,竟然不是黑色的。”

“后来雷龙降下,他的尸身也跟着满地的兽尸一起被击成粉末了。”

白袍二师姐闻言瞳仁骤然收缩,面纱遮掩下虽然看不出她的面色具体的变化,她轻微摇晃的身体,却昭示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并不镇定。

她慢慢地撑着手臂从桌边起身,说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而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游临湘还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凶残了,把二师姐吓到了,赶紧抿住了嘴唇。

只有梁景怀知道自家的二师妹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二师妹消失的门口,又看了看游临湘,神色几度变换,最终也没有起身去追。

唯有这件事他无法安慰。

而二师姐一出去,枕锋仙尊进来了。

他一进来,直奔游临湘放置在桌子上的那把剑,抬手抓起来便以灵气探入。

片刻后他惊讶地挑眉道:“果真是一把好剑。”

“你这剑灵可了不得,待他苏醒,随着日益修炼会长成一身剑骨,又是难得的水灵……”

“我听说他是你夫君?”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游临湘又开始摆手。

然后把她刎颈之交的言论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枕锋看着游临湘的眼睛说:“可他现在是你的剑灵,日后他所有的修为,都会成为你的助益,待他日他修为大成,定能助你睥睨天下,名震四海。”

游临湘闻言高兴地说:“谢仙尊吉言!”

“他确实天资绝佳,为人更是极好,待他苏醒,得了自己的大机缘,来日定会修为大成,名震四海!”

枕锋凛冽的眼神穿透游临湘的双眼,却只撞到一片一望无际,毫无阴霾的平原。

自古以来,但凡手持神器之人,经年日久武器越强大,自身便越狂傲。

倘若一个人的武器或灵兽比他自身还要强,即便主仆死契压制,也必会反噬。

除非为主一方坚守本心,恃强不凌。

但据枕锋所知,古往今来的神器之主,可是一个好下场的都没有。

枕锋勾唇笑了笑,把佩剑还给游临湘说:“看好你的剑吧,这样好的神器,要好好使用。”

他一语双关,游临湘一关都没听懂。

她接过佩剑,抱入怀中嘿嘿傻笑。

殊不知佩剑之中一直意识昏沉,抱神守一的齐南笙,因为方才一道森寒锋锐的剑气豁开了芥子,绕着他探看不停,激得他意识因为危机感开始回归。

他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眼睫,像蜻蜓的羽翅一般,轻轻地动了动,呼吸也加快了一点。

而既然枕锋仙尊都已经察看过佩剑无异,亲口夸赞了其中的剑灵,千玄宗的修士们就算是再怎么惊异,也不会再觉得游临湘是痴心失智,为了自己的恶鬼夫君做了什么逆天改命之事。

他们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几个千玄宗的修士开始给游临湘讲解往期仙盟遴选的内容和规则。

“虽然今年改了制,但我觉得还是会有共通之处的。”越琅琅挽着游临湘的手臂,亲亲热热靠在她肩膀上,游临湘身形修长挺拔同男子差不多,她这么一靠,角度正好。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游临湘认真地听着,其他人就负责给越琅琅查漏补缺。

游临湘坦荡,他们自然也是倾囊相授,毫无隐瞒。

还再三叮嘱游临湘,进入了遴选试炼场地,千万要跟紧他们。

游临湘点头如捣蒜。

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而这边灵舟之上一片祥和,其他的地方就不同了。

其他几个灵舟之上已经打得水深火热,虽然暂且没有闹出什么人命,却好几个都打得退了遴选。

并且阎王打架小鬼遭殃,那些修为不高,出身不佳,此次参加遴选不过是混一些资源的修士们,被波及的很多,俱是苦不堪言。

有人坚持不下去,不得不退出了遴选。

不断有传送阵灵光闪过,天际仿佛下起了一场流星之雨。

而这些被传送回了仙盟的修士,“死里逃生”一落地,便是在仙盟的遴选广场之上。

这里的定契台,已经变成了用于投射阵镜的高台,数不清的修士们正在这里观看遴选现场。

每有一个人被传送回来,都会引起一阵议论的骚动。

有个小宗门出身的修士,虽然没有被修士斗法波及,但因为自己修为不济,也没有什么神器和灵石带着,怕到了试炼之地,惨死试炼场,考虑之后退出了遴选。

毕竟一条“生死成败各凭其命”,就把他吓破了胆子。

但是等到他放弃了遴选,回到了这里,仰头看到了镜阵之上展现出来的灵舟影像,却陡然之间面色惨白。

周遭的嘲讽和嘲笑,潮水一样朝着他,朝着这些为了保命退出遴选的修士们淹没而来。

“哈哈哈哈都被骗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回缩,结果怎么样?我就说仙盟不可能一下子改制,这不还是幻境试炼!”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参加你也会被骗的吧?太真实了,谁能猜到仙盟还骗遴选弟子啊?”

“是啊,这谁能想到啊?”

“所以今年的遴选,不是从试炼秘境开始,而是从一登上灵舟就开始了?”

“这第一批淘汰下来的,我瞧着都是道心不坚、修为不济,乃至人品不优之人,每一届的遴选最先被淘汰的也是这些人。”

“没错,这第一关,其实还是‘问道关’,只不过往届遴选,这群人混在强者之中,还能撑一阵子,这次仅用三条遴选规则,便让他们屁滚尿流地退出了……”

……

广场观看遴选的议论之声,沸腾如粥,被淘汰的修士们得知了“真相”,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激愤不服,但是很快被自家宗门之人带走了。

到此时此刻,镜阵之上时辰倒计,遴选开始还不足半盏茶,便已经有千余修士,被淘汰掉了。

而各灵舟之上,参加遴选的修士们,对此浑然不知。

他们已经在天上飞了好多天,该打的架都打完了,该退出的也都退出了。

每一个灵舟之上的气氛一片低迷,这还是第一次,未等到历练场地,他们就已经丢失了士气。

所有人都对历练无比忐忑,这些天仙盟随行修士对他们“自相残杀”的冷漠,放大了他们的焦灼和恐惧。

他们这群人,大部分在自己的宗门和家族之中,都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有自己的家族和宗门兜底。

这一次无人兜底,他们都有一种即将一脚踏空的茫然和恐惧。

这种恐惧,促使他们开始自发地拉帮结派。

在未知的危险之前暂且结盟是人族的智慧,也是兽类生存的法则。

就连游临湘都被拉拢了好几次,毕竟她的衣袍件件都是千灵一匹的鲛纱所制,腰佩的长剑,哪怕无人知道其可以逆天改命的作用,却也能看出是绝对的好剑。

千玄宗的修士们还个个都围着她转,这导致她的背景看上去很强,打听她的,蓄意讨好她的不在少数。

就像此刻,趁着她出来透气张望云层,跑来截住她,送礼物给她的更不是唯一。

游临湘本来按照千玄宗修士交代的,冷漠到底,一个都不理会。

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人头上,比天边晚霞还要耀眼的色彩,以及他比他的红发更加明媚灿烂的笑意,她准备回去船舱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这人见状勾唇笑得越发蘼丽,他舌尖打着卷儿一样,发出一句感叹:“跟你说句话可真难啊……”

游临湘感觉耳朵有点发痒。

他猛地一大步凑上前来,同游临湘几乎面对面地对视了一眼,才后退了一些。

他又微微歪着头,稀奇地说:“你个子是我见过所有女子里面最高的。”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油纸包,递给游临湘说:“你应该没有辟谷吧,这个味道还不错,给你尝尝。”

游临湘敏锐地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没有接。

他“啧”了一声,直接拉住了游临湘的手,把油纸包塞入了她的手中。

动作间,油纸包散开了。

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小鸟横尸在纸包里面。

焦煳的香味儿直冲鼻腔,瞬间便让游临湘变了脸色。

她仿佛陡然被拉回了那一天,和游泽厮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黑夜里,她满地被火灵烧得体无完肤的宝贝们,惨烈地横尸在眼前。

游临湘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把手中的烤鸟给扔了出去,直接丢向了灵舟之下。

红发修士见状眉头一皱,正欲询问游临湘为什么扔掉,接着便同游临湘一起愣怔住了。

原本如血的绮丽夕阳,随着灵舟的加速仿佛被追赶而上,越发浓稠深暗。

渐渐地,光线变得昏红不清,天际彻底变成了一片混杂着黑色的锈红色。

空气中的灵气,变得几乎不可捕捉,取而代之的,是透着陈腐的、森寒的,乃至腥臭的浊气。

所有的修士都察觉到了异象,从船舱出来,朝着四周看。

这时候枕锋仙尊也从船舱出来,立在船头之上,随意看了一眼远处的景象,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整个灵舟。

“本次遴选的试炼之地——人、魔、修真界三界交界到了。”

第42章 不很简单吗? 开心之情溢

这里头顶的天穹, 常年不见日月,没有黑夜和白天,浓稠凝滞的浊气伴随着陈年的腥血雾霭, 蔓延翻涌着,层层叠叠压在低空。

大地皴裂,土地因为没有生机的温养和润泽, 呈现灰褐焦黑之色,在魔气与灵气经年冲撞的暴虐撕扯之下, 目所及的一切空间之内,寸草不生,枯木难存。

灵舟缓缓地下落, 停在分隔修真界、人族以及魔域的护界大阵的边缘处。

上古众天品修士合力设下的阻界大阵, 早已不复传言和书本之上记载的如烈阳一般, 耀彻长空,顶天立地。

现如今那原本横贯天地的大阵,那澄澈透亮的光界, 早已经被灰黑猩红的浊气所浸染, 与天边的暗红融为一体。

阵法之上的符文流动受阻,符光闪烁微弱,忽明忽灭, 犹如风中摇曳的残烛, 透着一股子腐朽深重的行将倾覆之气。

而数不清的裂纹在阵法之上如同蛛网一样密布, 裂隙之处透过来的阴冷浊气, 和来自魔物身上的暴虐之气, 让灵舟之上所有的弟子心头俱是一凛。

枕锋仙尊指着阻界大阵说:“这阵法如今反复修补,但也已经摇摇欲坠,魔族均以生灵为食, 时不时便会想尽办法穿透阵法,来猎杀此地生活的百姓,以及他们豢养的牲畜。”

“你们此次试炼,需要做的,便是守护结界,阻杀穿透阵法的魔兽,守护百姓安危,维系三界交界的安宁。”

枕锋仙尊说完,同他们一直一路同行的其他灵舟也纷纷落地。

伴随着随行仙盟修士的讲解,这些灵舟之上的修士,在短暂地震惊和迷茫之后,再一次轰然炸开了花儿。

“守护三界交界的安宁我没什么可说,但是为何我参加的是丁等学院的遴选,却要我和甲等学院遴选的弟子们在一处试炼?”

“就是啊,仙盟的每一届招生,每一个等级遴选的幻境都是不一样的,现在突然改制,定那些不平等的规则也就罢了,竟是要我等参加低等学院遴选的修士,和他们甲等共做一场试炼?”

“这太不公平了!”

“这何止是不公平,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还是要我们尽数给参加甲等学院遴选的修士们当踏脚石啊!”

……

场面一时之间群情激愤,一路上积压的怨恨、恐惧、茫然,乃至落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跟想象之中不一样的巨大落差,彻底在这一刻爆发了。

正所谓法不责众,一个人逆反会被镇压会被收拾,但是一群人逆反,就是掀了天一样的“壮举”。

通常无论是什么样的组织,哪怕强大如仙盟也是要顾忌“民意”的。

可是这群人联合在一起闹了起来,仙盟随行的一行修士们,却一个个满脸冷漠,纵容他们闹得群情沸腾,也根本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仙盟随行的修士都悄无声息聚向枕锋仙尊这边,同大部分的修士形成了一个对立的局面。

而正在众人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枕锋仙尊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霎时间整片天地之间犹如寒潮过境,沸腾的焦躁都被彻底冻住,有些修为不济的修士,感知自己的脖颈被寒芒扫过,下意识扶了一下脑袋,惊惧之间,错觉头颅和身体已经分家。

枕锋慢慢地提起了长剑,开口声音带上了森寒沉重的灵压。

“规则既定,诸位道友若是觉得不公、不正、不满,尽可退出遴选,去仙盟找仙首论长短。”

“若再胆敢纠众吵嚷、煽乱、结衅,一律直接判罚遴选失格。”

游临湘原本也同所有的修士一样对这试炼之地震惊不已,但是听完了枕锋仙尊说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嘴唇。

因为枕锋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和语气,包括持剑威胁的动作,都跟梁景怀一模一样!

他堂堂仙盟剑尊,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照搬自己徒弟的言行,在这里鹦鹉学舌呢。

而站在枕锋仙尊不远处的他的弟子们,表情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给自己施清洁术的施清洁术,就是不看他们“威风凛凛”的师尊。

不过梁景怀当时能轻易震慑住甲等灵舟上的弟子,此时的枕锋仙尊,却没能把现在群情激奋的修士们给震慑住。

他们因为枕锋的剑气两股战战,因为他的灵压直不起腰背,满腔的怒火和怨愤却彻底被点燃了。

他们当然不敢攻击枕锋,也不敢继续挑衅,但是眼看着试炼之地如此恶劣,他们还要同参加甲等学院遴选的修士一起去争,经历同样级别的危险。

甲到丁等之间的差距,正如黄口小儿和两榜进士,要他们一起“治理国家”,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那还有什么可继续的必要?

有一个参加乙等学院遴选的修士,强行在这山倾一样的灵压之下,挺直背脊,嘴角因此溢出鲜血,抬手豪迈一抹,切齿开口:“仙盟行事不公,蓄意阻遏诸小门修士进取之途,吾辈何苦俯首乞怜,为人梯石,以赴彼登天之路?”

他说着,一把扯下了腰间佩戴的身份牌,掌心一攥,身份牌破碎传送阵显现,他在传送的灵光之中,狂傲道:“恕老子不奉陪了!”

说完这人就化为了一道横贯长空的流光,直接被传送走了。

而他这参加乙等学院遴选的翘楚都忍无可忍地走了,其他本就毫无优势和胜算的修士,自然要借此机会纷纷效仿,现在走,还能算是有骨气、有原则,若真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狼狈不堪地失败了才走那才丢人现眼。

而且他们抱着一种只要退出遴选的人足够多,就能撼动仙盟,让仙盟重新开设遴选秘境的想法。

越来越多的修士越众而出,义愤填膺放下狠话捏碎身份牌。

一时间这一处昏红低矮的天幕之上,因为这退出遴选的流光,被映照得仿佛天明已至。

而仙盟这头,透过阵法观看遴选试炼的仙盟长老们,见到这么多的弟子们退赛,个个面色凝重,有人甚至忍不住摇头惋惜。

毕竟这些退出遴选的弟子们当中,有很多大宗弟子,天资不俗,被这些长老们暗中相中,准备遴选结束后收为弟子。

虽然长老们也根本不赞同仙首突然“改制”,可如今这遴选才刚刚开始,便退出了,如此道心不坚,稍逢危难便退缩放弃,仙途漫漫步步险阻,与天争命何尝有公正可言?

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堪受亲传之泽?

被传送回仙盟的修士,并不知道自己的据理力争抗颜而行,不仅丢失了被仙盟长老亲授仙术的大机缘,也并未能换来他人的另眼相看。

他们一落地,迎来的便是广场之上观看遴选的修士们的冷嘲热讽。

而当他们知道了遴选之地并非真实的三界交界,遴选更是从上灵舟那一刻便开始,俱是个个面如金纸,肝肠发青。

他们都被骗了!

“他们为什么都在说我们被骗了?”

游临湘跟随着剩下的不打算退赛的修士们,一同转移了地方,来到了三界交界的百姓们群居的地方。

她同千玄宗的修士们一起,同越琅琅手拉着手,小声说话:“这不就是个守护结界的任务吗,不很简单吗?魔兽过来杀就行了,怎么都气成那样,还退出了?”

越琅琅是参加过其他届遴选的,知道以往的遴选环境都是仙盟开启一些秘境,里面风景好、资源好、灵气足,还有专门对应参加遴选弟子修为的灵兽或者魔兽精准地投放。

基本上每一届的遴选,都是给修士们获取资源和晋升的磨炼与机会,最后好东西拿了修为升了还能美美地进入仙盟上学。

但是越琅琅环视周遭,这天昏地昧,灵气几乎断绝的贫瘠试炼场……也怪不得那些修士揭竿而起,集体退出遴选了。

这里莫说晋升修为,获取天材地宝,恐怕待久了会被魔气浸染,损伤道基。

搁谁谁不想跑啊?

但这些话实在是一两句说不清楚,越琅琅撇了撇嘴对着游临湘摇头。

有机会再给她详细解释吧。

说话间,带队的仙盟修士停下了,指着一处连片的低矮房屋……不对,只能算是窝棚。

指着窝棚对修士们说:“自行去选择居住屋舍,这些都是向此地的百姓们借用,切记不得随意损毁破坏。”

一行忍辱负重,咬着牙没一冲动跟着退出遴选的修士们,看到了他们接下来要居住的地方,一个个脸上连震惊都没了,只剩下一片麻木。

由于此地的灵气枯竭,寻常土木建材,在浊气的浸染之下,极其容易腐朽崩烂,因此这里的人居住的房屋,都是以一种魔域特产的黑岩石,还有不知道什么魔兽的兽骨混合搭建的。

看上去奇形怪状,邪气四溢,对修士来说,实在是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窝棚”其上篆刻的辟邪符文已经被魔气冲刷殆尽,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脏污浑浊的气味和样子。

这剩下的不足千数的修士之中,唯一看上去一脸淡然,甚至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只有一个从小就在兽棚里面长大的游临湘。

她有些兴奋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想着终于可以赚灵石给齐南笙用了,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仙盟修士的话音一落,她就主动拉着身边的越琅琅出列,去选择窝棚了!

第43章 这不是魔兽! 这是我一个

游临湘挑选得很认真, 万一齐南笙醒了出来了,起码屋子得足够宽敞,能住下两个人才行。

最后她选了一个比较靠边界的位置, 主要是考虑到齐南笙性情挑剔,不太可能会喜欢在人群之中居住。

千玄宗的修士们也都选在了和游临湘不远的地方。

他们一动,也有其他的修士纷纷动了, 但是也有一部分修士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环境,只想尽快地完成试炼的任务, 离开这里。

他们询问枕锋仙尊:“仙尊,我是参加丙等学院遴选的学员,可否告知, 击杀多少魔兽才算试炼通过?”

其他的修士也纷纷报出自己参加的遴选等级, 等待着枕锋告知目标。

准备只要拿到一个数, 他们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尽快完成任务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枕锋仙尊却说:“没有具体的击杀数量,你们通过试炼,自然会有仙盟的人来接引你们。”

“怎么会……没有?”

修士们满是不解, 毕竟先前的仙盟试炼, 都是有明确的任务的,单人或者是组队协作,任务所得如何分配, 以及杀死了对应等级的魔兽灵兽, 算作通过哪一重试炼, 这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数百年那么多届遴选都是如此, 怎么这一次就什么都没有了?

枕锋对修士们的质疑和不满视若无睹, 带着仙盟随行的修士,也去选择房屋了。

小幅度的骚动很快自行平息,经过几轮不公正的规则冲击, 现在选择留下的这些修士,并不是会随意退出遴选的莽撞之辈。

他们没有再追问枕锋和仙盟其他的随行修士,而是自行选择了落脚地。然后结队出行,打算立刻开始猎杀魔兽。

没有规定数量也没关系,反正枕锋仙尊说了,数量到了,就会有人来接引,只管杀就是了。

游临湘选好了居所也跟随着千玄宗的修士们一起去了阻界大阵那边,斗志满满地打算杀魔兽换灵石。

游临湘反正不在乎通不通过遴选,她只在乎能换多少灵石。

由于这里的天幕永远是锈红色,不分晨昏,计时需要由修士自我感知。

游临湘不擅长辨别方向,也不擅长计时,计时交给最可靠最严谨的梁景怀。

他们一大群人,分为好几批,在阻界大阵的周遭晃悠了整整一夜,只碰到了几只黄品的魔兽,还因为争抢的人太多没能伸得上手。

最后游临湘他们只猎到了一只比寻常的野狗大不了多少的黄品末阶魔兽。

梁景怀拎着二师姐编织的灵丝网,提着那横冲乱撞的魔兽,对着众人展示。

越琅琅皱着眉看着那网中的小东西,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

这玩意长得……无法形容。

从前历练她也见过魔兽,但真没有这么丑。

畸形的身形,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兽类,头脸之上的眼睛和五官分布得十分随心所欲,肢体更是长短不齐,信马由缰地随便生长。

他们追这魔兽的时候,发现它无论怎么翻滚,只要接触到地面的肢体都是可以动的,而且很敏锐,恐怕能视物和感知的“眼睛”不止脑门上顶着的眼睛而已。

和满身清气,乖顺又貌美的灵兽一比,这东西简直像噩梦坍塌的产物。

游临湘却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低阶魔兽,她对越琅琅说:“低阶魔兽大部分没有理智,只剩下觅食和活着的欲望。”

她音调轻柔低缓,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可以归结为“同病相怜”的怜悯。

她说:“它们都是相互吞噬融合才能活下去,这小玩意不知道吞了多少个同类才长成这个样子……确实有点乱七八糟的。”

越琅琅一副看不了的模样,游临湘又道:“别怕,高阶魔兽长得会漂亮一点的,有些还很美,只是比较美丽的通常比较危险……”

或许很少有人用美丽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魔兽,几个人听到游临湘的形容,俱是一言难尽。

梁景怀有些啼笑皆非道:“我们先回去吧,再转下去估计也遇不到什么……”

众人闻言正欲离开,一转身,却看到了一群魔兽,躲藏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片嶙峋堆积的黑岩石后头,探头探脑看他们。

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像一群喋喋不休的老鸹。

游临湘兴奋地一挽袖子,第一个提剑冲了上去。

但是等到他们准备开始酣畅淋漓地猎杀一场时,梁景怀却及时叫停:“住手!都住手!”

“这不是魔兽!”

冲到最前面,长剑将要出招的游临湘,不需要梁景怀叫停,也已经戛然而止了攻击的动作。

因为她看到了——这群魔兽个个都是人形!

或者换一种方式来说,这些人,都已经不同程度地魔化了。

“这些是这里的百姓。”

梁景怀也很震惊,但他作为几个人之中的主心骨,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神情,走过来沉声道:“他们只是……只是有些异化,我已经探过了,他们还是人。”

至少这些人的身上,生机是大过魔息的。

这群人虽然尚且还保存着人形,可是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魔化,他们的眼睛并不是寻常人的黑白,而是像天穹一样透着锈色的殷红,有些像齐南笙当初堕入鬼道,发怒之时才会显现的恶鬼眼。

他们的神态都很焦躁,动作也非常多,仿佛一刻都不得安宁,皮肤全都干裂得像火山脚下透着熔岩的大地。

他们有的人獠牙撑出嘴唇,面部变形,有的双手变成了尖锐的爪子,身上遍布凸起的粗糙兽皮,也有的人脊背扭曲四肢着地,失去了人类站立的能力,且个个周身魔气浓郁,若不刻意去探,极易被当成魔兽斩杀。

众人纷纷收势,而这时候这群人见到他们没有攻击,刚才抱着头吱哇乱叫跑到远处的又回来了。

一群形态各异的人挨挨挤挤地聚在一起,朝着游临湘等人的方向开始叽叽喳喳……说话。

应该是说话。

但是游临湘等人包括游临香都一句也听不懂。

这群人很快越说越激动,喉咙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推推搡搡地上前,爪子在空中乱挥开始比画。

游临湘到底是驯兽师出身,就算无法完全了解每一种兽类的语言,也能最快根据“兽类”的行为举止,猜出其意图。

他们在向他们索要……

游临湘转头看向了被灵丝网捆着,丢在不远处地上的那个小魔兽。

这群人指着的方向,就是那个小魔兽。

“大师兄,他们在要这个。”游临湘走过去,提起那个魔兽走过来。

果然这群人叫声越来越大,手舞足蹈得越来越欢。

谢漓拧着眉说:“难道这是他们……的孩子?”

梁景怀却摇头:“不可能。这就是个魔兽,身上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刚抓到的时候我就探过了。”

“那他们要这个干什么?”越琅琅奇怪道。

游临湘已经根据这群人兴奋发红的眼睛和吞咽口水的动作,猜测到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是饿了,要吃。”

“吃什么?”越琅琅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越琅琅天真地追问后,很快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她面色登时一变,胃袋下意识地翻滚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二师姐甚至后退了两步,拧着眉不能接受道:“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

但是她很快也噤声了。

因为她低头时,看到了脚下的荒芜焦土,仰起头,又看到了永不见天日的天幕。

活物生存在这想啃草皮却连一棵草都不生长的地方,不吃这个……他们还能吃什么呢?

众人一时间都被冲击得不轻,仙盟每一年都会编撰各地风物的书册,发送至修真界百家宗门,供其弟子们研读,以了解这片大陆之上每一处真实,以便在他们外出历练之时,能及时根据当地情形,更好地驱邪除祟,护卫太平。

修真界宗门的修士们,在书本上读到三界交界的百姓们,早已经同魔族之间形成了弱肉强食,生生相续的平衡。他们可能会感叹一句,普通的百姓竟然能够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之下生活下来,他们肯定有超乎寻常人的本领。

但当这种“生生相续的平衡”如此猝不及防地赤/裸展现在眼前时,俨然同他们认为的百姓们有自己驱逐魔兽的方式大相径庭。

几人都被这真相震愕得出神,游临湘轻轻叹息了一声,提着那个魔兽走向了人群。

然后用佩剑斩断了束缚魔兽的灵丝,顺带着干脆利落地终结了魔兽的性命,在它咽气之后,徒手掰开了它的颅骨,取出了一个只比小手指的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魔核。

而后手一甩,便将那小魔兽的尸体,甩向了已经焦躁难耐的人群。

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和撕扯,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兽类进食吞咽的声音。

游临湘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撩起一片袍角,擦了擦那颗魔核。

越琅琅只看了一眼那群人去撕扯争抢那个魔兽,就完全受不了地转开了头。

她见到游临湘回来,想到她方才堪称凶残的举措,有些不敢靠近她。

“香香……”越琅琅隔着一段距离,叫了游临湘一声。

游临湘这才抬头看向她,看向愣在原地的众人,说道:“可惜了,这魔核也太小了,连黄品下阶的灵石都换不到吧?”

游临湘手里抛着那颗小小的魔核,走了几步,转头站定道:“走啊,不是说回去吗?”

“还是继续找魔兽?”

游临湘的思想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在她的认知之中,人需要吃魔兽才能活下来这不是多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就像兽类之间也是有弱肉强食的天道循环一样,万物相制本来就是生存道理。

在这种贫瘠的地方别管用什么方式能生存下来就是强者,强者有什么凄惨的?

她理智地给几个人分析:“但我觉得这里不会有魔兽了,既然这里的百姓和魔族是相互为食的关系,那大批量的百姓在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大的魔兽。”

毕竟自然界里兽类之间相互蚕食,却又能巧妙地共存的原因,正是因为弱者天性便能规避强者的猎杀。

这时候那群百姓已经迅速分食完了小小一个魔兽,意犹未尽地舔食着自己或他人,又成群结队地走远。

千玄宗几个修士也同游临湘一起朝回走。

游临湘走着走着,把那颗寻觅了一整夜才得到的魔核,擦干净之后递给了二师姐。

“网住那小魔兽用的是你的灵丝,二师姐,这个应该归你……”

众人又都看向游临湘,二师姐嫌弃这东西脏没有接,但是神情也很复杂。

他们都知道,游临湘是不顾自身的安危越阶签订的甲等遴选契约,为的就是救她的恶鬼……不对,是剑灵夫君。

因此谁也没打算跟她争。

可是不争是一回事,她都率先拿到手了,还要主动拿出来,按照先前合作的出力来分配,几个千玄宗的修士俱是心肠一软。

但几个人都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唯有越琅琅还算会说。

她又毫无芥蒂扑过来,搂住游临湘的手臂,愉悦地开口,结果也只会说:“香香!你快加入千玄宗吧!”

“大师兄二师姐的你都已经叫了这么多次,我不管,你就是千玄宗的人!”

气氛一松,虽然这一趟算无功而返,却也算收获满满。

他们勾肩搭背朝回走,在这试炼场外观看的众人,乃至仙盟的长老们,都第一次注意到了游临湘这号人。

“手法真凶残呀这是哪家的女修啊?挖魔核跟掰果子一样?”

“她把那个魔兽的尸体丢给人群的时候,怎么让我有一种投喂家畜的感觉?”

“她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我隔着镜阵看都有点作呕……”

“打听到了,这是个散修,散宗盟那边傀儡师盟主举荐过来的,我听说散宗盟已经集结人给她送了超多的上品灵石,她不会是散宗盟盟主的女儿吧?”

“她……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既然是散宗盟这么重视的人,怎么不用驻颜丹去掉呢?”

“我觉得不用去掉,她气质好特殊啊,这红斑跟她很配,你们不觉得吗?她有种又凶狠又慈悲,又纯良又残暴的矛盾感……而且身形高挑堪比男子,简直雌雄莫辨!”

“对上了,听说散宗盟的盟主也是雌雄莫辨……”

而外面广场之上的修士对游临湘议论纷纷,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看到这一幕,也是纷纷点头认可。

有一位长老出声夸赞了游临湘一句:“此子心性不错,天资也尚可。”

他话音一落,众人都没有接话,毕竟这试炼才刚刚开始,谁知道后续会如何?

他们对散宗盟的人持观望态度。

但是未曾想大殿寂静片刻后,上首位的仙首开口说话了。

他语调依旧懒懒的,却带着一种介绍自家争气小辈的温和笑意:“这是我一个小友的女儿,嗯……确实瞧着不错吧。”

第44章 就这点事儿啊? 傻子很快出

游临湘他们没猎到什么高阶的魔兽, 其他的队伍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

接下去的几天,修士们都是成群结队地早出晚归,但是每一天猎到的魔兽数量和等级, 不需要询问,肯定也距离达到丁等遴选标准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而这种“僧多肉少”,每一天空手而归的状况, 一持续,就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

修士们全部都很焦灼, 烦躁,迷茫,甚至有些灰心丧气。

他们宁愿冒着致命的风险, 酣畅淋漓地同高阶魔兽战斗, 也不愿意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枯熬一身心气。

照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仙盟学院遴选的标准?

唯一每天都开开心心出门,快快乐乐回来, 还很来劲的, 大概只有游临湘一个人。

千玄宗的修士们每天都陪着游临湘一起出门,然后把猎到的魔兽换取的灵石都让给她。

倒也不是他们蓄意讨好,而是他们是除了游临湘之外, 唯一对进入仙盟学院没有强烈欲望的遴选者, 他们是纯粹来历练的。

而和游临湘一起, 他们纵使从前驱邪除祟的经验比较多, 也不得不承认, 学到了不少。

例如游临湘在这一个月,所有人都热过上的蚂蚁一样乱转的状况下,她已经和语言根本不通的本地百姓, 建立起了一套良好的,良性的互帮互助。

这并非是蓄意的接近讨好式的联结,而是纯粹到像自然界之中的乌鸦和雪狼会合作狩猎那样,充满野性,也充斥着最原始最旺盛的“共生”的情谊。

深夜之后,那些东躲西藏的本地百姓,会跑到游临湘居住的屋子,和她叽叽咕咕比比画画地不知道说什么,有时一说说一宿。

有次越琅琅实在是忍不住问:“他们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说一宿?你没休息?”

游临湘当时在有些狭窄低矮的屋子里面抻了个懒腰,双臂都撑在了屋顶上。

迎风的劲竹一样舒展着肢体,回头对着越琅琅说:“不知道啊,没听懂。”

“没听懂你们聊一宿?”

游临湘:“嗯,我看她挺爱说的,手舞足蹈很高兴的样子,还把她的小崽儿带来给我看了。”

“虎头虎脑还挺可爱的你瞧见了没?”

越琅琅想到今早上看到了那个畸变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眼珠子一个长在前面一个长在侧面的小魔……不对,小孩儿,表情空茫了半晌。

想问一句你是从哪看出虎头虎脑的?

可爱……吗?

但是越琅琅最终也只是手动把自己张开的嘴合上了。

并且打心底里佩服游临湘的耐心。

驯兽师真的不得了。

不得了的驯兽师游临湘却也有点苦恼,她最近就算没有本地百姓来深夜找她聊天,她也睡不着。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游临湘的睡眠就像是消失掉了,头开始几天勉强能睡一会儿,但是后面就是睁眼到天明。

这里灵气实在是太稀薄了,还混杂了魔气,不能入定修炼,就只能干熬。

干熬也算了,游临湘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燥热得受不了。

躺在床上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感觉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熔岩,要把她的皮肉骨架都烫化了。

因此她索性夜里也不休息了,整日白天跟着千玄宗修士出去狩猎,晚上跟着百姓们出去,专门帮他们打猎小型魔兽。

积少成多,攒了一堆小魔核,也兑换了几个玄品的水灵属灵石,都很珍惜地导入了佩剑之中。

这天她又在外跟着百姓们奔忙一夜,弄了几个小魔核,乐滋滋地清洗好自己,去找枕锋仙尊换取了一小块玄品下阶水灵属的灵石。

现在按照时辰来计算,才刚刚寅时,修士们连日无功而返,身心俱疲,还不能吸取此地的灵气入定,都还在熟睡。

游临湘脚步轻快往回走,准备回去就把水灵属的灵石导入佩剑,再看看齐南笙的状态。

但是路过一片低矮屋舍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

“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是假的,不是真的!”

“我怎么会……”

这人的声音从屋舍里面伴随着他的人一起冲了出来,见到游临湘就扑上来,扯开了衣襟给游临湘看:“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怎么会……”

他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哭腔:“我不可能会长出魔纹,对不对?”

“这不是魔纹,对不对?!”

他拉着游临湘,一个劲儿让游临湘看他大敞的胸口,游临湘下意识低头看去,那上面确实有黑气在流窜,在他的经脉和肌肤之上,流窜出了险恶的纹路。

“这是……魔纹吗?”

游临湘说:“我不……”我不认识魔纹。

“是的。这是魔纹。”

有人从游临湘身后出声,拉过游临湘的手臂,伸手一弹,便将那死死扯着游临湘手臂确认的修士给弹开。

“小心,他魔化了。”

在这灰暗的天幕之下,这一抹艳红色每次撞入眼中,游临湘都要多看两眼。

今天尤其挪不开视线。

她甚至感觉到这一抹红色,像一把火点燃了她的血液,让她又感觉五脏开始沸腾。

那个被弹开的修士,跌坐在地上,伸手狠狠地蹭着自己的胸膛,哆哆嗦嗦道:“你胡说,我没有魔化!我只是……我只是蹭脏了!”

而这时候,这里的声音惊动了周遭居住的修士都出来查看。

很快就连仙盟的随行修士,包括枕锋仙尊也被吸引过来了。

枕锋仙尊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把自己的胸膛抓得血肉模糊,却依旧阻挡不住那魔纹顺着经脉蔓延的修士,上前一步,并指几下点在了他的几处大穴之上。

而后淡淡道:“你的经脉被魔气侵染,再这样下去会彻底损伤道基,现在捏碎你的身份牌,退出遴选吧。”

这个修士见到了枕锋仙尊出手,还以为自己得救了,但是很快枕锋仙尊的话就令他陷入了绝望。

“不……不不不不!”

“我不能退出,我不能退出!”

他说:“我答应了我娘,我一定会进入仙盟学院的,我一定要进!”

他不能退,就算是死也不能退,只有他进入了仙盟的学院,他才能把他娘从族内的牢里面带出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他说话之间,神态执拗,双眸之中的瞳仁无意识地收缩成了一线,眨眼又恢复了正常。但被枕锋仙尊给封住的穴位,隐隐有被魔障之气冲破的趋势。

枕锋见状眉心一凝,看着这个修士道:“你若不想退赛,那便用与你属性相符的灵石压下魔化便是。”

但是这句话说完,这个修士就僵住了。

他……他没有灵石了。

他从一开始来就没有,他出身小宗,身份又十分遭人鄙夷,参加遴选都是几经周折,并不像旁人一样带着灵石进入试炼场。

这么多天,他就连一小块魔核都没能拿到,怎么兑换灵石?

“枕锋仙尊,能不能先给我一块水灵?一块就行,我后面猎杀到魔兽,会补上的,我一定会补上的!”

他说着,白净俊秀的脸上露出楚楚之色,秀丽修长的眼尾,大颗大颗落下了莹润的泪珠。

好一番哀哀凄楚,柔软可怜之相。

奈何枕锋的心同他的剑一样,冷过寒山秘境的雪原,半点未曾有波动的说道:“没有灵石你就退出遴选,遴选规则既定,不得徇私。”

这修士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半跌在地上闻言更是抖若筛糠。

但他竟还没有灰心放弃,转身爬跪起来,直接朝着人群一个被众人围拢,满脸不耐的女修方向膝行而去。

“许道友,许道友可否先行借我一块水灵,我……我跟着你的队伍多日,每次挖魔核的都是我,我接触的魔物太多了,才会染上魔气,许道友你……”

他没能到那个许道友的跟前,很快被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挡住了。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带着讽刺:“你是跟着我们的队伍不假,但你是因为自己没有独立的狩猎能力才跟着我们。”

“你抢着挖魔核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就是想私藏而已,若不是魔物数量稀少,无法含混,你以为你的小动作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几句话就像当头惊雷,一道道地劈在跪地的男修身上。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羞耻到面红耳赤,但是他跪在那里,身姿却并不佝偻,像是背脊里面有一杆长.枪,将他贯穿钉死。

他意识到在“许道友”的身上求不到之后,他又膝行着要去求别人。

但是他此刻浑身已经青筋暴突,双眸亦是血丝密布,很显然,他羞耻欲死,还未开口便先绝望了,他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一块水灵助他压退魔气。

可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绝不可能轻易的退出。

他今日就是三拜九叩求遍每一个人,他也要留下。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拉住下一个熟悉的人乞求时,枕锋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等同给他判了死刑。

“以你的修为天资,就算今日压下魔气,明日呢?”

“在这魔域边界强留,就要一直有灵石来平衡体内的魔气。”

枕锋环视众人,不止是对跪地的修士说:“我劝你们若手中灵石无法继续支撑,不如趁早退出遴选。”

这个残酷的真相终于被戳破。

这段时间相互结盟的修士们都是心照不宣。家族底蕴深厚的,拿出一部分资源灵石,被众人依附拥护。

这群修士们之间,已经隐隐地形成了几股结盟的队伍。

依旧跪地的这个今夜魔化的修士,就是他口中“许道友”的队伍里面的。

只不过他并非“许道友”付出灵石资源招揽的,而是自己贴上去的。

他出身名不见经传的小宗,胜在天资还不错,头几年便在仙盟的竞赛排名之中打出了一点小名气。

但是这点小名气同时也暴露了他出身的不堪,以及他在自家宗门完全不受重视,甚至遭受排挤的事实。

这原本在外也不算什么,还有的宗门会想要拉拢他,提出一些不错的条件,希望他转投宗门。

但是此次遴选突然改制,现如今还留在历练场之中的,都是有家族,有大宗底蕴的修士。

像他这样的修为和出身,在这个需要灵石来对抗魔气的环境,魔兽又稀少得可怜无法换取资源的情况下,他一文不值。

他已经走到绝路。

或者说像他这样修为出身的修士,都继续不下去了。

有些人尚且有些骨气,强撑了这么多天,手中灵石耗尽,距离魔化也不远了,如今枕锋仙尊无情戳破事实,他们不必再强撑。

何必闹到最后,卑微可耻地犹如地上跪着也求不到怜悯的那个?

对修士来说,尊严被如此践踏,同死了也无甚区别。

因此很快有低阶强撑的修士,默默掏出了身份牌捏碎之后,化为流星退出了遴选。

而这划过长空的一点光亮,却并没能晃醒执迷不悟的人,更像是一柄当胸刺入的剑,将地上跪着的修士胸膛刺透。

让他疼痛彻骨,也更加执拗。

他抹了一把眼泪,哆嗦着膝行,准备继续乞求。

他不能退,他不能!

但是他拉谁,谁躲避,他看谁,谁扭开头。

事到如今,众人自顾不暇,遴选看不到希望,谁又能愿意出手相助?

与此同时,正在观看遴选的仙盟修士,在镜阵之中看道这一幕,不由得再度议论纷纷。

有人不忍道:“许舒菀乃是清虚宗大小姐,最不缺的就是水灵石吧?好歹跟着她混了那么多天,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竟然吝啬这一块灵石啧啧啧……”

“你没听枕锋仙尊说吗?不是一块灵石的事情,今天晚上留下了明天呢?他本就帮不上什么忙,要一直用灵石养着他?修为不行就退了吧……”

“就是啊何必强撑强求?卑贱至此徒劳惹人讨厌。”

“话不能如此说,这位道友出身有瑕,但是为人向来清正,我曾与他有过接触,他是真的必入仙盟学院才能有出路。”

“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也不能让别人给兜着呀?”

“就是啊,谁也别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身在其中,自顾不暇,你会帮忙吗?”

“这时候谁帮忙谁是傻子吧……”

傻子很快出现了。

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游临湘,看着地上那个跪求了一圈,却被人避瘟神恶鬼一样频频躲避的修士,满脸莫名。

就这点事儿啊?

她向前迈了一步,举着手里的灵石问:“这位……道友?”

“你看看我这一块水灵,够不够压制你身上的魔气呀?”

游临湘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和动作看向了她。

历练场之外所有观看遴选的人,包括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也都不由得再次注意到了她。

这死一样的寂静太具有压迫,游临湘顿了顿,迟疑道:“要是不够的话……我也没有其他的了,这块是我刚换的。”

原本跪地绝望的男修,闻言神魂归体一般,从地上蹿起来,像个饿疯了的狗朝着游临湘扑过来,生怕她反悔。

而长老们所在的镇岳大殿之中,“哧”地一声。

是那高高在上,雍容华美的仙首,又笑了。

第45章 你长得挺好看的 忍无可忍地

一小块黄品水灵, 就压下了这个男修身上蔓生的魔纹。

这场风波看上去止于游临湘的挺身而出,但是每一个修士心中,却被这一场魔化掀起无法止息的狂澜。

那个男修如饥似渴地吸取了灵石, 这才顾得上给游临湘道谢,但是在他要跪地叩头,认真感谢的时候, 游临湘一把架住了他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

游临湘的力气特别大, 她成心拉住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是挣脱不开的。

众人都等着游临湘说什么慈悲大义的话,好以此来凸显她的高尚无瑕, 以及其他人的冷漠绝情。

结果游临湘看着这个男修说道:“你把衣服穿上点, 你好暴露啊。”

这男修确实……有点暴露, 衣襟大敞不说,上面还全部都是自己抓的血痕,乍一看仿佛遭到了什么非人的凌虐。

加上容貌本就俊秀有余硬朗不足, 再一哭更是泥泞不堪, 好似那狂风暴雨之下被摧折的花朵,让人瞧着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想一脚碾入泥里。

搞得她不知道为什么更烧得慌了。

她得赶紧找个地方去泡个澡,前几天和百姓们一起狩猎时, 路过他们浣衣的那条河就不错。

虽然水一点也不清, 但是足够冰冷。

“游道友, 我……"

游临湘也不想听他的感谢, 只想快点扎进河里, 打断他说:“算我借你的,你要还我哦,我的灵石都有用的。”

她不是随意敷衍地说这句话, 她专注地看着眼前人狼藉的双眼,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说这是借,要他还。

这男修愣了一下,很快布满血丝的双眼更红了。

一重重水雾如同投入了湖内的石子一样荡开在他的眼眸。

他跪地哀求众人,将自己的尊严置于地上,便是知道自己根本还不起,众人不肯伸出援手也是知道他还不起。

可是游临湘觉得他能还得起,她是因为觉得他能还得起才借给他的。

是借,不是施舍。

游临湘不仅拉住了他没有跪下,以卑躬屈膝的低贱姿态去感谢,去承接他人的怜悯。

而是一把将他从“跪地不起”的姿态彻底拉了起来。

纵使他明日还是会因为被魔气浸染而不得不退出遴选,但是他今日碎裂一地的尊严,至少被眼前这个人好好地拾起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郑重低哑地回道:“好。”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却最终没有落下来。

游临湘点点头,转身便朝着她想去的那条河边的方向走。

众人这时候也悄无声息地散去,只不过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追随着游临湘的身形,或复杂或赞同或鄙夷,但今夜过后无人不认识她。

而有些人是以目光追随悄悄议论,有些人却是直接尾随,跟在游临湘的身后。

跟了很长的一段路,都快跟到小河边了突然跳出来,站在一个小土坡上头制造出了一点居高临下的视角,背着双手歪着头看游临湘:“你警惕性也太差了,我跟了你一路了你不知道吗?”

游临湘一手抓着自己的佩剑剑柄,从中渴切地汲取几分凉意,一手抬起,在领口处有些焦躁地扯了一下,把领子扯松一些让夜风灌进来。

这才抬头看向那个生着鲜红长发的红毛,说道:“我知道你跟着我……"

游临湘只是太着急下水缓解五脏之中燃烧的热度,根本没工夫停下去理会。

而且她感知不到什么攻击的意图,那么这个红毛跟着她,估摸着就是有话要说。

“你知道我跟着你还敢……"

游临湘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继续朝着河边跨。

红毛乃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刀宗的少宗主,生平第一次被忽视到这种地步,瞪着游临湘的后脑勺,有些切齿。

但是他站在小土坡上,看了游临湘急切的身影片刻,又足下生风地跟上去了。

游临湘已经到了河边,抬手就把腰封给扯了,下一步就是把自己扒干净,然后一头扎进去。

但是脱上衣的时候,她得先摘佩剑,抓佩剑的时候她突然间想到了齐南笙。

想到齐南笙很认真地跟她说过,男女有别,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而身后紧随而来的脚步声昭示着这里是有别人的,而且是个男人。

游临湘深吸一口气,把松散的衣襟拢了拢,打算就这么下水。

但人还没扎进去就被身后追过来的人拉住了。

“你要做什么?”

红毛扯住游临湘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要进这河里?”

“你没看到这里已经被魔气浸染了吗?”

游临湘侧头看着红毛,此时此刻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她烧得眼睛都要着火一样,有些急躁地说道:“没事的,我就泡个澡,我热……"

红毛闻言更不能理解了,连声调都提高了一些:“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个人被魔气侵染之后已经生出了魔纹,平素只要接触魔物越多被侵染得越快。”

“你把你好不容易得到的灵石都给他压制魔气,你还敢来跑这样的被侵染的河水来泡澡,你是要自寻死路吗?”

游临湘看着红毛嘴唇开开合合,目光却有些涣散,她盯着他耀目的红发,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变成一束焰火炸上天了。

她反手挣开红毛的手,直接下了水。

冰冷阴寒的河水覆盖上躯体的那一刻游临湘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往下沉了沉,只剩下一个头靠在了岸边上闭上了眼睛。

“哎!你……"

红毛简直被游临湘气笑了。

这人恐怕真的是个傻子吧!

他转身就想走,可是想到了什么,往回走一步的脚步又停下来,扭了回来。

他又盯着彻底沉入水中,好一会儿才重新浮上来的游临湘看了一会儿,半蹲半跪在河边上抠了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把玩。

问她:“你有那么热吗?”

“嗯……”游临湘缓过了那股劲儿,睁开眼,一张脸水淋淋地偏头看着红毛,呼出一口气,终于有心思跟他说话了。

游临湘说:“我快热死了。”

红毛看着她脸上发上淋漓的河水流淌过她修挺的鼻梁,以及侧过来的半张脸上遍布的红斑,有种想要拔出本命刀的冲动。

她身上的妖异之感太重了,哪有修士会泡一条魔气满溢的河,还泡得满脸惬意的?游临湘让红毛想起他曾经对付的那些高阶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