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娘,你怼得好,省得总来给你说这些玩意儿。”
沈清音就喜欢和黄婶唠嗑,总能将她的情绪调动得满满的,不似隔壁的那位爷,都没什么反馈。
沈清音:“我琢磨着经过这回,估摸轻易不会有人再向我说亲了。”
黄婶冷嗤了一声:“那你可就想错了,总有那么几个丑人喜作怪,你就看着吧,定会有几个不信邪的自命良好,觉得你能为了他们,宁愿不要聘礼,甚至还会觉得你既然傻得能供养没血缘的小叔子,肯定也会甘愿供养他们。”
沈清音声量陡然增大:“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只是听一听,事情没发生,人影也没见着,就只是听黄婶这么一说,她只觉得气血都升上去了。
黄婶忙往下压手:“你小点声,小点声,让别人知道,还要不要名声了?”
沈清音:“那些人想娶我,还不允我正大光明地回绝了?”
黄婶道:“那倒不是,只是这样的人多了,旁人只觉得你配这样的,可就对你名声不好了。”
沈清音生气,可想到是古代,便没有将心中气话说出来。
“这世道真不公平。”
黄婶无奈哂哂:“和烂人搅和在一块,甭管男女,名声都会臭,只不过对咱们女人呐,确实苛刻很多。”
沈清音叹气。
黄婶继而道:“若是再有媒人去面摊寻你,你就装聋作哑。若是来家里,还是那些什么歪瓜裂枣,就唤我过去,我帮你骂回去。”
沈清音闻言,什么气都消了,笑吟吟地抱上黄婶胳膊:“婶子你真好,可真像我娘。”
她妈以前也是这么护着她的。
黄婶也跟着笑眯了眼:“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一个心善,有本事养活自己,还供得起孩子念私塾的好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清音立马亲亲热热道:“要是婶子不嫌,以后我就当你是我半个娘,行不?”
在这个尚且陌生的时代多个在意的人,就多份念想,日后也不会轻易地被各种磨难打倒。
而且,她最怕孤独了。
黄婶一笑,乐了:“行呀,你我喊我一声干娘,我就敢应。”
“干娘。”
“诶。”
沈清音蹲下身子,和黄家的小姑娘说:“喊干姑姑。”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干姑、姑”
沈清音:……
我还蘑菇呢。
与黄嫂插科打诨了一会儿,聊高兴了,沈清音也就将方才陈大郎的事抛之脑后了。
*
夜色深了,在南山书院过第三宿的陆锦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担心自己不在家,没人与嫂子说话,她会将自己闷出病来。
也担心他不在家,嫂子懒得做饭炒菜,日日都应付着吃些没油水面食,将身体弄垮了。
更担心有浑人趁他不在,起了坏心思,给嫂子献殷勤,哄骗嫂子,最后却不想负责。
诶——
离开前就应该多嘱咐嫂子的。
这样他也不会担心这么多。
第27章 二更
沈清音可真一点都不会觉得闷。
东家唠完西家唠,左右两家都能聊一会儿。
她算算日子,陆锦佑去南山书院已有七日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更不知这半大小子能不能吃饱。
当初他出发时,她就应该多嘱咐他一句,不管研学研得怎么样,该吃吃,该喝喝,总归是交了伙食费的,也不用担心他人的白眼。
想那么多也无用,就只好等他回来,给他多做些好吃的,好好补补。
想到好吃,沈清音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陆锦佑有没有吃好,她是不知道的,可她这几日的伙食是真不错。
托周赵二人的舍得,她这些日子的晌饭日日都不重样。
今日一早就去买了新鲜的河虾河鱼,七文钱满满地一大碗。
再买上两文钱韭菜,又是一道鲜香的好菜。
买完菜回来,从板车上将桌椅板凳卸下。
支好锅炒拌料时,一股邪风卷着树叶枯草吹来,她忙不迭地将锅盖盖上,免得一锅料都浪费了。
她等着这股邪风过去。
却不想,这风越刮越大。
路过的人与她说:“还摆摊呢,看这天是要刮大风了。”
一听这话,沈清音就愣了。
刮大风?
台风吗?
昨天夜里就起风了,可风不大,她也就没多在意。
要是真刮台风,她可不敢再摆摊。
没敢耽搁,利索地将东西收好,搬上板车归家。
至于今日做的石磨粉,只能是回去后,问问巷子的邻里要不要了。
不搭卤料,便是两文钱一份也不会亏本。
沈清音拉着板车回去的途中,正好遇上要去上衙的周晟。
她连忙喊了一声:“周官爷。”
周晟骑马到她跟前,翻身下马。
沈清音看到他利落下马,动作充满着力量感,又行云流水,不由地欣赏回味了起来。
周晟站在了她的跟前,对上了她那双呆滞的眼眸,问:“怎么?”
沈清音一瞬间回过神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武将下马呢,一不小心看痴了眼。
“没事,就是觉得今日这大黑马还怪俊的。”
周晟闻言,扭头看了眼千军,似与平时也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因今日风大,将它的鬃毛都吹乱了,显得有几分潦草。
他再而暼向她后边的板车:“要回去了?”
沈清音点头:“听说要刮大风了,就不摆摊了,周官爷还要去上衙吗?”
周晟点头:“要。”
沈清音:“那你小心点,这刮大风的时候,总会砸来各种东西,得把脑袋给护好了。”
她想了想,补充:“出门的时候,最好头上戴个硬实的护具。”
她说完,又看向大黑马,说:“也给大黑弄个护具戴戴。”
周晟沉默了两息,终还是没忍住纠正:“它叫千军,不叫大黑。”
沈清音倒是没听他和锦佑提过,也就不知道大黑叫什么。
她疑惑道:“那是不是还有一匹马叫万马?”
周晟:……
不愧是叔嫂,连疑惑的问题都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知道了,你快回吧。”
沈清音“哦”了一声,才拉着板车走了几步,又听周晟喊了她。
“等等。”
她停下,疑惑地回望他。
周晟问:“你今日备的粉打算作何打算?”
沈清音如实应道:“我打算问问邻里要不要,要就不配酱料,两文钱一份卖出去。”
周晟思索片刻,说:“占小便宜的人很多,你算便宜,他们会想更便宜。”
沈清音:“道理我都懂,可也不能浪费了。”
周晟道:“你留几份带回去,下午我去拿,剩下的你给我带去衙门,衙门人多,要的人也多。”
沈清音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全都要了?”
周晟点头。
“可我这里有七八十人份,衙门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当值吧?”
“他们家眷多,每人要六七份,也不成问题。”
沈清音琢磨了一下:“那还是麻烦周官爷帮忙销一半吧,剩下的我送些给黄婶,再便宜卖给邻里,这量少了,也就很快都能卖出去。”
周晟:“也行,你且先装好。”
沈清音往篮子里铺了油纸,再将面都放上去,再盖上篮子递给他。
“若是卖不完也没关系,拿回来就成。”
周晟颔首,提着篮子就翻身上马。
看着他上马的动作,沈清音感叹腿真长。
周晟低头瞧她一眼,提醒:“今日刮大风,将院子易刮走之物收进屋中,风大时,也不要再出门。”
沈清音纳闷。
刚不是她在提醒吗?
这怎么又给提醒回来了?
算了,点头应就是了。
周晟见她记下,便骑马而去。
沈清音可没时间再欣赏男人骑马的英姿了,拉起板车赶紧往家赶,
即便距离刮大风还有段时间,但她得提前收拾好,预防台风。
这古代也没个预警,也不知道要刮多少级的台风,只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应对了。
紧赶慢赶回到家中,她装了二斤粉送给隔壁的黄婶。
黄婶原想给钱,她硬是不收。
黄婶见状,就与她拿着粉挨家挨户问,问要不要买一些。
这石磨粉倒也算是新鲜吃食,没一会儿几乎全给卖出去了,勉强能回本。
余下的一斤,是她留给隔壁的。
人家今日主动帮忙,这粉她也不打算再收钱了。
粉销完后,她就开始收拾院子了。
但凡能吹走的,她都往堂屋里放。
她还将易碎或是值几个钱的,都藏到陆锦佑屋里的床底下,省得瓦片吹落下砸坏。
她还把自己屋中床底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水擦了一遍,等风大时,就将席子放置在下头。
晚上她睡床底,上边多一层床板子护着,她也能安心一些。
收拾好,她找来绳子,将所有窗户都用绳子拉住,另一端绑在床柱子上,省得风大将窗也给吹飞了。
虽不知矮屋有没有这种困扰,但稳妥为上。
忙活许久,风也逐渐大了起来。
有衙役敲锣打鼓大声喊:“飓风凶险,小心坠物,莫要外出。”
沈清音听得心里一哆嗦,
这警示叫人心惶惶的。
*
早间时,周晟带了一篮子粉进了衙门。
看见赵毅,他将人喊了过来。
“周参军有何吩咐?”
周晟直接将篮子给到他:“借用小厨房,一会儿叫个手艺好的,做些酱汁,晌午给弟兄们加顿。”
赵毅接过,掀开一看,惊道:“这不是沈娘子家的什么石磨粉吗?!”
周晟点头应:“今日刮风,大家伙还得来衙门,辛苦了。”
“正巧沈娘子不摆摊,我便将这些买来犒劳众弟兄。”
赵毅闻言,笑得暧昧:“周参军究竟是心疼咱们这些弟兄,还是心疼沈……”对上上峰那犀利且充满杀气的眼神,他将话咽了回去。
敢做,竟还不让人说了。
拧巴!
赵毅扯了扯嘴皮子,假笑道:“属下这就去。”
说罢,提着篮子就溜了,遇上人,还扬了扬篮子:“周参军带了好吃的来给大家伙加顿了。”
周晟望着赵毅不着调的模样,拧眉。
帮扶故友遗孀,为何落在他人眼中,总是不清不白?
可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算得上清白吗?
他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周晟闭上眼,呼了一口气,再睁眼已经清明冷静。
不能有。
得扼止。
*
下午风越来越大,吹得隔壁那棵枯树摇摇晃晃,
沈清音有些担心。
担心那匹叫千军的黑马。
不过转念一想,它主人都能给它起名千军了,它的分量肯定很重,那么肯定是能进屋的。
想明白后,她又担心起在书院的陆锦佑。
山里的风应该没那么大吧?
胡思乱想之际,风声挟着敲门声传了进来。
她定定一听,发现是自家院子的门。
这会来寻她的,只能是周晟。
她拿起装了粉的竹筛,再拿过水缸上的木盖,举在头上才敢跑出院子。
一开门就看到是周晟。
周晟看到她谨慎滑稽的模样,不由一怔。
他问:“就这么怕?”
沈清音瞪大眼:“怎么能不怕?!万一倒霉起来,有重物砸到脑袋,就我一个人在家,连喊救命都没人能听见!”
周晟哑然几息,才应:“我耳力比寻常人好,若你真有事,便大声唤一声,我就立刻从隔壁翻墙过来救你。”
沈清音正要点头,忽然一顿。
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还是当初那个要避嫌,连话都不想与她多说一句的周晟,周参军吗?
算了,这话不能挑明。
万一惹恼了对方,真出事没人帮,她连哭都没地哭。
“那就先谢过周官爷了,有事我一定大声叫喊。”
“这是周官爷要的粉,用滚烫的水烫十个数捞起,放少许酱油拌着吃就行了。”
她方才的表情很明显,周晟看得一清二楚,也能瞬间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她不设防时,几乎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他没有解释。
在他看来,事关性命之事,男女之别就没那么重要了。
周晟接过粉,再将手中串好的铜钱递给她:“今日的粉钱。”
沈清音接过,感觉重量不对,她疑惑道:“好似数目不对,感觉多出了许多。”
这重量,至少有百来文。
周晟应:“四文一份。”
“可这粉我原本打算只卖两文一份的。”
周晟面上表情平静,不显丝毫,只问:“能多挣些银钱,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不厚道。
周晟不等她说完,就道:“风大了,我回了。”
话落,转身离去。
说他怕吧,可他步子依旧沉稳从容,没有丝毫焦急。
反观她,那才叫真的怕。
时下这风云聚变的天,也容不了沈清音思考那么多。她听着呼呼作响的刮风声,顿时心慌慌,着急忙慌地又顶着缸盖跑回进屋中。
第28章 不能有的心
沈清音回了屋,为了分散注意,她就心慌慌地拆开铜钱串来数。
当数过一百枚时,心思确实不在外边的狂风上了。
整整一百五十文,这数目会不会太过于有零有整了?
况且今日她装的,顶多也就四十份。
周晟不会多收入家钱了吧?
而衙役因迫于他的身份,也只能给钱。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等下回见到赵毅,避开周晟,再仔细问问。
若真是这样,到时多做一些粉,加上酱汁,让赵毅帮忙送去县衙。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多许多客人呢。
将铜板放好,仔细一听,外边开始下雨了。
雨滴和风声都唰唰落下。
窗户和门板被吹得啪啪作响,便是顶上的瓦片都被吹得晃动,碰撞出清脆却吓人的“铛铛”声。
沈清音立马去陆锦佑屋子将席子取来,铺到了床底下。
她手能拿得到的地方,还放着缸盖子。
一有坠物,先护住脑袋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才酉时,外边就已经天昏地暗了,好似已经入了夜。
雨势哗然变大。
房屋的门槛虽高,可也不知道这雨势会不会将屋子给淹了。
要真淹进来,她连床底都没得睡了。
听着那些声响,沈清音害怕极了,怕得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
在这个时候,她无比怀念钢筋混凝土搭建的房子,起码台风暴雨天够安全。
害怕归害怕,她还是起了炉子,熬了些粥来当暮食。
等喝了粥,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点着油灯,躲进了床底下。
许是上方多了层保护,心下才稍安。
听着狂风暴雨,她也闭上小憩。
没准一睡醒,这风雨就停了。
怀揣着这样的侥幸,她眯了一下。
但她睡得也不安稳,也没法安稳。
整个人依旧持续紧绷着。
忽然哐当的一声,窗户似被风砸开了一个口子,她睁开眼时,烛火不知灭了多久,整间屋子都乌漆嘛黑的。
沈清音一瑟缩,正要爬出来将烛火点燃,脚下忽然似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温热的,毛茸茸的。
一声惊叫声淹没在这狂风暴雨天中。
隔壁的周晟正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千军,抚摸着它。
忽然听到透过风雨声中传来的惊叫声,他动作倏然一顿,没有任何迟疑,即刻转身打开堂屋门出去。
踏出堂屋,也没忘堂屋里有一匹马。
他用木棍卡上堂屋的门后,没有在意在空中漂着枯枝或飞木,大步迈入疾风骤雨中。
从枯树的位置翻墙而过,一跃而下,便入了隔壁的院子。
数步到了堂屋门前,拍门:“沈氏,开门。”
不过片刻,房门打开,他在漆黑中只能看见一个人影,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音声音发抖,哆哆嗦嗦道:“有、有有脏东西在床底。”
“先、先进来。”
周晟带着警惕进了屋,压低声问:“油灯呢?”
沈清音迅速将门关上,因风大,关门还费了很大力气,身后伸来双手,蓦地将门阖上了。
她快速转身,用身体抵住门,应:“桌子上。”
许是家里多了个厉害的人,她的血液回了些温。
“周官爷你先抵着门,我去点灯。”
她似感觉到周晟手撑在了门上,她才摸黑走到饭桌边,拿起打火石抖着手敲打了一会,才把火点燃。
屋中光亮渐起,周晟也瞧清了她的模样。
一头乌丝披散在胸前,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害怕,火光之下,异常柔美。
只一眼,周晟便挪开了视线,将门闩好,拿过她手中的烛台,入了房门敞开的屋中。
沈清音没敢跟进去,只敢扒在房门口观望。
周晟看清了屋中的情况,一阵哑然。
她竟怕得在床底安了家。
他走至床边,蹲下身子,油灯往床底探去。
恰在这时,沈清音隔壁传来黄婶焦急的呼喊声。
“英娘,你那边怎么了?!”
风雨掩盖住了大部分声音,但还是听到声音里的焦急。
沈清音心里有些触动,心下感慨左邻右舍都是好邻居呀。
她正要应,就听到屋里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是野猫。”
她鹦鹉学舌大声应:“是野猫!”
怕黄婶听得不清楚,她又大声音再重复了一遍。
那边传来了一声“好”,她便歇了声。
她往里问:“真是野猫?”
“嗯。”
她顿松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刚开门时,她被狂风吹了一遍,头发乱糟糟的,肯定像个疯婆子。
便是从屋子里出来的周晟,衣袍也湿了,身上还沾着树叶,脸上也净是水渍。
周晟:“你自己进去瞧。”
说着便把烛火递给了她。
沈清音接过,正要进去看看,“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倒了,吓人得紧。
她看向周晟,道:“周官爷你且坐会儿,等风小点再回去。”
“总归这个时候也没人,也不用担心有人瞧见。”
周晟蹙眉:“最应该担心的人不是我,是你。”
沈清音耸了耸肩:“现在不说这些。”
有担心,但毕竟是现代人,总比古代人看得开。
她进了屋,趴下来往床底望去,影影绰绰间真的看见了一只野猫瑟缩地躲在角落里。
“呀,还真是猫。”
刚刚可吓死她了。
她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想到外头湿身的周晟,便将先前做衣还剩下的布寻了出来。
她从屋中出来,便见他望着房门,似乎在琢磨着离开。
沈清音走到跟前,将布递给他:“周官爷擦一擦。”
目光落在他胸口上。
单薄湿衣紧贴胸口,勾勒得胸肌尤为明显。
她只一眼就正正经经地收回了视线。
周晟也没有拒绝,接过布就往脸上一抹,顺带擦了擦束发。
“既然无事,我便回去了。”
沈清音胆战心惊了大半日了,现在终于见着了一个高个子,她哪能将人放走!
确认周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歹人,时下什么男女有别,在她眼里,都不是事。
“别,这外头没准从天而降一块砖头,将周官爷你脑袋砸了就不好了。”
现在这天,她觉得跟快要榻了无甚区别,极需一个高个子顶着。
周晟闻言,转头看她,眼神耐人寻味。
“天降砖头?”
沈清音想拍自己的嘴,想说天降木头,没想说秃噜嘴了!
她立马招了:“好吧,是我一个人待着害怕。”
“若是周官爷得空,喝杯茶如何?”
周晟默然。
这样的天气,他能有什么活要忙?
“孤男寡女,不适合。”
沈清音用他的话应了回去:“在生死面前,男女之别没那么重要。”
周晟蹙眉,心想她时下还有什么生命危险?
沈清音:“这外边凶险得很,方才还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这才说着话,也不知道哪家房顶的瓦片被垂下来,砸到地面传来“啪啦啪啦”的声响。
沈清音听得心下慌慌,嘴角僵硬朝着面前扯出一抹笑,问:“喝茶吗?”
这些响动对周晟而言,远不到心惊的地步,但看到她脸上的惊慌,缓缓应道:“那就喝一杯。”
沈清音心下一松,说道:“周官爷你且先去锦佑的屋子烘干一下衣裳,床底有炉子,旁边就放了炭。”
“等等,我先进屋拿个烛台。”
提着油灯进屋,点了另一盏油灯出来。
周晟接过了油灯,去了陆锦佑的屋子。
沈清音看着房门关上,关得严严实实的,好似现下该防的人是他一样。
时下家中多了个人,沈清音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将桌底下的炉子拿起来放到桌面上,再将蒲公英放进水里煮。
上回给周晟送去的蒲公英,是她在河岸边采的,家里还剩好些。
茶很快就煮好了,倏然,她屋子里忽地传出野猫的大叫声,声音有些凄厉。
沈清音心下一惊,她提着油灯进屋,蹲下身子,虽然知道猫不会答她,她还是轻声问:“猫猫怎么了?”
床底又传来一声叫声。
角落太暗,她看得不太清楚,她将油灯往里挪了挪,看到了猫旁边还有一小团会蠕动的黑东西。
她又是一惊,然后就看到那野猫在咬那团东西。
她忽然就反应了过来,这猫是在下崽,现在在吃包衣。
周晟停在房门外,没有进来,朝里问:“怎了?”
沈清音抬起头,朝着他望去,神色愣愣道:“在下崽子。”
似乎觉得这话没有主语,又补充:“是床底那只猫在下崽子。”
周晟:……
他当然知道。
她满脸狐疑,喃喃道:“怎就跑来我家里下崽子了?按理说野猫只会寻安全的地方下崽。”
周晟应:“这巷子,估摸就你一家有剩饭喂他们,它兴许觉得这里最安全。”
沈清音眨了一下眼:“真是这样?”
“大概。”
她又疑惑了几息,皱眉道:“也就是说,人家还挺着个大肚子给我捕猎?我竟还那么嫌弃?”
周晟:“或许不是同一只。”
“我觉得是同一只。”
“若是同一只,你便不嫌了?”他问。
沈清音:……
她不说话了,又压低身子,朝床底说话。
周晟见她压下腰,腰臀尽显,眼神蓦地一变,猛然移开视线,退回堂屋。
站在桌旁,喉间上下滚动,双手渐渐收握成拳。
沈氏是锦程之妻。
便是锦程不在了,也不该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况且。
他如今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娶妻。
家仇未报是其一。
其二,多年来的厮杀,他还未从中抽离出来,定会伤了身边亲近之人。
周晟闭上眼,抑制躁动的心。
这躁动刚压下些许,却又听见沈氏温温柔柔说话的声音。
“下回别给我捕什么老鼠和蛇了,要是路上见到银闪闪金灿灿的银子金子,再不济中间有个洞的铜板也行,见着这几样,就叼来赠我。”
没一会,沈氏从屋中出来,与他说:“茶在壶中,周官爷自己倒。”
周晟睁开双目,看了她一眼。
沈氏跑进陆锦佑的屋子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碗。
她拿着碗,装了些今日剩下的肉粥,又进了屋中,嘴里还喃喃自语:“这生崽子可是体力活,得进点食才行。”
周晟在外坐了许久,也没再看到她出来。
方才还怕得胆颤心惊的人,这会儿忙着接生,也顾不上害怕了。
隐约还能听见屋子里头传来她的自言自语。
“呀,又生了一只。”
“还得搭个窝!”
风势越发大,院子里忽然一声巨响,像是墙倒了。
屋子正在生产的野猫也被吓得浑身浑身炸毛,沈清音连忙安抚:“没事没事。”
安抚了一会儿,她从屋中出来,看见周晟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望出院子外。
她问:“周官爷,外边怎么了?”
周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说:“我院子的树被风刮倒了。”
她恍然:“原来只是树倒了……”
“把两个院子中间的墙压缺了一块。”他继续道。
沈清音瞪大双目。
疾步走了过来。
周晟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了位置。
沈清音立马趴在门缝边上,往外看。
好家伙,墙真豁了个缸大的口子。
第29章 二更
沈清音从门缝处看到外边那豁口,没辙了,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道:“日后送饭都不用锦佑送过去了,直接递过去就行了。”
那道豁口,她跳一下都能看到对面院子。
更别说是高出她许多的周晟,估摸都不用踮脚也能看见她家院子。
周晟与她说:“风停了,我再修补。”
沈清音叹气:“还好砸的是围墙……”
话音刚落,哐当的一声,有东西落在了屋顶上。
二人面面相觑。
沈清音连连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子。
“破嘴,可闭嘴吧。”
眼前人灵动,甚至有着很多人都没有鲜活劲,叫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周晟敛下视线。
一下静默无言。
沈清音忽然问:“周官爷你饿不饿,我这还有些虾粥,日暮时熬的,现在还能吃。”
“吃些。”
吃些东西,饱腹后便不会有太多不该有的想法。
沈清音立马将桌底下的锅端了上来。
方才煮茶未灭炭,还有火星,她扔了几根干树枝进去,再放上锅。
“这河虾粥,得温一下,不然不好喝。”
温过粥,她盛上满满一大碗。
“今日本想着做韭菜炒河虾的,但没承想就会刮风,怪吓人的。”
一个人待着,她肯定很害怕,若不是周晟在这,她这会儿都躲到床底下和那母猫待一块了。
周晟低下头喝粥。
喝完粥后,便静坐片刻。
片刻他站起:“该回去了。”
这种鬼天气,沈清音自是不敢放周晟离开了。
一不当心,脑袋都得开瓢。
“别别别,周官爷你一走,我肯定会怕得爬床底,一宿都不敢出来了。”
周晟看向她。
沈清音:“要是周官爷你觉得不自在,便去锦佑屋里坐坐,我绝不打扰。”
见她说得急切,确确实实对这飓风天惊恐,他思索几息,点头:“也行。”
不在一个屋内待着便好。
他起身去了陆锦佑的屋子。
人愿意留下来,沈清音呼了一口气。
她转身回了自个屋,没忍住又趴到底下看野猫生崽的进展。
床底太黑了,实在看不清床底下那只猫长成什么样。
也看不清那些小猫崽是什么样的。
她数了数,好似还是两只小猫崽子,也不知会不会继续生。
床底就让给它们吧。
不敢太惊动母猫,沈清音轻手轻脚爬上床,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实,希望这样能带来一点安全感。
呼呼作响的风雨,噼里啪啦作响的动静,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等她挣到银子,非得在屋子里隔出一层小阁楼。以后就是再刮风,也不用那么担心瓦片砸下来了。
床底许久没声,好一会儿又传来舔食的声音,她想,应该是生完了。
想到床底还有三只活物陪着她,且吱一声也能把对门屋子的周晟喊过来,她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时间过得缓慢,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沈清音逐渐泛起困意,但不敢睡,只能硬扛。
过了不知多久,沈清音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风声似渐缓,便是雨声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吓了她一跳。
随之门外传来周晟的声音。
“这风势似缓了,我担心家中的千军,便先回去。”
沈清音忙应:“周官爷你小心些。”
“这回谢谢你,等下回请你吃饭。”
屋外默了一会儿,说:“你得出来关堂屋的门。”
沈清音也反应过来,忙不迭下床,穿鞋。
她屋子的门一开,只见她依旧是披散着发。
周晟只一眼就转身朝堂屋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他似是想到什么,转头与她说:“明日若风停,下午我便跑一趟南山书院,看看锦佑那边是否有影响,你可有话对他说,或是什么要送去的?”
沈清音双眼一亮,应:“若是周官爷有空闲能去,便与锦佑说一声,家中无事,让他不用担忧,好好念书。”
周晟颔首,随即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出去后,沈清音还多瞧了一眼院子。
满院狼藉,今日过后,有得收拾了。
房门半阖,她看着周晟几步起跳,从厨房边上翻墙跃过,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看完这一出,立马将门关死。
虽说这会儿风势小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送走了人,她又小跑回了屋,上床,裹被子,一气呵成。
许是天快亮了,这风也没那么吓人了,她也就敢眯一会儿。
等再醒来,就听见幼猫的叫声。
她趴在床上,垂下脑袋往床底看去。
母猫还在,正在给两只小猫崽舔毛喂奶。
等外边安全了,她再给它们挪出屋外去。
毕竟没有驱虫,且常在外边野,身上指不定有多少跳蚤和寄生虫,肯定是不能让它们再进屋的。
得去问问家中养了猫的人,听听他们怎么给猫驱虫的。
古法给猫驱虫,说不定更安全。
若是这几只猫留了下来,她就养着。
她都能养得起一个费钱的学子了,还养不起几只胃口小的猫?
她瞧了片刻,觉得有些脑充血,立马就缩回了脑袋。
她看向窗户,外边天亮了。又仔细听了一耳朵外边动静,虽有风雨声,但不似昨日那般风急雨骤。
她走到窗边,将绳子解开,打开窗户往外望。
风确实小了,毛毛细雨还在下着。
院子里什么都有。
不知是谁家没收的衣裳,都随着大风飞到她家院子里了。
以及许许多多的树枝枯草,还有砸墙落下来的石头。
隔壁院子的枯树还卡在豁口处呢。
这枯树一看就是死了的,也不知为什么至今没砍。
仔细想想,约莫是承载着周家一家子的回忆,所以才留到至今。
只不过如今是留不住了。
沈清音拿了油纸伞,打开门出了院子,打开了院门。
她走到黄婶家门前,往里喊:“婶子。”
没过一会,黄婶的儿媳妇徐氏出来开了门,迎她进屋。
一家子都在堂屋待着。
黄婶见着她,问:“你家没事吧?”
沈清音叹气应:“周家的树被风刮倒了,压在墙上,围墙也豁了个口子。”
几人都惊了,徐氏急问:“墙倒了?”
“没,就豁了个缸大的口子。”她比划了一下手臂。
黄婶恍然道:“难怪昨日听到那么大响动了。”
“等这风天太平了,就让周晟给切好,总归是他家树弄坏的,他不修谁修?”
沈清音赞同地点头。
她问:“你们家呢?”
徐氏应道:“就摔了些瓦片。”
原来瓦片声是他们家传来的。
黄婶说:“你昨日也肯定没歇好,总归你一个人在家,今日就在我们家吃晌食吧,省得倒腾。”
沈清音摇了摇头:“昨日的菜还剩一些,先吃了,不然放久会坏。”
昨日虾太多,她用些许油炸了,今日还能与韭菜炒来吃。
再说隔壁周晟今日肯定也不用上衙,给他也送一份过去,以表谢意。
黄婶:“那也行,你若是有事,直接喊一声。”
沈清音“嗯”了一声,这里人太多,她也没久待。
她回了家,关上院门后,走到围墙边上,小心翼翼地踩在掉下的石块上,往隔壁院子望过去。
周晟一推开窗户,便看到了围墙边上的油纸伞,还有探出来的脑袋。
那脑袋的主人眼珠四转,东张西望。
对上了目光,沈清音笑着朝他招手。
对上那盈盈笑意,他呼吸微一滞。
她招手打了招呼,又变了招手的手势,示意他过来,她有话说。
她真真是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话。
昨天夜里,她与那不通人话的野猫都能唠起来。
真鲜活得没边了。
轻叹了一声,还是从窗户离开。
不过片刻,他拿着一根绳子从堂屋中出来。
沈清音不解他拿绳子作甚。
等他走来,停在倒下枯树的后边,与她说:“你退后,我拉开这树。”
闻言,她立马从石块上下来,退得老远。
周晟用绳子捆住粗树干,而后手臂陡然绷紧,抿着唇角用力往后拉。
看见枯树动了,沈清音有些懵。
他家里不是有那匹叫千军的马吗?怎的自己当牛做马,自己就把活干了?
瞧来他是真的心疼他家千军,这都不舍得用。
约莫半刻,枯树被挪开了。
他站在豁口处,那高度才到他脖子的地方。
沈清音:……
人高就是好。
好在他能看得见她这边,她也不用再踩在石块上边说话。
周晟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覆着薄薄的一层。
他望向她,问:“何事?”
沈清音把目的说了:“今日还有余风,想来外边也不会有商铺开门,更不会有人摆摊,是以今日晌午我做饭,再从这处给周官爷你递过去。”
她都没想过,这豁口真有送饭这个用处,而且竟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周晟正要开口拒绝,沈清音痛痛快快道:“就这么决定吧,周官爷你忙,我回去喂猫了。”
话说完,转身就小跑回了屋。
她还是觉得外头不安全,先回屋躲着。
周晟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
她嘴快得压根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第30章 一更+二更一更【ps
沈清音正做着饭,外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有些纳闷,谁这么闲,不在家收拾自家院子,跑来她这作甚?
沈清音嘀嘀咕咕地撑伞从屋子里走出来,大声问:“谁呀?”
正在清理院子的周晟,也听见了她的声音。
门外一直没人应声,周晟微微蹙眉,放下扫帚,行至院门处,往巷子里看去。
看到了敲门的人,微微眯眸,又返回院中。
沈清音:“到底是谁,不说话我就不开门了。”
墙忽然被轻敲了两下,沈清音转头望去,就见周晟站在豁口处。
她眨了眨眼。
周晟张口,无声地告知她:“陈大郎。”
才说完,外头就响起陈大郎的声音:“沈娘子,是我。昨日风大,我阿娘担心你自己一人在家,家中损坏多,让我过来瞧瞧。”
陈大郎话才说完,周晟便见门后边的妇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似乎一听就能听出外边的人在胡诌。
“那替我谢谢你阿娘,我这里没什么损坏的,也不需要帮忙。”
就算房子塌了,她也不敢让他进来。
再说了,不管是她,还是原主,与他娘都没几个交情,顶多是上回在周家吃喝了一顿,说了几句场面话。
如今家家都一片狼藉,黄婶家都没说要帮她忙呢,没什么交情的陈家还说要来帮忙。
她!不!信!
陈大郎默了一会,说:“那若是有什么帮忙的地方,沈娘子尽管使唤我。”
沈清音没应他这话,只说:“我这没什么要帮忙你,你回家去帮忙吧。”
外边也没了声,不知他走没走。
沈清音撇了撇嘴,一转身就与周晟对上视线。
纳闷他怎还在瞧?
以前怎就没瞧出这男人这般爱瞧热闹?
她也没与他打招呼,转身就进屋。
周晟也无言往门口望去。
人还没走。
半晌,察觉到人走了,他也从豁口处走开了。
将院子里的大件收拾走,望了一眼枯树。
或可以做成摆件。
……
沈清音将饭做好,就一个汤碗将饭和菜装一碗,装到了篮子里头。
她走到墙边豁口下,踩上石块往隔壁探头。
压低声喊:“吃饭了,吃饭了。”
她可不敢喊名号,万一路过的人听到,她还可以说在喂猫。
周晟从堂屋中走出,便看到她站在墙头。
他走近,她便摇摇晃晃地举起了篮子,他连忙拿过。
“站稳些。”
沈清音扶着墙,呼了一口气。
她问:“现在好像没飘雨了,还要去南山书院吗?”
周晟:“一会去县衙看看情况,若事不多,我再抽空快马去一趟。”
沈清音劝道:“今日才大风过境,县衙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再说这会山路湿滑,且还会有很多断木,太危险了,还是等天放晴了再去也是。”
“不担心锦佑?”他拎着篮子问。
沈清音应:“担心归担心,也不能让旁人冒险呀。”
说到这话,她眼中似有疑惑,她不解:“是了,好似是周官爷你主动说要去看锦佑的。”
“周官爷你怎比我还紧张锦佑?”
周晟眉头微一动。
是呀,他为何这么紧张?
他自己都没琢磨明白,对面的妇人倒是给他寻好了借口。
“想来我这过身的公爹,定然帮了你许多,你才这么记挂他的好,帮衬陆家。”
周晟微微张嘴,又阖上了。
他点头,应:“嗯,陆叔人很好。”
沈清音饿了,说:“周官爷你先用饭,我也回了。”
她正要从石块上下来,他喊:“稍等。”
沈清音转回头,疑惑望向他。
周晟递给她一小包用油纸装的东西:“青花椒粉,少许掺在野猫的吃食里,能除它体内虫疥,再少量煮水抹在它身上可除跳蚤。”
他不消问,也知晓她定会养。
沈清音瞪大了双目:“周官爷你竟准备了这些,且你怎什么都懂?!”
周晟将粉包放在墙头:“少时养过,了解一些。”
沈清音有些惊讶,现在瞧着这么硬的硬汉,竟然还养过猫。
她拿过药包,面上带着为难:“这母猫刚生产完,应该得过两天才能用,再说我也不敢呀,万一挠我怎办?”
这古代也没有狂犬疫苗打,她也怕的呀。
周晟沉思片刻:“先将它们从屋子里赶出来,莫要同住一屋。”
“等过几日我再帮你给野猫用药。”
闻言,沈清音眼神骤然一亮,可嘴上却说:“这样不太好吧,总是因为这些小事麻烦周官爷。”
周晟:……
她那神色已然说明了,她说这话就是客套客套。
“若不需要,那便罢了。”
“需要!”
生怕对方真的不帮忙了,她也不敢客套了。
周晟嘴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那过两日再唤我。”
沈清音连连点头。
“是了,周官爷你是给大黑马喂的干草吗?”
“千军。”他再次纠正。
“对对对,千军。”
周晟:“有干草,要给猫搭窝?”
沈清音点头:“是。”
“且等片刻。”他提着食篮转身离去。
没过一会,他装了满满一篮子的干草出来,从墙上递过来给她。
沈清音忙伸长双手捧下来,声音欢喜道:“谢谢。”
她拿了干草就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周晟静望片刻,也挪开步子回屋用饭。
……
沈清音清理出了杂物房的一个角落,地面有些潮,她放了一块干燥的板子,再铺上干草。
这干草是喂马的,清理得很干净。
她放好了干草后,便将两块板子搭墙,形成一个有安全感的小窝。
她趁着母猫吃东西,进床底将两只小猫拎了出来。
母猫是白猫,头顶和尾巴有一小撮黄毛,看着毛挺长的,就是脏兮兮的,还不清楚颜值如何。
等熟悉后,非得给它收拾干净。
小猫虽然才出生第一日,颜值很好,白色毛发还有几团颜色很淡的黄色,脸上白白净净,没有杂毛。
她抓了两只小猫崽,喵喵叫出声,母猫连饭都不吃了,一直围在她脚底下焦急打转。
她抓着两只猫崽子往屋外去,它也跟着。
将小猫崽子放到了杂物房的角落里,母猫立马进去舔舐安抚。
也不知这次抓过之后,母猫会不会将猫崽子叼走。
她返回家中,将猫饭和水都放到了杂物房中。
做完这些,她便去吃饭。
吃完晌饭,她也就带上围裙,头裹布巾,撸起袖子收拾院子。
满院子湿漉漉的,又很脏,一个人收拾,真是个体力活。
更别说这会又准备要下雨了。
烦躁得紧。
正收拾,又有人敲了院门。
她眯了眯眼,大声问:“谁呀!?”
语气不算好。
要收拾这么多东西,脾气也好不了。
外边静默了几息,应:“周晟。”
沈清音一愣,纳闷地看了眼围墙豁口,有事不直接说,这么费劲跑到门口敲门作甚?
避嫌吗?
要避早上就该避了。
她起身拍了拍手,去开门。
她打开门,见牵着马的周晟,问:“周大官爷有事?”
每逢她在周官爷里加上一个“大”字,周晟便能听出调侃来。
她胆子是真大,对他也是真的一丝畏惧都没有。
像昨日的情形,留一个成年男人在家中,若想做些禽兽事,在那样的天气,任凭她如何呼救,也无力反抗。
可若说她心大,今早又没有开门放陈大郎进来。
“周大官爷?”
周晟回神,说:“沈娘子不用收拾围墙石块,待我回来再收拾。”
沈清音疑惑地微微偏了偏脑袋,点头:“晓得了。”
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周晟称她为沈娘子。
等人离开后,恰好有人问:“沈娘子,我怎么听周官爷说围墙石块,咋回事?”
听到这疑问,沈清音也反应了过来。
周晟这是把围墙豁口的事摆到明面上,省得传着传着,传成墙塌了,二人靠着这塌墙有首尾。
她应:“周官爷家院子的枯树倒了,把墙砸出了个口子。”
她将院子门打得更开:“你瞧瞧,都砸了这么大的一个口子,昨日听到响动,可真吓死我了。”
妇人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还真是,你可小心些,别离太近,万一整扇墙倒了,可就造孽了。”
说着,她叹气:“我家昨日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竹竿,都将我家的屋角砸了一块,修缮也不知道要多少银钱。”
也不知怎的,也凑过来了几个居户,都说着自家都在这个飓风天遭遇了什么。
*
周晟骑马过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好似经过一场混仗一样。
等到了衙门,便立马被喊去安排办事。
昨日有贼趁着大风去偷窃,好几户商铺都失窃了,门没关紧,损失严重,需得他去调查。
整个县衙都开始忙碌,清算飓风带来的损失,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等周晟可以从衙门离开时,已然入夜。
回至家中,拴了马后,他从豁口处看了一眼隔壁。
厨房还亮着灯。
思索片刻,他敲了几下围墙。
没一会,沈氏匆匆跑出来,忙低声道:“别敲别敲,万一把墙敲塌了怎么办?!”
她离围墙几步远,低声说:“今日我仔细瞧了,墙还裂了缝,我担心会塌。”
周晟:“不至于。”
“今天白日我瞧过了,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塌了。”
“真的?”她走近了两步。
见她走近,他道:“你都未得答案,就信我说的?”
沈清音应得大方:“周官爷本事大,靠谱,我自是信的。”
周晟定定望着她,面上不显,心下却颤动了一下。
“是了,周官爷要说什么?”
说到这,打趣道:“怎不敲正门说话了?”
周晟默了一下,没有解释,只说:“今日忙碌,没能抽出空闲去南山书院,明日晌午我会去一趟。”
沈清音闻言,说:“那我明早起早做些吃食,劳烦周官爷给我送去给锦佑。”
周晟颔首:“好。”
“衙门如今也乱得很,这围墙约莫要等几日才能砌。”
沈清音摆了摆手:“不碍事,周官爷什么时候得空了,再砌也不迟。”
她应完,又问:“周官爷这可是刚下衙回来?”
周晟点头。
“那吃了吗?”
周晟没应话,她就自言自语道:“今日下午街上都还在收拾,卖菜的都没几个,肯定是没吃,正好我要下面。”
“周官爷你稍等,我回去添些水……”
“不用了。”
沈清音看向他:“我收银子的。”
“这几日估摸都不能出摊了,周官爷就多帮衬帮衬。”
周晟喉头一滚,将正要再次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最终还是应下:“若收银钱,那便端来。”
“好勒。”
她转身离去,没忍住笑了。
还挺别扭的一个人,生怕欠下人情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人有很强的边界感,也不用担心像陈大郎那样,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更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情情爱爱发生。
虽然她肖想人家的肉体,但也只是用脑子想想,也不是真的想发生些什么。
她日后若真在这个时代与人结为夫妻,那另一方肯定很对她的三观。
可她也知道,在这古代,很难有三观契合的。
能结就结,不能结也能过。
*****
待面煮好,周晟已然冲澡出来了。
他走到围墙边上,接过篮子。
他说:“先前几日晌饭也该结算了,你顺道把这次的面钱算进去,一会儿我还碗时再说多少。”
“好,我一会仔细算算。”
反正她都记账了,等吃完面再核算就行。
周晟转身离去,提着装有汤面的篮子步入堂屋。
从篮子中将一大碗汤面端出桌面,上边铺了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撮葱花,色香味俱全。
他转身去厨房拿来一双筷子,坐在油灯下吃面。
整个家都安安静静的,唯有千军打两个响鼻,才让这安静的宅子显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一大碗面,吃得很快。
洗碗回来后,便进屋打开桌面上摆放的匣子。
匣子两寸长,一寸宽。
匣子中碎银子和铜钱装了大半匣子,其中还能瞧见几颗金灿灿的豆子。
周晟从匣子中将铜钱逐一挑出来。
看着匣子里逐渐减少的铜板,他心道又该换铜板了。
周晟也没数,就捡着铜钱串入绳中,系好出门。
走至豁口处,人还没出来,他也没敲墙,静等着。
约莫过了半刻,沈清音吃完面,提着油灯端着碗出来,看到墙口子的身影,便放下碗走了过来。
她讶然问道:“不烫吗?”
“什么?”
“我是说那么大的一碗面,这么一会儿就给吃完了?”
周晟应:“习惯了。”
“这习惯可得改。”沈清音给他科普:“虽然你这会适应了这热度,可长久之后,你的肠子呀,胃呀,还有喉咙都会被灼烧损坏,最后会变成不治之症。”
周晟闻言,眉峰微动:“你从哪里听来的?”
沈清音:“锦程与我说的,他说医书上有记载。”
原主已故亡夫,倒是成了她各种见识的挡箭牌了。
周晟忽从她口中听到陆锦程,恍惚了一瞬。
他也想起许久之前,她为了澄清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便坚定不移,言之凿凿地述说对亡夫的念念不忘。
思及此,他不由得抿了抿嘴角。
沈清音继而道:“总归要多注意,若是不赶时辰,就慢些吃。”
“千万要惜命。”
“好。”他低声应。
见他能说得通,也不执拗,沈清音很欣慰。
“这些天的吃食,还有今日这碗面,多少银子?”
沈清音应:“拢共吃了六日,第一日是十五文……”
她逐一念出来,念到最后,说:“今晚这碗面就算官爷七文钱吧。”
“两个煎蛋,不亏本?”
“回本了的。”
“一共是一百零八文。”
他递过篮子,她提着油灯,单手接过。
接到篮子的时候,险些没把篮子给摔了。
她拿稳后,惊讶:“怎的这么重?!”
待她把篮子放平后,看到篮子里的铜板,顿时无言抬头看他。
“怎么?”周晟不解。
沈清音无奈道:“周官爷莫不是忘了上回办宴剩下来的银钱?”
周晟倒是真的忘了。
他道:“那便将这些一同归进去。”
沈清音放下篮子,从中拿出铜板,踩在石块上,举过头顶递过去。
“不能……”脚下的石块忽然晃动,身形忽然不稳。
她一手拿油灯,一手递银钱,想要抓扶都腾不出手来。
眼瞅着要摔下来,一只干燥粗粝的宽大手掌蓦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音一愣,立马借助这手重新站稳。
“下去。”他低声道,并未急着放手。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从石头上下来,她便小心翼翼地落地。
手腕被松开,似乎还留有余温。
酥酥麻麻的。
难道这就是沉稳靠谱的男人魅力?
沈清音有一瞬间陷入这种魅力中,两息就回过神来了。
“多谢周官爷。”
她看了眼手中的铜板,依旧举过去,说:“银子现在可不能收,不然我手里的银子多了,会架不住乱花的。”
这个时代的首饰那么漂亮,胭脂水粉什么样的她也没尝试过。
她想拥有,她想试。
她现在只靠着穷来支撑自己不乱买了。
等有钱了,可不得了了,她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周晟依旧能借着微弱月光瞧见那只莹白的手,手腕的肌肤很细腻。
他仔细看了眼,隐约可见方才被他握过肌肤,已经红了一小片。
太脆弱了。
他接过铜板,说:“若锦佑束脩不够,你可来寻我,莫要再旁敲侧击说要做厨娘了。”
沈清音收回手,听到他的话,讪笑道:“周官爷你猜到了呀?”
“嗯,锦佑说要去南山书院时便猜到了。”
“那时与周官爷不熟,便没好意思问借钱的事。”
“以后呢?”
沈清音笑应:“好意思了。”
“以后若有困难,准找周官爷。”
“嗯。”
沈清音:“那我回去了。”
周晟似想起什么,又道:“陈大郎若纠缠你,便寻黄婶帮忙,或与我说一声。”
沈清音想起今日陈大郎来寻的事。
她不解:“周官爷从何处看出来他会纠缠我?”
周晟:“上回你们来我家中吃酒时,看出来了。”
沈清音皱起了眉头。
原来那会儿就被盯上了吗?
她抬头道:“行,若是见势不对,我就寻求黄婶帮忙。”
“那我先回了。”
周晟点了点头。
他也从围墙边上走开。
垂落在腰侧的手,细细摸索指腹,却只余自己茧子的粗糙触感。
夜半躺在榻上,孤寡多年的男人,久久不能眠。
那细腻的肌肤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腹之间。
让人心下躁动。
周晟呼出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总提醒自己莫要再接近,却总是忍不住被那团热烈光芒吸引脚步。
这样下去不行。
总觉得,他若再放任自己靠近,只怕陷进去难以抽出来。
*
翌日晌午,忙完后的周晟抽空回了一趟青石小巷。
才进家门,就见一个篮子放在围墙的豁口处。
他走过去拿开篮子,就看到在院子里晾晒席子的沈氏。
沈清音抬头望去,说:“刚就听到马蹄声了,就把篮子放那了,篮子里是我给锦佑准备的吃食,还劳烦周官爷帮忙带去。”
周晟不似昨日那般停留,拿了篮子道了一声“嗯”便转身走开了。
沈清音往那豁口多瞧了一眼,心下疑惑。
心说周晟这是在衙门受气了?所以心情不好了?
虽说隔壁的人态度忽然冷漠了,但她心情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
周晟取了篮子,回堂屋喝了一口水,便离家。
从院子走过,微侧头,看了眼隔壁院子,视线扫过那抹身影,便立马克制收回视线。
他出了城后,便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到了南山书院。
南山书院也因这次飓风受损了,外头树木皆有倒地,或连根拔起,又或拦腰截断。
他拴好马,上前敲了敲书院的大门,片刻后有老翁来开门。
许是今日一直有人来看望自己孩子,所以老翁看到来人,一点也不意外,开口便问:“学子叫什么,哪个堂的?”
周晟应:“平安县来研学的学子,陆锦佑。”
老翁:“且等片刻。”
他阖上门便去叫人。
陆锦佑午休起来,正在洗漱,便听到有人来看望他。
他愣了一下,脸上立即染上了笑意。
定是他阿嫂担心他,所以才寻过来了!
陆锦佑立马朝着书院外跑去。
因飓风的原因,他一直担心家里,这两日寝不眠食,不下咽,总担心家中阿嫂自己一人在家,会不会遇上什么困难无人助。
可仔细想想,自己在家中,好似也帮不上忙。
陆锦佑急匆匆地奔跑出书院外,待他看到熟悉的大黑马时,一愣。
看到隔壁邻居又是一愣。
他嫂子呢?
周晟喊了一声:“锦佑。”
陆锦佑脸上的笑容没了,他走了过来,疑惑道:“周大哥,怎的是你?”
周晟看得出来他的失望,略一挑眉:“山高路远,你嫂子能来?”
陆锦佑一听,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那嫂子可平安?”
周晟颔首:“一切安好。”
甚至还在飓风天给野猫接生了。
虽然只是在旁看着。
还有就是墙豁了口。
这些都是小事,也没有必要说。
陆锦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缓过来后,又说:“因飓风,又因有学堂塌了,书院放了五日假,若是有家人来接,便可归家。”
“正好周大哥你来了,我也可以归家住两日。”
周晟闻言,问他:“不研学了?”
陆锦佑道:“会补回来,我听负责教学我们的夫子说,可能还会多加十日。”
周晟点头:“行,你速去收拾,我要赶回平安县。”
陆锦佑道:“你得与我一同去见夫子,夫子允了才能回去。”
周晟便与他一同进书院。
*
“嫂子!”
沈清音去菜市买了菜,回家的路上好像忽然听见陆锦佑喊她嫂子。
陆锦佑这会儿还在书院,哪可能回来?
她只当是幻听,也就没回头。
直到第二声“嫂子”传入耳中,她才转头看去。
她一转头,便看到周晟骑着大黑马,他身后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除了陆锦佑还能有谁?!
大黑在她跟前停下,高兴的陆锦佑想从马背下来,可一时被下马给难住了,无从下脚。
周晟侧身,就这么拎着他的衣服,将他给拎了下来。
陆锦佑:……
沈清音:……
孩子也是要面子的,下回可不能这么干了。
心下腹诽,没敢当着陆锦佑的面提。
还是那句话,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陆锦佑被拎下马后,面上有些涨红。
周晟从马上翻身而下,将空篮子递给沈清音。
“吃食我便做主赠给书院的夫子了。”
沈清音:“没事,总归锦佑也回来了。”
她看向锦佑,为了减缓他的尴尬,转移话题。
“锦佑,书院受飓风影响大不大?”
陆锦佑呼了一口气,僵硬着嘴角应道:“书院有课堂塌了,所以就放假了。”
沈清音闻言,惊道:“那可有人伤亡?”
今日去市集,她也听说这次飓风有人失踪,也有人丢了性命,听得心里直发堵。
陆锦佑摇头:“我们都没有去上课,便没有人受伤。”
沈清音顿时松了一口:“先回家再说。”
周晟道:“那我便回衙门了。”
“多谢周官爷送锦佑回来。”她谢道。
周晟一颔首,遂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沈清音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周官爷比往日都要冷淡了。
是错觉吗?
算了,不管了,总归也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冷淡就冷淡点吧。
沈清音收起了疑惑,与陆锦佑说着话一同回家。
回到青石巷,遇上巷子的邻里,看见陆锦佑回来了,都要问一嘴书院的事。
陆锦佑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他说书院有学堂塌了,众人叹气道:“那还真巧。”
陆锦佑也不知话中真巧的意思,可等回至家中,他就明白了。
陆锦佑看着家中院墙壁豁了一大个口子,呆愣了许久。
这就是周大哥口中的——一切安好?!
这墙都快塌了!
哪里算是安好的样子了!
沈清音道:“是周官爷家的树倒了,砸坏的,所以周官爷说他会负责修好的。”
“只是这几日衙门很忙,抽不开身,所以得等几日才能修。”
说到这,她又认真地与陆锦佑说:“周官爷虽然忙,可还是因为担心你,百忙中抽空去瞧了你,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周官爷。”
陆锦佑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点头:“下回见着周大哥,我再谢他。”
他与周家大哥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周家大哥竟这么关心他,还亲自去南山书院看他,这让他非常意外,也深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