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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软【三更

周晟离开后,没小半个时辰,沈清音就把石磨粉都给卖完了。

她怕去晚菜市没有新鲜的菜了,便也不急着收拾,而是托人帮忙看顾摊子,拉着板车就去买菜。

买菜前,她得先去钱庄把碎银换成铜板,这样才好花出去。

周晟给的几粒碎银,她也不知能换多少铜钱。

拿去钱庄才知能换一千五百五十个铜板。

小小的几粒碎银,竟然能换这么多的铜板!

这全然冲着考验她这个社畜来的。

她的道德和贪欲打了一瞬间的架。

只一瞬间的想法,就止住了。

该花多少花多少,剩下的还是得如数还回去的。

预算充裕,她买起菜来也不手软。

一共四家人吃饭,但算起来,周陆两家加起来也不过是三个人。

再说黄婶家里是八口人,其中就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都的也就八九岁。

陈三家里多少人,她还真不知道,回去得问问黄婶。

但总归是不会超过十个人的。

家中桌子小,那就要开三桌了。

每桌就九个菜,这银钱都能有很多剩余的。

猪蹄,鸡鸭鱼肉就已经是五个菜了。

再炖个龙骨淮山汤,炒青菜,拌黄瓜,最后再在家里蒸一个石磨粉,九个菜刚好。

再说沈清音许久没体会过不用担心价钱,而大肆采买了。

哪怕只是买办席用的菜,但还是花钱花得很是开心,买得很开心。

菜和油盐酱醋都买了,预算还剩下许多。

思来想去,她便又去买了一坛子酒。

卖酒的掌柜见妇人的板车上都是鸡鸭鱼肉,就知道是宴请客人,且家中小有富裕。

他极力推荐:“我们酒坊中还有适合女子喝的甜酒,如桂花酿,青梅酿,娘子可以买些回去尝尝。”

预算还剩许多,沈清音略一琢磨,问了一嘴价钱。

掌柜拿出了一个小坛子给她瞧:“不贵,这么一坛子也不过五十文。”

还不贵呢!

刚买的酒,二斤才五十文呢!

掌柜道:“若是觉得贵,可以只买一小坛回去尝尝,毕竟也不是时时都宴请客人的,热热闹闹,尽兴才是最重要的。”

是呀,尽兴才最重要。

周晟给了这么多银子,也没想着要省。

思及此,沈清音笑道:“那这两种酒都给我来一坛。”

错过这回,也不知道何时才小酌了。

反正就现在而言,她还舍不得自己掏钱买这么贵的酒。

买了酒,她又买了十五斤的荔枝。

现在荔枝旺季,一斤也已降到五文钱了。

东西买齐,便返回收摊,回家做菜。

沈清音回到家中,将东西放下,便跑到隔壁喊人。

“黄婶黄婶。”

黄婶抱着孩子出来,调侃道:“你这一天天的,怎净找我这年纪大的大娘玩耍,你就没有个亲近的小姊妹?”

沈清音从她怀里抱过香香软软的小团子,笑道:“日日为那几文钱奔波,怎还会有小姊妹?”

黄婶家最小的小孙子,还是个一岁不到的奶娃娃,浑身奶香味,身上很干净,脸蛋也白净,最重要的还是个爱笑的小团子。

她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肉乎乎的小脸,小团子也嘻嘻笑了起来,她也跟着笑,夸道:“真可爱。”

黄婶接话:“可爱就早些寻个好人家,自己也生一个。”

沈清音:“……”

不同时空,同样的催婚催育话术。

她逗了一下奶娃娃,转头问:“黄婶,周官爷可与你说了宴请吃席的事?”

黄婶点了点头:“提了提,但没仔细说在哪吃。”

“要是远的话,拖家带口也不方便。”

沈清音道:“我把这活揽下来了。”

黄婶讶异:“所以是你来下厨,在周家办?”

沈清音连点了三下头。

黄婶笑道:“行呀你,胆子还真大,咱们这巷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怕周晟,你倒是敢凑到跟前去自告奋勇。”

“不过你这手艺我可馋了,日日闻着香味,今日可算有口福了。”

沈清音:“周官爷给了办席的银子,还说了工钱另算。”

“婶子你要不要过来打下手,到时候工钱也匀你三成,好不好?”

黄婶转身就往厨房走。

“诶,黄婶你去哪?”

这不会是觉得给的帮工钱少了吧?

下一息,只听黄婶大声应:“拿围裙,拿锅碗瓢盆。”

没一会儿,黄婶就端了一堆锅碗瓢盆出来:“我寻思着周晟才刚回来不久,家中也没添置什么东西,这些加上你家的那些应该一人够了。”

“等到摆桌吃饭,再让那些个男人从我家和你家搬桌子过去。”

沈清音闻言,也就松一口气。

黄婶又问:“是了,现在先去哪?”

沈清音:“隔壁周官爷还没回来,就先在我家吧,等人回来再过去。”

黄婶点了头,喊上孙子孙女一块过去。

到了家里,黄婶开始帮忙择菜,洗菜。

沈清音则开始卤猪蹄。

一会儿还要烧水煮鸡,晚间做白切鸡。

鸡鸭鱼她都不敢杀,所以都在菜市喊人宰好才带回来的。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沈清音担心他们会磕碰到,便安排他们盯梢。

“你们就在院门这里盯着,周大官人回来时,你们告诉我们一声,我给你们糖吃。”

沈清音用自己的银钱买了半斤的梨糖,打算给陆锦佑带着去书院,低血糖的时候吃一颗。

还未到周晟下衙的时辰,一直在院门处盯梢的黄家大孙子,却是忽然大声喊:“奶,婶婶,周大官爷和大黑马回来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周晟:……

不消想,这个称呼应当就是跟着沈氏学的。

他望着从陆家探出来的两颗小脑袋,一时沉默无言。

正看着两个小孩,下一瞬,一张明媚的脸也从院子里探出院门,猛然撞入他的眼中。

他与其对上了视线,他脚下步子微微一滞。

沈清音声音轻快询问:“周官爷,是你去家烧饭,还是在我家烧饭?”

想了想,她又补充:“黄婶也在帮忙。”

意思是不止她一个人过去,还有别人。

周晟继而牵马走了过去,走近后,停了停:“就来我家吧,不过,我家中没有那么多碗筷。”

院子里的黄婶应道:“我家和英娘家的也差不多够用了,实在不够用,一会儿我再去陈三家借。”

周晟道:“我去借。”

“那就来我家烧吧。”

沈清音想了想,问:“周官爷你家厨房收拾好了?”

周晟颔首:“嗯,收拾好了。”

说了两句话,他也就先行回家了。

等他才拴好马,黄婶和沈氏便往他家里搬东西。

过了片刻,沈氏抱来了一个孩子,四处张望放孩子的地方,她看了眼檐下的地面,又看了眼孩子干净的衣裳,踌躇半晌,还是没放下。

“周官爷,你且帮忙看顾一下孩子。”

周晟还没来得急说孩子会怕他的话,一个大胖小子就直接塞进了他的怀中。

周晟:……

周晟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僵硬着身体与怀里的小胖子大眼对小眼。

就在他以为下一刻这小胖子要哭出来时,白净小胖子嘴一咧,“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周晟一怔。

孩子似乎不怕他。

周晟盯着小胖子的肉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捏了一下。

很软糯。

手感极好。

周晟从未捏过这么软乎的东西,指尖没忍住又轻捏了一下。

院子又多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娃,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两人围着千军,很是稀奇,想靠近,但又害怕。

可若不出声制止,只怕再过一会儿就该摸上手了。

周晟偏头掠过小胖子,看向他们,说:“别靠太近,它很危险。”

正好黄婶也把菜端过来,听到这话,板着脸警告孙子孙女:“你们两个皮猴,敢捣蛋,我就让你们阿爹晚上拿藤条抽你们。”

兄妹俩齐齐辩解道:“我们才没有捣蛋!”

随即也没有再围着大黑马,而是开始追逐打闹。

整个院子都充斥着孩童的欢笑声。

周晟望了眼自己怀里的孩子,又转头环顾院子里另外两个嬉笑的稚童,视线一移,视线最终落在说说笑笑的沈氏和黄婶身上。

冷冷清清院子,没有半分征兆,忽然就热闹起来了。

好半晌,他抱着小孩,说:“我去一趟陈家。”

黄家兄妹俩一点也不怕他,也大声嚷:“我们也要去!”

周晟低头瞧了他们一眼,默了一瞬。

“行吧。”

他也就带着三个孩子一块出门了。

沈清音从门口收回了目光,问黄婶:“婶子,你家这几个孩子胆子怎么也这么大,竟是一点也不怕周官爷。”

黄婶笑道:“那几个皮猴哪知道什么是怕,他们就是两只馋猫。”

“他们晓得先前好吃的糕是周大官爷送的,又知晓方才吃的荔枝也是周大官爷出银子买的。他们呀,定是觉得和周大官爷待在一块,就有好吃的。”

黄婶继而好笑道:“再说了,他们阿奶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沈清音也跟着笑:“你家大孙子和二孙女不怕就算了,那不会说话的裕哥儿竟也不怕。”

“方才周官爷抱上裕哥儿,我都能感觉到他浑身绷紧了。”

黄婶都不当一回事:“孩子他爹第一次抱他大儿子时也这样,多抱抱就好了。”

“你方才不也瞧到了,没一会儿就抱习惯了。”

“别看周晟整日冷着一张脸,心里可软了。”

沈清音好奇:“这么多年没见了,婶子你怎确定周官爷没变呢?”

而且都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况且敌人和土匪也杀了不少呢。

黄婶笑笑:“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皮相再怎么变,经历的事再怎么多,那双眼睛可骗不了人。”

“或许他对待恶人,心肠会冷硬,可对待弱者,对待予他一分好的人,心肠就可软了。”

说着话,黄婶也望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你这双眼睛就很好看,清明光亮,笑起来的时候就好似会发亮,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这一双眼,我就能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

第22章 入梦【一更

周晟回来时,陈三的婆娘和闺女也一并过来帮忙。

见有这么多人帮忙,沈清音琢磨着不能再要工钱了。

不然这得给多少工钱才够分?

就当是来帮忙了。

只不过黄婶那边得好好解释。

且说陆锦佑本晌午就可归家的,但夫子将他留下,叮嘱了许多事,便也就晚归了,约莫申时才到家。

归至家中,却空无一人,还以为嫂子出去串门,忘记锁门了。

但没一会就听见隔壁周家传来欢声笑语,他好奇地过去一瞧,巧了不是,他嫂子也在。

细问才知周晟为了感谢先前相救,今日特意宴请三家人吃饭。

周晟朝他喊了声:“陆锦佑,过来。”

陆锦佑便也就走了过去,但下一刻,怀里就多了个孩子。

他茫然地看向周家大哥。

周晟言简意骇:“你看孩子。”

陆锦佑:……

周晟平日可以轻松提起百斤走数里地,也不会累,可时下只是抱了个不足二十斤的孩子,尚不足半个时辰,却觉得整条手臂都酸胀发麻。

日头逐渐偏移,上工的人也快要下工归家了。

沈清音除了青菜没炒,鱼还没蒸外,其他大菜都已经做好了,就等开席再热一下就可端上桌了。

黄家和陈家的人陆续归家,周家院子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大概是最近的十二年以来,人最多的一次。

人快齐了,也就可以搬桌搬凳开席了。

黄婶忽然大喊:“周晟,你刀肯定使得好,过来帮忙把鸡肉给切了。”

黄婶也没把他当成官爷看待,而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

站在檐下的周晟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他一进厨房,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顿时逼仄了不少。

沈清音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厨房内就他们二人,气氛有一瞬莫名地尴尬。

沈清音捞起了整只鸡,她干巴巴地问:“周官爷会切吗?”

周晟略一挑眉:“我厨艺不精,刀法尚可。”

很快,沈清音就意识到他口中的尚可,还是谦虚了。

要她来切,她得四五刀才能剁断鸡骨头,同时把肉剁得毫无食欲。

可周晟利落将鸡对半切开,再将鸡腿鸡翅卸下,看似没费什么劲,但块块鸡肉切得却是均匀好看。

沈清音没控制住,“哇”的一声赞叹就脱口而出。

周晟余光暼了她一眼,不解:“这是值得惊叹的事?”

沈清音:“我见过切鸡肉,但没见过切得这么干净利落,甚至还这么均匀的。”

她忙拿来碟子,让他放肉。

沈清音朝外瞧了眼,小声说:“等晚间我让锦佑写一张单子,对账后,把剩下的银钱还给你。”

“还有,我也不要工钱了,大家都帮忙了,开开心心的吃上这一顿饭,也挺好的。”

周晟闻言,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几个孩子就跑了进来。

沈清音拿了鸡脚给他们分,她也跟着走了出去拿青菜进来炒。

热锅下油,爆香蒜头再将青菜倒进锅中翻炒。

周晟看着她炒菜的步骤,皱眉。

没有放水,却不会焦底,她是怎么做到的?

……

黄昏余晖洒落在院子一角,大家忙忙碌碌地帮忙摆正桌椅,放上碗筷。

一道道散发着香气的菜肴陆续被端上桌,几个孩子围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加上在怀里的奶娃娃,院子里一共有十九个人。

黄家八口人。

陈三家里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十八岁的儿子,加上二老,也正好是八口人。

男人一桌,妇人们一桌。

未出嫁的两个姑娘就和几个孩子坐在小桌。

男人吃席离不得酒,几杯酒下肚,便没了那么多拘谨。

陈三喝了几杯,也敢调侃周晟了。

“我那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脖子就叫他给死死掐住,那时我还以为我得死在他家床上了呢!”

周晟端起酒:“先前的事,抱歉。”

陈三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放心上。”

隔壁桌的沈清音听到这话,心说那会儿脸色黑得都想掐回去了,哪里像是没放心上的样子?

不过那会儿可能只当周晟在县衙是吏,而非官。

可只要仔细琢磨就会觉得不对劲,这能在军十年了,还能好手好脚,全乎返乡的,能是什么小喽啰?

和沈清音同桌的陈家妇筷子一直不停,也一直不停地夸赞:“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英娘你手艺咋这么好的?!有这手艺都可以开食肆了,还摆什么面摊!”

沈清音回神,笑应:“开食肆可得不少银子呢。”

现在面摊都得起早贪黑,开食肆岂不是能把人累死?

挣钱,累点是没关系,但没必要太累。

再说富贵人家吃的是酒楼。

而平头老百姓一个月就挣几百文,哪舍得经常下馆子?

食肆或许会比面摊挣得多,但那也会比面摊累上许多。

黄婶在旁道:“面摊哪差了?都能把锦佑供去念书,英娘可比咱们巷子里大多人都有本事多了。”

沈清音拿起酒坛给黄婶斟了一杯酒,笑道:“莫说这些累人的营生了,尝一下这桂花酿。”

给黄婶斟了酒,又给其他人斟。

主要是她也想小酌一下,但自己一个人喝,显得突兀。

给大家伙斟了酒,她端起抿了一小口。

酒味很淡,甜丝丝的。

挺好喝的。

五十文一小坛,要是不好喝,她明日就去酒坊找掌柜算账!

沈清音怕度数不高,可后劲大,所以喝了三小杯就不喝了。

即便只是喝了三小杯,但还是有些微醺,脸颊红润,双眼也跟着迷离了起来。

脑子是清醒的,可自己也不知乐什么,一会儿对黄婶憨笑,一会儿对着在阿娘怀里的裕哥儿笑。

筵席过半,众人都有些酒意上头了。

周晟在军中喝过更烈的酒,时下喝的酒与他而言,只是比清水好一些。

忽地一声轻叹呢喃“真美。”的声音落入了周晟耳中。

周晟抬眼朝着说话的人望了一眼。

说话的人是陈三的大儿子,十八的年岁,看着是个闷葫芦。

刚开席时候就闷头吃肉吃菜,被他亲爹灌了两盏酒后,似乎就醉了。

如今正双眼迷离地往女眷的方向望去。

周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就明白他在看何人了。

烛火下的妇人许是喝醉了,两颊红润,弯着的双眸似有一层水雾,眼波流转,软着身子地倚在黄婶身上,勾着红艳的唇角说话。

周晟喉间不自觉上下一滚动,蓦地收回目光,重重放下了酒杯,桌子微一震,将陈家大郎回了神。

陈家大郎对上一双黑沉沉冷眸,心下一激灵,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眼神躲闪地低下了头,佯装吃菜,只是手忙脚乱暴露了他偷看的慌张。

夜色笼罩,才入夜不久,孩童也都犯了困,孩他娘便把孩子都带回家。

剩下的女眷则开始帮忙收拾。

沈清音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清醒,也帮着收拾。

周晟出声:“我来收尾,你们回吧。”

黄婶道:“你自己一个人收拾到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人一会就收拾好了。”

沈清音看向有些昏昏沉沉趴在桌上的陆锦佑,走了过来,拍了他一下:“不会也喝了吧?!”

周晟看向她:“他抿了一口。”

沈清音闻言,皱眉道:“他都还是个孩子呢,竟敢喝酒!?而且明日就要出发去书院了!也不怕耽误了!”

周晟给陆锦佑解释:“他是被灌的,我制止时还是不小心喝了一口。”

黄婶瞧向喊不醒的陆锦佑,满眼都是担忧,她担心道:“明日可别睡过了,误了正事。”

沈清音也是担心的。

她不仅担心陆锦佑睡过头了,她也担心自己睡过。

她看向黄婶,开口请求到:“明早我怕睡过了,劳烦婶子卯时来唤一下我。”

多个人喊,多个保障。

黄婶点头:“行。”

看着醉酒的锦佑身上,黄婶骂道:“也不知哪个缺德的,竟敢给孩子灌酒。”

缺德的黄叔不敢说话,默默装醉。

沈清音道:“我先扶锦佑回去,一会儿再过来收拾。”

说着便拉上陆锦佑的胳膊:“醒了,该回了。”

虽然看着没几两肉,可半大小子还是沉得很。

沈清音连拖带拽才费劲地将人扶起。

黄婶见状,环顾了几个都醉醺醺的男人,眉头紧拧,视线最终落在双目清明的周晟身上。

“周晟,你帮英娘把锦佑送回去。”

周晟颔首,几步走到叔嫂二人身旁,一把拉过了半个身子倚在沈氏身上的陆锦佑,扛沙袋似的把他扛到了肩上。

沈清音忙提醒:“小心些,别让孩子给摔了。”

周晟:“摔不了。”

说着便脚步沉稳地扛着陆锦佑大步迈了出去。

沈清音也连忙跟上。

黄婶瞧着那三人。

笑了。

要是能成一家子该多好。

但随即晃了晃脑袋。

果然是喝醉了,什么事都敢想。

周晟他舅母可不乐意。

周晟以后讨了媳妇,舅母也是半个婆母,英娘要是真成了周家妇,周家可就不安宁了。

……

沈清音给周晟开了院门。

这是周晟从军中回来后,第一次到陆家来。

似乎与旧时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但细看之下,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沈清音在前领路:“他屋子在这边。”

她打开了陆锦佑的屋子。

陆锦佑的屋子都是自己收拾的,干净清爽,东西也摆放整齐,从不让他嫂子操心。

“周官爷你将他放到床上去。”

周晟走到床边,将陆锦佑放了下来。

才将人放至床榻上,沈氏倏然挟着浓郁的桂花香靠近。

周晟起身的动作滞了一瞬。

沈清音弯腰给陆锦佑脱去鞋袜,扯了薄衾盖在他的腹上。

老一辈和新一辈都有的习惯——可以不盖被,但肚子一定要盖。

周晟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嗓子微哑:“我回去了。”

她头也没抬:“我一会也过去收拾。”

周晟转身便出了陆家,回了自家,倒了一碗凉水,一口饮下。

……

沈清音洗了一把脸,酒意稍褪后,才过周家帮忙收拾。

黄婶和陈家母女都已经在收拾了。

沈清音也凑过去帮忙。

桌子收拾好,周晟则将桌椅都给两家搬回去。

沈清音小声和黄婶说:“婶子,我不打算要工钱了。”

“不好意思,白让你帮忙了,明早我做石磨粉时,给你们家也送些过去,你也省得做朝食了。”

黄婶好笑道:“我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工钱,周晟能喊我一声婶子,那就是我半个侄子。”

“侄子家办席,做婶子的来帮忙,还要什么工钱?”

闻言,沈清音心情也轻松了,不过石磨粉还是要送的。

黄婶是除了陆锦佑外,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空,第二个对她露出善意的人。

很快,院子就收拾干净,大家也各自散去,各回各家。

周晟负手立在檐下,望着热闹散去,空了,也静了下来的院子,好半晌,收回目光,转身去冲了个冷水澡,驱散身上与心里的燥热后,也回屋歇息了。

夜半,他忽从梦中醒来。

周晟思及方才做的梦,双目无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半晌,手臂搭在了额上,呼出了一口热气。

怎么就做梦了?

偏梦到的还是锦佑他嫂子。

倒不是什么旖旎的梦。

雾蒙蒙的梦里,他就只记得沈氏一直在笑,托着腮在笑。

粉面桃花,笑意盈盈。

他想。

自己的年纪大概是真的大了,以前从没想过什么女人,现在竟然都做上梦了。

便是要梦,也不该梦到自己说过要避嫌的人。

想到此,周晟又呼出了一口气。

他翻身下榻,赤脚走出院子。

行至水缸前,舀了一瓢水,从头淋下,好让自己清醒。

第23章 他反悔了【

天色还未亮,陆家敲门声响起,接着黄婶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英娘,锦佑,该起了。”

沈清音提着油灯,打着哈欠来开门。

黄婶见她一脸困倦,打趣她:“怎么,昨夜当贼了?”

沈清音问她:“婶子你没听见呀?”

黄婶疑惑:“听见什么?”

沈清音一脸疲惫:“野猫在屋后叫了大半宿。”

分明都不是春天了,怎还在发春?

而且还偏挑她家屋后叫!

黄婶闻言,笑了。

“昨日吃了几口酒,没成想一觉睡到了早间,也没起夜,好眠得很。”

沈清音羡慕了。

“我也喝了,怎就没这么好眠?”

黄婶:“大概是我年纪大了吧。”

说着,她往院子里探头:“锦佑醒了没?”

“醒了。”里边传来陆锦佑的应声。

几息后,他从堂屋走出来,许是还没醒酒,所以有些呆呆的。

黄婶瞧着他这模样,提醒:“英娘,你待会给他煮些豆汤,让他醒醒酒。”

沈清音“嗯”了声,谢道:“多谢婶子来喊我们,等会我做好石磨粉,再给你送去。”

黄婶道:“你若不收钱的话,你就不用送过来了。”

沈清音顿时失笑道:“收收收,给个成本就行了。”

黄婶笑了笑:“那行,你们先忙。”

送走了黄婶,沈清音将房门阖上,转头和陆锦佑说:“你先盥洗,然后去收拾收拾。”

昨日陆锦佑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也给收拾了一份行囊。

有新买的笔墨纸,还有一些吃食,小件。

陆锦佑去盥洗时,她顺嘴问:“昨日谁灌的酒?”

陆锦佑吐了一口水,应:“黄叔祝我能去南山书院读书研学,所以敬了酒,盛情难却,我只能抿一小口。”

沈清音想起昨日黄婶骂的话,不禁好笑。

“后来陈叔也想劝酒,周大哥给拦了下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周大哥让我在今日出门前,去寻他一趟。”

沈清音好奇:“叫你过去作甚?”

陆锦佑:“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我,昨日人太多了,可能不太好给吧。”

沈清音愣了一下,想了想:“若是他给你银钱,你可不能收。”

陆锦佑笑应:“晓得了,我心里有数的。”

听他这么说,沈清音也就放心了,她也去洗漱,而后开始忙碌。

先炖绿豆汤,再蒸粉。

天色微亮,陆锦佑喝了豆汤后,她匆匆让他帮忙写一张昨日采买的单子。

她口述,他做记。

单子写好,她又装了一大碗切好的粉,就着单子和剩下的银钱,让陆锦佑送到周家去。

他出门前,沈清音还特意叮嘱:“还有,要是提起工钱的话,就说我不要,你也别收。”

陆锦佑点了头,出门去了。

周家院门敞开,周晟正在喂马。

陆锦佑敲了门才走进院子。

周晟朝他看去,视线落在他手上端着的粉上。

陆锦佑道:“阿嫂早间还没煮料汁,她说周官爷这边还有些余下的剩菜,热一下剩菜,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周晟想到昨日给了粉钱,便应了声:“知道了,放桌上。”

陆锦佑端进去前,说:“对了,还有昨日采买的单子和剩下的银钱,阿嫂也让我送了过来。”

周晟唇角抿了抿,说:“剩下的便给她当做工钱了,不用给我了。”

陆锦佑惊道:“那可不行,而且还剩下大几百文呢。”

“阿嫂还特意叮嘱了,不要工钱,若是周大哥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常来咱们家面摊吃面。”

当然,最后这句是陆锦佑自己补充的。

去哪吃都是吃,那还不如去他们家吃呢,也能让他嫂子多挣一点。

周晟闻言,思索几息:“那就当做提前给的面钱粉钱,日后吃面吃粉的时候再直接从里扣。”

陆锦佑还想说什么,周晟道:“快月底了,你阿嫂的面摊似乎又要交租子了。”

陆锦佑:……

好像被拿捏住了七寸,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了。

“那我一会回去与阿嫂仔细说说。”

周晟“嗯”了一声,将饲料和干草放进食槽,拍了拍手。

“你且等我片刻。”

他回了屋,不一会就拿着好些东西从屋里出来。

左手上拿着一个旧砚台,砚台上就放着几块大墨。而右手握着一把新的狼毫笔,腋下还夹着一厚厚的一卷纸。

周晟将东西递到陆锦佑面前时,他人都是懵的。

周晟道:“砚台是我十二岁那年,你阿爹得了两块好砚石,给我与你阿兄各送了一块,你阿兄那块似在你年幼时摔坏了。”

“我想我应该给你留个念想,便将这块还给你。”

“以及念书写文章费笔墨纸,这些就给赠给你,望你日后能高中。”

“我……”陆锦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晟:“并非银钱,收下吧。”

陆锦佑一怔:“周大哥听见了?”

周晟点了点头:“我耳力好。”

陆锦佑抿了抿唇,好半晌才言:“谢谢周大哥。”

又补充:“等日后周大哥有孩子了,我给他当启蒙先生。”

周晟颔首:“会有机会的。”

陆锦佑离开后,周晟洗手进堂屋用朝食。

人虽回去了,但也将单子留在了桌上。

周晟拿起单子,也没看,揉成一团放至一旁。

……

陆锦佑带了一堆笔墨纸回来。

沈清音乐笑了:“我早该想到的。”

长辈送给还在念书的孩子,还能送什么?

自然是能用得上的文具了。

她暗自摇头:“我东西都白买了。”

陆锦佑将东西拿到堂屋放下,抚摸着砚台,笑着应道:“怎会白买呢,日后都能用得上。”

他放下砚台,将刚才拿去隔壁的那串铜钱又放到了桌面上。

“嫂子。”

“嗯,啥事?”

“周家大哥没收银钱。”

话声刚落没多久,沈清音就围着围裙走了进来,她看到了桌面上的铜板,又看向陆锦佑。

“怎么回事?”

陆锦佑将方才与周晟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沈清音笑出了声,轻“呵”笑了一声。

这男人可真有意思,先前说给他做厨娘吧,他不愿意。

可现在又提前给日后的面钱,这与让她当厨娘,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他是提前交的伙食费,那我没道理不收。”

这里还有六百多文,荤面素面搭配,日日吃,也够他吃两个月了。

有这笔银钱,她交租子也不用那么紧迫了。

*

陆锦佑离开了家里,沈清音起初觉得没有什么。

可等吃暮食那会,一个人吃,也没个说话的人,忽然有种凄凄凉凉的感觉。

她一顿都熬不住了,也不知隔壁那男人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这就是他话少的原因。

都没个人与他说话,话不少才奇怪。

她索然无味吃了半碗饭,还剩下一些。

天气热,剩饭剩菜饭菜不经放,她用水洗了洗,倒进破碗中。

陆锦佑不在,没人帮处理老鼠和蛇的尸体,她也不敢在自家院子喂。

她打算放到巷子里喂。

沈清音端着破碗出了院子,正蹲下放到围陆家和周家两家中间,就遇见打水回来的周晟。

四目相对。

周晟低头看她,又看了眼地上的剩饭剩菜,神色沉敛如水,问她:“你想让那些野猫向我报恩?”

沈清音杏眸圆瞪:“我哪有!”

当然了,她想着野猫再叼来野味时,最好不知道叼给谁。

周晟默了几息,说:“无所谓,我不惧。”

沈清音站了起来,一听他的话,立马试探性的问:“那往你宅子边上再放放?”

她这模样,有些得寸进尺。

周晟:“你最好放在围墙上,不然野狗也会寻来觅食。”

“投喂多了,野狗会到这一处游荡,日后也会伤人。”

沈氏“啊?”了一声,有些茫然,显然是没想到会引来野狗。

周晟:“你且放着,我一会放在马棚上。”

沈清音问他:“周官爷也喜猫?”

周晟摇头。

“家中也有鼠,让它们来清一清鼠患。”

沈清音恍然:“那家中有剩饭,我就给周官爷拿来引猫。”

她又自言自语:“锦佑不在家,饭菜总会剩一些。”

说到这,她转头问:“是了,这几日都没有看到周官爷家中有炊烟,可是不打算自己做饭了?”

周晟应:“不想让厨房遭罪了。”

话一落,对面的妇人就笑了,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就与梦境重合。

恍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确实是得放过厨房,也放过自己。”

“总是吃焦煳的饭菜,对身体可不好。”

她拍了拍手,说:“那这剩饭就交给周官爷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正要回去,他忽然道:“先前说给我做厨娘的事,可还作数?”

沈清音转身的步子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这才拒绝还没几日呢。

周晟解释:“昨日的宴席,意犹未尽。”

沈清音为难了一下,说:“我也想多挣一些,可锦佑不在家,也没有人送过去,而且……”

话没说话,就有人从巷子走过,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沈清音等人走了,压低声说:“院子里说。”

当然了,是各自家中的院子。

说着她就先进了。

周晟被拒绝也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沈清音进了院子,等了片刻才敲了敲院墙。

周晟正将剩饭放到马棚上,就听见了围墙传来的声响。

他开口:“你说。”

二人隔着围墙,距离也不过两三尺。

沈清音压着声说:“就刚刚我与周官爷说几句话,旁人也会在意,锦佑不在,也不好总送饭。”

“不过!”

她忽然来了个转折,是周晟没想到的。

“不过什么?”他问。

沈清音贴着墙壁,说:“不过朝食和晌饭可以在我那面摊吃呀!”

“若是周官爷可以与我搭伙,晌午我也是可以在摊子上做饭的。”

听来,她真的很想挣他这笔钱。

周晟回想过往,忆起她热拢的态度,似乎真的只是奔着挣他的银钱来的。

短暂的思索,隔壁又传来妇人殷盼的声音:“周官爷,你看成吗?”

周晟回神,应:“好,就按你说的。”

第24章 说媒【一更

沈清音早间出摊,顺道把晌午的菜也买了。

每日吃饭的花销三七分。

周晟胃口大,是以承担七成,她三成。

每顿饭,她就多收七文钱,作为工钱,以及油盐酱醋柴的损耗。

七日一结。

这些是昨日傍晚说好的。

她还承诺会仔仔细细的做账,绝对不会贪了一文钱。

当时那会儿周晟就只来了一句:“我信你不会贪。”

钱多事少,还不挑食,这样的食客最是省事舒心了。

趁着还没到晌午,客人不多,沈清音立马焖肉,顺道蒸饭。

一会儿再烫个青菜,放油盐就可以了。

饭刚好,就已经到晌午了。

吃面的客人逐渐增多。

四文钱一碗凉面,不归家的人都会来吃上一碗。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薄利多销,也不做荤面了,就只做素面。

一日下来也能卖上个七八十碗。

主要还是粉不经放,怕卖不完,早间从不做多。

总归纯利日均收入都有百来文了,一个月都能有三贯钱。

这样的收入,已然远超很多商户了。

趁着现在能多挣点钱,也先多存一点。明年陆锦佑就要入书院念书了,束脩肯定会比现在要贵很多。

只等他考了功名,她这个寡嫂也能当上地主了。

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不仅能免了很多税,便是田地也能有好些份例的免税。

到时候她就只占少许的份例,购置几块田,再转租给别人,她就静静收租。

她越想越美,越美越有干劲。

将粉装碗,舀水汤汁,撒葱花,动作一气呵成,活似在这一行当干了十几年。

周晟与赵毅来到面摊前,便看到她行云流水的一套流程。

也没有位置坐,他们二人就站在一旁等着。

沈清音刚端上一碗粉,见着他们两人,便忙招呼:“来这边坐。”

她说的地方,是放灶台摊子后边,有两个板凳,约莫是平时她与陆锦佑歇息的位置。

她的意思是让他们坐在板凳上吃。

不过,周晟和赵毅二人也没什么讲究。

周晟还能对着一堆尸体吃饭,这对他而言,没什么要紧的。

二人刚一坐下,赵毅都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忽然多了一碗面。

赵毅:……

“沈娘子,我还没点呢。”

沈清音:“就只有一样,没得挑。”

赵毅:“行吧。”

他看了眼身旁的上峰,试探性地问:“周参军,要不你先吃?”

周晟暼了眼他碗里的面,漠然道:“不用,我的与你的不一样。”

赵毅:“?”

“可沈娘子不是说只有一样……哦——属下明白了,沈娘子单独给参军加菜。”

周晟没说话。

等赵毅的面吃到一半,就看到沈娘子端了比脸还大的海碗过来。

他上峰接过,道了一句谢。

赵毅错愕地盯着上峰手里的晌饭。

大碗米饭上铺了一层肉和菜。

他抬头问:“沈娘子,周参军这一顿多少?”

沈娘子边忙活,边心算了一下,应:“十五文左右。”

今日买了十文钱的肉和两文钱菜。

可比两碗荤面要划算,而且还能换着口味,不会腻。

沈清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朝着赵毅笑道:“官爷若是也想预订,可以和周官爷说,提前一日告诉我,我早间就多买些菜。”

赵毅望向周参军碗里的饭和肉,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家在乡下,就自己住在县衙的班房,平日里都是在外觅食。

他也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想到前些日子得了不少的赏银,他也该吃点好的了。

他应道:“那接下来这三日,麻烦沈娘子都给我准备一份饭食。”

想了想,又看了眼周参军手里捧的大盆,补充:“也不需要这么多,少三成就差不多了。”

沈清音笑应:“那行,若是你吃得比周官爷少,那就会便宜些。”

周晟听到这话,眉头微蹙,他开口:“我吃得很多?”

沈清音心道这还不多呀,我都怕您吃不饱。

她笑着说:“不多,正常男子的饭量。”

赵毅默默腹诽,他就是正常男人,也没见吃这么多。

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说了。

沈清音还特别体贴的问:“周官爷若觉得不够,明日我再添多些米。”

明日多个人吃饭,就不能蒸饭了,要用煮的了。

周晟抿了抿嘴角:“够了。”

赵毅察觉到自己上峰不高兴了,也就没敢再吭声,默默地吃完了一碗粉,再向沈娘子要添一碗粉。

等粉时,四下环顾了一圈,忽地被街对面的一个中年妇人引去了注意。

中年妇人四十几的年纪,穿着打扮都很是喜庆。

那中年妇人一直观察这面摊,或者说实在观察沈娘子更为贴切。

粉来了,赵毅也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二人吃完晌饭,付了银钱后,就从面摊离开。

等走了一小段距离,赵毅忽地停下了步子,朝着周晟喊:“周参军且等等。”

周晟停下,看向他:“何事?”

赵毅转身朝着面摊对面望去,说:“参军可看到了那个穿着喜庆的妇人?”

周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妇人,也敏锐地察觉到妇人在观察沈氏。

他神色一沉,眯眸沉声问:“她是何人?”

赵毅:“平安县的媒人,还挺有名气的。”

周晟眉梢微一动,转头看向赵毅。

“然后?”

赵毅带着些许震惊地看向自家上峰:“大人不紧张。”

周晟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朝着那个妇人看了眼,视线一转,望向正在忙碌,压根不知有人盯上自己的沈氏。

他默了几息,才开口:“便是有人要向她说媒,与我又何关?”

“最多便是在她改嫁后,再为我故友胞弟谋划一二。”

赵毅听到自己上峰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嘴硬。

继续嘴硬!

方才吃晌食那会,都朝着人家沈娘子看了三回。

周晟转头,定定地盯着赵毅:“你方才,朝我翻了白眼,是吗?”

赵毅:!!!

参军你侧脸也有眼睛吗?!

赵毅立马讪笑:“大人看错了,属下怎敢。”

他忙转开话题,继续说:“大人还是得在意一二的,那媒人没少干坑骗相看人的缺德事,旁人不知,但衙门不少人都是知晓。”

他脸色一凝,“是吗?”

赵毅连连点头:“沈娘子长得好,性子好,还能挣钱,人也勤快,不知多少光着的汉子都在肖想。”

周晟仔细将赵毅所言对应上沈氏,所言确实不虚。

他应:“我知道,你也是其中一个。”

赵毅后背一凉,忙为自己辩解:“我那只是随口一说,参军你可千万别当真。”

周晟很平静,说:“一家有好女百家求,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赵毅闻言,心下浮现诧异。

周参军这是在夸赞沈娘子?

在周参军眼里,沈娘子的评价竟是这么高!

这一家有好女百家求的话,是用在云英未嫁的姑娘身上的。

沈娘子可都是嫁过人的了,还是有很多人在意的,难说得上是百家求。

周晟扭头再暼了眼媒人,收回目光,转身道:“别瞧了,走了。”

*

过了晌午,客人逐渐少了,粉也卖完了。

沈清音正收拾摊子准备归家时,又来了客人。

她也没抬头,说:“今日的粉买完了,明日再来。”

“我不是来吃粉的。”

沈清音闻言,抬头望去。

来人是个穿着红衣,头戴红绸飘带,簪着同色绢花的中年妇人。

看这装扮,很是眼熟呢。

沈清音一下子就联想到从古至今都有的职业——说媒行业。

不是来吃面的,那就是来给她介绍歪瓜裂枣的媒人。

不是她瞧不起人。

而是寡妇再嫁,条件肯定被他人放低了。

中年妇人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她,说:“近看,果真是个美人。”

“沈娘子不过才二十一的年岁,就守了寡……”

沈清音拉着她坐下,先声夺人:“婶子可是要给我介绍好人家?”

媒人原本准备了满腹起话的说辞,再慢慢引入相看的话题,可这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就忽然被人开门见山点破了。

她迟钝了片息便立刻稳了回来,笑道:“沈娘子性子就是直爽,大大方方的,可真喜人。”

沈清音轻拍了一下媒婆的手臂:“婶子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可事关终身大事,我可不会绕弯子。”

“婶子也先别急着与我说是谁家想娶我,我就先说说我的条件吧。”

媒人可算是反应过来,她这是被反客为主了。

媒人见她态度也好,便只好道:“沈娘子你且说。”

沈清音也就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我亡夫有个年幼胞弟,如今正在私塾念书,这应是知道的吧?”

媒人点了点头,问:“你总不会改嫁了,还帮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小叔子吧?”

沈清音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最无理的话。

“可不仅是帮衬,未来的夫婿得与我一同供养他念书,直至二十年岁。”

“便是此后要成婚,也需得帮衬一二。”

瞧着媒人皱起了眉头,沈清音继续说:“明年我家小叔子就要去书院念书了,书院束脩与平时笔墨纸,以及吃穿用度,一年至少八贯钱。”

“这一项不同意,我不会改嫁。且为了避免应下后不算数,提亲日要先给三十贯钱,让我家小叔子有所保证。”

媒人……

人家黄花大闺女彩礼都不用这个数!

媒人默了半晌,才劝道:“沈娘子,便是亲弟弟,婆家也不可能愿意这么帮扶,更莫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前小叔子了。”

沈清音依旧维持着笑意:“可我没改嫁前都能供得起,为何改嫁后就供不起了?总不能以后的婆家也要花我的银钱吧?”

媒人顿时一噎,又听她继续说:“当然了,供养小叔子只是其中一项。”

媒人眼一瞪:“还有?!”

沈清音笑意盈盈,声音温温柔柔的:“嗯,还有。”

“我虽二嫁,但我模样好,又能干,且脾气也好,宜家宜室,所以定是不会给人当妾室、继室、后娘的。”

“当然了,我将来的夫婿不能超过二十八的年岁,且不能矮、不能丑,更得英姿俊朗,每月收入不能低于一贯钱,在县城中还要有自己的宅子,”

媒人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她想走了,但手臂被死死拽着。

那做青天白日梦的寡妇还在絮絮叨叨。

媒人笑容僵硬道:“沈娘子你这要求……”

话没说完,又被打断:“婶子你莫劝我,我这要求挺合理,我也值得这么好的。总归只要有一条没达到,我就不可能改嫁。”

“对了。”她瞧向媒人,说:“我隔壁邻居,是我亡夫从小到大的好友,现如今在衙门做参军,听说大小也是个官位的。”

“他也敬我这个嫂夫人。所以我若要相看,我自是要托他的关系,让他帮忙打听那人的人品如何,若人品不好,我也不嫁。”

几句话把媒人心头火给浇灭了。

也把那些哄骗人的话术给堵在了口中,一句都说不出来。

“沈娘子,不瞒你说,请我来给你说亲的人,他不符合你所提的要求,是以我就不说是谁了。”

“这样吧,以后若遇上符合沈娘子口中的男子,我必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娘子。”

沈清音拦着媒人的手臂,亲亲热热地道:“那就谢谢婶子了。”

媒人笑着用暗劲将手臂抽出,站起身来:“我这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不扰你收拾了。”

话一落,转身就走了,越走越快。

沈清音瞧着媒人离去的背影,拍了拍手,轻哂了一声。

几句话就被吓走了?

这样式,竟也还想哄骗她?

定是最近面摊生意红火,引来了不少想打面摊主意,更想空手套白狼的人。

有开头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她方才提出的要求吓退了媒人,等她的要求在媒人圈子中传开来,估计也能清静很长一段时间,更不再会有什么媒人来给她说亲了。

第25章 主动聊天【

沈清音没有将媒人一事放在心上,回到家中,锅碗瓢盆都还没有清洗,就换了身自己缝的短袖短裤睡衣,上榻就寝。

这些天,天天寅时正就起来做蒸粉,每每过了晌午就犯困。

总归陆锦佑不在家,她暮食也可以随便应付,是以想睡到几时就是几时。

一觉醒来,都快日暮西山了。

她坐起,在床上醒了回神才下榻,换上衣裳出院子。

今日就吃得简单一些,煮先前做好的干面,再卧上一个鸡蛋。

她舀水准备煮面,可掀开水缸一看,水已经见底了。

她平日里用水量也大,日日都要去打水。

陆锦佑在时,他们俩都是换着去打水的。

现在他人不在,她只能自己去了。

这一水缸要七分满,她起码要来往返七八趟。

太费人了,沈清音琢磨了一下,将板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再将三个木桶放到板车上,拿上绳子就出了门。

等到水井边上,正好陈三他家大郎也在打水。

陈家大郎瞧见人,低着头道:“沈娘子你先打。”

沈清音忙道:“你先来的,你先打吧。”

陈家大郎:“我不着急。”

他将水提了上来,然后就往板车上的木桶倒水。

沈清音倏然一顿,阻止:“真不用帮我,你先打水吧。”

陈家大郎:“无事,我力气大。”

沈清音:……

这是第二次有人帮她打水了。

陈家大郎也没看她,只闷头将三个木桶的水打得满满当当的。

沈清音:“多谢。”

陈家大郎低头闷声:“不用。”

“你这样不好拉板车,我在后头帮你扶着。”

沈清音扬了扬手里的绳子:“我拿了绳子过来,绑着固定就好。”

陈大郎没说话,帮她将水桶绑在了板车上。

这陈家大郎倒是个热心肠,只是特别内向,人都不敢瞧一眼。

木桶绑好了,沈清音小心翼翼地拉动板车。

“沈娘子你拉着,我在后面扶着。”

沈清音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是不是热心肠过了?

拒绝这么多回了,依旧上赶着帮忙。

她拒绝多了,也不好再拒绝,只得任他在后头帮忙扶着。

板车的轱辘碾在青石石板上,声音很是明显。

周家院门时常敞开,周晟听见熟悉的板车声,转头即往院门外望了出去。

不过十数息,就看见沈氏拉着板车从自己门前经过。

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跟在板车后头的人。

周晟双目微眯。

陈家大郎跟在后头,抬着头,定定地痴望着前边的人。

周晟想,今日那媒人该不会是他寻来的?

想法才出,他便否了。

此人胆小懦弱,没有胆量敢瞒着他阿爹阿娘去找人说媒。

不过片刻,周晟便听到沈氏拒绝的声音。

“你不用帮我了,我自己能将水挪进院子里。”

“我没客气,是真的不用,家中就我一个人,不方便。”

听到沈氏拒绝的话,周晟大概明白了。

简而言之,用粗俗的话来说,就是狗皮膏药贴了上来。

沈清音拦在家门前,才没让陈家大郎帮她将水提进去。

陈家大郎将手里的两桶水放置地上,闷声说道:“大家都是青石巷的邻居,若有事,沈娘子无需见外。”

沈清音点头,应道:“晓得了,还是多谢你帮忙。”

陈大郎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

沈清音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弯腰伸臂,双手握住水桶把手,慢腾腾将装了水的桶挪进院子里。

装太满了,虽还洒了不少,可还是有八分满的。

这个时候,沈清音觉得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

可当三桶水都挪进了院子,她双手掐腰,心说她这么能干,没个男人也可以。

她最后将板车拉进了家中,关上院门后,捶打着手臂往院子里走。

从院中走过,倏然响起两轻一重的敲墙声,她脚步蓦地一顿。

不可置信地望向围墙。

她蹑手蹑脚走到老地方,低声喊:“周大官爷?”

她忽然就觉得他们俩时下的举动,像是中共地下党接头。

她喊了之后,隔壁一阵无声。

难道不是周晟寻她,而是大黑马敲的?

她就说嘛,隔壁的周晟竟会主动寻她,这还是没有过的……

“在。”

低沉嗓音穿过墙壁,震动了沈清音的耳膜。

沈清音恍惚了一瞬。

又不是线上聊天,怎的还应“在”?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惊讶,沈清音学他。

“有事?”

“嗯。”

你别嗯呀,倒是直接说呀。

“我听着呢,你说。”

“别叫我周大官爷。”他说。

沈清音耳朵都贴到墙上去了,然后就给她说这事?

“就为这事?”

“不是,只是顺口一说。”他应。

沈清音:“那我以后尽量少喊。”

她怕应下后,有时候不经意就脱口而出了。

周晟又是片刻沉默,到底没再纠结这称呼。

“今日用晌食时,赵毅发现平安县保媒的媒人在你摊前观察你。”

沈清音应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呀。”

周晟望了眼围墙,微微蹙眉。

她倒是平静,语气也寻常,没有任何惊讶。

“那媒人所言,莫要信。”

“赵毅所述,此媒口蜜腹剑,没有半句真话。”

“我知道的。”沈清音笑着应。

“今日我还将这人给吓跑了呢。”

“吓跑?”周晟语调带着少许疑惑。

“是呀,我与她说,我的未来夫婿要与我一块供小叔子念书考科举。”

“要娶我,就先给三十贯钱我的小叔子,另外我不做妾室,也不做续弦。”

“还有,所嫁之人的人品、相貌、家底,三者缺一不可,要长相俊朗,年纪不能太大,城中有宅子,月银至少有一贯钱。”

说到最后,沈清音都乐了:“媒人当时听完我的要求,再瞧我的眼神,好似在说我在做什么白日梦。”

“我就琢磨着我样样不差的,若真要成婚,那必然是想过好日子的,可不是奔着助贫为乐,当牛做马去的,所以这些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听完她所言,周晟觉得赵毅白操心了。

沈氏心里与明镜无异,没几人能坑骗得了她。

“周官爷,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

隔壁忽然一问,周晟下意识应:“不过分。”

她有这些要求,自是也瞧不上陈家大郎的,也就不用多加提醒了。

她得了赞同,腰板子也挺得更直了,更理直气壮了。

周晟问:“可知是谁家请的媒人?”

沈清音耸肩:“我说完那些话,媒人愣是没敢说出是谁家请她保媒。”

说到后头,喃喃感慨:“到底想给我介绍多差的人呐,听完我说的话,都没敢昧着良心说对方一句好。”

周晟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若哪日我遇上符合你所言的良人,我便撮合你们。”

“只希望日后你成婚了,也能继续把锦佑当家人。”

他孤寡过,所以知道身边没了至亲之人的感受。

沈清音心说周大官爷你就挺符合的。

可没敢开他的玩笑,万一他当真了,以后见着她就躲,没个好脸色,她就亏大了。

她笑着半真半假地应:“行呀,若是他日真因周官爷觅得良人,我就把周官爷你供起来。”

周晟:“大可不必。”

聊了许久,沈清音有些口干,便道:“稍等,我去喝口水。”

“话说完了。”周晟开口,没等到回应。

约莫片刻,围墙那边传来声音:“周官爷你方才说什么了?”

“我说无事了,你可去忙了。”

沈清音:“我倒是没什么可忙的,一会儿就煮个面吃。”

“是了,周官爷,棚顶上的剩饭剩菜,可有猫来食?”

周晟看了眼,应:“吃了。”

“那今早房门前就没什么蛇呀,鼠呀?”

周晟一默。

怎忽然又聊起来了?

她好似有永远都说不完的话。

他应:“没有,许是它们认碗不认地。”

“你早间出房门时候当心脚下,别踩得满鞋底血污。”

沈清音听他说得浑身一哆嗦。

这话题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聊下去了!

第26章 一更

鸡啼声响起,沈清音也起了。

点了油灯,梳头扎髻。

等要出屋子时,忽地响起昨日隔壁那人说过的话。

她生怕房门外有什么,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伸手将油灯探出屋外,缓缓往下移动,眼珠子也跟着往下移动。

等看到空无一物的地面,提着的心顿时全乎落地,也松了一口气。

都怪隔壁那人,非要吓唬人。

从屋中出来,盥洗好便开始为今日出摊做准备。

天色漆黑,弯月和星辰都在天空挂着呢,这会儿很多人都在梦乡之中。

万籁俱寂,好似这天地就她一个人。

蓦地,隔壁大黑马打了个响鼻。

呀,也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匹马陪着她。

她偏生是个话多的性子,闲不住,走到墙边,轻敲两下墙。

正欲练拳的周晟忽听到传来细微的敲墙声,眉头微一皱。

沈氏寻他也寻得过于频繁了。

走到墙壁正要回应,却听见她说:“大黑,早呀。”

周晟霎时默然。

他依着月色看向跟前的千军。

原来是和它打招呼。

他轻拍一下千军,它继而又打一个响鼻。

响鼻后,隔壁的妇人又自言自语了。

“这年头畜生都这么有灵性了,竟还会回应招呼了,真聪明。”

周晟:……

静默数息,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

晌午,沈清音忙碌中,大老远见到了周晟和赵毅,她马上盛好两大碗饭。

一碗八分满,余两分装菜。一碗则是六分满。

周晟和赵毅刚到,就见她从摊子底下拿出了一张小板桌支好。

“二位官爷快坐。”

赵毅见状,心说他也是沾上周参军的光了,才能有这种特别的待遇。

二人一落座,沈清音就立马端来了两份饭。

她说:“菜量是一样的,但是饭会少一些,而今日做的是焖猪蹄,所以贵一些,周官爷那份二十一文,赵官爷的二十文。”

半个猪蹄加上半斤腩肉,也花去了二十五文钱,还放了少许香料,所以也就贵了。

她不担心周晟,倒是担心这赵毅觉得贵,毕竟昨日周晟那份才十五文。

不过却是出乎意料。

赵毅望着还冒着热气,色泽橙红油亮的焖猪蹄,咽了咽口水,惊叹说:“太值了!”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碗,夹起一块猪蹄来尝。

猪蹄没有半点膻味,入口香糯,嚼劲恰到好处,还会有些弹劲,不至于太软烂。

赵毅口齿不清地说:“这一份饭,放在食肆,二十文钱可吃不到。”

就街边小食肆,一份素菜都得五六文钱,更莫说是荤菜,这一份肉怎么也得二十文起。

这一算下来,有荤有素,估摸还贵几文钱。况且未必能做得这么好吃。

周晟看了他一眼,说:“没人与你抢。”

赵毅讪讪笑了两声:“沈娘子做得好吃嘛。”

沈清音爱听夸,眼眸弯着,笑意盈盈。

周晟余光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也端起碗与赵毅一同吃了起来。

有人瞧见他们吃得香,也来问价格。

沈清音道:“暂时不卖饭。”

她最多只能多做两个人的饭,再多两个人,那就太累了,肯定不行。

银子是赚不完的,得劳逸结合。

况且,和他们搭伙,她还能花少钱,吃好的。

“那为何又卖给他们?”

周晟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她,倒是想听听她那张胡诌的嘴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便是赵毅也竖起了耳朵。

沈清音笑应:“这哪能一样呀,这二位官爷可是帮过我大忙的人,我就是顺手多做两份。”

赵毅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硬要说帮忙的话,还真帮过,先前沈娘子小叔子的事,他就顺手帮过一回。

可这也算不上什么大忙呀。

不过管他的呢,这饭可真香。

待他们快要吃饱了,正好没什么客人,沈清音拿来碗,给他们一人倒一碗蒲公英茶。

“蒲公英入茶,能降火。”

赵毅道一声“多谢”后,就接过凉茶,灌了一大口,喟叹一声:“真好啊。”

好久没吃过这么满足了。

他转头道:“沈娘子,明日再给我备一份饭。”

沈清音应:“行,明日想吃些什么?”

赵毅:“都行。”

见两人自然而然的就聊上了,周晟嘴角抿了抿,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站起身,与赵毅说:“给钱,走了。”

赵毅忙不迭地掏出银钱,放到桌面上后,他抬头望向自家上峰。

一顿不给就算了。

昨天不给,怎的今天这顿也不给?

人家妇人起早贪黑挣钱可不容易!

周晟几乎瞬间,就从赵毅那隐藏着鄙夷的眼神中,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脸上冷下半个度:“我七日一结。”

赵毅晓得误会了,咧嘴一笑:“那挺方便的。”

二人准备离开,沈清音:“二位慢走。”

周晟略一颔首。

下午收摊后,沈清音快要回到青石巷时,碰巧遇上了陈家大郎。

陈家大郎看到她,便走了过来,说:“沈娘子,我帮你拉板车。”

沈清音忙道:“不用不用,我这轻松着呢。”

让他帮拉回去叫人看见了,旁人指不定怎么说三道四呢。

前些日子传她与隔壁周晟的传言时,她没有那么在意,要是传她与陈家大郎的,那可就麻烦了。

陈家妇可不是个好惹的。

她儿子是老大,还是学木匠的,在一众平头老百姓中,她家儿子的活计还是很挣钱的。

这样有出息的儿子,她肯定不想让自己儿子娶什么寡妇。

有些人,不会觉得是自己孩子的问题,反是将问题全归错在对方身上。

陈家人多势众,到时围堵在她门口,她可打不过。

陈家大郎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问:“我是不是特别讨人厌烦,是以沈娘子见着我都躲着?”

沈清音要不是看过无数影视剧,看无数小说,还真的会安慰这小子。

这话一听,简直茶言茶语。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今天换任何一个男子帮忙,我都不会同意。”

想了想,又将话说得更明白:“还有呀,你也半大不小了,该娶媳妇的人了,可别总给我帮忙,传出去不好听。”

陈大郎倏然抬起头,看向她:“我不在意这些。”

……

这小子的心思有点野呀。

这她都看不出来什么心思,就真白活二十六年了。

沈清音立即沉下脸,冷声说:“你不在意与我何干?但我在意,要是谁坏了我的名声,影响到锦佑,我定饶不了他。”

不管是昨日,还是在这种时候,陆锦佑就是一块很好的挡箭牌。

警告完后,她也不在意对方什么反应,径自拉着板车离开。

她就纳闷了,近来的烂桃花怎么就这么多?

摇了摇头,决意不让今日这一茬影响自己的心情。

回到小巷遇见在院门前带孩子的黄婶,她便做停留。

她未将方才的事说出来,却是将昨日媒婆上门的事与黄婶仔细说了。

黄婶听完后,“呸”了一声,骂道:“连是哪家要说亲也不敢提,定是那歪瓜裂枣的丑东西。”

“说不准人丑,还是个好吃懒做的懒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