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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悸 殊娓 27711 字 19天前

第21章 吐息 欺身靠近

和之前听奚湜讲起她妈妈时一样, 林佑鹤异常沉默。

卧室里只有湿答答的舔舐声。

片刻过后,奚湜像是舔累了,停下来。用指腹抚摸被自己舔湿的齿痕和伤口。

梦魇的余波喧嚣地挤在每一处神经里, 她头重脚轻, 太阳穴闷闷地疼, 于是重新把额头埋进林佑鹤的颈窝。

夜昏人静, 奚湜闭着眼睛,指腹自肩膀向下,在抵达林佑鹤的心跳前先触碰到一块触感不太一样的皮肤。

那块皮肤也是滑的,却像磨砂玻璃那样有种特别的细腻。

是贴了什么东西吗?

她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昏昏沉沉地呢喃:“是什么?”

林佑鹤没回答, 只是把奚湜的手按在胸口, 像阻止她乱动。

掌心覆着心跳,得不到答案奚湜也不深究, 在黑魆魆的凌晨里重新闭上眼睛。

她说:“你很烫,但你家里真的好冷啊。”

身上的睡裙很单薄, 布料被冷汗溻透,每一缕无害的空气拂过都像一阵冷飕飕的冬风,凉得奚湜有点哆嗦,脑仁都跟着更昏了。

林佑鹤碰了碰奚湜的背:“衣服换了吧。”

这些年的劳心熬神把奚湜的身体熬坏了,她生活习惯又差。

西医说她是营养不良型的低血压低血糖;中医说她是气血两虚、肝气郁结。

本来就是活着也行挂了更好的德行,吊着一口气等结果, 申美艳这条线终于尘埃落定的消息又抽走了奚湜两分生气,实在懒得折腾。

奚湜说:“不想换, 没力气。”

林佑鹤静默片刻:“我帮你。”

林佑鹤托着臀抱奚湜起身,把她放在床边,没开灯, 她就静坐在黑暗里等。

奚湜看不到林佑鹤的身影,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脱掉身上的睡裙。

卧室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堆叠的裙摆布料刮过她随呼吸起伏的胸腔,掀起她蓬松的长发。

衣物擦着下颌和鼻尖脱掉,卷发落回脊背,扫得皮肤有些痒痒。

林佑鹤却始终没有真正碰到过她。

干净柔软的上衣套在奚湜脑袋上,林佑鹤帮她把胳膊伸出袖口,他俯身整理衣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耳侧。

奚湜脚趾蜷缩,情欲在倦怠麻木的身体里冒出端倪。

男士长袖家居服宽松的衣摆能遮盖到大腿,奚湜握了下林佑鹤的手臂,拒绝再穿了,她感觉他有些烫人。

林佑鹤大概是把家居服的裤子放回衣柜里,奚湜听见推拉门的声音,也看见他按亮手机的微弱光线。

林佑鹤声音挺平静:“时间还早,睡吧。”

奚湜在这片和梦境相似的昏暗里昏昏沉沉地调出理智,觉得自己应该安分些。

但她实在贪图林佑鹤的温柔,正经,老实心软和温润平和。

也觊觎他的体温和似曾相识的声音。

奚湜破罐子破摔地想,刚才咬的那么狠,还舔了人家

从进卧室起她就没做过安分的事。

都反正该道歉的事情也不止这么一件了,统统攒着明天一起赔不是吧。

奚湜用不怎么清明的脑子疲惫而卑鄙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很得寸进尺地商量:“林老师,我喜欢刚才那样抱着的姿势。”

林佑鹤可能是看她可怜,俯身,面对面把人捞进怀里,抱着奚湜躺下了。

他把鹅绒被拉起来盖住他们俩,有种“那就这姿势睡”的纵容。

奚湜动作熟练地头埋进林佑鹤颈窝,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淡香,眼皮变得很沉,意识也很快模糊起来。

那些反反复复出现的梦魇里,奚湜不是没有过悔恨:

如果她没有把画稿放进书包;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懂得对申美艳和陈麟田低头示弱;

如果她不顾一切发疯阻拦陈麟田拨打电话;

如果她当年能再成熟些,再圆滑些,再聪明些再机敏些

姥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一捧骨灰躺在冰冷的陶瓷盒里?

奚湜也生出过许多自责:

为什么她当年就只是用利刃伤害到陌生人就望而却步;

为什么她会同情、会怜悯被她利用的人;

为什么她会在不同的夜色里消磨掉耐心想到过放弃;

为什么只是解决了申美艳她就开始懦弱地生出退缩

她还有怀疑和心急如焚:

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陈麟田的消息和能打击他的证据,她真的能成功吗?

万一失手,此生还能再等到下一个机会吗

林佑鹤的纵容让奚湜在单枪匹马的孤寂里得以喘息。

她在他颈间又蹭又嗅,怀揣着一点想撩拨人的歹念作恶多端。

结果,奚湜被帮忙换衣服都没趁机占便宜的老实人按住脑袋、警告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奚湜不动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没有再做那些避之不及的梦。

凌晨四点多,奚湜开始发烧了,整个人烫得像烙铁。

林佑鹤是被烙铁蹭醒的,往她额头上一探,然后毫不留情地往她脑门上甩了一巴掌。

奚湜不知情,蹙眉,迷迷糊糊喊冷,可怜巴巴地捂着脑门缩成一团。

林佑鹤把人摇醒些,问:“昨天的三餐吃了哪一餐?”

奚湜摇头:“没吃。”

然后周围就安静了。

奚湜蜷缩着身体继续睡觉,察觉到有人把自己扶起来才睁了些眼睛。

她冷,第一时间拽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颗硕大的粽子。

卧室门敞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些,勉强点亮卧室内各类陈设模糊的边角。

林佑鹤撑着床垫把吸管递到她唇边:“退烧药刺激胃,要先吃点东西才行。”

奚湜因为上次的升压茶产生了心理阴影,有时候喝红酒都会觉得入口的是那玩意,有些抗拒地含住吸管,不怎么积极地吸了一口,却尝到温度适中的稀米粥。

她品到米香,垂着脑袋默默把它喝完了。

林佑鹤去拿药回来,铝箔板被按压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奚湜就着林佑鹤的手把药片咬到嘴里,又就着他的手抿着玻璃杯的边缘喝水吞咽药片,吞咽时她看和林佑鹤对视过一会儿,觉得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有点陌生。

吃药的水也是温的。

和稀粥一样。

那些刚好能入口的温度顺着食道纠结在胃里,变成奇怪的暖流,在发烧的沉重的身体里游走,让奚湜有些发怔。

她想起姥姥,小时候她生病,姥姥就守在家里给她煮粥喂药。

姥姥那时候听力还没那么糟,说话声音也相对小些,端着粥碗劝说,“小湜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才能身体强壮,身体强壮了就会把这些病给吓跑的。”

奚湜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林佑鹤,看他把空杯和药盒收走,看他用湿纸巾仔细擦着每根手指走出卧室。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支体温计,站在床边垂着眼睛看向奚湜,边看她边抽了张新的湿纸巾擦温度计。

林佑鹤问:“不躺下?”

奚湜魂不守舍地摇头。

是情欲吗?

情欲会让人在病到头晕的时候还是很想多看他两眼吗?

情欲会让心脏像被蚂蚁啃噬般,麻酥酥地酸胀发痒吗?

林佑鹤不疾不徐地用指腹搓捻那根玻璃柱身的水银体温计,擦完,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欺身靠近。

奚湜仍然是一颗紧紧裹着鹅绒被的粽子,却在林佑鹤靠近的瞬间呼吸一滞,连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是情欲吧。

所以她才会迫切地渴望在这个时候抓住些什么。

所以她才会想要。

林佑鹤伸手剥开被子边缘,把手和体温计探进被子里。

奚湜被冰凉的温度刺激到浑身打颤。

他摸索着帮奚湜放好位置:“夹着,别动,坚持五分钟就好,可以坚持吗?”

奚湜“嗯”了一声。

等林佑鹤准备抽回手,奚湜忽然挪出没夹体温计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握他的手腕。

“我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奚湜把林佑鹤的指尖放在自己唇边,带着他的指腹触碰自己的嘴唇。

奚湜说,她梦到过林佑鹤给她喂药,她不吃,所以他用手压着她的下颌和齿列,把药片放进她嘴里。

她烧得厉害,呼吸也有些沉重,“那个梦好像很真实,我在梦里咬了你。”

奚湜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她看着林佑鹤的眼睛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力道很轻。

她眼皮微微泛红,看人有点模糊,带着些鼻音撩人:“但还是现实里的林老师更温柔。”

林佑鹤盯着奚湜的眼睛抽回手,没说话,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个东西,保持对视,用牙撕开了透明的包装袋。

他把里面的东西咬进嘴里含着,然后拄着床垫逼近。

奚湜知道林佑鹤吃的是薄荷糖,但还是被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所引发的联想,惹得头皮发麻。

床垫被他们压出些轻微的动静,林佑鹤的身影阻挡了门口那缕微弱的光线。

他抬手遮住奚湜的眼睛,然后凑到她耳边。

奚湜听见极慢的吸气和缓缓的吐息,他的呼吸有些哑,她嗅到他唇齿间溢出的薄荷味也听见他的声音——

林佑鹤温柔地劝说:“别这么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2章 难熬 空虚待填

元旦的雪来势汹汹, 隔天早晨打开窗帘,从九层楼的落地窗向外望便能目睹笼着一层白色的城市景象。

林佑鹤一夜没怎么阖眼,去浴室冲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擦着头发出来, 一眼就看见床上鼓起来的鹅绒被团正在阳光里瑟瑟发抖。

林佑鹤回身把浴巾丢在洗手台上, 走过去, 掀开被子——

奚湜埋在床单上的侧脸烧得绯红,耳垂和眼皮也是红的,蹙着眉,半张开的唇瓣里透出病态的急促喘息。

不得不说奚湜的健康状况是真的很不怎么样,凌晨才吃过退烧药, 不到四个小时, 已经又开始发烧了。

林佑鹤剥开奚湜脸侧的头发,用手背贴了贴她的侧脸。

奚湜无意识地把滚烫的脸颊和额头往林佑鹤掌心里蹭。大早晨的, 蹭得他差点又起火。

林佑鹤抽回了手,反手把被子掖到奚湜颈侧才起身往厨房走。

吃过粥和退烧药后奚湜的体温再次得到控制, 窝在被子里冒汗。

上午十点一刻,阳光落在双人床那套带暗纹的床品上,奚湜露在鹅绒被外面的一截手臂白得有些晃眼。

林佑鹤依然是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对着电脑办公。

偶尔探一探奚湜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

十点半,奚湜不安地动了动, 带着满身潮湿的水汽往林佑鹤身上爬。

她手按到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抬起来,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焦急地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几乎是瞬间领会了奚湜的意思,放下电脑把奚湜抱起来, 带着她洗手间。

她撩着头发吐的时候他就蹲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给她递温水让她漱口,帮她擦嘴。

再回到床上,奚湜用手腕挡住刺眼的日光,疲惫到浑身无力,连呼吸都觉得累,随后感觉到林佑鹤把窗帘和卧室门关了。

卧室重新陷入深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林佑鹤在黑暗里用温热的毛巾擦掉奚湜额角和脖颈的汗,又帮她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

林佑鹤问:“还是不想穿裤装?”

奚湜讨厌在床上穿裤子,长裤短裤都讨厌,她讨厌那种在噩梦中挣扎时腰间如同有绳索束缚无法挣脱的感觉。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林佑鹤没有勉强奚湜,似乎是推开卧室门走出去了。

不知道到底是洗衣液还是香水味,林佑鹤的衣服布料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清冽。

奚湜嗅着这个味道,似梦似醒间,唇边多了根吸管。

她下意识地咬着吸管顶端嘬了嘬,舌尖尝到一点蜂蜜和柠檬的清甜。

林佑鹤哄着:“再喝几口。”

胃里的难受劲儿得到缓解。

温水再一次像带着电流般缓缓涌过胸腔,在奚湜的五脏六腑里搅起一股既酸涩闷胀又空虚待填的感受。

喝了半杯温水后,奚湜又睡着了。

她在半梦半醒中恍惚听见门铃声,也听见隐约的交谈。

卧室窗帘再次被打开,阳光照得奚湜蹙着眉心瑟缩,顺着枕头往下滑。

滑到一半,被人制止,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探到她背后把她又往枕头上面抱起来些。

听脚步声进卧室的不止是一个人,但来人十分安静,在奚湜的无效抗拒里用压舌板抵着查看了她的咽喉状况,还测了体温。

奚湜听见林佑鹤说:“这样可以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说:“你都知道该怎么做还叫我来干什么?”

林佑鹤说:“我又不是学医的。”

男声打趣:“哦,那你不让学医的动手是几个意思?”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很轻很温柔,听得奚湜意识更加混沌。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挺了一两秒,只在明晃晃的日光中看见穿着白衬衫和穿着白大褂的两道男人背影。

交谈声越来越远——

陌生的男声在问:“降温预警都好几天了,听说你们院长家的斯芬克斯和暹罗都开换上羊毛马甲穿了,你怎么还能让人着凉成这样?”

林佑鹤的语气居然像是无奈的抱怨:“她不肯多穿,看不住。”

他们在商量用什么药,一堆陌生而复杂的化学成分名称和病症一起给引着奚湜入眠。

她只知道有人又给自己喂过粥和药,就这么昏天暗地不管不顾地睡过一次次的发烧和退烧。

奚湜能感觉到林佑鹤一直都在床上陪着她,睡到半夜能稍微打起些精神,她就伸手碰了碰躺在身边的人,喃喃细语,说想去洗澡。

林佑鹤的声音就凑在耳边:“有力气洗吗?”

奚湜觉得自己脑袋里塞满了积水的棉花团,沉得很,点头都很缓慢:“有。”

林佑鹤把奚湜扶起来坐着:“介意我去趟你家里吗?”

奚湜反应很慢想到家里那张已经卷好收起来的速写画像:“不介意”

林佑鹤不急不缓地询问:“衣柜在卧室?在家穿的衣物和内裤分别放在衣柜的什么位置?”

奚湜莫名有点脸红,在灯光里看到林佑鹤礼貌的神色才慢慢回答他:“睡裙在最左边的柜格,内裤在抽屉的第二层里。”

林佑鹤继续:“有偏好吗?”

奚湜摇摇头。

林佑鹤放了热水,然后去奚湜家里取回换洗的衣物,都准备好才带着奚湜到浴室门口,扶着她迈进水温适度的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没过膝盖。

奚湜扶着墙壁,身上穿着林佑鹤的长袖家居服上衣,站在盈盈水光里看着他。

面对这种场景,林佑鹤也只是俯身平视着奚湜的眼睛。

他温声叮嘱她:“体虚不能泡太久,会头晕,洗好就出来。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不需要逞强,叫我来帮你,我在外面等你。”

林佑鹤家的浴室和奚湜那边装修的不太一样,深灰色的瓷砖,冷白色的灯带,隔水墙是整面的透明玻璃。

奚湜在玻璃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走出浴室才抬手脱掉身上的衣物,带着迷惑的心事缓缓沉入浴缸里。

被林佑鹤悉心照顾时,这种在心底乱窜的暖流让奚湜心跳变得非常快。

真奇怪。

这些真的只是情欲吗?

沐浴露泡沫和温暖的水流带走了奚湜身上粘腻的汗汽。

她换上睡裙,在浴室柜里找到吹风机,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干,走出浴室才发现林佑鹤根本没去休息,而是靠在敞开的浴室门外,垂着眼睑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林佑鹤的镜片上,他按灭手机,偏头:“洗好了?”

“嗯。”

奚湜舔了舔嘴唇:“现在几点?”

林佑鹤说:“不到一点。”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担心你晕倒。”

林佑鹤把玩着手机,“感觉好些了吗?”

奚湜的目光慢慢地在林佑鹤脸上游走,总觉得蕴藏在身体里的那种复杂情感更浓烈了。

她好不容易才收回视线,瞧着林佑鹤肩侧的门框说:“好多了。”

说好多了,是因为还在药效期,睡到凌晨奚湜果然又开始发烧。

在病痛的折磨下奚湜开始失去时间概念,只记得自己偶尔会被唤醒喝水,喝粥,吃药片。

奚湜刚发烧那会儿还很隐忍,可能是一个人生活久了,多不舒服都紧蹙着眉自己扛着,难受狠了就咬紧下唇不出声,再难受些就开始咬自己的手腕和手臂发泄情绪。

被林佑鹤阻止,奚湜就去咬林佑鹤,又凶又怂又可怜,咬完还迷迷糊糊往人怀里拱。

到第二晚奚湜已经被林佑鹤惯的会直接往他身上咬了。

高烧的疼痛有些难熬,奚湜咬完人又本能地攀着林佑鹤的脖颈贴过去。

像是回到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领地般,动作熟练地钻进林佑鹤的怀里,每一次呼吸都贴着他的脖颈。

激得林佑鹤在深夜里悄然睁开眼睛,额角直蹦青筋。

林佑鹤起先还穿了件上衣,被奚湜抱得出了一身汗,心浮气躁地坐起来揪着衣服下摆把上衣给脱了。

奚湜难受,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林佑鹤皱着眉缓了片刻,不怎么温柔地把奚湜翻了个面。

他撩开奚湜的头发,最终落在她脖颈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很多。

掌心覆着她的后颈,帮她按颈后的穴位,尽量缓解发热引起的头疼。

奚湜这场病挺严重,断断续续的发烧持续了两天两夜。

到第三天上午奚湜终于不再继续发烧,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经期到了,弄脏了林佑鹤家的床单。

林佑鹤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奚湜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好些了?”

奚湜耳根发烫:“我到经期了。”

林佑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关切地问她:“肚子不舒服?”

奚湜摇头。

是不舒服,但这不是重点。

林佑鹤思考片刻,认真问:“家里还有经期要用的东西吗?”

奚湜经期一向不怎么规律,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来,很少会备着这些物品。

她说:“没有。”

林佑鹤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又把充好电的手机递给奚湜:“我去买,有什么要求发我手机上,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也发过来。”

奚湜有些发怔。

那种酸胀又渴望靠近的空虚感又来了。

林佑鹤穿好外套后忽然笑了:“这个时候找病人帮忙是不是不太厚道?”

奚湜回神:“什么意思?”

林佑鹤把奚湜带到厨房里:“帮忙看着锅,煮沸之后要调小火。”

林佑鹤出门后,奚湜就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粥锅发呆。

锅里煮的是胡萝卜白米粥。

林佑鹤喂给她的粥几乎都不会重样,有时候能喝到一点带有咸味的肉松,有时候能喝到切碎的蔬菜,也喝到过能清新开胃的陈皮味

退烧后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这几天被林佑鹤照顾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开始随着粥锅里逐渐增加的泡泡在奚湜脑袋里不断闪回。

等奚湜回神,沸腾的粥汤差点溢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调小燃气灶的火力,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恍惚间像回到和姥姥一起生活的日子。

粥锅里扑出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林佑鹤是在十几分钟后从外面回来的,外面风好大,他耳朵被吹得有些红,进门把卫生巾递给奚湜。

奚湜无法在清醒的状态下面对这样过分温馨的场景。

她指了指防盗门:“我先回去换一下这个。”

林佑鹤温和地笑:“待会儿要过来吃早餐,煮了你的份。”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被林佑鹤照顾得很好,奚湜退烧后脸色不见憔悴。

洗漱过化了点淡妆,又喷了几下香水,盘起一头漂亮的浆果棕卷发,不笑也不说话地对着镜子时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女王相。

那些脆弱、犹豫、对生活的麻木厌弃和被梦魇缠身时的不堪一击,被回血后的奚湜冷静地封存在前几天的深夜里。

奚湜披着她精致的画皮重新输入密码走进林佑鹤家,发现林佑鹤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品,正站在洗手台前用手搓掉床单上的血迹。

血迹被水冲下去,林佑鹤把床单放进洗衣机里才发现奚湜靠在门边看着他。

奚湜风情万种一笑:“来蹭饭了~”

林佑鹤说奚湜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所以又做了肉沫煎蛋给奚湜补充营养。

奚湜边搅动着碗里的粥,边思索:

她知道自己元旦会往林佑鹤床上爬以及这几天的依赖是见色起意,私欲作祟,脑子里都是不怀好意的念头。

但林佑鹤对她这么照顾又会是什么原因呢,仅仅是因为他善良心软吗?

饭后,林佑鹤给奚湜冲了一杯药,在林佑鹤说起药量和服药次数时,她忽然端着陶瓷杯转过头看他。

林佑鹤“嗯?”了声。

奚湜问道:“林老师这几天都没去学校,没关系吗?”

林佑鹤说元旦之后是考试周,他没课,剩下的工作在家也能做。

他迎着奚湜的目光,“学校那边倒是没耽误什么事,反而更担心经验不足照顾不好你。”

奚湜在这种关心里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抿了抿唇:“你听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林佑鹤挑眉。

奚湜笑着说:“不是和你说过我不是好人吗,你知道我有过亲手杀人的念头吗?你知道我”

林佑鹤突然叹了一声气,他没让奚湜继续再说下去,垂头吻了她的额头。

奚湜震惊地愣住,自认为的满肚子花花肠子里千回百转都是无措。

她重复:“我说我想过杀人”

冲泡的药剂飘出苦味,林佑鹤看着奚湜眼里的惊慌问:“然后呢,谁那么该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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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引诱 潮湿的欲念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料理台上, 纯净,明媚;窗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被日光点亮,透着水灵灵的翠色。

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乱拍的心跳砸得奚湜头晕目眩, 猝不及防。

这不是情欲, 情欲不会让她紧张成这副呼吸不畅的模样。

奚湜在慌乱中瞥见冰箱上的磁吸日历。

租车跟踪林佑鹤;

在路上得到申美艳的最终判决消息;

深夜走进林佑鹤的卧室

那都是元旦当天发生的事, 而今天已经是一月四日了。

连日以来林佑鹤的悉心照顾和纵容迁就,包括刚才的吻和他的偏袒,都令奚湜在惊慌失措中产生过想要坦白的冲动。

但那冲动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奚湜很快又因为自己的这点冲动而变得谨慎和警惕,端着陶瓷杯安静下来。

谁那么该死

这个问题令奚湜动容却不能回答。

不是有过那种新闻吗。

流浪动物一旦对人类失去戒心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虐杀。

林佑鹤向后退了半步靠着料理台,给奚湜留出足够的空间, 动作很慢地用玻璃棒搅动着一杯加了蜂蜜和柠檬片的温水, 像是没留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声音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温和:“会有那种念头大多是因为经历过非常不开心的事, 并且没找到能解决的办法。”

奚湜若有所思地看向林佑鹤的眼睛。

会是试探吗?

她有在睡梦中或者发烧时说漏过什么吗?

林佑鹤没有直视奚湜的眼睛,目光只是温柔地落在她眉眼间。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审视或者探究的意味, 毫无攻击性。

仿佛只是顺着她的话题、跟着她的节奏随口聊一聊——

“你说的那种想亲手杀人的念头,我也有过,不过我不确定我们所说的是不是同一种感受。”

他把玻璃棒从水杯里抽出来,一滴液体落回玻璃杯,“天气不错,想去客厅坐下聊聊吗?”

奚湜能感觉到脑袋里紧紧绷起来的弦正随着林佑鹤的语气和动作渐渐放松下来, 但她回避了他的善意:“怎么办呢,我还是更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忆往昔, 如果是能让人有安全感的环境就更好了。”

她抬起手里的马克杯喝掉药液,在苦森森的味道里略显佻达地笑:“比如,你的卧室。”

林佑鹤适时把手里的蜂蜜柠檬水从料理台上推过去。

玻璃杯稳稳停在奚湜手边。

他推了推眼镜, 笑着轻叹,“我这几天倒是对我的卧室产生些心理阴影了。”

奚湜握着玻璃杯对林佑鹤一举,示意自己愿闻其详。

林佑鹤略显无奈:“每次测体温看你又在发烧都令我很着急。”

“林老师很会照顾人。”

蜂蜜柠檬水冲淡了舌根的苦涩,奚湜尝试着摆脱徘徊在心底的触动,回到自己六亲不认的舒适区里。

她用玻璃杯轻碰磁吸轨道上的十二把刀具,像和人碰杯那样,在轻响声中笑盈盈地说:“我好像和林老师说过我很会用刀。”

林佑鹤颔首:“说过。”

第十二声碰撞声响起,奚湜突然换了话题:“话说回来,我记得林老师好像是社会与心理学院的老师呢,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说自己也有过杀人念头的吧?你这样的人真的也会有极端想法吗?”

林佑鹤坦然:“会啊,凡人之躯么。”

“不信。”

奚湜贴着林佑鹤的身侧把喝空的玻璃杯和马克杯放进水槽,倾身时顺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之前的套路还回去:“我家里还有几瓶不错的红酒,不如我们小酌一杯说说你那件没有找到解决方式的不开心的事?”

林佑鹤没反应,对着料理台上大大小小的药盒抬了抬下颌:“你大病初愈,又是经期,不要喝酒比较好吧。”

奚湜不太在意:“林老师肯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我,有什么糟心事我一定会奉陪的啊。”

林佑鹤神态轻松像在开玩笑:“等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讲你的杀人计划,再把我的糟心事说给你听吧。”

奚湜笑着:“好啊。”

林佑鹤找了个纸袋把药装好,再次提醒奚湜按时吃药。

奚湜就在他的关心里歪着头,打量着他身上那件从领口到袖口都严严实实系着扣子的白衬衫,继续不正经:“我好像更喜欢林老师在卧室里的穿着。”

林佑鹤居然和和气气地接下这句荤话,还认真地看着她解释起来:

他说自己平时糙惯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怎么穿上衣的。

不过待会儿有学校快递来的文件要收,“肩上还有牙印在呢,让人看见了总归不太好。”

奚湜暧昧地笑笑:“哦,这样啊”

其实奚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可能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总感觉额头到眉心之间有种微妙的感觉在扩散。

甚至差点提起自己磨刀的事情。

真是疯了。

她现在就只想拿上装药的纸袋,早点回家,于是保持笑容:“这几天你也没休息好,我还是回去吧。”

林佑鹤在奚湜身后开口:“没有想打听你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也许说出来你能开心些。”

奚湜脚步一顿。

林佑鹤温柔地继续:“奚湜,不要再用自己不是好人的借口推开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我的职业是老师,你说自己不好只会让我更想要关心你。”

刚才喝的冲剂是不是过期了。

奚湜有点心悸。

奚湜在玄关里垂着眼睑安静地站了十几秒,才慢慢转身,蹙着眉走到林佑鹤面前:“你真的是个好老师”

可惜没有早点遇到。

她抱了抱他,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林老师的关心和照顾令我感动,不过,我咬得那么狠,只亲一下额头还是你亏。”

奚湜松开林佑鹤,压下心跳披着她刀枪不入的画皮,一步步后退。

“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眨眨眼,“下次有机会再让林老师自己挑个部位咬回来。”

又挥挥手,“走了,拜~”

防盗门被奚湜背过手推开,她就这么笑着,看着林佑鹤,倒退着走出他家。

哐当,防盗门闭合。

林佑鹤叹了一声气。

他把摘掉的无框眼镜丢在沙发里,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戒备心太重了。

难带啊。

从元旦那天晚上开始林佑鹤几乎就没怎么睡,其实应该补个觉。

但衬衫上沾着点奚湜刚才抱他时留下来的香水尾调,若有若无,又很有存在感。

林佑鹤把衬衫脱下来换了条宽松的家居裤穿,单手撑着洗手台,撕掉胸口处无限接近皮肤质地和颜色的疤痕贴。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陈旧的刀疤和肩上的咬痕。

农夫与蛇吗?

有时候奚湜的确像一条蛇,但她没毒,而且全世界恐怕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毒牙根本没有作用。

把它揣在怀里捂暖了,它也只会对你不轻不重地啃两口,还会杞人忧天地担心你死掉。

这几天林佑鹤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担心奚湜的身体状况,挨得那么近那么紧,身体上的反应肯定是有过,心理上倒是没顾得上有太多贪婪压力。

现在奚湜康复了,不但能说能笑,还能挑衅他撩拨他。

林佑鹤想起奚湜那双总是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苗的眼睛。

哪怕她刚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也会在回神后流转着潮湿的欲念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会站在放满温水的浴缸里静静地用眼睛无声地询问,抱我吗,接吻吗,想要吗,做吗。

奚湜更像是安德烈耶夫散文诗里的蛇,不怀好意地引诱——

“你不喜欢我这样轻轻晃动身子吗?”

“你不喜欢我笔直、坦诚的目光吗?”

“这是非常愉快的,你不要犹豫了。”

林佑鹤用冷水洗了把脸,眉骨挂着些没擦干的水珠给自己翻了块薄荷糖。

他把糖咬进嘴里,在大提琴曲中把奚湜舔舐的模样逼出脑海。

林佑鹤这张网织的足够耐心,是希望奚湜能渐渐放下戒备。

但她现在好像只想睡他。

深夜里,奚湜搂着他脖颈紧紧贴着他,退烧后的皮肤上沁出一层潮湿的汗

安德烈耶夫在散文诗里写——“轻点,轻点,轻点。”

大提琴曲变成振动,林佑鹤接起电话,对电话里将会发生的内容了然于胸。

他法律上唯一的拟制血亲在电话里期期艾艾地绕着圈子:“佑鹤啊,最近状态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寄一些书给你?”

林佑鹤叹气:“还不想死。书别寄了,读您推荐的那些散文和诗快读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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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四句出自安德烈耶夫的散文诗《蛇讲述它是怎样长出毒牙的》-

有点短,下章补回来。

第24章 躁动 灵魂和身体

电话里的长辈一再强调那些书都是他本人精挑细选的。

让林佑鹤务必要认真对待阅读, 学海无涯戒骄戒躁,好好感受书中的百态人生。

林佑鹤靠在沙发里淡淡地拆台:“里面有几本大篇幅描写性的书籍,您是想让我感受什么?”

被林佑鹤识破那些书只是趁着书店倒闭、价格便宜才大批量购买回来的, 梁教授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但没有放弃提前为林佑鹤准备的各种家常话题。

梁教授非常忙, 很少这样啰嗦。

这种爱话家常的毛病通常一年只会针对林佑鹤犯两次——

一次在林佑鹤父母忌日前几天。

一次在凶手忌日前几天。

父母出事后林佑鹤的表现一直非常正常, 他情绪稳定又聪明缜密,二十岁已经在读博了。

林佑鹤为人处事方面也称得上随和礼貌,即便更喜欢独来独往也不算孤僻,反而很受那些和他并不怎么熟悉的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

只有梁教授坚持认为林佑鹤有轻生倾向。

林佑鹤二十岁那年,梁教授在脑电实验室门口听了段新闻, 然后拔腿飞奔, 在教学楼里拦住了正往天台走的林佑鹤,强行把他塞进乱糟糟的办公室。

林佑鹤不得不把手里那杯巧克力牛奶分享给梁教授:“老师, 您知道您的年龄进行这种高负荷运动很可能会诱发心肌缺血和心率失常吧?”

巧克力奶倒进茶杯里,梁教授喘着粗气:“你去天台干什么?”

林佑鹤指了指自己刚放在桌面上的书籍, 含笑说道:“去看书。”

梁教授举起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心不在焉地把洒出来的一滴巧克力奶抹在白大褂上面,语气比平时沉些:“那个人死了。”

林佑鹤说:“有所耳闻。”

梁教授问:“你怎么想?”

林佑鹤微笑颔首:“罪有应得。”

梁教授面露警惕,紧紧盯着林佑鹤看:“我以为你是想亲手了结那个人的。”

林佑鹤喝完纸杯里的巧克力奶才开口:“我的各项评估和筛查量表不是每个季度都会送到您手里么,老师在担心什么?”

梁教授没好气地说:“那些有什么用!你本来就知道怎么填写可以拿到希望被我们看到的分数和结果。”

林佑鹤不置可否。

梁教授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佑鹤,我不希望你出事。”

林佑鹤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里:“老师说的出事是指?”

梁教授没答。

林佑鹤笑着:“有时间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担心米勒副教授的本科生。”

梁教授疑惑:“哪个本科生?”

林佑鹤想起那本科生的名字:“陈忱。”

梁教授像是反应了片刻才问:“怎么了?”

林佑鹤直言:“看起来不好。”

在他们学校留学的华人同胞经常会被组织在一起互相照应。

梁教授的儿子曾经帮刚入学的陈忱在校外华人公寓找住处, 租住的公寓刚好和林佑鹤在同一栋楼里。

据说陈忱是个勤奋刻苦的好孩子,十七岁就考进他们学校。

如果不是这份资历, 梁教授也不会留意到陈忱这个人。

林佑鹤和陈忱只是偶尔会在电梯里遇见的点头之交。

林佑鹤第一次发现陈忱反常是因为他手里拿着的假学/历/证书,证书上显示他在读金融而不是心理学。

后来林佑鹤发现只要是在晚上遇见陈忱,他总是哭过的样子。

最近突然积极乐观, 在电梯里遇见还会主动热情地和林佑鹤聊几句。

林佑鹤当时想,更反常了。

在林佑鹤和梁教授提起陈忱的一星期后,他再次在电梯里遇见拿着酒瓶的陈忱。

酒瓶是空的。

陈忱似乎没发现有人站在旁边,他很紧张,反复低头打量他的手腕皮肤和酒瓶。

直到电梯抵达楼层,陈忱才恍然发现靠在一旁的林佑鹤。

陈忱明显愣住,随即掩饰地笑了笑:“我听说学长今年秋天要读博士了,恭喜你啊。”

林佑鹤目光落在陈忱脸上叹了声气,按住电梯的延时关门键:“酒瓶给我。”

陈忱是准备用酒瓶割腕的,被林佑鹤拦下,稍微用一点心理学上的沟通技巧就能套出陈忱轻生的原因。

陈忱说:“是我爸逼死我妈妈的。”

陈忱哭着锤着自己的脑袋,他说他应该杀了陈麟田。

但他怎么能杀自己的父亲?

林佑鹤抛接空酒瓶,眸光微动,压在内心最深处的危险想法冒出头。

他想,为什么不能?

林佑鹤是怀着这样极端的恶欲出发的,他以陈忱朋友的名义回国,借住在陈麟田家里,送给陈麟田的昂贵钢笔里隐藏着比钢笔更昂贵的微型录音设备。

盛夏的深夜,林佑鹤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陈麟田的书房。

他取出藏在钢笔里的微型录音设备插进笔记本电脑,然后在一阵阵蝉鸣声中第一次听到奚湜的声音——

“我没有,我没有送过”

“该道歉的是偷我画稿的人,是动手打我的人。”

“还有您!”

那声音委屈极了:“您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就只想着评优,根本就不配做班主任!”

林佑鹤在录音里听见奚湜对陈麟田想要找家长的行为的阻拦,听见陈麟田对学生动手时沉闷的撞击声。

他听见她的哭腔和恳请,听见她的苦难。皱着眉感受到一丝钝痛。

林佑鹤暗中调查了录音里叫奚湜的女生,在邻居的指路中推开敞着的防盗门,餐桌上黑白配色的遗像眉眼慈祥。

陈忱说的挺对。

他爸是真该死。

林佑鹤去学校找陈麟田的时候,在陈麟田的办公室看到了奚湜的画稿。

陈麟田正在被几位校领导训斥,“你班里那个学生怎么回事!”

陈麟田脸红脖子粗地低声辩解,“家长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位被冤枉的学生的家长去世,而间接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陈麟田只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人牵连不能评优,他坐在小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还有心情和酒友们炫耀自己收到的名牌钢笔。

林佑鹤靠在小酒馆外面的墙上,垂眸哂笑,死不足惜。

然后,他抬眸撞上了一双匆忙移开的眼睛。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刹那间垂下脑袋,帽衫的兜帽和树影挡住了她的样貌。

只是无意间的对视,林佑鹤像在那种充满凛冽仇恨的目光里看见十二岁那年的自己。

奚湜说自己是毒蛇。

但其实她是个很心软很善良的姑娘,在办公室里和污蔑她的人争辩也会沿用平时的语言习惯对长辈说“您”。

准备谋杀复仇的路上被陌生人阻拦也不会迁怒泄愤。

她没有因为仇恨和沉哀失去理智,在林佑鹤提出帮她杀人的时候果断放弃了这个听起来绝无仅有的机会。

她甚至在帮林佑鹤叫完救护车后,边悲恸欲绝地大哭,边蹲在地上等着救护车来。

林佑鹤问:“怎么还不走?”

奚湜在越来越近的救护车声里抽噎:“我,我等救护车。”

她又哭了几声,神志不清地叮嘱他,“你一定要好好治疗啊。”

救护车抵达巷口时奚湜几次想尝试站起来,林佑鹤按住她的肩:“这种情况下腿软很正常,缓一缓就好了。”

林佑鹤躺在救护车里才发现自己裤子上沾了几朵蓝雪花。

大概是在岔巷墙角蹭到的。

那条巷子太黑了,林佑鹤不知道奚湜的长相。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奚湜的印象都是那几朵淡蓝色的五瓣小花。

“要我活着?”

“嗯!”

“你一定要好好治疗啊。”

陌生的善意压制掉心底的暴戾,极端的肃清和杀戮欲。

利刃被拔出来,医护人员尽力按压住伤口,林佑鹤在疼痛中有些无所谓地思忖,那就再活一阵子好了。

高度相似的经历让林佑鹤格外在意奚湜。

他知道她在用她的方法复仇,也知道她放弃了一切以身入局。

林佑鹤在奚湜刚开始读大四的那年秋天回过一次国。

他在奚湜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等到了她和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申美艳的财务总监秋楠。

奚湜在秋楠面前抹着眼泪说:“师姐,我真的不想谈恋爱。”

秋楠劝道:“难道因为一次失恋就一辈子不谈恋爱了吗?”

奚湜捏着袖口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坐立不安了许久,才像终于妥协了一样低声说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十七岁那年还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很难和人长期稳定地发展亲密关系。

坐在奚湜身后的林佑鹤清楚地看到秋楠眼里闪过的诧异,秋楠甚至没有再追问过,已经给这个漂亮悲惨的女孩的“不好的经历”定性为那方面的事情。

林佑鹤能清晰地在秋楠身上感受到人类的复杂:

惊讶,好奇,同情,怜悯;

因共情而引发的义愤填膺;

原来这个漂亮师妹过得也不怎么样的恶意;

想要安慰陪伴奚湜的善意。

秋楠连续接了几个电话才不得不告别,走前用力握了握奚湜的手:“师姐晚上带你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在秋楠离开后,奚湜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很久。

玻璃映出她空洞迷茫的目光。

林佑鹤没有和奚湜对话,只是看着奚湜的背影多坐了会儿。

他在莫名的钝痛和轻微的愉悦里想,原来奚湜是长这样的,和照片看起来不太一样。

奚湜以前的邻居们都说她是个不招灾不惹祸的姑娘,文文静静的,有点内向,不过见长辈会打招呼。

林佑鹤还听那些邻居说她从小到大成绩都是不好不坏,不喜欢在楼下和别的孩子一起疯玩,卖废品明知被人坑了钱也红着脸不好意思吭声。

奚湜的底色太善良,每一次欺骗和利用都是对她自己的消耗。

因为在利用会计学的老教师和秋楠,她总在加倍地对他们好。

提交证据前一天,奚湜还给老教师买了一套纯驼毛的秋衣和秋裤;给秋楠的儿子买了进口的游戏机

奚湜在真真假假的情感里痛苦地煎熬。

熬到申美艳被警察从公司带走的那天,她还是病倒了。

林佑鹤在医院病房里找到奚湜,她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留下一片暗红的伤,蹙着眉蜷在病床里昏迷或者沉睡。

医生忧心忡忡地敲着奚湜的检查报告,把林佑鹤当成患者家属好一通数落。

林佑鹤帮奚湜转了间单人病房并和医生说了不用提他。

那天晚上奚湜在病房里哭着说疼,哭着说想早点结束。

林佑鹤发现,原来奚湜并不是想在报仇之后好好生活。

他坐在病床边帮她擦眼泪,被她握住手,她小声说她好想去找妈妈和姥姥。

灯光像被奚湜的眼泪泡软了,昏暗,溟濛,林佑鹤意外地捕捉到自己胸腔里不期而至的剧烈的钝痛。

那天深夜林佑鹤给远在国外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

他的“心理医生”是梁教授的儿子,只比他大了三岁。

林佑鹤背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对着空旷的走廊开始捋奚湜的信息:

奚湜现在没有亲人,没有梦想也没有对世界的好奇心;

她没找过任何长期的稳定工作,所有工作都是兼职类型;

不攒钱不存款,除了要接近陈麟田这件事不为未来做任何打算;

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丝毫不在意。

捋到最后,林佑鹤得出这么个结论——

估计现在要是有个人跑去和奚湜说,申美艳和陈麟田都被车撞死啦

奚湜可能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从病房的窗户跳下去。

几次想插话都被林佑鹤有条不紊的分析打断的梁思沐在电话里没好气地吐槽:“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林佑鹤看着自己染过眼泪的手:“我现在有点心乱。”

梁思沐嗤笑:“狗屁,你根本没有心。”

骂完才继续,“不过你说的这个人现在真的很危险,搞不好哪天一想不开就不活了,身边都没个能接住她情绪、长期陪伴她的人吗?”

林佑鹤思考片刻:“我来做这个人。”

梁思沐沉默良久:“你自己都是个漠视生死的变态还想着救别人?!”

林佑鹤不紧不慢:“老师说过学海无涯,功在不舍,想改变自己只要从当下开始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梁思沐问:“来,让我听听,你想怎么从当下开始?”

林佑鹤翻着奚湜的检查结果:“报个高级烹饪班吧。”

梁思沐轻声问:“林佑鹤你的脑子被陈忱踢了吗?”

林佑鹤彬彬有礼地笑:“谢谢关心,没有。”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林佑鹤在凌晨赶回病房,奚湜仍然无知无觉地沉睡,宽松的病号服领口露出一截苍白而脆弱的脖颈。

林佑鹤帮奚湜掖好被子,把临时准备的资料和U盘放进牛皮纸文件袋里,和一枝蓝雪花一起搁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来找我,我等你。”

然后奚湜就在真真假假的线索里搬到林佑鹤对面成了她的邻居

梁教授在电话里苦口婆心了半天,最后问:“这几天不回来看看吗?”

林佑鹤说:“看情况吧。”

梁教授搜肠刮肚般含着个“那”字还准备再说点什么。

林佑鹤笑着宽慰:“刚刚不是和您说了还不想死么。”

得到确切答案梁教授才终于舍得说:“那我和你师娘还有思沐等你回来啊。”

林佑鹤说:“好。”

毕竟连着三天没怎么休息。

挂断电话,林佑鹤套了件上衣,靠在沙发里睡了一觉。

梦里总有潮湿的呼吸声黏糊糊地贴在耳侧,好像只需要抬手就能抚到她的腰窝,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她居心不良:“下次有机会再让林老师自己挑个部位咬回来。”

林佑鹤是在按密码的声音里转醒的,天色已经暗了,家里没开灯。

他静默地看着梦里和他纠缠不清的身影正抱着几个保温盒走进他家里,脖颈秀颀,腰身纤细,眼底本能地闪过一丝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躁动和邪念。

奚湜在昏暗的光线里讶异一瞬,笑盈盈地和敞腿仰靠在沙发里的林佑鹤打招呼:

“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神情自若到好像上午用恐吓和调情来逃避关心的人不是她一样。

最初面对心动时林佑鹤的确有过意外和不解,现在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

林佑鹤想要奚湜走近他,想要她的信任,想要她的爱,想要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

想要她。

但他更想要她平安无忧地活着。

林佑鹤心平气和地伸手拿了个沙发靠枕放在要紧处:“没有,还发烧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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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跳 唇瓣微张的

天边的酡颜已经褪去, 只剩下一片暮霭沉沉的灰蓝色。

暮色透过窗棂。

奚湜没有开灯,在这片模糊不清的暗昧里慢慢靠近林佑鹤。

她很擅长利用这种氛围,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蹲下来, 白皙纤细的双臂交叠在沙发上, 下颌压着微凸的腕骨, 目光自下而上迎着林佑鹤垂着的眸子和他对视。

四目相接, 奚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佑鹤的大腿:“家里没有体温计,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发烧过了。”

“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好多了。”

林佑鹤没有把沙发靠枕拿开,顺着奚湜的话把手背放在她额前,同时探身从茶几抽屉里摸了一颗薄荷糖。

上午奚湜的警惕让林佑鹤留意到她似乎对心理治疗师的话术稍有了解。

也许是通过学校里的心理咨询室, 也许是通过付费的心理咨询类机构。

奚湜的目的并不难猜, 应该是为了在接近目标人物时能快速放松对方的戒备和警惕才特地去观摩的。

勤奋好学且兢兢业业。

但都不是为了活下去。

那种钝痛又开始在林佑鹤胸腔里蔓延,他把手收回来:“没发烧。”

勤奋好学且兢兢业业的奚湜眼里噙着些狡黠的笑意, 甜言蜜语:“多亏了林老师这几天的悉心照顾。”

她刻意压低声音,“猜猜我来做什么?”

清醒状态下的奚湜很令林佑鹤头疼。

她巧舌如簧、伶牙俐齿时说的大多都是假话, 即使半真半假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有的放矢,唯一的真心可能就是想睡他了。

林佑鹤很想抵开奚湜的唇缝,尝尝她舌尖上那些花言巧语的味道。

他吮着薄荷硬糖:“来送保温盒?”

奚湜眨眼默认又笑着摇摇头:“还有”

她唇瓣微张的停顿、她眼里每一圈不怀好意的涟漪都像在暗示林佑鹤想到上午那句“咬回来”的承诺。

又狡猾地弯起眼睛,“想问问林老师平时导航用什么软件。”

不过套个地址而已。

什么荤招都敢用了。

林佑鹤不动声色道:“是要出去?”

奚湜露出一点愁色:“是的呀。不过我下载的导航不太好用,林老师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导航界面吗,回头我下载个一样的。”

林佑鹤直接从沙发里摸出手机递给奚湜, 看奚湜点进导航。

手机屏幕的浮光晕在她那双潮湿却暗藏心思的眼里。

他说:“天冷,要出去的话开我车。”

来林佑鹤家前奚湜仔细看过自己记在记事本上的内容。

林佑鹤这几天一直在照顾她, 各种设备上的行程踪迹一定还停留在元旦那天。

导航的历史记录里只有她记录过的两个地址,没有她想要的。不过,拿到林佑鹤的车钥匙也是一样的。

可以查行车记录仪。

奚湜笑着递还手机:“也好, 先谢谢林老师的贴心。”

林佑鹤忽然说:“嗯,对了。”

奚湜保持笑容:“嗯?”

林佑鹤说:“元旦那天临时遇到些事情,礼没送完。”

所以

林佑鹤后来没去陈麟田家?

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情?

奚湜有种被看透意图的错觉,后颈微僵,下意识去看林佑鹤的眼睛。

冬天,没开灯的傍晚七点半,暝色四合的客厅光线不足以支撑奚湜看清林佑鹤眼底的神情。

她只看到他垂着的睫毛,看到他挪开放在小腹处的沙发抱枕,拿起眼镜,撩起衣摆,慢慢擦拭镜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缕薄荷糖的味道。

林佑鹤把眼镜戴好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东西都在副驾座位上,碍事可以挪去后备箱。”

奚湜收回视线:“不用挪,我只是去个地方就回来。”

林佑鹤温和道:“刚痊愈,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奚湜安静两秒才点头答道:“好啊。”

顿了顿,“你笑什么?”

林佑鹤还带着点笑腔:“可能喜欢当司机吧。”

这趟不在计划之内的行程打乱了奚湜原有的思路和安排,她不得不在穿外套时绞尽脑汁,思索自己究竟能去些什么地方。

脱离那些目标,奚湜基本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情。

这座城市虽然是她的故乡,但她熟悉的地方根本寥寥无几:

她和姥姥住过的老居民区;她读过的小学,初高中和大学;

城南乡下的墓地

其他熟悉的地点都是围绕着申美艳和陈麟田展开的。

大晚上的,她总不能说自己要去申美艳家倒闭的公司大门前放鞭炮蹦迪吧?

奚湜忧心忡忡地踩着高跟鞋走在林佑鹤身边,坐进车里还在犹豫。

林佑鹤突然侧身靠近,奚湜呼吸一滞,惊讶地转头。

他把安全带从她身侧抽出来卡进卡扣,然后把手机递给她:“想去哪里?”

奚湜静悄悄地平复着呼吸。

上午从林佑鹤家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奚湜始终觉得自己不对劲。

即使她刻意避免,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这些天和林佑鹤的相处。

元旦那天晚上奚湜和林佑鹤说过,“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他就真的什么都不问只是照顾她。

比起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睡觉、深更半夜的紧密拥抱、啃咬和舔舐这些,额头上的吻本应该不算什么。

她会因为那样清汤寡水的吻感到惊慌?

奚湜抱着保温盒走进林佑鹤家里的确是带着探寻陈麟田住址的目的,但她也有过私心,想着,也许能在林佑鹤家里和他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刚才出门,奚湜也有过机会拒绝林佑鹤同行的提议。

但奚湜没有那么做。

奚湜看了一眼林佑鹤发动车子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在导航里输入地址。

林佑鹤接过手机看了看:“是去吃饭,和人约好了?”

奚湜露出些擅长的风情:“没有,这不临时拐了林老师一起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佑鹤笑了声:“愿意。”

是奚湜以前和姥姥去过很多次的面馆,那时候姥姥经常会在步行街附近推车卖盆栽花,奚湜周末也会去陪姥姥。

她坐在花坛边写作业、画稿子,一到饭点就往街对面那排底商的招牌上面偷瞄。

“姥姥,我想吃面条。”

老一辈的人过日子都节约惯了,姥姥说:“回去给你擀面吃。”

奚湜盯着灯牌上画着的肉块咽了咽口水:“也行吧。”

姥姥哪能不知道奚湜那点心思,收摊后推着花车带她去吃面。

面馆老板真是实在,肉特别多,难怪生意比别家好。

姥姥总是把肉块往奚湜碗里放,说奚湜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肉。

然后又说她,还要攒钱让奚湜学画画和设计,这面吃过就不许再嘴馋了。

奚湜边大口吸溜边点头,结果隔上半个月或二十天,姥姥还是会带着奚湜再来吃牛肉面。

过去这些年奚湜和秋楠吃饭的次数最多,轮到她请客也是在软件上按评分找,在能力范围和秋楠的口味覆盖的范围里只选最贵的最新奇的,也不是说不用心,只是不太走心。

这是奚湜第一次遵从自己的想法找了个吃饭的地方,一路都在忐忑。

万一面馆换了老板、味道不像以前那么好吃了怎么办?

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万一店面变得比以前更破怎么办?

忐忑得奚湜肚子都开始疼了。

林佑鹤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不舒服?”

奚湜回神:“没有。”

等林佑鹤把车子找地方停好,奚湜才看着扩大的店面和崭新的灯箱松了口气:“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佑鹤帮奚湜拉开餐椅,说客随主便,让奚湜推荐。

奚湜点了牛肉面和小菜,上菜倒是快。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肉块好像没有以前给的多。”

林佑鹤看了奚湜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她。

他说,“经期适当多吃点些没关系,可以补充消耗。”

其实奚湜只有在林佑鹤家里那会儿流了些血,之后整整一天也只在卫生巾上留下一点黑褐色的污迹。

她没提那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问:“林老师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林佑鹤抬眸:“没有。”

奚湜笑了笑:“感觉你懂点医,也很懂怎么照顾人。”

“可能是受父母工作环境的影响。”

林佑鹤说他的母亲是心理咨询师,父亲是医学院的老师。

奚湜甚至能想象到林佑鹤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样子——颜值都高,气质温和含蓄,很有礼貌也很温柔。

她有些羡慕地说:“你父母的感情很好吧?”

林佑鹤笑着点头:“是很好。”

奚湜想,像林佑鹤这样的善良纯粹的老实人,就应该拥有这样温馨和睦的好家庭,这样真好。

面馆的肉量虽然比几年前少了些,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热乎乎的牛肉面稍微驱散了些凝在奚湜小腹里的寒气,“非常疼”变成“还挺疼”。

她强行按住准备起身的林佑鹤,挥挥手,“老板您好,买单。”

回住宅区的时间有些晚了,停车位没有白天那么充足。

林佑鹤把车停在背阴处的车位里,奚湜下车踩到物业扫起来的一小堆积雪,脚上的高跟鞋倏地陷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绕到这边帮她打开车门的林佑鹤抱起来。

奚湜胸腔忽悠一下,好像刚才倏然陷落在蓬松的雪堆里的不是别的,而是砰砰跳动的心脏。

林佑鹤低头问:“崴到了吗?”

奚湜虚搂着林佑鹤的脖颈摇头,她没有趁机占便宜,林佑鹤也没有把她放下来,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乘电梯抵达九楼。

在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之前的某个瞬间,奚湜是有些希望去林佑鹤家里的。

但林佑鹤耿直老实地把奚湜放在了她家的防盗门前。

她气不顺地戳着密码,和他告别,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奚湜揉着小腹把画纸上关于申美艳的那部分撕掉剪碎,丢进垃圾桶。

现在只剩下陈麟田。

陈麟田以前是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的,后来他搬家了,据奚湜在小酒馆听来的消息说,是用他妻子留下的遗产买的房子

想这些好像没什么用,林佑鹤微笑着讲起家人的样子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往脑子里钻。

奚湜有点喜欢听林佑鹤讲他的家人,就像,冰天雪地里的蛇,扒着门缝,觊觎农夫一家的幸福生活。

门被敲响了。

奚湜迅速把画纸卷起来塞进办公桌的画筒里,走过去打开门。

刚洗过澡的林佑鹤浑身清爽,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陶瓷杯。

奚湜闻到清冽的莲花香和辛辣的姜味。

林佑鹤说:“煮了红糖姜枣茶,红糖好像是放多了,尝尝会不会太甜?”

奚湜沉默地接过陶瓷杯喝了一口,和她想象中一样,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奚湜把陶瓷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面,在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的催促和怂恿里,揪着林佑鹤的衣襟迫使他躬身。

她仰头,吻了他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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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腹 你要不要转

吻到林佑鹤的唇角那一刻, 心跳混合着耳鸣,轰得奚湜轰得思绪混乱。

胸腔里霎时踏过千军万马。

奚湜就这样顶着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女王脸,保持攥紧林佑鹤衣襟的姿势, 颤着睫毛愣了好几秒钟, 回神过后罕见地察觉到自己的耳根和脸颊都在发烫。

还是很清汤寡水

她脑子很乱地想, 但她这是在强吻吧?

被强吻的人情绪倒是相当稳定——

林佑鹤一只手扣着门框, 老老实实地躬背看着奚湜,目光堪称温润柔情,只有喉结滑了一下。

奚湜在几近空白的思绪里努力镇压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佯装平静,松开手, 后退半步, 好像自己只是在品尝红糖姜枣茶的间隙里顺便尝尝林佑鹤的唇角。

有点上头。

她重新端起陶瓷杯,心不在焉地抿了抿, 还很老手地帮被强吻到沉默的林老师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林佑鹤慢慢直起身,用那双温情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看得奚湜非常心虚。

她只好舔着嘴唇上沾染的红糖水, 头脑发懵地客气了一句:“要进来吗?”

林佑鹤居然就真的进来了。

大晚上的,进来干什么啊!

奚湜有些手忙脚乱地从鞋柜里翻了双搬家时的一次性拖鞋,又把沙发上的包拿到玄关挂好,指了指沙发让林佑鹤坐。

这个房子作为奚湜蛛网之局的第一根丝线,其实是花了心思布置的,看起来也算明净舒朗、简洁大方。

奚湜往咖啡操作台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把家里仅有的三样饮品列出来供她这位被强吻过的客人参考——

“咖啡,冰矿泉水, 红酒。”

她靠在办公桌旁,“你想喝哪个?”

林佑鹤说:“都不喝,不用麻烦。”

从刚才的强吻过后奚湜总觉得心里压着千言万语似的。

咽下去的红糖姜枣茶变成比白开水更没有味觉的液体, 目之所及的景象也变得恍惚。

奚湜犹豫:“矿泉水可以加热的”

林佑鹤敞着一双长腿坐进沙发里,和奚湜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问:“肚子疼?”

奚湜茫然点头。

林佑鹤继续问:“家里有热水袋暖宝贴这类物品吗?”

奚湜从来没买过这些东西:“没有。”

林佑鹤伸出手:“那过来。”

奚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顺着这句话就慢慢走过去。

林佑鹤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转身,然后她就跌坐在他两腿间,他揽着她的腰腹把她往沙发里挪了一下。

客厅空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近乎背后拥抱的动作让两具身体越来越密切地挨近,脊背隔着衣服布料几乎紧紧挨到林佑鹤的胸前。

奚湜脑子乱,心乱,呼吸也乱。

林佑鹤拥着奚湜的肩向前探身,拿过陶瓷杯递到她手里,她思绪如麻地接过来。

奚湜身上穿了一身分体式的咖色针织裙套装,在她逃避般举杯抿到陶瓷杯里的红糖水的同时,林佑鹤的手忽然顺着上衣衣摆摸进来。

脊背蓦地一僵。

麻酥酥的触感立刻从腰侧蹿到四肢,她含着糖水睁大眼睛。

林佑鹤的掌心很烫,覆盖在奚湜脐周,语气依然平静且温和:“缓解痛经的话”

他不紧不慢地解开她裙子腰身的系带,“揉小腹效果会好些。”

指尖挑开裙腰,掌心顺着脐周向下按压在奚湜沁着寒凉的小腹处轻轻揉起来。

奚湜被林佑鹤掌心的温度烫得激灵一下,倏然收紧小腹,酥麻的过电感“噼里啪啦”从尾椎一路蹿到头皮。

她屏住呼吸没吭声。

林佑鹤大概低着头,呼吸落在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握着陶瓷杯的指尖用力到发抖。

林佑鹤温声问:“这样有舒服些吗?”

奚湜胡言乱语:“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