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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玩射击,听起来很有意思。”钟萃趴在床上,上半身支撑起来,下巴抵住了拳峰。

她还穿着一件低领连衣短裙,领口下坠,什么也遮不住了,昨夜遗留的吻痕果然还没消退,今早新添的印记又点缀在雪白肌肤上,更添几分诱惑,严怀铮略微侧目,只瞥了一眼,接连吞咽了两次,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钟萃又追着他问:“可以吗?我想和你一起去玩射击,你枪法很准吧,求你教教我,老师。”

“我会带你去射击俱乐部,”严怀铮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子,“你以前说过,你很想去。”

钟萃确实说过这句话,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香港的私人射击靶场不算很多,严怀铮常去的那一家俱乐部施行封闭式会员制度,每年的收费金额极高,入会流程也很繁琐,不仅需要两名以上的会员联合引荐,还要经过背景审查和理事会表决,俱乐部平时只接待会员和会员亲自带来的客人。

钟萃仔细思考:“那里都是有钱人吧?我们要和别人打招呼吗?要是有人问我是谁,你准备怎么介绍我?可以随便拍照吗?射偏了会不会很丢人?还有,我今天穿什么好呢?”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我今天第一次去,打得不好,你也不许笑我,以前我跟着你玩过高尔夫球,也去过几次游艇俱乐部,那些人有时候说话怪怪的,总喜欢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不太喜欢。”

严怀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百达翡丽手表:“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未婚妻,没人敢笑你,要是有人问你家里做什么,你就说,家人从事普通行业,不方便多谈,他们自然明白,应该终止这个话题。”

钟萃自言自语:“要是有人和我说话,我又不想理他,怎么办呢?”

“那就不理,”他将腕表扣在左手上,“我们是去放松的,不是去应酬,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必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

钟萃忍不住笑了:“我要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呢?我知道,你们这种圈子里,也有很多说法,都是约定俗成的,我没学过。”

“你会四门外语,比他们见过更多世面,”严怀铮语气平淡,“要是有什么困惑,你直接问我。”

钟萃扯住了他的衬衫衣角:“也不能算是四门外语吧,我的英语和法语勉强能算得上C2,西语和德语只是刚刚达到C1而已……你别哄我了,我也没见过多少世面。”

话没说完,她又有些脸红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自己会做什么,能做什么,特别是在亲近的人身边,这么一讲,总是觉得十分羞耻。

她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黑色长发散乱铺在枕面上,白皙脸颊上微微泛着粉润光泽,真像珍珠一般光彩照人。

她的睫毛浓密卷翘,嘴唇红润柔软,不自觉地轻轻抿了一下,刚从梦里醒来似的,慵懒又散漫,对他没有一点防备。

严怀铮忽然记起来,黄思朗也夸过她皮肤很好,说她长得太漂亮,声音太好听,性格也太善良了,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和她再说几句话。

无论钟萃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喜欢她,无论男女,严怀铮沉默不语,打开了一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铂金戒指,和他左手上的婚戒是同款,戒环上镶嵌着一颗浅粉色钻石。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左手,把戒指套入她无名指上:“C2已经是最高等级,别对自己太严格,今天下午,我们可能会遇到熟人,你把戒指戴上,他们都会知道你的身份。”

钟萃蜷起手指:“你又要求婚了吗?”

严怀铮低声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戴戒指?”她认真提醒他,“而且,你没有单膝跪地。”

严怀铮笑了:“我昨天在你双腿之间跪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射击 这种关系太

钟萃缩进了被子里:“我以为你会换个姿势, 没想到你就一直……一直跪在那里。”

严怀铮依然握着她的左手:“我只是选了一个方便用力的姿势。”

钟萃立即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你力气太大了,我都快晕过去了,嗓子也叫哑了……”

严怀铮反应极快, 迅速抓住了她的指尖,搓捏着她柔软的指腹,她挣扎了两下, 却没挣脱, 他又把她握得更紧了些,严丝合缝包裹在自己掌中。

钟萃轻轻地咬了咬他的拳峰:“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严怀铮看着她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了轻微牙印,他低声问:“想不想报复我?”

钟萃茫然地问:“怎么报复你?”

严怀铮在她耳边说:“你今晚可以骑我。”

钟萃耳根滚烫:“狠狠地骑?”

严怀铮又笑了一声:“你以前总是撑不了太久,没骑几分钟就开始哭。”

那声音钻进她耳朵里,温暖气息也从耳廓上拂过,热热的, 痒痒的, 很酥麻, 也很舒服。

她忍不住把手搭上他的宽阔后背,额头也贴入他怀里, 小声宣告:“这几年我经常健身, 肯定比以前更厉害多了……”

她咬开了他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 舌尖抵上了一截坚硬锁骨,使劲舔过去,漾开了一块湿润水痕。

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 她不再用力, 只把舌尖贴在他颈侧, 若即若离,缓慢舔舐,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绕圈擦碰, 直到含住他的耳垂,她才认真吮吸了几口。

她的嗓音含糊不清:“我会骑到你求饶为止。”

严怀铮靠上了床头,左手扶着她的后颈,引导她贴得更近,同时夸奖她:“这么厉害。”

钟萃心里有些骄傲:“嗯嗯。”

她在他耳尖上也留了一小块牙印。

严怀铮的指尖深入她发丝之中:“今晚不会哭吗?”

“不会,”钟萃充满了自信,又在床上坐直了,主动迎上他的目光,“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爱运动,我经常出门去爬山、跑步,打网球,我现在体力好得很,耐力也锻炼出来了,今晚我不会流一滴眼泪。”

严怀铮缓缓起身,站到了床边:“昨晚主卧的枕头湿成那样,你没哭吗?”

钟萃本来还有些心虚,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反倒激发了她的胜负欲,她挺直了腰杆:“昨晚下了一夜暴雨,也许是雨水飘进来了吧。”

严怀铮又用食指轻挑她的下巴:“今晚一定要关好窗户。”

钟萃傲慢地仰起脸:“我教你一遍,你要记住,到时候,你就这么说,姐姐,我现在才明白,你什么都能做到,姐姐太厉害了,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今晚是你赢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姐姐,求你亲亲我……”

严怀铮侧过脸,笑了一下:“你叫我哥哥,又让我叫你姐姐,这种关系太混乱了。”

他的拇指摸到了她的脸颊,他的声音更低沉,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你刚才那一段话,我真的很喜欢,原来你能说那么多。”

钟萃抿唇一笑,沉浸在一种自满的境界里,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早晨,严怀铮已经笑了很多次了,数都数不过来,她自己其实也很想笑,心情太放松了,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全然不经过大脑思考。

她向他坦白:“嗯,你知道的,我看过超多黄色小说。”

严怀铮微微俯身,近距离凝视着她的双眼:“你从书里学到了什么?你喜欢那些男主角吗?”

严怀铮的神色依旧平静,他逆光站在她面前,她仰望着他,他的瞳色介于深棕与纯黑之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就连最后一点笑意也消散了。

她在电视上见过,深海之中暗藏着一种漩涡,深不可测,总在疯狂地旋转着,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响,只剩一片沉寂黑暗,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也会被拖拽进去,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她往后一倒,躺回床上,躲进被子里,连头也蒙住了。

严怀铮没碰她,只说:“我本来还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老师。”

钟萃平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只露出了半张脸,双眼水汪汪、亮晶晶地望着他:“老师累了,要睡觉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额头:“睡吧,萃萃。”

钟萃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直奔浴室:“不行,我还要再洗一个澡。”

她关上浴室门,拧开花洒,站在淋雨区冲洗了一会儿,热水从肩膀上流淌下来,冲过了脖颈上那些浅淡吻痕,肌肤上又泛起一阵酸麻感,痒意钻进了心口深处,她轻微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做了一个深呼吸。

门外传来严怀铮的声音:“要我帮忙吗?”

钟萃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很快就出来了,然后我就要睡觉了,你去书房吧……”

严怀铮走远了:“别紧张,我只想帮你洗澡,怕你站不稳。”

“你每次都这么说,”钟萃关上花洒,裹紧了浴巾,“你在浴室里玩过的花样也是最多的。”

严怀铮并未回答,大概是默认了吧?钟萃听见他关紧了卧室门,缓步走向了二楼书房。

钟萃回到床上时,房间里十分凉爽安静,她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当她再睁开眼,就是下午三点半了,疲惫感大大减轻,吻痕也淡化了许多,只剩几处颜色较深的,全都能用衣服挡住。

她换上一条高领束腰连衣裙,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不到一点暧昧痕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间,绕到了书房门口。

那一扇木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严怀铮正在室内打电话,他还没忙完,钟萃也不想打扰他,转身跑去了一楼餐厅,独自一人吃了一顿下午茶。

四点左右,严怀铮从二楼下来了,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白色休闲装,钟萃恰巧也穿着米白色连衣裙,他们二人站在一起,衣服颜色相近,还戴着一对婚戒,真像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了。

他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左手:“吃完了吗?”

钟萃点头:“嗯,刚吃完,我们走吧。”

严怀铮带着她走出了正门,和她一同坐进轿车后排。

这一辆白色迈巴赫沿着山路向前行驶,树影在车窗上交叉横斜,她降下车窗,凉风灌进来了,樟树香气四处弥漫,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入他掌心,他虚握了片刻,柔顺发丝就从他指间滑走了。

严怀铮轻声问:“晚上去一趟浅水湾,可以吗?”

“怎么了?”钟萃转过头来,“有什么事吗?”

严怀铮抬起手来,指腹从她脸颊上擦过去:“我爸妈想和你见面。”

钟萃怔了一怔:“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吗?我们不是才刚复合吗?”

严怀铮收回手:“今天下午,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也提到了你,他们都想见你。”

钟萃立刻坐直了些:“我之前和他们也见过面,后来我们分手了,现在又复合了,我今晚再去拜访他们,会不会有一点尴尬?”

“不会,”严怀铮揽上了她的后背,“他们的性格很温和,大家都很喜欢你,别紧张。”

钟萃仍在思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很不稳定呢?”

严怀铮淡然回话:“大哥和大嫂分手又复合,复合又分手,前后至少有十次。”

钟萃惊呆了:“真的吗?”

“可能更多,”严怀铮看向窗外,“我们全家人早就习惯了。”

钟萃真没想到,大哥大嫂的情路竟然如此坎坷,她平时也没太关注八卦新闻,还以为那些流言蜚语全是记者瞎写的,她叹了一口气:“比起他们,我们好像还算省心……你爸妈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秘书?”

严怀铮和她十指相扣:“我们复合之前,我没提过你的名字,现在关系已经定下来了,他们也很高兴。”

他把她的左手牵到自己唇边,在她无名指上轻轻吻了吻。

汽车驶离市区以后,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渐渐减少,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茂密山林。

近日雨水丰沛,山间浮荡着一层湿润雾气,远景也是影影绰绰的,远离了世间尘嚣似的,钟萃面朝山林眺望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这里好安静啊。”

“要不要回家?”严怀铮在她耳侧低语,“我一直在想,你今晚会有多厉害。”

她的耳尖泛红了,上午说得那些大话,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羞耻极了。

她哈哈一笑,试图蒙混过关:“哎,别回去了,来都来了,而且,你答应我了,你会教我射击的……对了,今晚还要去你爸妈家里吃晚饭……”

严怀铮正在抚弄她的手指:“他们晚上八点才吃饭,我们十点就能回家,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办到,那些豪言壮语很有气势。”

钟萃现在就想认输了,但她毕竟还是有骨气的,越是心虚,越要装出一副从容姿态,她淡定地笑了笑:“别太心急了,年轻人。”

严怀铮松开了她的手:“我很想知道,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汽车在宽阔大路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转入一条双行道,入口处设有一座门楼,深灰色石砖砌成了一面坚固外墙,门前横立着一道金属格栅,两位安保人员站在附近,身穿一套纯黑色制服,也都戴着入耳式耳机。

钟萃小声问:“那是什么,城墙吗?”

严怀铮回答:“是保安亭。”

“这么大,”钟萃对他说了一句悄悄话,“好气派的保安亭。”

迈巴赫的车速减缓了不少,金属格栅打开了,轿车继续向前行驶,无人查验严怀铮的身份,显然是早就认识这辆车了。

两侧山林把道路遮掩得十分幽静,又过了将近一分钟,轿车才穿过了第二道闸门,钟萃远远望见了一栋五层高的大楼屹立在青山绿树之间,就像一座山地度假酒店。

她扯着严怀铮的裤子口袋,问他:“这里真的只是一家射击俱乐部吗?”

严怀铮看着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手指:“还有餐厅、酒窖、疗养中心、度假别墅。”

钟萃眨了眨眼睛:“全世界的有钱人都会来这里吗?”

“他们和伦敦,纽约,苏黎世,新加坡的几家私人会所签署了互惠协议,”严怀铮把她的手指抓紧了,“有些人一年只来一次。”

汽车停在正门之外,两位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里,等待钟萃和严怀铮下车。

作者有话说:

段落锁请大家不要担心,我在改,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因为每一次被锁的段落都不一样

第37章 教学 “我们会尽

两位随行保镖也从另一辆安保车里走下来, 站到了迈巴赫的前后两侧,安静观察四周环境。

严怀铮打开车门,先下了车, 他转过身,向着钟萃伸出手,钟萃把指尖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她往前走, 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微有凉意,她主动靠近他半步,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手臂。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手:“冷吗?”

“不冷,”钟萃小声回答,“只是很想靠近你。”

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是。”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钟萃转头看向他们, 才发现其中一人是值班经理, 他的衣襟上佩戴着一枚金属名牌,注明了他的名字和职位。

经理微微躬身:“下午好, 严先生, 钟小姐。”

钟萃从未见过这位经理, 他却知道她的姓氏,大概是严怀铮提前安排了一切吧?

那位经理似乎猜到了钟萃的心思,他礼貌地笑了笑:“钟小姐, 您的装备和更衣室已经准备好了, 两位预订的是东翼六号私人靶场, 请跟我来。”

钟萃跟着经理走进大堂,又抬头问严怀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严怀铮轻抚她的手心:“你睡觉的时候。”

大堂的天花板至少有七米高,向上收拢成圆形穹顶, 中央是一面彩色玻璃天窗,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越过墙壁,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了明暗相间、深浅不一的花纹。

钟萃点了一下头:“挺好看的。”

钟萃正在环视四周,经理亲手送来一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同色木盒,钟萃打开盒盖,看到了一张黑金色会员卡,嵌入天鹅绒软垫之中,旁边还附赠一封会籍确认函,纸上浮现出一块凹凸分明的徽章钢印。

经理轻声解释:“这是您的会员卡,钟小姐。”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交握,垂放在身前。

钟萃把卡片夹在指间:“我听你说过,至少需要两名会员联名推荐,再经过理事会审议,才能拿到这张卡。”

严怀铮拎起她的手提包,让她把卡片扔进了包里,他低声说:“我们的家族基金会是俱乐部的创始投资方之一,也有家族会籍的提名权。”

钟萃又用气音问他:“所以呢,我什么都没做,就变成会员了,他们真的审核我了吗?”

她微微一笑:“还是因为,你亲自审核过我?你检查得那么仔细,又花了那么多时间,早就知道我合不合格了吧?”

严怀铮略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在外面也敢这样说?”

“我说什么了?”钟萃声调更轻,“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

从始至终,他们二人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就像一对新婚夫妻,正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也是似有似无,转瞬之间,就在风中消散了。

钟萃跟着严怀铮穿过大堂,走向三号靶场,远处忽然有人叫了一声:“Vincent?”

钟萃回头一看,严永安正站在休息厅入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身旁也跟着一个保镖。

他穿着白色真丝短袖衬衫,浅卡其色休闲长裤,身材依旧高大挺拔,脸上却没什么血色,动作也比平时迟缓了不少,分明是已经喝醉了。

他漫步走近:“Vincent,你今天也来这里玩,怎么不叫我?”

严怀铮反问:“为什么要叫你?”

严永安没和他争吵,只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一个人来的,才刚来没多久。”

严怀铮平视着他:“怎么了?”

又喝了一口香槟酒,严永安才回答:“没什么,出来散散心,和你说了也没用,你还小,你不懂。”

钟萃真想告诉严永安,严怀铮的城府深不可测,他平时沉默少语,只是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不需要亲自表态,他一定比严永安懂得更多。

严永安早就注意到了钟萃,直到此时,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了一句:“Cathy,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要在私人俱乐部接待贵宾吗?这里不太适合谈正事,大家过来都是为了放松……”

话没说完,严永安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钟萃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婚戒,那一颗浅粉色钻石光芒闪耀,戒环上雕刻着V和C两个字母。

V是Vincent的V,C是Cathy的C,恰好钟萃的名字里还有一个“萃”字,拼音首字母也是C。

严怀铮双手握住了钟萃的左手:“她是我的未婚妻。”

香槟酒从高脚杯里溅出来几滴,严永安往旁边走了半步:“我听见了,你们才刚认识一个月,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Vincent,你的感情进展倒是很顺利。”

他把杯子放到了石台上,转头就用粤语骂弟弟:“你阴功喇,搞办公室恋情,一声都唔出,连我都瞒住?”

钟萃脸色微红,大哥说严怀铮太造孽了,一声不坑就搞办公室恋情,她听得清清楚楚,粤语和普通话都是她的母语,她也不能装作没听懂。

严怀铮放开钟萃的左手,又揽住了她的肩膀:“我和她认识五年多了,爸妈知道这件事,也很喜欢她,今晚我们会一起回家吃饭。”

严永安没反应过来,还在沉思。

严怀铮压低声音:“大哥,你现在可以叫她弟妹了。”

严永安猛然抬起头来:“你的前女友,现女友,未婚妻,都是同一个人?”

严怀铮笑了:“你不也一样?”

“完全不同,”严永安又端起了酒杯,“我那些事,家里人都听说过。”

他察觉到钟萃脸颊绯红,也猜到了钟萃能听懂粤语,他改用德语说话,想要完全避开钟萃,不让她听见他如何质问严怀铮。

严怀铮的祖母是中德混血,他和严永安也都继承了八分之一德国血统,他们小时候都在祖父祖母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会说些德语。

严永安的语句断断续续,不如粤语流利,不过钟萃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骂严怀铮:“你把她调到自己身边,让她参加你的项目,还让她跟着你出差,Vincent,你真是不知羞耻。”

严怀铮也用德语回答:“她很优秀,通过了所有考核,你可以在公司系统里看到完整记录,她知道我们正在谈论她,你讲完了吗?我要陪她去玩了。”

钟萃叹了一口气,大哥真没必要绕圈子,还是用普通话平心静气地交流吧。

她轻声辩解:“是的,我能参加度假村项目,是因为各个部门都认可我,我也听懂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和Vincent都是认真的,我们也会尽快提交申请……”

她本来想说,向公司申报我们的恋爱关系。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会尽快结婚。”

严永安惊讶地望着他们,严怀铮已经牵着钟萃走远了。

长廊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左侧是一扇又一扇连续不断的落地窗,右侧墙上挂满了一幅又一幅风景画,人影与天光交融,掠过画框,严永安回过神来,追出去一步:“你等一下,我还有话没问完。”

严怀铮脚步未停:“下次再问。”

钟萃回头看了一眼严永安:“你大哥脸色很差,好像一夜没睡,现在还在喝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真的不会晕过去吗?”

严怀铮语气淡漠:“没那么脆弱。”

钟萃又问:“你和他打过架吗?”

严怀铮承认:“小时候经常打。”

钟萃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很听话。”

他们一同穿过拱形门洞,转入通往六号靶场的步道,严怀铮走下花岗岩台阶:“现在也听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萃抱住了他的手臂:“教我射击啊,老师,求求你了。”

严怀铮笑了笑:“稍等一下,老师要先处理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私人手机,电话接通以后,他说:“Adrian喝多了,派几个人过去照顾他,别让他喝酒,送他去房间休息,等他睡醒以后,再问他要不要回家。”

钟萃也不知道严怀铮给谁打了电话,也许是俱乐部的值班经理吧?那人连忙答应了,严怀铮才把电话挂断。

他又拨给了严承业,手机里传来严承业的声音:“Vincent,我刚买好礼物,恭喜你和弟妹,终于复合了,今晚我在爸妈家,正好把礼物送给你们……”

“多谢,”严怀铮又问,“大哥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喝酒?”

严承业沉默了片刻,才说:“昨晚大哥和大嫂都在爸妈家里,爸妈想让他们一起吃顿饭,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结果他们两个在楼上吵了一夜,又不敢让爸妈知道,今天早上还装得什么事都没有,手挽着手,假笑着走了。”

他们竟然还能这样?钟萃也有点想笑了。

严怀铮只问:“为什么吵架?”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躲得那么远了,”严承业叹了一口气,“大哥今天心情很差,你不要刺激他。”

严怀铮又只说了两个字:“晚了。”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你做什么了?”

日影微斜,似在一分一毫地缓慢移动,严怀铮看了一眼天色,再一次牵住了钟萃的手腕:“懒得管他们的事了,都是成年人。”

严怀铮结束通话,他和钟萃走进了六号靶场。

这里比钟萃想象中宽敞得多,正前方设有四条独立靶道,每一条靶道两侧都安装着防弹隔板,白色墙面上也嵌入了吸音材料,她来回跑动,脚步声轻微沉闷,却没有一点回音。

冷色调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沿着射击线一直延伸过去,她能望见远处的电子标靶系统,射击结果会实时显示在操作台旁的液晶屏幕上。

钟萃感叹了一句:“好复杂呀。”

“别看屏幕,”严怀铮把护目镜递给她,“先看我。”

钟萃戴上护目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啊,从现在开始,我只看老师。”

一位身穿制服的安全员走了过来:“严先生,我刚刚检查了三号靶场,枪械和弹药数量也没问题。”

钟萃回话:“谢谢。”

安全员面朝钟萃,态度温和:“钟小姐,在您开始练习之前,我会向您说明安全规则,今天严先生亲自指导您,我会留在后方控制室,监控靶道和设备状态。”

钟萃转头看着严怀铮:“你真的有教练资格?什么时候考的?”

严怀铮拿起了操作台上的射击手套:“很多年前。”

钟萃想问他,是不是五年前?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安全员讲完了规则,立刻走开了,生怕打扰了钟萃和严怀铮似的。

钟萃又偷瞄了一眼严怀铮,他已经戴好了护目镜和射击手套。

黑色手套严密贴合着修长手指,他低头拉紧了腕部搭扣,动作沉稳熟练,隐约又有几分危险感。

钟萃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的脸上,他戴着护目镜,看起来也是十分英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很适合接吻。

她的心跳忽然失去控制,越跳越快,往后退时,鞋跟不慎碰上了台桌的桌脚,顿时踉跄了一步。

严怀铮立即伸手过来,扣住了她的腰,他问:“能站稳吗?”

看着那一只黑色手套横在自己腰间,她忍不住轻咬了一下拇指的指尖:“我没事,我就是……太喜欢射击了,你明白吗?我太激动了。”

严怀铮扣紧了她的腰:“别急,我慢慢教你。”

严怀铮引导她戴上了手套和耳罩,站到了一条金属标线的后侧。

钟萃的手臂才刚抬起来,严怀铮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她小声提醒:“你站得太近了,老师。”

严怀铮低下头:“不站近一点,怎么帮你调整?”

他的左手落到她手肘下方,轻轻向上托:“肩膀放松,再把腿分开。”

钟萃的脸颊红透了:“不对吧,老师,你昨晚也说过这句话……”

严怀铮的右手移到了她腰侧:“昨晚你没有认真听,现在再教一遍,动作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钟萃只用气音说话,“你到底是在教我,还是在故意摸我?”

严怀铮反问:“你刚才是在看我,还是太喜欢射击,激动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钟萃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承认:“是在看你,你太好看了,对不起,老师,我犯错了。”

严怀铮又问:“今晚想要惩罚吗?”

钟萃连忙拒绝:“不要不要,说好了今晚我做主的,你还没教我射击呢。”

严怀铮的手臂从两侧环抱过来,重新握紧了她的手,他低声提醒她看向前方,不要急着扣动扳机。

钟萃透过护目镜,凝望着远处的静态环形靶,严怀铮的胸膛紧紧贴在她身后,呼吸落在她耳边,握住她的手指稳定有力,明明是十分正规的教学,她却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热得快要融化了。

第一声枪响以后,她的手臂震动了一瞬,掌心也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冲击力。

严怀铮轻声问:“害怕吗?”

钟萃盯着远处的弹孔:“不怕,我打了九环,好好玩!”

严怀铮的左手又握住了她的腰:“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再练几次,就不需要我教了。”

钟萃被他夸得信心大增:“好,你把手拿开,我要自己试一次。”

严怀铮往后退开半步。

第二次,她的成绩果然比刚才更好。

她开心极了,又要和严怀铮比赛,两个人玩了半小时,先后尝试了慢速移动靶和快速移动靶。

她成功打了三次十环,兴高采烈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真是严师出高徒啊,老师,你这么厉害,难怪我进步得这么快,你教得特别好,耐心细致,还一直夸我,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什么都想学。”

严怀铮的眼神隐藏在烟灰色镜片之后,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感,她怔怔望着他的双眼,他唇角微勾:“你很清楚,我最想教你做什么。”

她呼吸微顿,他却没把话说完,只是转身目视前方,又在快速移动靶上精准打出了十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声枪响,比之前每一声都更沉重。

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严怀铮的分数,他再一次拿到了满分,一百分。

钟萃认真思索:“你还可以教我骑马,玩帆船……你以前教会了我怎么打高尔夫球,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严怀铮放下枪,“你打得很好。”

她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室:“我有点累了,我想去喝点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呢?”

严怀铮又摘下了手套,这才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走向了不远处的休息室,那里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张低矮木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幻想 考虑婚礼

钟萃坐到沙发上, 摘下了耳罩和护目镜,双手伸到严怀铮面前:“你帮我把手套拿下来。”

严怀铮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 他把她的双手放到了自己腿上,还说:“我会轻一点。”

“你真是……”钟萃并拢双腿,“真是故意的。”

严怀铮捏住了左边手套顶部, 缓慢用力, 向前拉拽:“我只是在帮你摘手套。”

他根本没碰到她的肌肤,她却不敢抬头看他,刚才她就很想和他接吻,现在他又这样,故意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心乱如麻, 明知自己正坐在休息室里, 却忍不住幻想他们二人回到家里, 走进卧室,又会做出什么事?

严怀铮问她:“在想什么?”

手套和护具全都摘下来了, 她的双手依然放在他腿上, 她轻声回答:“当然是在想你了, 我也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严怀铮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 揽住她的腰, 往自己身上一拽,她倒入他怀里,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又把眼睛闭上了,其实她胆子不大,每一次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除了好奇,还有忐忑,就会比平时更加依赖他。

她喜欢和他拥抱,也喜欢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强烈安全感,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但她确实没见过比他更可靠的人。

她身心放松,昏昏欲睡。

严怀铮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想睡觉了吗?”

“昨晚……实在是有点累,我今晚想早点睡觉,”钟萃睁开双眼,“你真的一点也不累吗?”

“不累,”他把她抱得更紧,“很兴奋。”

钟萃连忙推开他,在沙发上坐正了:“现在快到六点了,我们可以去你爸妈家里了,在他们家吃过晚饭,我们就能回家了。”

严怀铮站了起来,又向她伸出手:“走吧。”

她在他掌心上挠了挠,他笑了一声,立刻握住她四根手指,她小声抱怨:“别对我用那么大力气。”

严怀铮引导她往前走:“那就别再乱动了。”

他们离开了靶场,穿过一条林荫小道。

将近六点,夕阳仍未沉落,碎石路面上铺满了树影,明暗交错。

两人始终牵着手,掌心贴合,十指交缠,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触碰,却仿佛比从前更加亲密。

钟萃笑着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射击的?你的枪法很准啊,百发百中。”

“十二岁,”严怀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把它当成一项运动,锻炼自己的注意力。”

钟萃点了点头:“你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超级厉害的社团活动?”

严怀铮沉思片刻,才说:“我在香港读了初中,当时加入了辩论和击剑社团,去了伦敦以后,玩过赛艇,也参加过野外训练。”

钟萃更来劲了:“辩论、赛艇、击剑、野外训练,全都是竞技性很强的活动,难怪你气势那么强啊……”

她抬头看着他:“你演过话剧吗?你一定是男主吧?有没有女生做过你的女主角?”

严怀铮对上她的视线:“我在上海念完了小学,学校每年都有话剧演出,我没演过角色,只在乐队里弹钢琴。”

他看向前方:“初中去了华仁书院,后来转到了圣保罗公学,这两所学校都是男校,只收男生,没有女生,学校也有联校演出,但我没关注过。”

钟萃追问:“所以真的一次也没有?”

“没有,”他语气平静,“满意了吗?”

钟萃轻轻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微微弯腰,她踮起脚尖,贴近他耳边,悄悄吹了一口气。

树林间弥漫着一股玫瑰芳香,若有似无,如梦似幻,她只用气音问:“你的青春期会不会有一点压抑呢?有过幻想吗,最想做什么呢?告诉我吧,我很爱听,也爱做那些事。”

严怀铮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倒像是比青春期更压抑了,钟萃察觉到了危险,立即退开一步,正要一口气跑去道路尽头,严怀铮就把她打横抱起来了。

她双脚悬空,裙摆还落在膝盖上,没往下滑,全被他一手圈住了,她双手缠紧他的脖颈:“你又要干什么?天呐,路上有监控吧?别人都会看见的。”

他又笑了:“我的幻想就是一直抱着你。”

她指尖伸到了他颈后,极轻地抚摸了一圈:“你骗人,肯定不止这个。”

严怀铮把她抱得更高了:“你刚才还说自己很累,今晚只想早点睡觉。”

钟萃哑口无言,把脸埋入他胸前,使劲蹭来蹭去,他停下脚步,她就从他怀里跳下来了,总不能让他这样把她抱去大堂吧,那也太不合适了。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钟萃和严怀铮离开俱乐部,坐进了那一辆迈巴赫,轿车在公路上快速行驶,直奔浅水湾。

钟萃打定主意,要和严怀铮聊一些正经话题。

她把脸颊靠在他肩头,问他:“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严怀铮毫无犹豫:“她现在正坐在我旁边。”

钟萃有些惊讶:“真的是我吗,就我这样的?你没有别的幻想吗?”

他在她耳边讲述了自己的秘密期望:“你闯进我的办公室,被我按在椅子上,我用领带绑紧了你的双手,调整椅子高度……”

他问:“还要继续听吗?”

“不了,”钟萃坐直了,“我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你的这些幻想,没我想得那么刺激,你再听我说一个。”

她生怕司机会听见只言片语,她仰起头,柔润唇瓣贴上他的耳侧。

她又用气音对他说:“你十八岁那一年,还在上大学,六月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你还没离校,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

她抬手搭在他大腿上:“那里很安静,四周全是橡木书架,你看了一下午的书,觉得有一点无聊,你听到了脚步声,门没开,我凭空出现,向你走过来,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我将来会和你结婚,求你帮帮我……”

车窗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黄昏时分,又下雨了,空气里也漫开了一缕潮湿气息。

严怀铮侧过头,咬着她的耳尖,问她:“怎么帮?”

“你真好心啊,谢谢你,”钟萃勾住了他的衣领,“只要你给我一点私人物品,我就能回去了,你可以把它涂在我的手上,或者……”

严怀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吻上她的唇瓣,还在她舌尖上咬了一下,她极轻地“嘶”了一声,他又用持续不断的轻吻来抚慰她。

她原本攥紧了他的衬衫,指间力度也逐渐放松了。

严怀铮放开她:“马上就到父母家了。”

钟萃连忙整理自己的仪表,隐约又想起来,刚才本来是想和他聊一点正经话题的,她想问他高中参演的话剧叫什么名字,再和他谈论文学、描绘理想,多好的计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忽然就亲到一起去了,好像亲了很久很久似的。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阴雨天气,雾色朦胧,夕阳金辉落在远方海面上,和晚霞一同消融了。

钟萃也不觉得困倦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严怀铮的父母,睡意竟然完全消失了。

汽车驶入了一栋幽静住宅的院门,地灯早已亮起来了,灯光铺满了莲纹石砖,夜风送来清淡花香,她记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严怀铮和钟萃分别从左右两侧下车,两边都有人为他们撑伞,把他们引向了正门,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严承业笑容灿烂:“弟妹来了。”

钟萃微笑:“晚上好。”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严怀铮手里还拎着礼盒,他把礼盒放到了桌上,严承业问:“你们也准备了不少礼物,这么客气?”

钟萃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当然也不敢乱说话,严怀铮又牵住了她的手:“难得回来一趟。”

严怀铮的爸妈一同走了过来,妈妈看着钟萃,很温和地问:“气色挺好,是不是瘦了一点?最近工作忙吗?”

钟萃双手背后:“嗯,确实比之前瘦了一些,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开始上班了,虽然有点忙,但是生活更有规律了。”

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今天的晚餐口味比较清淡,Vincent说你吃过了下午茶,晚上可能不会吃得太饱,我们还做了你喜欢的虾仁滑蛋,菌菇鸡汤,蟹粉豆腐,红酒炖牛肉……”

钟萃连忙道谢:“那真是非常丰盛了,谢谢。”

“外面下大雨了,”爸爸指了指窗外,“楼上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你们就住下来,不用再赶回去了。”

钟萃反倒松了一口气,今晚就在这里留宿也挺好的,老老实实睡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她和严怀铮也能好好休息。

爸爸闲散地坐到了沙发上,招呼全家人都坐下来,他直接说:“你们订婚的消息,也要快点公开了吧。”

严怀铮端起一只茶杯:“我会先在公司内部申报关系。”

妈妈唇边还带着笑意,似乎很高兴:“有没有考虑婚礼呀?我不是催你们啊,就想问问你们喜欢什么季节,今年秋天冬天都挺好的,明年春天也行,时间更充裕一点,你们两个平时工作都忙,也不会太累。”

钟萃诚实回答:“我还没认真想过。”

“那就交给婚礼策划吧,”妈妈又笑了一声,“想好了就告诉我,哎,萃萃也是在上海长大的,婚礼可以先在上海办一场,再想想其他地方,海南,香港,北京,澳门,或者国外那些城市,都行的,我都支持。”

钟萃早就知道了,严怀铮的妈妈格外喜欢她,她也总是在妈妈面前装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旋转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萃抬头向上看,严永安和他的妻子金尔雅正在匆匆忙忙往下跑。

严永安还轻声说:“弟妹来了,你别跟我吵了,给大家一个面子,他们也不容易,才刚复合没多久。”

作者有话说:

全部的幻想都是彼此,我特别喜欢这种CP类型

第39章 引线 乱成一锅粥

“谁跟你吵了?”金尔雅拍了一下严永安的肩膀, “弟妹来了,你有没有准备见面礼?”

严永安站在台阶上,纹丝不动:“没有。”

金尔雅冷冷一笑:“这么大的事儿,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头一回见她,连一份像样的见面礼都没来得及准备, 行了, 我也不想跟你吵,累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钟萃凝神细听,才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金尔雅搭住了扶手,缓步走下楼梯,嗓音稍微提高了些:“我来晚了。”

她穿着一条宽松棉麻长裙, 五官秀美, 气质清丽, 她只比严永安小一岁,但她看起来很年轻, 更像是严永安的妹妹。

她与钟萃目光交汇, 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位就是弟妹吧。”

妈妈立即开口:“是呀, 她是你弟妹,叫钟萃,钟灵毓秀的钟, 出类拔萃的萃, 英文名是Cathy, 很可爱的。”

金尔雅依旧站在茶几对面:“我叫金尔雅,我是……”

她犹豫了一会儿,严永安已经追了过来:“她是我太太。”

钟萃点头:“大嫂,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严怀铮察觉到了钟萃有些紧张,他坐在她身侧,不动声色牵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掌心硬实温热,驱散了她手背上的凉意,她不知道别人是否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但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客厅里无人开口说话,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响声回荡在潮湿的空气里。

“雨太大了,你们今晚也别回去了,”爸爸又抬手招呼严永安和金尔雅,“好了,都不要站着了,过来坐吧,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金尔雅坐到了妈妈身旁,她周围也没有多余的空位了,严永安叹了一口气,只能坐到了另一边。

爸爸喝了一口茶水:“还有什么话,慢慢讲就是了,不要着急,行缓则安,事缓则圆。”

金尔雅昨晚也没休息好,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的“宁宁”,就是严怀铮的三姐,严久宁。

妈妈回答:“宁宁还在墨尔本,下周二才能赶回来,西澳铁矿正在准备扩产,下周一,合资公司要开董事会,几个股东还没谈妥,她走不开。”

金尔雅喃喃自语:“大家都很忙啊。”

“晚上七点多了,”钟萃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严承业第一个接话:“我也饿了,走吧,快去餐厅,我中午只吃了半碗饭……”

钟萃站起身来,跟上了严承业的脚步:“嗯,为什么只吃半碗饭?”

严承业双手揣进裤子口袋:“中午坐游艇出去转了一圈,海上风浪太大,游艇晃来晃去的,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幸好今晚你来了,家里更热闹了,我也能吃得更好。”

妈妈脸上的笑意减淡了许多:“Felix,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们去海上玩了什么极限运动?你喜欢冒险,我们拦不住,可你也要稍微顾及一下家里人的感受,你爸爸的身体不如从前了,你那些爱好……”

爸爸的手搭在了妈妈肩膀上:“好了,他都这么大了,做事也很有分寸。”

严承业沉默不语。

妈妈移开了视线:“吃饭吧,哎,先吃饭,都别说了。”

她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指尖扶住了自己额头,金尔雅揽过她的肩膀,轻言细语劝慰她,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又去玩命了。”

严永安走到了金尔雅背后,欲言又止,他对上她的视线,也只能说出一句:“多谢你这几天帮忙照顾我妈妈。”

金尔雅语气敷衍:“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

妈妈把他们两个人的双手牵到了一起:“你们快点和好吧,你们的弟弟和弟妹马上就要结婚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相互体谅,日子才过得舒心,外面的事情那么麻烦,回到家里,就不要再为难了。”

严永安抓紧了金尔雅的手腕:“我求着她和好,她不理我。”

金尔雅轻笑:“你那是求人的态度吗?你一着急就说粤语,我真听不懂你在叽里咕噜什么。”

严永安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弟弟和弟妹也才二十多岁,我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爸妈也快七十了,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吵个没完,像什么样子?”

金尔雅笑意更深:“我也不想吵,但你说话太难听了,等我们四十岁了,也还是这样,不会有太大长进了。”

严永安凑到她耳边问:“就从今天开始有点长进,行不行,大小姐?”

金尔雅只对妈妈说:“对不起,我刚才……”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别吵了。”

爸爸才刚站起来没多久,又坐到了长廊边角的一张软沙发上,管家弯腰听他低语,钟萃听力极好,他那些话也飘进了她耳朵里:“心口有点痛,把药拿过来。”

钟萃连忙扯住了严怀铮的上衣:“你爸爸……”

严怀铮声调极低:“应激性心脏病,我祖父祖母去世以后,他伤心过度,发作了几次,医生了解他的情况,别担心,他吃完药就会去卧室休息。”

钟萃松开手:“好的,先让他缓一缓吧,我们也别去打扰他了。”

虽然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钟萃还是觉得,这个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严怀铮和钟萃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钟萃踮起脚尖,靠近严怀铮耳边,悄悄问他:“严承业平时都有什么爱好,他玩过什么极限运动,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严怀铮拉开一张椅子:“你很好奇?”

“对呀,”钟萃声调更轻,“天气预报都说了今天风很大,晚上还有暴雨,严承业还要去海上玩,他想玩什么,冲浪吗?”

严怀铮递给她一杯果汁:“风筝冲浪,悬崖跳水,竞速帆船。”

这几种极限运动都是十分危险的,钟萃曾经听说过,甚至看过相关事故报告,难怪刚才妈妈的反应那么激烈,谁能想到严承业的兴趣爱好如此狂野?

或许是因为他见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所以,他的情绪远比一般人稳定得多,她至今还没见过他真正发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性格这么好,说话这么温柔,待人接物亲切友善,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都没有半点架子,他至今也没谈过一次恋爱,从未参加过任何相亲活动,甚至很少在交际酒会上露面,难道是怕自己突然出事,拖累老婆吗?

极限运动真的会让人上瘾吗?他明明知道,家里人都很担心他,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冒险。

钟萃双手捧着一杯葡萄汁,怔怔地望着色泽透明的清甜汁水,却迟迟没有品尝一口,她心里还在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钟萃自言自语:“极限运动……真有那么好玩吗?”

严怀铮引导钟萃坐在自己身边,他端着瓷杯,喝了一口清水:“Felix很勇敢,对他来说,越危险越好玩。”

钟萃又问:“他每次出去,都是一个人吗?”

严怀铮简单回答:“有同行的人。”

钟萃放轻了声音:“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把他劝住吗?”

严怀铮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钟萃陷入了沉思。

她在投行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客户,他的儿子很爱玩翼装飞行,那一年春天,那人在法国加入了一个翼装飞行团队,进入了勃朗峰山区,起跳后不久就撞上了山岩,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那人原本是家族企业继承人,事故发生以后,投行必须调整交易结构,律师把调查结果整理出来,发给项目组审阅,钟萃也看到了那一份报告。

钟萃还记得,报告上全是专业术语,调查人员把当天的状况写得清清楚楚。

严怀铮沉声说:“别再想他了。”

钟萃抓住他的手指:“我刚才在想……”

严怀铮只问:“和他有关?”

钟萃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严怀铮不再接话,他沉默地扣响了桌面,那一声轻响只持续了短短一秒,窗外惊雷闪电霹雳交加,豆大的雨珠连绵不绝,像鞭子一般抽在庭前台阶上,漫天漫地都是飘渺水雾。

“好大的雨啊。”钟萃一手托腮,观望着雨景。

严永安和金尔雅跟着妈妈走了过来。

妈妈手里拎着一只丝绸缎面包装的精致礼盒,她把礼盒递给钟萃:“拆开看看。”

钟萃接过礼盒,沉甸甸的,她一手都有点提不动,严怀铮还帮她托住了盒底。

她解开缎带,翻开盒盖,那是一只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双层檀木匣,分为上下两层,里面整齐排列着珠宝首饰、钻石腕表和翡翠印章。

钟萃有些迟疑:“这都是送给我的吗?”

“都是你的,”妈妈在她对面坐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多准备了一些,你不要有负担,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钟萃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长辈,但她也不明白那些东西价值多少钱,她连忙道谢:“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金尔雅也坐到了钟萃的另一侧,在她面前摆出了一只白玉镶金盒:“你喜欢粉色吗?”

“很喜欢,谢谢你。”钟萃打开玉盒,里面铺着一层纯白色软缎,放着一对粉紫翡翠绞丝手镯,以及一枚同色的翡翠戒指,质地温润清亮,漂亮极了。

金尔雅斜坐在椅子上:“去年我从拍卖行把它买回来了,我只戴过一次,这个颜色太挑人了,你皮肤白,适合粉色。”

严永安忽然插了一句:“其实我也挺白的。”

金尔雅对他一笑:“你黑的像块碳。”

“那都是阳光晒的,”严永安展开双臂,“我喜欢玩沙滩排球。”

他臂膀上的肌肉结结实实,左右两侧全都鼓涨了一块,似是突然发力了,难道他正在开屏吗?他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没清醒过来吧?钟萃不好意思继续看了。

妈妈揉了揉额头:“哎,比你弟弟Felix好多了。”

严永安打开了恒温酒柜,拿出来一瓶香槟,熟练地撬开了瓶盖,拔出软木塞的那一瞬间,他举高了酒瓶:“那些极限运动,我一次也没碰过,我和他完全不同,生命宝贵,不能浪费……”

严怀铮出声打断他:“别再喝了。”

“陪我痛饮一杯,Vincent,不醉不归。”严永安给他也倒了一杯。

严怀铮无视了那一只高脚杯:“你知道我从不喝酒。”

严永安晃了晃酒瓶:“你老婆都来了,你不喝一点?你怎么一天到晚都端着架子,从小到大都这样,累不累,就不能偶尔放松一下?”

钟萃立即解释:“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你突然叫他放松,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放松。”

严永安又喝了几口酒,才说:“他压力太大,自制力太强,兴趣爱好也太少了,生活很无趣。”

钟萃反驳了一句:“他会射击、游泳、攀岩,也喜欢看书,他平时说话很有趣,只是偏爱安静的生活,更何况,人与人的爱好各不相同,某一件事有没有趣味,评价标准也不一样。”

严永安瞥向了钟萃:“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你总是护着他,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里…… ”

“那不是应该的吗?”金尔雅更不耐烦了,“人家小俩口好好的,你非要讽刺他们干什么?”

妈妈也命令他:“严永安,别喝了,坐下来,我去卧室看看你爸爸。”

严永安放下了酒杯和酒瓶,安安静静坐到了圆桌左侧。

妈妈走出了餐厅,管家端来一碗清汤,严永安垂头喝汤,也不再开口讲话了。

圆桌右侧,金尔雅正在给钟萃戴手镯。

粉紫色翡翠从她手背上滑过,落到了纤细手腕上,尺寸刚好,金尔雅打量了片刻:“我就知道,这个颜色适合你,真好看。”

钟萃确实很喜欢绞丝手镯,越看越好奇,这样巧妙的工艺,究竟要花多久才能做成呢?

她轻声感叹:“这是一对手镯,太贵重了……”

金尔雅把另一只也拿了起来:“手镯成双成对,寓意也好啊,双宿双飞,天长地久。”

钟萃认真道谢:“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不用这么客气,”金尔雅笑了笑,“我是做服装设计的,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楼上还有不少衣服,我自己缝制的,你要是不介意,待会儿可以去挑一挑。”

严永安神色微变:“你要走吗?”

金尔雅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落到他身上:“我只说了,我要送衣服给弟妹。”

严永安盯着她:“那你今晚……”

“今晚不走,”金尔雅打断他的话,“你可以放心了。”

金尔雅继续和钟萃聊天。

钟萃也了解服装设计,大学时期,她加入了服装社团,后来在投行工作,她也参与了服装品牌的并购项目。

金尔雅随口提起了斜裁结构,她也能接上这个话题,两人从面料谈到版型,算是十分投缘了。

几分钟后,严承业从客厅走过来了。

钟萃不知道他去忙什么了,他双手递来两份礼物,她郑重收下,他随意坐到了金尔雅身侧。

金尔雅问他:“你怎么现在才来?”

严承业笑意淡薄:“刚才接了个电话。”

他果然也喝了不少酒,他身上的香气是琥珀、柑橘与威士忌混合的气息。

威士忌的酒精度数超过了四十度,算是烈酒,酒气比香槟更强烈,也更持久。

他的座位刚好在窗边,新风系统吹出一阵清风,恰好把那一阵香气送了过来。

钟萃坐直了:“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严承业轻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务正业?”

“也不是啊,”钟萃摇头,“你很聪明。”

爸爸妈妈都不在场,金尔雅说话更随便了:“Felix,你今天到底去玩了什么?”

严承业实话实说:“悬崖跳水。”

钟萃有点担心他:“多高的悬崖?你这个爱好,很容易上新闻啊。”

他对钟萃笑了:“你很有幽默感。”

严怀铮坐在钟萃身旁,从始至终一直没有插话。

又过去了三分钟,钟萃还在和严承业、金尔雅聊天。

严怀铮拿过一只干净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钟萃听见轻微的碰撞声,转头一看,他手里握着一只酒杯,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忍耐 威胁意味

严怀铮放下酒杯:“过来陪我, 我就不喝了。”

钟萃站起来,搬动椅子,离他更近了。

他还不满意, 握住椅背,拽到了自己身旁,两张椅子的扶手碰到了一处, 他才松开手:“请坐。”

钟萃缓慢落座:“你没喝醉吧?”

“别担心, ”严承业笑了,“他酒量很好。”

严怀铮也笑了:“Felix,你今晚兴致不错。”

严承业拿起一只酒杯:“家里这么热闹,我多说几句话,打扰到你了?”

严怀铮把香槟递给他:“你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吗?多喝点。”

严承业接过酒瓶:“好了, 我记住了, 我和她聊天, 也要经过你同意。”

“何必开这种玩笑,”严怀铮把手放到了钟萃腿上, “我只想告诉你, 她坐回我身边了, 你可以休息了。”

严怀铮手掌宽大,紧贴着裙摆面料,五指陷入纱棉褶皱里, 力度轻缓地握了握, 钟萃只觉得浑身上下筋骨酥软, 双手抓紧了扶手,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丝绒桌布垂落到两人腰间,遮挡了严怀铮的动作, 除了钟萃之外,无人察觉他的手正贴在她腿上。

钟萃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他收回手,从酒柜里拎出一瓶麦芽威士忌,酒精度数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医用酒精的度数也只有百分之七十五,那一瓶威士忌都快赶上消毒用品了,还能直接喝进肚子里吗?

她连忙扯住他的衣袖:“谁都不许再喝了,马上就要吃饭了。”

严怀铮关上酒柜:“我今晚戒酒。”

“只有今晚吗?”钟萃仰头望着他,“你一直都是滴酒不沾的,我怕你身体受不了,周一早晨还要开会,你要是喝醉了,第二天会很难受的。”

严怀铮把酒杯推远了:“都听你的。”

钟萃点了一下头:“你先喝一碗汤吧,今晚早点睡,别太累了,下周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她面朝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倾身靠近她耳边,低叹一声:“肩膀有点酸。”

钟萃忽然有些心疼,今天下午,严怀铮在书房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上半年才刚结束,各项业务都要复盘,他其实很辛苦,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回到家也不能完全放松。

严怀铮上任三年多了,从未正式休过一次长假,宋友仁每年都会正常休假,秘书处也有人接替岗位,严怀铮一直没有从繁忙工作中抽身出来,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钟萃还是学生,每年寒暑假,他们都会结伴去全球各地旅行。

钟萃悄悄许诺:“晚上睡觉前,我给你按一按,从肩膀按到双腿,哪里不舒服,你就告诉我,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严怀铮淡然一笑:“我想把你刚才那些话录下来,存到手机里。”

钟萃稍微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们毕竟还坐在餐厅里,不能完全忽略了大哥大嫂和二哥。

金尔雅正在和严承业讲话,也没听见严怀铮对钟萃说了什么。

严承业笑着调侃了一句:“弟弟和弟妹顾不上我们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严永安刚好喝完了一碗汤,他看着弟弟和弟妹,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告诉金尔雅:“你也坐过来陪我,不然我就……”

“就冲进暴雨里不打伞,”金尔雅唇角上翘,眼里却没有笑意,“你上周用过这一招了,我冒着雨,打着伞,跑出去找你,没走几步就全身湿透了,你跟着我回来,也不说话,倒头就睡,睡得真踏实啊,我当晚就发烧了。”

严永安皱眉:“你发烧了,也不和我说?”

金尔雅一手支着额头:“小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可不想兴师动众。”

大哥和大嫂低声争执了几句,严承业都不愿意拉架了,他靠着椅背,静默地望着窗外暴雨。

钟萃凑到严怀铮耳边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指:“他喜欢静养,床边有人走动,他会觉得不舒服。”

钟萃小声回应:“我明白,我也不喜欢别人站在我床边。”

他们只等了不到两分钟,爸爸妈妈一同从卧室走了过来。

爸爸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管家也开始上菜了,饭菜都是温热的,香气扑鼻,钟萃的心情大大好转。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夹起一小块牛肉,放入碗中,舀起一勺浸满汤汁的米饭,细嚼慢咽。

或许是因为父母在场,大家都收敛了许多,严永安和金尔雅一声不吭,严承业没再开玩笑,钟萃也能安静用餐了。

她吃完了满满一碗饭,又喝了一杯鲜榨葡萄汁,感觉自己刚好吃饱了,就把筷子放了下来。

爸爸忽然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有没有考虑过婚事?”

严怀铮轻声回答:“明年春天结婚。”

爸爸脸上露出了笑容:“春天好,天气舒服,适合办喜事,你们早点准备,先把注册的日子定下来,挑个好日子。”

雨声减小了,雷声也消散了,稀疏雨珠一点一滴落在庭院里,空气中依然漂浮着一层水雾。

晚饭结束,钟萃和严怀铮一起上楼,走进了一间宽敞卧室,相连的衣帽间里早已备好了他们两人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悬挂在衣柜里,从睡衣到常服应有尽有,尺寸也是按照两人的身材定制的。

钟萃挑中了一条白色纯棉睡裙:“这是你妈妈为我们准备的吗?”

严怀铮承认:“她希望你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钟萃把睡衣放到了床上:“你爸妈对我很好,但是……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们明年春天结婚呢?”

严怀铮走到她背后:“你不想结婚吗?”

她转过身,拉起他的左手:“我愿意和你结婚,可是我们才刚复合没几天,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说清楚,我们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三年过去了,我们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其实我也有很多缺点,也许你并不了解我……”

严怀铮反扣她的手腕,她跌坐到了床上。

他又问:“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适应?”

他神色平静,声调低沉,和平常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转过头,不愿和他对视:“明天再说吧,你今晚喝多了。”

“我只喝了一杯香槟,”严怀铮抬起她的下巴,“你是不是更喜欢威士忌?”

钟萃双手环住了他的手腕:“不是,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你躺下来,我给你按一按肩膀吧,会很舒服的。”

钟萃的态度如此诚恳,严怀铮还没放开她,她有点烦躁:“我和严承业只说了几句话,他是你的亲哥哥,能有什么事?”

严怀铮的拇指向前伸,微微摩挲她的唇瓣:“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钟萃轻咬他的指尖:“怎么了,难道你哥哥真是什么花花公子,在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有不同肤色的女朋友,你特意提醒我离他远一点?”

钟萃吃晚饭的时候,小酌了半杯香槟,她的酒量本来就很差,现在酒意上涌,她也有点醉了。

严怀铮指尖向上,抵住了她的尖锐虎牙:“我不想提他,别再叫他的名字。”

钟萃倒在了床上:“他是伏地魔吗,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能叫?那就给他起个绰号吧,他喜欢悬崖跳水,就叫他石头好了。”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这么亲昵?”

她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她睁大双眼,还想逃跑,但他牢牢抓住了她的一条腿,就像一条沉重的锁链,把他们二人紧扣在一起。

她发火了:“你要干什么,严怀铮?!”

严怀铮反倒松开了她:“终于听见你叫我了。”

钟萃从床上跳下来:“你冷静一点,我去洗澡了。”

她心绪不宁,甚至有些慌乱,心里堵满了各种念头,乱七八糟的,这个澡也洗了很久,四十分钟后,她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周围光线昏暗,严怀铮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钟萃掀开被子:“你也去洗澡吧,我等你回来。”

她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虚空之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抓握着她的肩膀,水珠滚进了她的胸口,冰冰凉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你洗完了吗?”

严怀铮躺在她背后,却没出声回应,她主动贴过去,安静地依偎着他的胸膛。

他没穿上衣,直接与她肌肤相贴,她的心跳也加快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与他紧密相连,两人之间也不再有半点隔阂。

他的肌肉真是健壮匀称,她轻吹一口气,却不敢细看,才刚把眼睛闭上,他就问:“想做吗?”

钟萃非常礼貌地拒绝他:“多谢你的邀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严怀铮揽上她的后背:“我只问你想不想,没问做不做。”

钟萃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不想。”

他关上了床头灯,光线寂灭,卧室里一片黑暗,他还说:“撒谎的时候,别咬嘴唇。”

她恼羞成怒,把脸转向了另一侧,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甚至不记得明天是周日还是周一,她伸手去床头柜上翻找自己的手机。

她自言自语:“我的手机呢,不在这里吗?明天是周几,要去上班吗?”

严怀铮接话:“我正在调整你的考核安排。”

钟萃从床上坐起来了:“为什么?”

严怀铮把她拽回来了,她再次躺平,听他说:“我们向公司申报关系以后,你的职位不变,还是直接向我汇报,绩效评估会交给别人。”

钟萃明白了:“我懂了,你要避嫌,不能再考核我了。”

严怀铮搂住了她的腰,渐渐收紧臂力:“在家里可以。”

钟萃试着掰开他的手指:“别抱得这么紧,我怕你趁我没防备,就直接……”

他在她耳侧低语:“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