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期小腹里特有的那种寒冷如怀冰的感觉被揉散了些,虚冷下坠的疼痛奇异般得到些缓解。
最初的紧张和战栗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更何况
奚湜头脑乱糟糟地想,林佑鹤和她这种会强吻的坏家伙到底是不一样。
他的动作很老实也很规矩,真的只是在帮她揉肚子而已。
林佑鹤的掌心干燥温暖,他的怀抱也令人感到安心。
奚湜在逐渐上升的体温里想到很多事:
今天上午她回家,在向来只有矿泉水的冰箱里看到林佑鹤元旦那天早晨送来的保温盒。
她记得里面是放了红枣的小米南瓜粥,玉米粒煎虾饼和一盒切成块的各种水果。
这些东西放了这么多天早就已经坏了,拿去倒掉时,奚湜忽然觉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还有刚才在面馆吃牛肉面时,林佑鹤像姥姥那样挑到她碗里的肉块
奚湜还想到那袋林佑鹤买回来的卫生巾,袋子里不止有几种不同品牌的卫生巾,还有好几样小零食。
牛肉干、猪肉脯、花生酱饼干、巧克力和每日坚果
覆在小腹的温热逐渐变成暖流,在血液里翻腾涌动。
奚湜无声地喝了几口红糖水才慢慢开口:“林老师。”
林佑鹤动作没停:“怎么了?”
奚湜垂着睫毛问:“一直忘了问你,早晨怎么买了那么多样零食?”
林佑鹤平静地说:“便利店的收银员小妹妹说女生经期可能会很想吃小零食。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奚湜鼻腔有点酸,摇头,继续把杯子里的红糖水喝光了。
她想看看林佑鹤,也的确这么做了,转过头,盯着他。
他们在很近的距离里对视着,鼻息纠缠,目光胶着。
林佑鹤问:“每次到经期都这么不舒服?”
其实一年也只来那么两三次,又疼又影响思考和精力。
奚湜总觉得很麻烦,以往沉浸在复仇的谋划里都是更盼着不要来的,因为她对数字的敏感度不怎么高,想做深受会计学老教师喜欢的得意门生真的非常困难。
但奚湜只是看着林佑鹤的眼睛摇摇头:“只是偶尔才不舒服。”
林佑鹤没再说什么,把奚湜手里的空陶瓷杯抽走了,探身放回茶几。
奚湜随着林佑鹤的动作挪开视线:“经期揉小腹也是便利店的小妹妹告诉你的吗?”
“不是。”
林佑鹤声音非常温柔,“和我爸爸学的。”
这是他们今晚第二次聊到林佑鹤的父母——林佑鹤说,他母亲是在刚满法定结婚年龄的那个月份嫁给他父亲的。
父母感情很好。
他母亲本来是大学里的心理学老师,在校园里发生暴力冲突时为保护学生神经受损,坐了很久轮椅,也许是血液循环不畅,那之后就经常有痛经的毛病。
他父亲会像这样每晚都抱着他母亲帮他母亲揉小腹。
也许这样做是真的会缓解,奚湜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变得顺畅,手指和脚趾也暖起来了,脖颈甚至稍有些汗意。
奚湜在那股萦绕在血液里乱窜的暖流里想,原来林佑鹤一家人都是老师啊,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差距可真大啊。
林佑鹤忽然顿了顿:“抱歉。”
奚湜一愣:“怎么”
林佑鹤说:“总是讲起我家里的事让你感到很无聊吧?”
“没有,不无聊。”
奚湜想起林佑鹤借住的是陈忱的房子,可能父母没在身边,所以问,“你是不是有些想家了?”
林佑鹤语气有些淡:“是吧,还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奚湜本来觉得林佑鹤这句话有些不对劲,还想安慰安慰。
垂眸间,她突然看见自己身上的咖色短上衣衣摆被堆叠着压在林佑鹤冷白的腕骨下面,同色系的裙腰则被他的手背撑起
林佑鹤还在帮她揉小腹。
腕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的动作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这应该是个很很正经的画面吧。
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在奚湜脑袋里放了一把火,轰的一下,火焰蹿得老高,天灵盖都被火舌燎得又烫又麻。
奚湜感觉自己的手心也开始出汗了,本能地并拢双腿。
林佑鹤大概察觉到了:“怎么了?”
奚湜呼吸不畅地开口:“好多了,我不用再继续了!”
林佑鹤一点要揩油的意思都没有,利落地把手抽走了。
奚湜压着慌张站起来,脸上努力绷出一副淡定的表情,动作上却不怎么清醒,差点在茶几旁自转一周。
林佑鹤也跟着起身。
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林佑鹤看起来像要回去了。
奚湜问了个傻问题:“你留下吗?”
林佑鹤却答的认真:“你想的话。”-
奚湜说自己先去卸妆洗漱,慌不择路地钻进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下林佑鹤自己。
林佑鹤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蕾丝内衣设计画稿。
这张画稿,他曾经在陈麟田的办公室里见过一样的。
只不过陈麟田办公室里的那张,倒扣着压在茶杯下,洇了一圈又一圈暗黄色的污渍。
林佑鹤往后翻了翻,整整一沓画稿如出一辙,每一张的图案大小和纹路几乎看不出什么差距,像复印。
奚湜在不停地重复画着和那年相同的东西。
她被困在那个飞来横祸的夏天。
林佑鹤又开始体会磨人的钝痛,他把画稿边缘对齐,工整地码放回她的办公桌。
目光依次扫过办公桌旁的两个喝空的红酒瓶、和上次一样过分干净整洁的厨房、料理台上几乎没动过的一堆药盒和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洗手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洗漱声,林佑鹤皱眉推了推眼镜。
奚湜根本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按时吃药。
次卧的房门一直紧闭着,林佑鹤走过去,抬手敲了三下。
他按动把手推门走进去,对着窗台上孤零零的骨灰盒礼貌地颔首。
溶溶月色无声地笼着陶瓷质地的容器。
林佑鹤温声说:“打扰您了。”-
奚湜洗漱过后走进卧室,看见林佑鹤正坐在她床边,借着落地灯略显昏暗的光线翻看一本关于金融方面的书籍。
那本书是奚湜搬进来之前买的,那时候她的目标人物是陈忱。
而资料上显示陈忱是金融专业的学生。
听见脚步声,林佑鹤抬眸看向奚湜。
奚湜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本书紧张,还是因为林佑鹤坐在她床上紧张。
她心跳如鼓。
有那么十几秒钟时间,奚湜甚至想不起来林佑鹤同意留下时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水平低劣又莫名其妙的话。
她好像说
自己的床垫很舒服,让他试试
而林佑鹤只是目光柔和地笑着。
奚湜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林佑鹤很容易睡到了。
因为他几乎不拒绝。
无论是她提着大闸蟹上门,还是她说想吃他做的饭;
无论是她约他出去吃饭还是爬上他的床,甚至揪着他的衣襟强吻,他总是这样温柔地笑。
那双温润多情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流露出鼓励和欢迎。
就像现在这样——
林佑鹤笑着说:“床垫是不错。”
奚湜完全没有之前撩拨人的生猛和胆大妄为,脸颊发烫地走到床边,像突发恶疾,腿脚都开始发软。
林佑鹤完全没有问过那本金融类书籍,只是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要关灯吗?”
奚湜“嗯”了一声。
黑暗里能感觉到林佑鹤躺在自己身边,其实宽度一米八的舒适型双人床上空间很宽敞,规规矩矩地各躺一边根本碰不到对方。
但林佑鹤在黑暗中对奚湜说:“过来。”
奚湜撑起身子慢慢爬过去些,又听见林佑鹤温声问:“你要不要转过去?”
脑子里不干不净地想了许多,奚湜在背对着林佑鹤躺下的一刻,紧张到把指尖攥进汗涔涔的掌心里。
林佑鹤来送红糖姜枣茶之前是洗过澡的,奚湜在幽暗的光线里嗅到前几夜无数次让她感到安心的清冽。
她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每一分靠近,他的每一次呼吸。
然后林佑鹤从背后拥住她,她好像突然不能呼吸了。
林佑鹤的掌心隔着睡裙薄薄的布料覆盖在奚湜小腹上,轻轻揉起来。
奚湜有片刻的失神。
林佑鹤是为这件事才留下来的?
睡意就在这种胸腔发烫的感觉里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夜安稳得不可思议,连梦魇都没来叨扰过奚湜。
凌晨时分,奚湜有些热,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腰后有什么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向后伸手,却被人捉住手腕。
林佑鹤的声音十分冷静:“是这个时间段的正常生理反应,有些唐突,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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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唇缝 舌尖与唇缝
北方冬季的凌晨、昼夜交替的缝隙里, 天幕是沉甸甸的暗蓝色调,静谧,浓稠, 坠得人睁不开眼睛。
意识像笼着雾霭。
奚湜根本没听清林佑鹤说了些什么话, 只是受本能驱使, 在他怀里转身, 面对面凑到令自己更有安全感的身躯前面。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奚湜才在似睡非睡的恍惚中感觉到有人拥着她、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奚湜就在这种混沌不堪的时刻想起她的承诺,在睡意重新抵达巅峰前喃喃发问:“你要现在咬回来吗?”
轻轻拍着脊背的动作停下,滚烫的掌心烙在奚湜背上不再动弹。
十几秒后林佑鹤才无奈道:“在床上别和我聊这个。”
奚湜快困死了:“那聊什么”
林佑鹤又开始安抚地轻拍她:“什么都不聊,时间还早, 再睡会儿。”
这句话就像咒语, 奚湜连回应都没吐出口就陷入沉眠。
等她真正睡醒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手脚和小腹都很温暖, 也没有平时那种噩梦缠身的疲惫和倦怠。
高质量的深度睡眠让她有种比喝了双份浓度的咖啡更精神的轻盈感,浑身舒畅。
双人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林佑鹤应该早就睡醒回去了。
奚湜披上睡袍在家里转了一圈——昨晚用来装红糖姜枣茶的陶瓷杯和林佑鹤一样不见踪影,厨房倒是有一壶保温到四十度的矿泉水。
奚湜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掉,忽然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隐痛和坠胀中脱落。
昨天在便利店的塑料袋里看到安睡裤时奚湜还觉得有点多余。她那点经血量,连加长版的夜用卫生巾都不怎么用得到。
昨晚她也只是随便穿了一下,没想到真的会这么流畅。
不知道是红糖姜枣茶的作用, 还是林佑鹤一直在帮她揉小腹的作用,经血比以往要多一些, 小腹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奚湜洗了个热水澡。
脱掉睡袍和睡裙时想的是关于林佑鹤的事;
站在氤氲蒸腾的水汽里调水温时想的是关于林佑鹤的事;
往头发上打洗发水泡沫时想的还是关于林佑鹤的事
热水哗啦啦地冲洗着皮肤。
奚湜站在水流里用手心覆着心跳,忽然感到一点久违的怦然,好像这副行尸走肉般麻木的躯壳突然有了生机。
这种怦然的感觉恍如隔世。
奚湜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怦然还是初中, 她和姥姥像上班主任的课的小学生那样,正襟危坐地坐在家里的餐桌旁,听邻居阿姨讲解成为一名内衣设计师应该有的学业和人生规划。
奚湜从小接受的教育显然也是“好好学习才能有出路”。
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所谓的“出路”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那天她知道了,心脏砰砰跳。
她下意识攥紧姥姥干瘦的手,亮着眼睛和姥姥对视,仿佛有一把能带她们离开灰扑扑的旧生活的钥匙明晃晃地挂在眼前。
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十七岁那年夏天,奚湜主动切断了和邻居阿姨的联系,踏上了另一条道路。
奚湜化好妆后才在静音的手机上看到林佑鹤早晨发来的微信,他说家里有早餐,让她睡醒过去吃饭。
她有点期待。
她预谋着要凑到林佑鹤的耳边轻声告诉他自己经血流畅的事,也盘算着要不要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她甚至还想恶劣地问问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奚湜一肚子坏水,结果林佑鹤家里只有早餐没有人。
打电话他也没接。
奚湜莫名其妙地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下楼丢垃圾的时候遇到在垃圾桶旁边抽烟的物业工作人员——
肤色略黑的那位对着同事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方脸的同事说:“真是,猫差点冻死。”
奚湜想着林佑鹤的行踪有些心不在焉,踩着高跟鞋走出去几步,忽然顿住,转身折返。
她对着两位物业工作人员礼貌地笑笑:“请问,你们刚才在聊的是什么事?”
起因是林佑鹤之前帮忙找到过的那只布偶猫又走丢了——
布偶猫家里的年轻女人哭着说猫是被婆婆故意放走的,公公婆婆则说是猫自己溜出去的。
一家人在物业门口边吵边哭,半是逼迫半是道德绑架地“恳求”物业的工作人员帮忙找找那只布偶猫。
婆媳矛盾殃及无辜小猫,也殃及了可怜的物业工作人员。
“听说那猫一万多呢。”
肤色略黑的工作人员背过身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按灭丢掉:“这次我们没责任,用不着担那个压力。但您说,唉!”
那毕竟是一只小生命
天气这么冷,怎么也不能放任它不管。
两个工作人员说昨天他们办公室所有人在外面找了一天,连办公室主任都感冒了。今早,他们实在不得已才上门求助之前找到过这只布偶猫的林佑鹤。
猫是找到了,林佑鹤也受伤了。
方脸的物业工作人员和奚湜说:“之前活动用的架子没摞好,把林先生砸着了”
奚湜蹙起眉:“什么架子?”
俩人讪讪道——“前几天元旦么。”“就那种搭台子时用的铁架子。”
告别物业工作人员往回走的路上,奚湜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犹豫再三,还是没再联系林佑鹤。
她之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空闲时看到总会回的。
奚湜是这样想的,却难免为此心生烦躁,坐立不安。
到底还是穿上衣服去工作人员说的地点亲自和那些铁架子打了个照面,架子很粗,砸一下估计会严重。
林佑鹤是在下午才回电话的:“手机在卧室里充电没带在身边,刚看到。”
奚湜问:“你回家了?”
得到肯定答案,奚湜直接去了林佑鹤家,进门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林佑鹤赤着上身从卧室走出来:“抱歉,刚喷了药还没干,暂时只能这样见人。”
奚湜往林佑鹤身后绕,一眼看见他背上青紫色的斑驳瘀伤。
林佑鹤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碍事。”
奚湜语气不怎么好,语速也很快:“铁架子砸成这样都能说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看出来林老师还是个有技能傍身的江湖艺人,元旦怎么没见你在物业台子上表演个银枪/刺喉,头顶碎砖,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林佑鹤反而笑了:“消息这么灵通?”
奚湜没理林佑鹤。
林佑鹤依然在笑:“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
奚湜又往林佑鹤那些精彩的淤痕上瞥一眼:“他们带你去医院看过了?”
布偶猫走丢虽然不是物业的责任,但那些放在地下室的架子却是物业弄的,砸伤人的事情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吓都快吓死了,肯定是要送人去医院的。
林佑鹤给奚湜倒了杯温水:“说是怕伤到骨头和神经,连CT和MRI都查了。一点皮肉伤,折腾到现在。”
奚湜接过玻璃杯,目光却落在林佑鹤胸口和肩膀的皮肤上。
有两处像贴了什么有遮盖作用的东西
林佑鹤肩膀上的咬痕被遮住了,但胸口贴东西又是为了遮什么呢?
她一时没了底气:“我昨天晚上又咬你了吗?”
林佑鹤语气平静:“之前的。”
奚湜对发烧那几天夜里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刻,没好意思多问,撇开视线“噢”了一声,默默喝着温水。
喝着喝着又想起他背后的伤,蹙眉,“你躲不开吗?”
林佑鹤也在喝水,下颌微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
听到奚湜的问题,他放下水杯温声解释:“能躲开,但猫躲不开。”
林佑鹤说那只布偶猫已经被来来回回用喇叭喊它名字的工作人员吓坏了,正处于应激状态,他要是躲了,猫可能会受伤或者再次跑掉。
林佑鹤俯身平视奚湜,语气近乎哄人:“我提前看过,那架子是空心的,没多少重量。”
奚湜在林佑鹤的解释里渐渐安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比被砸的人更不对劲。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林佑鹤家的门铃先被按响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们上门来慰问伤员,林佑鹤不得不在药没干透的情况下,往身上套了件宽松的家居上衣,揉了一下奚湜的头发才走过去开门。
两方人站在门口对话,奚湜就坐在客厅沙发里恍神。
林佑鹤以前也很温柔,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又变得更温柔了。
奚湜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总觉得因为某件事的发生,他们之间好像打破了某种原有的边界。
林佑鹤的目光里除了彬彬有礼的温润还有些其他的情绪藏在眼底
仔细想想,昨晚在面馆吃牛肉面的时候林佑鹤就总是眼含笑意了。
奚湜这边捉不住头绪地胡思乱想着,没听见物业工作人员道别离开的声音,也没察觉到林佑鹤走过来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连药味都没闻到。
直到林佑鹤开口问她,“怎么了,肚子还是不舒服?”
奚湜才堪堪回神。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林佑鹤身上,奚湜认真看着林佑鹤的眼睛:“如果我说不舒服,你还会帮我揉吗?”
他笑着:“会。”
林佑鹤眼里果然又是那样的情绪了。
鼓励的,欢迎的,默许的,纵容的,总是勾着奚湜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这个刚从医院急诊室走一遭的人到底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好到有些蛊惑人心的地步。
奚湜禁不住诱惑地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亲林佑鹤的下颌。
她觉得不够,刚分开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林佑鹤没躲也没拒绝,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子看着奚湜再次靠近他。
奚湜跪到沙发上,按着林佑鹤的肩,没什么章法地一下下亲吻他的下颌和唇角。
林佑鹤毫无底线的放任几乎是怂恿,很快令奚湜变得贪得无厌。
她呼吸紊乱,蹭着他的鼻尖,用微张的唇瓣摩挲他,甚至在意乱情迷间试探着用舌尖去舔他的唇缝。
林佑鹤在奚湜身形不稳的时候,抬手扶在她的腰侧,却始终没有张开嘴。
舌尖接连失败的试探令奚湜有些着急,她迷茫地停下来,睁开眼,看着林佑鹤被她舔湿的嘴唇。
奚湜胸腔剧烈起伏,她不知道自己从脸颊到耳根的皮肤几乎红透了,只是在撞到林佑鹤的目光时有些腼腆地撇开些视线,片刻后,又憋闷地盯回来。
林佑鹤凝视奚湜的眼睛。
奚湜的睫毛一直在颤,眼里没有之前那些跃跃欲试、刻意勾引,也没有精明的算计。
她蹙着的眉心间凝着一点不甘心的委屈,似乎想不明白林佑鹤既然愿意仰头被吻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肯张嘴。
林佑鹤轻声笑过一下。
他摘掉眼镜丢在一旁,扣着奚湜的后颈,偏头凑上去撬开了她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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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贪餮 紧盯猎物的
阳光很好, 客厅里弥漫着药味,正处于迷惑发怔状态下的奚湜被吻得猝不及防。
林佑鹤的拇指在奚湜颈侧摩挲,舌尖轻而易举探入她微张的唇齿间温柔地搅动。
指尖倏然收紧, 她在陌生的愉悦里难耐地攥住他的衣服。
这个吻有种不疾不徐的缱绻, 缠绵, 胶着, 且漫长。
林佑鹤在奚湜几近窒息的时候退开些,盯着奚湜看了几秒,抬手抚去奚湜唇边的水痕,重新吻上来。
奚湜下意识闭上眼睛想要回应,但唇齿间吞噬般的闯入和勾缠完全不同于刚才, 激得她头皮发麻骨头发软。
她本来跪立在沙发上, 这会儿被吻得整个人坐下去,背也没什么力气地向后仰。
林佑鹤一只手捞住奚湜的腰把她抱回来, 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腿窝抬起她的腿卡在他腰间,纠缠的唇舌一刻都没有分开, 急促沉重的呼吸紧密地搅在一起。
奚湜整个人被林佑鹤压在沙发上。
她浑身哆嗦,完全呼吸不到氧气,在头皮发麻的窒息感里呜咽着去推林佑鹤的肩:“林,唔!”
猝不及防的吮吸让奚湜在顷刻间感受到一股从胸口直蹿到尾椎的电流,肩膀一抖,小腹都跟着发紧。
林佑鹤接吻的样子让奚湜很沉溺。
奚湜把身体里涌起的新奇感觉界定为想要, 这种想要在持久而激励的唇齿相依间达到顶点,引起这一切的人却突然后仰, 唇和人同时撤离。
林佑鹤撑着沙发起身时咽了一下,垂着睫毛看奚湜。
奚湜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颤栗着, 在一层薄泪里看清林佑鹤的眼睛——
林佑鹤的眸色很沉,有温柔宠溺,同时也有种猎人紧盯着猎物的蓄势待发和危险。
奚湜颤栗间愣了一下,分明识别到某种贪餮和酖溺。
像要把她拆吃入腹般
这种直觉令她感到紧张,也令她心底那点幽微的渴望愈演愈烈。
但林佑鹤只是撑着沙发看了奚湜一会儿,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一点潮湿。
他平静而温和地告诉她:“继续吻下去对你没好处。”
奚湜隐约记起自己的经期,向后撑着沙发想要坐起来。
林佑鹤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拨开她耳侧的蓬松的卷发,低头用唇碰了下她的侧脸,安抚般拍着她的背。
漫在奚湜皮肤上的薄红很久才消退,身上那种绵软无力的颤抖也渐渐平息,林佑鹤这才把她放回沙发上。
奚湜的嘴唇还是麻的。
她看见林佑鹤的重新戴上眼镜,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林佑鹤问:“想喝水吗?”
奚湜点头。
依然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奚湜抿着玻璃杯的边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覆着小腹,用仍坠在云端的脑子慢慢思考——
她有点想不明白,只是接吻而已,自己怎么就抖成这样。
也有点想不明白,林佑鹤刚才为什么突然就吻得那么凶。
奚湜想,是她勾引在先,哪怕老实人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能是她步步相逼才把温和老实、克己复礼的老实人给逼成这样的吧。
不过林佑鹤被勾急了还挺性感的。
林佑鹤偏头看着她:“中午吃饭了吗?”
被接吻撩起来的想要和情欲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消退。
奚湜神不守舍地编:“吃过了。”
不知道林佑鹤有没有相信这句,他说:“我还没吃,想早些吃晚饭吗,一起吃?”
奚湜在逐渐恢复的嗅觉里闻到了药味,勉强回神说:“点外卖吧,你背上还有伤,今天就别自己下厨了吧。”
林佑鹤眼里噙着笑看了奚湜一会儿。
奚湜脸一红:“我吃汤泡饭。”
下午五点钟,奚湜和林佑鹤一起吃了外卖小哥送来的汤泡饭。
吃过这顿有点早的晚餐,林佑鹤说有事要出门一趟。
奚湜不赞同地往林佑鹤的背上看了一眼,蹙了些眉:“要我开车吗?”
林佑鹤说:“不要。”
奚湜略显疑惑。
林佑鹤俯身平视她:“外面冷,你还在经期要多休息,别出去折腾,晚点给你带夜宵回来,想到其他想买的也可以给我发微信说。”
奚湜“嗯”了一声。
其实奚湜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在元旦前已经收到托人在国外买的儿童读物,这几天一直生病耽搁了。
奚湜把儿童读物重新用包装纸包好,又用彩带打了蝴蝶结。
写过祝福的卡片被她塞进彩带下面,填好地址约快递员上门取件。
奚湜在这些年间有过很多恻隐:
在看见秋楠的儿子因为父母离婚而变成寡言少语只会默默看书的模样的时候;
在会计学的老教师老寒腿严重到不扶着东西无法蹲下的时候;
在听秋楠说,申美艳的儿子扬言要和申美艳断绝母子关系的时候
奚湜记得那个晚上,空气里充满小龙虾的辛辣味道。
奚湜在秋楠家里陪秋楠喝啤酒——
秋楠那天刚被申美艳骂过一顿,心生怨念,和奚湜说了很多关于申美艳家的事。
秋楠说,申美艳是个强势的心理变态,“她儿子和丈夫有一点不顺她心意就会被闹到学校或者单位去。听说她儿子读书时搞对象被她棒打鸳鸯所以怀恨在心,这两年一直闹着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呢。还有申美艳的丈夫在外面和人乱搞,气得申美艳长了不少白头发”
奚湜记得申美艳的儿子:
应该是个十分清瘦的男同学,缩着肩站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地低头避开奚湜、申美艳和陈麟田的目光。
像一根细长但缺乏水分的豌豆苗。
如果申美艳的儿子没有偷画稿,如果申美艳没有闹到学校
奚湜当然恨他们。
可她也会在秋楠微醺的描述中,跳出姓名和样貌的框架,替拥有强势不讲理的家长的未成年、因拥有不省心的丈夫和孩子而在四十多岁早生白发的女人,而感到悲悯和哀叹。
这些真真假假的感情让奚湜活在无人知晓的煎熬里。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所幸,这一切离结束不远了。
傍晚六点钟。
奚湜再次拨通了学校的电话:“您好,我想找一下陈麟田陈老师,嗯,我是陈老师以前教过的学生,哦,病退吗?想麻烦您帮我找找有没有陈老师其他联系方式”
还是一样的说辞。
奚湜礼貌地回复:“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挂断电话,奚湜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林佑鹤的微信:
【来吃夜宵。】
奚湜眉眼间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穿着睡裙出门去对面。
按密码进门,奚湜忽然听见林佑鹤温和含笑的声音:“这么喜欢咬人呢,嗯?”
奚湜心一提,是谁?
紧接着她就看见林佑鹤从次卧走出来,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手里还拎着个空罐头。
林佑鹤把罐头盒丢进垃圾桶:“带你见见新家庭成员。”
于是奚湜一脑袋疑惑地被林佑鹤按着肩膀蹲在卧室门口,歪着脑袋往双人床下看。
床底下缩成一团的怂猫正警惕地别着飞机耳盯着他们。
奚湜勉强认出品种:“这是那只总被弄丢的布偶猫?你怎么把它拐回来了?”
林佑鹤挨着奚湜的手臂蹲在她身旁:“和那家人买下来的。”
“他们”
那家人连物业的钱都想讹,居然肯把猫卖给林佑鹤?
奚湜问,“你加钱了?”
林佑鹤说加了五千块。
这些钱够买很多猫了
奚湜转头看着林佑鹤,没说话。
林佑鹤解释,宠物医院的医生说这只猫是被吓到了,状态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它的前主人一家大概率养不好,这种天气再走丢可能会被冻死在外面。
林佑鹤的语气实在很像和伴侣解释花钱原因的丈夫。
奚湜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这样啊。”
林佑鹤说:“来打个招呼吧,它叫哆米。”
奚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猫打招呼,但还是说:“你好,哆米。”
缩在床底下的布偶猫:“哈——!”
奚湜蹙眉:“它干嘛?”
林佑鹤笑:“可能是喜欢你的意思。”
奚湜站起来时牵动到小腹突然一疼,林佑鹤伸手扶了她一把,跟着往餐桌方向斜了斜额:“先去把夜宵吃了。”
林佑鹤给奚湜带了一份陈皮莲子红豆沙回来,打开盖子还热腾腾地散着热气。
奚湜边喝红豆沙,边看着慢慢从床底下走出来的长毛猫绕在林佑鹤的脚边贴来贴去、蹭来蹭去。
这一幕很温馨,奚湜觉得自己应该想点积极向上的正经事。
结果只想起林佑鹤舌吻过后的模样:
唇很红,呼吸有些沉,很欲很危险
吃完陈皮莲子红豆沙的奚湜又看了猫一眼,忽然说:“肚子疼。”
林佑鹤坐在沙发上,保持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俯身逗猫的姿势,抬眼:“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因为奚湜的不老实,晚上林佑鹤从背后抱着奚湜帮她揉小腹缓解痛经时,两个人又黏黏糊糊地吻到了一块儿。
奚湜主动转身爬到林佑鹤身上,小鸡啄米般亲了他几下,林佑鹤抱着她的腰坐起来些,靠在床头上和她接吻。
静谧的夜,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下颌紧密贴着。
有那么几个时刻奚湜感觉自己被亲得浑身都在痉挛,哆嗦着去抱林佑鹤的背。
闻到药味
奚湜忽然想起来:“你的伤”
林佑鹤就开始笑:“想起来了?”
奚湜手忙脚乱地从人家身上爬下来,在无法纾解的情欲里,用力往林佑鹤肩上一锤:“我不记得你自己也不记得吗!”
林佑鹤托起奚湜的下颌在她嘴角落了个吻:“怎么还生气。”
睡前的种种没能驱散奚湜的梦魇,她在凌晨时分惊醒,浑身冷汗,被林佑鹤进怀里拍着脊背安慰了好久才睡过去,但她很快被那些甩不掉的噩梦追上。
梦里有姥姥没有生气地半睁着的眼睛,还有那双冰凉的手。
奚湜在被噩梦惊醒的早晨想起陈麟田,她怎么都找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机会像解决申美艳那样抓住陈麟田的把柄。
没有因为这些心焦着急是因为她有以命换命的打算。
就算再有人出面阻止,现在的奚湜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的好心。
其实够了。
每个人来人世间走一遭都有自己的任务,任务做完,就可以离开了。
奚湜蹙着眉睁开眼。
靠坐在床边翻看那本金融类书籍的林佑鹤在晨光里温声问:“又做噩梦了吗?”
“嗯。”
奚湜忽然又觉得不是很放心。
连续两晚,奚湜和林佑鹤都是这样抱着睡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经期,也许他们会在毫不克制的亲吻后顺理成章地发生一些更亲密的事。
奚湜从床上爬起来,睡裙肩和被子带一起从肩头滑落,她心有旁骛,根本没留意到这些,只是沉默地措词。
其实他们现在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应该算心照不宣的。
但林佑鹤毕竟是个有着传统婚恋观的老实人,奚湜还是决定多问一句。
她舔了舔唇,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林老师,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打算发展那种较为稳定的感情关系吧?”
林佑鹤盯着奚湜看了十几秒,语气平静:“知道。”
奚湜看着林佑鹤嘴角上那点上扬的弧度,松了口气:“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气笑的怎么不算一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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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华严经》
第29章 想念 在舒展中变
织着古典花纹的纱帘垂在窗前的晨光里, 影影绰绰地攀上奚湜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和小腿,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繁复的花纹碎影。
奚湜是真的有过担心。担心林佑鹤这种纯良的正经人会挣扎、会纠结、会犹犹豫豫迈不过道德底线,无法放任自己接受这种和原有观念相悖的关系。
没想到林佑鹤的接受度这么良好?
林佑鹤把金融书籍放回床头柜上, 拿起他的手机按几下, 然后撑着床垫探身过来, 伸手把奚湜几乎掉到手肘的睡裙肩带拉回肩膀。
被抱着睡了一夜, 变温动物的血液简直像解冻的溪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一种舒展的慵懒,并在这种舒展中变得贪婪。
奚湜看着林佑鹤面色如常的模样,心猿意马地眯起眼睛:
要不要和他接早安吻呢?
林佑鹤还在垂着眼睑帮奚湜整理肩带,他动作很轻, 把她被冷汗打湿贴在耳侧和脖颈的碎发拨开了。
发丝扫过锁骨, 很痒。
奚湜心跳很快地抿唇,目光在林佑鹤脸上游走下移。她准备和他接吻, 却忽然听见他开口说,要出去一趟。
奚湜很意外:“去哪?”
林佑鹤语气十分温柔:“去看爸爸妈妈, 这几天应该都不在家。”
奚湜只好又把视线从林佑鹤的嘴唇上移回到他眉眼间。
她想,林佑鹤和家人的感情一定很好,他可以说去看他父母或者说去看他爸妈,但他说的是爸爸妈妈。
奚湜问:“你什么时候走?”
林佑鹤温和地笑着说:“两小时后。”
又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奚湜有些讶然。
林佑鹤对奚湜伸出手:“走前还来得及和你吃个早餐。”
奚湜思维略显迷乱地把手搭在林佑鹤手上,顺着他握她的力道滑下床,总觉得他这趟回家的行程来得突然。
林佑鹤还是认为这种关系不好吗?是打算躲出去想清楚吗?
各自洗漱过, 穿戴整齐,坐在林佑鹤家的餐桌旁时, 奚湜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你怎么突然要走?”
林佑鹤把放着香肠煎蛋和小番茄的餐盘推到奚湜面前,对奚湜的照顾不减分毫:“不算突然,明天是比较重要的纪念日。”
正常家庭的重要纪念日应该有很多吧, 父母的生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是父母的求婚或者定情的纪念日。
奚湜没再多问。
林佑鹤带回来的布偶猫在奚湜出现后就躲在沙发下面,鬼鬼祟祟地探出粉嫩的鼻尖和几根细细的胡须。
奚湜往沙发那边看了看:“你的猫怎么办?”
林佑鹤问:“不喜欢猫?”
奚湜以前其实很喜欢各种小动物,猫猫狗狗她都喜欢。
她喜欢看落在窗外树梢上啾啾叫的喜鹊和小麻雀们;喜欢雨后在潮湿的玻璃窗上抻长身体缓慢爬行的蜗牛;
喜欢邻居家养的兔子,也喜欢偶尔遇见的刺猬和手机上看到的玉米蛇
还因为拿姥姥做的牛肉喂流浪狗而被邻居和姥姥告过一状。
但林佑鹤的问题很难答,她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过这些了,哪怕是昨天刚见过的布偶猫,她也没有仔细去观察过它的模样。
奚湜没说话。
林佑鹤笑笑:“那就不好给你添麻烦了,宠物医院那边应该有上门喂猫和检查健康的服务。”
奚湜又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只是定时放猫粮和猫罐头就可以吗?”
林佑鹤说:“差不多。”
奚湜犹豫:“我来吧,你昨天不是才说它状态不好见陌生人很容易被吓到吗”
结果林佑鹤就真的把整个家都交给奚湜了,除了喂食,铲屎,浇花,还要帮他把下午送来的猫窝拼好。
林佑鹤给奚湜留了张银行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用它结账,车钥匙和油卡都在玄关,天冷,有事开车出门。”
奚湜色令智昏地接下林佑鹤的这些托付,转念又觉得,他们一共就亲了那么两次,林佑鹤居然一副要把全部身家都丢给她的样子。
她没好气地说:“你不怕我把房子卖了?”
林佑鹤竟然说:“房本在书房的抽屉里。”
奚湜恶劣地想,哦,反正房子也是陈忱的,她干脆把房子卖了再把钱捐出去,就当是报复陈麟田吧!
分针很快绕着表盘走完两圈,早餐后,林佑鹤该走了。
说是要出去几天才回来,他却没有拿行李箱,只是把整理好的手机充电线和护照一起揣进外套口袋。
奚湜和林佑鹤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告别,她暗示地仰起头亲了他的下颌。
退回来时她分明看见他垂着看她的眸子忽然暗下来,也察觉到他视线慢慢落到她下半张脸上沉默地看了两三秒。
但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
期待没能被满足
奚湜怀着一腔不上不下的贪得无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在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时候忽然开口:“林老师。”
林佑鹤从转角里退回一步,偏头看奚湜。
奚湜不怀好意地勾出个风情万种的笑脸:“要想我哦~”
林佑鹤隔空指了奚湜一下,温和里带着点严肃认真:“好好吃饭。”
奚湜没想到自己调情时对方会回她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哦,好”
林佑鹤走后,奚湜回到家里。
空旷的客厅安静到有些寂寥。
奚湜恶习不改地开了瓶红酒倒进保温杯里,咬着吸管慢慢喝。
她是在看到护照的时候,才意识到林佑鹤要出国的。
原来林佑鹤的父母在国外生活啊。
最开始接触林佑鹤时,奚湜以为他是因为家境不好,才需要在陌生城市里借住在朋友家,慢慢相处下来,又觉得他的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和她最初的猜测间有些矛盾。
奚湜不认为善良纯粹的林佑鹤身上有什么需要欺瞒的事情。
他不像她这样藏着各种危险的秘密。
借住陈忱的房子这事儿,大概是因为他勤俭节约的好品质。
这么想着,奚湜忽然想去看看林佑鹤昨天花一万七千块买回来的昂贵的小怂猫。
她举着保温杯按密码进了林佑鹤家,亲眼看见布偶猫快如鬼影的身形“嗖”地一下蹿到沙发底下去了。
奚湜明明记得,以前她家附近的流浪猫胆子都很大,经常在花坛上睡成各种姿势,大学校园里的流浪猫更是喜欢翻开肚皮给人摸。
不知道这只布偶猫以前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才会把它养成这样胆小如鼠的怂性格。
快递员上门按门铃送猫窝的时候,好不容易愿意探头舔罐头汤的怂猫又钻回沙发底下去了,像一只乌龟。
奚湜坐在林佑鹤家客厅里,按照说明书拼了一个多小时猫窝也不见它出来。
奚湜手脚冰凉,小腹又开始疼,回家翻了一颗止痛药用红酒顺下去。
然后她头疼地发现林佑鹤的布偶猫比她更不爱吃饭。
之后的几天里,奚湜跑了一趟宠物医院还加了宠物医生的微信,每天上网查养猫须知,没事就撅着屁股趴在沙发前那块地毯上用各种音调亲切地呼唤:“哆米,哆米~哆儿米儿!”
猫咪玩具在网上下了一单又一单。
奚湜感觉自己为了和林佑鹤睡觉都快要把自己变成猫奴了。
哆米终于肯当着奚湜的面赏脸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吃了半盒罐头的傍晚,奚湜还没来得及冒出成就感,转头一看——
林佑鹤家窗台上原本苍翠欲滴的绿植,正蔫头耷脑趴在花盆上。
奚湜:“”
给林佑鹤家里的绿植浇完水,奚湜又想起林佑鹤送给她的那盆蝴蝶兰好像也从来没浇过水
向来习惯了来去无牵挂的奚湜乍然被生活里的琐事绊住,十分不习惯。
更令奚湜不习惯的是,整整五天林佑鹤都没和她联系过。
不稳定的感情关系也许是这样的,不需要时时刻刻联系。
外面又在下雪了。
奚湜看着布偶猫小心翼翼地绕开她和她买的玩具们、贴着墙边钻回沙发下面的身影,有想给林佑鹤打电话的冲动。
手机拿在手里翻了翻,她还是在犹豫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奚湜突然发现自己对林佑鹤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知情的:
他去了哪个国家,和国内有没有时差,和家人见面开心与否
不过,这样应该也算公平吧,毕竟她隐瞒的事情更多。
奚湜拆开贴着“逗猫神器”的逗猫棒,对着沙发底下挥了半天,连半个动静都没得到。
手机忽然振动。
“Target”来电。
奚湜丢下逗猫棒,心跳节奏比来电的振动声还要急促,接起电话还有点慌。
起初,林佑鹤一直静默着没开口,过了几秒钟才问她:“在做什么?”
奚湜想说“在用热脸贴你家怂猫的冷屁股”,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寡淡无味的:“没做什么。”
林佑鹤问:“晚饭吃过了吗?”
奚湜迟疑:“吃过了。”
林佑鹤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有没有其他事想和我说说?”
奚湜根本不知道这种没有目的性的通话应该说些什么,总不能扫兴地问人家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答:“没有。”
林佑鹤声音依然温和:“好,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通话结束,奚湜心里骤然冒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薄荷糖,怀着品尝一下林佑鹤的喜好的心情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
三秒钟后,一股强劲的凉感直冲天灵盖,凉得奚湜一激灵。
奚湜迅速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对着沙发旁的垃圾桶:“呸!”
可怜的薄荷糖落进垃圾桶里。
喉咙和食道像被摘出来挂在外面的风雪里吹着似的,凉飕飕的。
奚湜喝了半瓶矿泉水,怎么也想不通林佑鹤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这个雪夜里奚湜没有回家,趴在林佑鹤家的沙发上。
她像女鬼一样垂着一头长发往沙发底下看:
哆米还是没有睡猫窝,在沙发下面蜷成一团睡着了。
奚湜胡思乱想到凌晨才渐渐睡着,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脖颈僵硬手脚冰凉地醒来。
以前总觉得林佑鹤家里的室温比自己那边更温暖些。
原来没有。
天色晦暗,奚湜麻木地用手背慢慢擦掉颈侧被噩梦惊出来的冷汗。
她突然很想念林佑鹤温暖的怀抱,想念他温柔的目光和缱绻炽热的吻。
挂断电话那一刻的后悔终于在最脆弱的时候明明白白地浮上心头:
为什么她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几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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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会肥一些。
第30章 呓语 野蛮粗暴的
窗外雪很大, 寒风呜咽。
壁炉里摇曳的火舌把墙壁和陈设染成跳跃的琥珀色。
上午十点钟。
梁教授和梁思沐冒风雪而来,站在玄关,掸掉大衣上的雪粒。
林佑鹤伸手接过梁教授带着寒气的外套:“您来了。”
梁教授眼底有克制的伤感, 因为要面对的人是林佑鹤, 这种伤感又被压抑得更加深沉, 沉静地点点头:“欸。”
梁思沐抱着一束白色玫瑰, 往身旁的梁教授那边努努嘴:“听说你回来,怎么也放心不下,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开车过去接他。”
林佑鹤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赞同:“这种天气,老师不该急着出门。”
梁教授说:“反正晚上也是要来的。”
林佑鹤是凌晨抵达当地机场的, 直接回了他父母这边的旧居。
每年林佑鹤父母忌日的当天晚上梁教授也会过来留宿。
一方面, 是怀念和他情同手足的师妹和妹夫;另一方面也是想多陪一陪林佑鹤。
林佑鹤给梁教授和梁思沐泡了热茶,迎着梁教授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老师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还在为师娘不肯和您复婚的事烦恼吗?”
梁思沐在旁边笑出声。
梁教授瞪眼:“我是担心你!”
林佑鹤轻笑:“在电话里不是和您说过我不想死吗?”
梁思沐附和:“是啊, 他追姑娘还没追到,哪舍得死。”
梁教授狐疑:“真的?”
梁思沐和林佑鹤对视一眼,耸耸肩:“和他说了八百次他都不信,佑鹤你自己说说。”
见林佑鹤眼里噙着浅笑没急着开口,梁教授反而有几分相信,搓了两下手还是没能摆出长辈的稳重, 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孩子?”
梁思沐嘴欠:“是个像蓝雪花一样冷淡,忧郁脆弱, 但勇敢善良的女孩子。”
林佑鹤抬眉。
梁教授瞪梁思沐一眼:“你追还是佑鹤追,你让佑鹤自己说!”
然后梁教授就在面前这个被他常年担忧着会突然离他们而去的人身上,嗅到了一丝人味儿。
林佑鹤说:“她很令人着迷, 您和师娘见了也会喜欢她的。”
震惊欣慰之余,梁教授问:“是还没追到?”
林佑鹤微笑着丢重磅消息:“嗯,她暂时处于只想和我睡觉但不想负责任的阶段,我这边还在努力。”
努、努力什么?!
梁教授倏地瞪大双眼。
梁思沐一口茶喷出去:“欸,委婉点,你老师岁数大了,听不得这些。”
林佑鹤温恭有礼地应了声:“抱歉。”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和亲儿子一样亲的养子。
梁教授头疼地看着这俩不着调的货,总觉得他们的话根本没脑电实验室里的数据靠谱。
疑心被骗,梁教授摆出点长辈威严:“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呐?”
梁思沐往楼下的主卧方向斜额:“亲爹,花束都换了啊,林佑鹤买了十几年的白玫瑰突然成蓝雪花都不觉得奇怪吗?您可是教授啊。”
梁教授说:“我是搞心理科学研究的,又不是教读心术的。”
这样说着,梁教授还是步伐飞快地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去林佑鹤父母曾经住过的卧室欣赏蓝雪花去了。
没过几分钟,楼下卧室虚掩的门里传来些梁教授哽咽的声音,大概是对着遗像在和远去多年的挚友倾诉。
“人老了是多愁善感哈。”
梁思沐探身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又打量林佑鹤几眼:“和谁生气呢?”
林佑鹤手肘抵着膝盖,拿眼镜的那只手垂着,偏头瞥梁思沐一眼。
林佑鹤没说话,梁思沐就乐了:“怎么,人家没看上你?”
看上身体应该也算看上
林佑鹤说:“看上了吧。”
梁思沐问:“那你还生什么气?”
林佑鹤把眼镜放在一旁,压着情绪仰靠进沙发深处:“她生存欲太低了。”
梁思沐说:“那你可要多加油,免得以后要做孤鳏。”
林佑鹤没说话。
奚湜那种急于想要撇清关系的态度的确令林佑鹤生气,但林佑鹤也能读懂她眼里那种希望他别来趟她的浑水的善意。
读懂之后,林佑鹤在无以复加的钝痛里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应该早些回国的。
如果自己能够早些陪在奚湜身边,替她完成她不忍心做的事情。
也许奚湜的生存欲会更容易唤醒。
林佑鹤蹙起眉,开始和自己生气。
雪粒扑簌簌地拍打在落地玻璃上,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几声烧裂开的脆响。
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枝被炉火映得有些变色的蓝雪花。
林佑鹤想起在漆黑的巷子里沾在自己裤子上的五瓣小花,以及被奚湜的善良和眼泪唤醒的一点活的念想。
他当时大概是在急救车上笑过一声。
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登时如临大敌,面露紧张神情。
他只好在喘息中冷静而礼貌地安慰:“不是颅脑外伤,脑子没问题。只是想到了一点值得欣慰的事情,别紧张。”
林佑鹤只有在急救室的当天晚上是老老实实听医嘱的。
隔天转进单人病房的第一时间,林佑鹤就开始在医护人员敢怒不敢言的欲言又止中打电话、查资料、找长辈们托关系咨询转学的事情
愣是拖着伤体在傍晚前整理出一份资料托人送去奚湜家门口。
他希望骤然失去亲人的奚湜在鼓起勇气继续生活时,能少一些迷茫和困顿。
第三天下午,林佑鹤出院。
他去了趟陈麟田的办公室。
那天陈麟田因为奚湜的事情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训话去了。
走得应该很急,珍惜的名牌钢笔都没来得及盖笔帽。
林佑鹤在办公室里把玩着拆掉微型录音设备的钢笔坐了一会儿,然后等到了骂骂咧咧归来的陈麟田。
林佑鹤的视线从尖锐的笔尖上慢慢挪到陈麟田心脏的位置。
陈麟田不知道自己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还在暗骂自己倒霉,对林佑鹤笑时眼睛里还有收不住的戾气:“最近倒霉的事情多,你看,都没怎么顾得上照顾你。”
林佑鹤起身:“陈老师,我是来道别的。”
听陈麟田道貌岸然地说完一堆废话之后,林佑鹤彬彬有礼地欠身,说以后有机会和陈忱一起回国再来拜访。
陈麟田连声说:“好,好,好,下次来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林佑鹤笑着说:“这次时间紧,来不及准备,下次我会用心为您准备一份礼物的。”
他垂眸,“您留步,不用送了。”
林佑鹤用了比较先进的生物敷料,遮在衣服里看不出来,但走路还是放慢了步调,他那天倒没想着作死折腾自己,却在学校走廊里意外遇到一个人——
瘦瘦的身影急匆匆从身边走过去,撞了林佑鹤一下:“对不起”
林佑鹤眯起眼睛。
这个略显懦弱的声音他曾在录音设备里听到过两次:
“画稿是奚湜给我的。”
“那我先回教室了。”
林佑鹤看着那个瘦瘦的男生捂着裤兜的背影,对男生的目的地有些猜测。
他抬手压在胸口的伤处,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下楼,走出教学楼,拐弯,果然在楼后的监控死角看见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点烟的男生。
男生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烟给点燃。
男生找到救命稻草般猛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林佑鹤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走到男生身边,温和地开口:“偷东西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猛地一哆嗦,刚点燃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散开,很快熄灭了。
林佑鹤不疾不徐:“诿过,嫁祸,冤枉别人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像还保持着拿烟的动作,手指微微发抖。
林佑鹤继续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毁掉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脸红脖子粗,惊恐地闪躲着林佑鹤审视的目光:“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佑鹤慢慢俯身,盯着男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到,了。”
男生缩着身子说:“不可能,体育课时班里根本就没有人!”
“体育课。”
林佑鹤微微笑着:“你趁着班里没人的时候去她的座位上翻看她的物品,当然,这不是你第一次这么做了。你只是想看完之后放回原处,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她的画稿,画稿上的内容出乎你的意料,和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不一样,让你产生了触碰到禁忌的满足感,所以在确定四周没人的情况下你把它们偷走了。”
林佑鹤笑了一声,语气甚至很温柔,“你真的确定那天没有人吗?”
没人,不,有,有人!
全都被看见了!
男生浑身颤抖,把掌心往校服裤子上蹭:“都是我妈的错,都怪我妈,是我妈随便进我的卧室翻我的东西还找到学校里来的。我,我根本不想伤害奚湜的”
“你现在应该也很痛苦,你开始失眠,一紧张就会掌心出汗大脑空白。”
林佑鹤温声说,“真可怜,不过学抽烟应该是没用。”
男生抱住脑袋:“不要说了,不,我不知道怎么办”
林佑鹤眼底没有温情,语气却平稳得像指点迷津的师长:“去找她道歉,她会原谅你,只要你得到谅解这一切就结束了。”
男生失神地自语:“会吗。”
林佑鹤说:“会。”
男生摇头:“可是我妈闹过之后奚湜就一直没来学校”
林佑鹤蛊惑般道:“你不是知道她家住在什么地方吗?去找她吧。”
男生像在溺水时捞到一根浮木,在放学后踉踉跄跄往奚湜家的方向走。
他脚步虚浮地走上老旧楼居民楼的顶层,发现防盗门没关,推开门缝,放在餐桌上的黑白遗像静静看着他。
楼道里阴风阵阵,身后忽然响起鬼一样的阴森空灵的声音。
林佑鹤轻声慢语:“忘了告诉你,因为你的懦弱和冤枉,你的母亲和班主任执意要找家长,奚湜的姥姥在接到电话后突发心源性猝死”
男生觉得遗像还在静静看着自己,像谴责,像怨怼,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防盗门给关上了。
那只手的主人声音温柔地告诉他:“是你们害死了这位无辜的老人。”
男生突然惨叫了一声,撞开身后的林佑鹤冲下楼去。
林佑鹤下楼时,那男生魂不附体地跪在长满青苔的砖地上发抖,校服裤子已经尿湿了,几次想爬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林佑鹤遗憾道:“看来你今天应该没办法去道歉了。”
他彬彬有礼地对着尿裤子的男生欠身,然后转身离开。
其实没走多远,林佑鹤按着胸口坐到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水泥台阶上。
刚才被男生撞得很重,看着像细豆苗似的,劲儿还挺大。
伤口估计又裂开了吧。
奚湜家餐桌上的牛皮纸袋和那沓资料几乎没被动过。
回医院前,林佑鹤坐在台阶上,用手机拨通了在陈麟田办公桌上找到的座机号。
那个盛夏傍晚的蝉鸣声很吵,手机里传来奚湜的声音:“是你啊。”
所以林佑鹤笑了声:“看来还记得我。”
房间里传来“哐当”一声,林佑鹤回神时,梁思沐正在往壁炉里面添柴火。
跳动的火舌像奚湜不怀好意的目光,出国前她还在走廊里笑盈盈地说让他记得想她,结果连个电话都没有。
林佑鹤抬手捏捏太阳穴:“我去睡会儿,吃饭叫我。”
梁思沐说:“所以午饭吃什么?”
林佑鹤说:“随便,你看着弄。”
梁思沐追着林佑鹤的背影跳脚:“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的兄长,不是你的保姆或者仆人!”
林佑鹤“嗯”了一声:“梁医生,吃饭叫我。”
梁思沐:“”
梁思沐不会做饭,于是打电话叫来了能把普普通通的鸡蛋做成好几种菜的陈忱。
风雪持续了两天。
梁教授学校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博士生等着他的指点,只能从哀恸的怀念中走出来,回到原有的生活节奏中去。
逝者安息,留下的人还是要带着眷念把剩下的路走完。
梁教授离开前又问了一次:“佑鹤啊,我给你买了三十七本新书,你这次再回国,要带回去读读吗?”
林佑鹤笑着:“不了,心乱,总在想她的事,没办法专心读。”
他说,“下次回来再找您拿书吧。”
梁教授拍拍林佑鹤的肩,只说:“追女孩子嘛还是要靠头脑,光靠那啥吸引可不长久啊!”
林佑鹤笑笑:“知道了。”
陈忱站在玄关目送梁教授乘车离开,又目送林佑鹤回楼上的卧室关上门,急得像被人抢了香蕉的大马猴。
陈忱抓耳挠腮了好半天,转头,直勾勾盯着用电脑处理公务的梁思沐看。
梁思沐后脑勺长了眼睛:“怎么了?”
陈忱凑过去蹲在梁思沐身边,压低声音问:“梁教授怎么也不多劝学长几句!”
每年陈忱母亲的忌日前后他都要哭很多次,甚至平时想起来也会哭。
听说林佑鹤是在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的。
陈忱觉得自己能理解林佑鹤,学长一定非常非常难过,非常需要陪伴。
可是无论是梁教授还是梁思沐都没有刻意提起这些事
梁思沐一眼看穿陈忱的纠结:“那是你学长和我爸的约定。”
陈忱不解:“啊?”
梁思沐说:“你学长这个人非常独立,也非常理智,他很擅长给自己制定规则也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自控力”
林佑鹤会给某个本身不具备某种作用的物品赋予新的意义,然后把它变成束缚自己的枷锁。
比如书籍。
比如眼镜。
梁思沐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林佑鹤独自走上天台,我爸可能会心脏骤停。但如果林佑鹤手里拿着书走上去,那他就只可能是去天台看书的。”
承诺读完梁教授的书,意味着林佑鹤目前根本没有轻生的念头。
所以不必担心。
陈忱看着楼上紧闭的卧室门,忧心道:“可是学长看起来不太开心。”
梁思沐居然笑出声了:“哈哈,是啊,他岂止是不开心,他现在正在生闷气。”
陈忱更郁闷了:“梁哥,你笑什么啊。”
梁思沐说:“你不觉得你学长生闷气的时候尸斑都淡了吗?”
陈忱:“”
陈忱不理解!
梁思沐又开始处理工作了,十指飞快地敲着电脑键盘。
陈忱期期艾艾:“真的不用陪陪他吗?”
梁思沐拍拍陈忱的肩膀:“老实待着吧,你学长想沟通感情的另有其人。”
林佑鹤到国外的第五天,外面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大雪。
陈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时时刻刻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盯着林佑鹤瞧。
林佑鹤路过陈忱身边时,疑惑:“我头上长犄角了?”
然后陈忱发现他学长又开始静立在落地窗边,沉默地看着风雪。
背影略显落寞。
不过林佑鹤的确像梁思沐说的那样,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两眼。
像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林佑鹤把电话拨出去了,没说两句又挂了。
三个人都处于安静的客厅空间里,很容易就能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针对林佑鹤“有没有其他事情想和我说说”这句问话,对面的“没有”两字显得格外无情。
梁思沐端了杯热茶,踱步过去:“我来看看我家气呼呼的弟弟~”
林佑鹤一脸平静,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扫了梁思沐一眼。
随后他敲门进主卧待了两分钟,再出来,拿起茶几上的眼镜和护照就往外面走。
陈忱蓦地站起来。
梁思沐也是一愣:“你干什么去?”
林佑鹤头都没回:“回家。”
陈忱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扑过来,张开双臂和双腿,呈“大”字型挡在林佑鹤面前。
林佑鹤每次来这边都会住十天左右,梁思沐也拦了一下:“怎么回事儿?”
家里的盆栽绿植和哆米是为奚湜准备的,林佑鹤希望她能独自体会到活着的实感。
但奚湜电话里的语气有犹豫,他不放心。
林佑鹤神情平和地看着梁思沐和陈忱:“奚湜有话和我说。”
梁思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我刚才听到的‘没有’是幻听吗?”-
天气不好,航班延误,飞了整整十九个小时才落地。
林佑鹤从机场回到金樾璟园壹号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往对面的防盗门看了一眼,还是按密码先回了自己家。
客厅灯亮起来的同时有一团影子迅速钻进沙发下面。
和林佑鹤预料的一样——
猫窝搭好了,绿植还活着,连从旧主那边拿来的猫粮碗和饮水机都换了新款的。
林佑鹤看见沙发前的毛毯上摆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猫玩具,奚湜的巨型保温杯也在。
他走进卧室,去摸灯开关的动作忽然一顿——借着客厅的灯光隐约能看清床上的鹅绒被鼓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林佑鹤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去次卧的浴室洗了澡才回来。
他按亮床头灯,掀起鹅绒被,蜷在被里的奚湜露出贴着发丝的、被闷得有些泛红的侧脸。
林佑鹤上床时奚湜迷迷糊糊醒了,从被子里探出头。
晃眼的光线被林佑鹤抬手遮住了,林佑鹤温声安抚:“是我,别怕。”
奚湜在掌心下面眨眨眼,柔软的睫毛扫过林佑鹤的掌心,伸手摸到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她受了委屈似的地往林佑鹤怀里钻,用让人心软的声音闷声说:“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关机。”
奚湜可能真的是不太清醒,可爱到令人生出些野蛮粗暴的想法。
林佑鹤稳了稳心神才开口:“抱歉,一直在飞机上。”
她声音很小,调子也拖沓,像呓语:“你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林佑鹤温声:“感觉你有话和我说。”
奚湜紧紧抱着林佑鹤“嗯”了一声:“是有很多话来着,可是我好困啊。”
林佑鹤克制着力道虚揽奚湜的腰:“明天说。”
奚湜安静地贴在林佑鹤胸口呼吸了片刻又忽然开口:“你今天飞了很久吗?”
林佑鹤说:“很久,怎么了?”
奚湜额头抵着林佑鹤的肩膀,摇头:“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林佑鹤闻到奚湜身上的香水,小腹发紧,没说话。
奚湜继续说,“坐飞机久了会不会很疼?”
林佑鹤在黑暗里沉默良久,托起奚湜的下颌和她接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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