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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小婢 春未绿 18898 字 13天前

第91章

袁瑜还是惜娘刚管家的时候,发现她其实也是有宅斗手段的,拉奉圣夫人对付和瑞郡主,又觉得她有急智,但多数时候,惜娘和所有妇人一样,相夫教子,打理家业,只能说是一位能干的妇人,看不出太多异处。

可她暗暗竟然把事情做成了,还真的能断了和瑞郡主的后路,毕竟显国公府太夫人对和瑞郡主再好,人家真正疼的还是自己的儿孙。

邹妍进门就是最疼爱的小孙子媳妇,想必她为了报仇,也肯定会极力拉拢或者讨人喜欢的,她现在无比依靠自己这位姨母,那么显国公府听和瑞郡主诋毁惜娘,肯定不会偏帮,这样和瑞郡主后台不怎么搭理她,她就老实了。

她老实了,惜娘本人也就安全了。

至于对邹妍而言,她继母跟随父亲去任上,但听说继母只是家里有钱,并无什么官宦子弟,她姐姐太年轻,姐夫还有数年才能熬出来,幸亏这个姨母顾念昔日母亲情分,让她高嫁国公府,显国公府嫡幼子又是一表人才的热心肠,她有了归宿,无论从心里还是从实际上,都会依靠惜娘这位姨母。

不动声色之间,她很快整合了资源,做成了这事儿,还非常低调,还真是不简单。

“娘子,你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袁瑜心里为惜娘高兴,但面上闷闷的。

惜娘笑道:“你已经为我做的更多了,安排我去睿王府,又让我做郡主的女红老师,让我有了依靠。但是,我不想事事都依靠你,这样会累坏我的瑜郎的。”

这还是娘子头一次这么跟他说话,袁瑜搂着她笑着开怀。

四月府试榜单出来,雪倌勉强过了,袁瑜非常生气,难免觉得小儿子没有用心。惜娘也去翻了一下他的文章,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看你成日关在家中,以为你十分用心,就糊弄我们。”

小儿子搞假学习,惜娘都无语了。

所谓假学习,就是看起来无比认真,其实压根没真心学,惜娘大学的时候有位同学就是这样,记号笔十根左右,每天那书上花花绿绿笔记做了一片,搞的特别忙碌,还提前去图书馆抢位置。

但是每次考试结果出来,她甚至还排在惜娘后面。

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搞假学习,看似忙碌,根本没学到心里去,敷衍别人,也敷衍自己。

雪倌看爹娘如此,就讪讪的:“儿子已经很努力了,这次不是也过了么?”

“一个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自己真实的水平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宁可你慢一些,院试考不中也可以,但只要你能够累积经验,容许自己失败,好么?”惜娘也能理解自己的儿子。

袁家长房,他祖父是进士,父亲也是年少中了进士,哥哥踌躇满志,都是人中龙凤,他觉得自己也是,但人的天赋有限,可又不愿意让人家看出来,于是,总让自己看着忙,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恐惧。

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错漏的。

雪倌看着他娘这么说,机械式的点头。

惜娘对袁瑜做了个手势,看袁瑜出去之后,才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也和你一样的?似乎怎么学都追不上别人……”

她想起自己在六少爷院子里的时候,永远也不如璎珞讨喜,璎珞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讨人喜欢,琳琅的脾气永远那么和顺,甚至她都做不到小汪氏那样大场面上会寒暄。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益求精,最后还不是胜利了。

她没有说自己做丫头的事情,只编了个类似的例子劝儿子,说起来雪倌夹在中间,上有能干的哥哥,下有得宠的妹妹,如今有惜娘开解鼓励,他总算把自己觉得不好的一面拿出来。

惜娘又和袁瑜道:“你如今积威愈发盛了,不必总是责骂孩儿,若非如此,他又要假用功了。”

大户人家似乎都是严父慈母,以前惜娘怕孩子们学坏,总对孩子管的严格,现在也要注重他们内心。

袁瑜只好耐着性子和小儿子讲解,看着雪倌眼神亮晶晶的,他心里还稍微舒服一些。

惜娘又在旁亲自给他们父子斟茶,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呀!

雪倌现在精神好的时候就写文章,累了就歇息一会儿,不会的都放着,请先生教导,到了七月份,他文章竟然长进了不少。

“这样就好,也不妨咱们这些人捉着他许久。”惜娘擦擦额头上的汗。

袁瑜坐在椅子上道:“你说我们像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却还跟孩子似的。”

惜娘心疼的看着丈夫:“太早懂事,只能说明大人保护不了孩子,让孩子早早丧失了童心。其实说起来雪倌年纪也不大,咱们做大人的及时纠正就好了。”

“阿姊,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袁瑜每次和妻子谈话后,总身心舒畅。

惜娘正欲说话,却见外边有人传话道:“太太,显国公府送了帖子过来。”

惜娘和袁瑜对视一眼,就先出去,让送帖子的人过来,是个小厮,也是小满的陪房,她道:“我们家四奶奶生了女儿,国公夫人说都把各自的姻亲请过来热闹一番,咱们六奶奶就想着请您过来了。”

惜娘让幽兰拿了两百个大钱给他,又道:“替我上覆你家奶奶,就说那日我肯定过去。”

打发这小厮离开后,惜娘开了库房,当年冬郎和雪倌还有蘅姐儿洗三时,她收了不少洗三的礼物,有一件薄胎银鎏金錾榴开百子纹样的项圈手镯倒是正合适。

这毕竟不是小满的孩子洗三,只是妯娌的孩子洗三,不贵重也不轻薄,这样最好。

礼送的太厚了,让人家嘀咕,礼送的太轻,给小满丢脸。

幽兰寻了个木匣子,里面铺了绒毡,把两对收拾放进去,又道:“太太,咱们还要添置一些什么?”

“你让山茶这两天赶制两条小孩子的肚兜,一条鱼肚白,一条西锦红的。”惜娘想了想道。

幽兰忙出去吩咐。

等肚兜做完,惜娘也到了显国公府七姑娘的洗三宴,显国公府还没有昔日的镇国公府精巧,所以惜娘一路目不斜视。

过来接惜娘的是小满的养娘王养娘,饶是她伴着自家小姐住在江南阁老族中,但是看到国公府都惊讶的很,可是袁姨母却视若无睹,看起来非常淡定。

“你们六奶奶怎么样?”惜娘问起。

王养娘回过神来道:“我们六奶奶这个婆婆是真好,虽然面上淡淡的,但是不折腾儿媳妇,但到底人多,妯娌多,规矩也大。”

“你们姑爷呢?”惜娘问起。

王养娘笑道:“我们姑爷对姑娘可好了,就是两个通房也很老实,每日天不早的过来打帘子伺候。如今她们只有个姑娘的名分,还指望我们六奶奶呢。”

惜娘淡淡的道:“王莽恭谦未篡时,你们还是多留心的好,不必苛待人家,但是至少得等你们姑娘生下孩子再说。”

王养娘知晓惜娘说的是金玉良言,连连应是。

小满和她母亲不同,她因为前一桩亲事耽搁了,十七八岁才出阁,年纪大点,身上也长开了。

惜娘先去一处叫慈安堂的地方,里面已然济济一堂了,闻到的都是脂粉的香味,看到的都是珠翠环绕。

林太夫人端坐上方,惜娘上前行了礼,就和小满一坐着说话。

“我听王养娘说你和姑爷好,我就放心了。”惜娘小声道。

小满想她这位夫君,算不得十分有才干,但是个还不错的人,也有些耳根子软,但这样的人心也软,不会陷害别人。

她点点头:“他对我还不错。”

外边却见和瑞郡主过来了,小满以为惜娘不认得和瑞郡主,便介绍了一通,惜娘却附耳把自己和和瑞郡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还道:“她怕她儿子的事情传言出去,几次三番污蔑于我,便在我儿媳妇那里也是乱说话。”

小满想这个和瑞郡主也的确有些自傲,平日看不起人,她那个儿子也看着是个风流人物,没想到和冬郎表兄还有这般恩怨。

“表兄真的被他诬告到提学道了?”

“是啊,还好我们留了证据,否则早就说不出话来,只是他想把我们打发走,没想到我们留了一手,说这话不是让你和她生分,而是你心里要有数。”惜娘道。

小满道和瑞郡主毕竟只是个亲戚,她也不能怎么样?

二人低头说话时,和瑞郡主却看到了惜娘,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人来做什么?

可惜林太夫人年岁大了,今儿又是重孙辈的事情了,点了个卯就先进去了,和瑞郡主则和林夫人走在一起,问起惜娘:“她怎么来了?”

林夫人笑道:“她是我六儿媳妇的姨母,六哥儿的媳妇娘家人都在四川任上,只一个姨母一个姐姐在京,她姐姐今日有事,便是她姨母来的。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和瑞郡主皱眉:“表嫂可知道她们的底细?”

这话林夫人听了一楞登:“郡主这是何意啊?这桩亲事还是颍川侯太夫人临淄郡主保媒的,这姑娘外家是胡阁老家,她爹在四川做参政呢,我们打听的清清楚楚。”

“不是,我是说那袁家的?”和瑞郡主抬了抬下巴。

林夫人不是很了解:“袁孺人怎么了?”

袁瑜三十几岁,就被选为睿王侍讲,日后睿王一步登天的话,天子帝师那可是他们拍马都未必能结交的人物。

就像大家都说什么榜上捉婿,实际上来参加会试的九成九都已经成婚了,大部分的人在少年人中秀才的时候就提前择走了,有一些能在乡试捡到的都不错了。

即便是显国公府,和权臣相比不值一提。

但她们也要留意时局发展,所以她还以为袁家品行不端。

没想到和瑞郡主说的是:“什么袁孺人,以前就是个洗脚丫头,后来蒙国公爷开恩,一家子出去做官了,根基浅薄,为人更是可笑。”

“洗脚婢出身?”林夫人听了也觉得有些膈应。

和瑞郡主见林夫人被说动了,便道:“我也是偶然得知的。你知道的,那种贫人乍富,总是极度可笑的,我就担心,你家儿媳妇和她走的太近了,也不好。”

林夫人没有直接听从和瑞郡主的话,就立马做决断,而是等洗三之后再问小满。

当然,这是后话,惜娘等添盆时,拿了自己带的礼物送过来,见四奶奶一直让乳母把七小姐抱出来,就对小满道:“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不能这样见风的,日后你有了孩子,可不能这样,还有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孩子很容易烦躁不安。”

“四嫂也是高兴。”小满轻声道,但她却把这事儿记下了。

待下午看了几班小戏,惜娘才告辞。

次日,小满听说七姑娘身上痛,啼哭不止,她才察觉到惜娘的权威。只这话不好和丈夫说出来,否则还以为是自家咒别人。

林六爷则是听他母亲说的话后,暗自试探一下小满:“娘子,你袁姨母是你母亲嫡亲的姊妹吗?”

“哦,不是,我母亲是独生女,我姨母是她堂姐。”

“不会是半路认的关系吧?”

“那怎么会呢,虽然我年纪小,在胡家长大的,但是我很小的时候,姨母就来看过我,那个时候我姨夫还参加乡试呢。怎么了?”

林六爷想说和瑞郡主的事情,但觉得不管说不说出来,到底影响和娘子的关系,再说了刨根挖地问这么多做什么?

显国公府当年还是马奴起家,现在谁还敢说什么?

所以,林六爷跟她娘回话道:“没有的事儿,何家在本地也是富庶人家,有钱也有官。”

林夫人当然相信自己儿子,况且惜娘和显国公府没什么太大关联,人家也不会拼命去问,反而是小满对惜娘愈发信任。

再说冬郎这边,正和惜娘说起欧阳恺的事情:“这人想吃绝户啊,但他首尾做的太干净了。”

“你留心那欧阳恺是好事,但也不能因小失大,此人手段狠毒,没有下限,你必须站的更高才行。”这世道上欧阳恺这样的人反而更能混出来,甚至颇能钻营。

冬郎笑道:“娘,您放心,儿子也就闲暇时如此。”

惜娘暗自点头:“唔,这般就好。”

长子毕竟成家了,平日惜娘管束的并不是很严格了,但是该提点的,拼着让他们讨厌也会说上一说,冬郎有时候报复心太强,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过,冬郎也道:“这世上这样的恶人不死,我看好人就受一天罪。”

“这是自然,可范家的人或许知道,还期望破镜重圆呢,这就难说了。”惜娘非常难以理解范家二老的脑回路。

想当年惜娘告诉他们欧阳恺有童养媳,他们完全不在意……

这个人连照顾他日久的童养媳都能抛弃,难道还能对范姑娘一心一意?范家二老正常点就知道怎么对欧阳恺,却还是亲亲热热的。

冬郎咬牙道:“这世上怎地会有这么多愚昧的人?”

“不是愚昧,自私自利而已,好了,你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惜娘提醒。

冬郎看向远方,喃喃道:“是啊,如果我乡试没过,那才是笑话。”

看冬郎回去之后,惜娘把吴蓁蓁喊过来,和她道:“这些日子你也多盯着大哥儿些,他长这么大没受过什么挫折,只在这件事情上被人挑拨,他又很正义,看到这样的人,总是心里不舒服。”

吴蓁蓁听惜娘这般说,也对这个欧阳恺没什么好印象:“此人也着实可恶。”

“没有证据,你没办法把他怎么样?范家人自己还帮着遮掩呢。想想都诡异的很,产妇在房里都难产了,一个丈夫急的不行,却不愿意找大夫过来。过后,人家请来,他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听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拿出来都不算错,可都是害命啊。”惜娘想读书人都知道“嫂溺叔援之”或者事急从权,欧阳恺这么灵活的人会不知道这些吗?

吴蓁蓁自己就是产妇,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如果她难产的时候,婆家人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或者不请大夫,那她的命不都没了吗?

可即便婆家人如此做,娘家人完全没有理由说人家不对,甚至告到官府都不能说婆家人错。

听到这里,吴蓁蓁道:“您的意思是这个欧阳恺很难缠吗?”

“不是一般的难缠,所以我劝大哥儿先别纠缠此事了,你是他枕边人,咱们也一起合作,先让大哥儿好生读书,以图将来。”惜娘认真道。

吴蓁蓁深以为然。

自从她和相公成亲之后,平日没有身孕,婆婆也照旧很好,也不管什么通房侍妾,她们院子都是让她管的。

除了大面上问问她,平日她请不请安婆母都不怎么在意。

但现下婆母说了此事,肯定是很严重的地步,吴蓁蓁当然也配合。

今年冬天来的很早,九月就已经有了凉意,惜娘便把皮袄、被褥拿出来晒,晒的都是满满的太阳的味道。

袁瑜一身素白缎子寝衣,坐在被子上,闻了闻被子:“娘子,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惜娘抬眸看他,袁瑜肩宽腰细,今日头上只用发带束住,褪去了些许青涩,竟然十分貌美。她走近之后,按住他的肩膀:“你这样比平日还要清俊。”

袁瑜看懂惜娘眼中的情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阿姊说什么呢?”

“我说你英俊可爱,对不对,袁瑜?”在她们夫妻这段感情里,惜娘是非常享受的,不仅仅是她和袁瑜深厚的夫妻之情,在夫妻和谐方面,也是如此。

她欺身上去,袁瑜把被子盖在他们身上,红缎子绣着鸳鸯交颈,红缎子被底下也是夫妻鱼水之欢……

因为惜娘的嘱咐,吴蓁蓁也常常去书房探望,冬郎也是拎得清的人,当然一直都在读书。

袁瑜还把翰林院的状元请过来专门辅导儿子,当然,价钱也不菲就是了。

雪倌今年没被大宗师提调,在家由他父亲安排,也是没得出去。

倒是蘅姐儿虽然也读书,但是没有任何科举的压力,读完书,就和惜娘一起在家里看书写写字,要不就到后院玩儿。

有时候惜娘去睿王府了,就是吴蓁蓁带着小姑子一起做针线教她读书,这一日也是如此,吴蓁蓁正指点小姑子,却见吴家大嫂来了,吴蓁蓁忙让人请了过来,蘅姐儿行完礼,就找了个机会回房休息。

那吴大奶奶先对吴蓁蓁夸了蘅姐儿诸如“懂事”几句,又对她道:“冯阁老今日被训斥了,已经上了折子准备辞官,母亲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句,早做打算。”

“冯阁老这样起起伏伏数年,应该无事吧?”吴蓁蓁有点不确定。

吴大奶奶摇头:“这就难说了,这次也是为了立储的事情,清流一脉不满意冯阁老不上书,所以矛头都对着他,但这次冯阁老也是真的有了退意。”

冯阁老这个年纪,儿孙满堂,连最小的孙女都出阁了,倒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吴蓁蓁本来也生在官宦之家,这种事情是常事。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她想起冯善聪,靠着阁老孙女身份嫁到和瑞郡主家,和瑞郡主是个极其势利眼的人,就想儿子走科举一道,这下冯家这么一去,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有的事情,冯善聪的地位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冯善聪当然不觉得如何,她祖父门生众多,桃李满天下,到处都是人情,还能怎么样?

就是有一条,她和庾绛新婚时还好,之后她不过是说了一次敦促他读书,让他多交际应酬,这也是为了他好。明年庾绛和袁大郎都要下场,万一庾绛没中,自己可不是矮了吴表姐一头吗?

可庾绛觉得她插手太过,竟然和她吵起来了,两人冷战起来,最后还是和瑞郡主说和,二人才和好。

但昨日吵架后,和瑞郡主却没像之前那般训斥庾绛,这让冯善聪隐约不安起来。

第92章 帮衬

冯阁老的事情,惜娘听儿媳妇说了之后,又和袁瑜说了,袁瑜和冯家人关系更好,当然提早就知晓了,但他有别的看法:“你别看冯阁老宦海沉浮,似乎是个保帝党,但我看人家十分精明,他怕是觉出什么味儿来了。”

“不懂,你这话是何意?”惜娘琢磨半天不知道,还是摇头。

袁瑜把手指指了指天:“我问你?冯阁老起复多亏今上,但今上是个刻薄寡恩的人,这些年咱们一路看来,多少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不知道看了多少了。幸亏我只是个编修,卷不到这些大事上来。”

惜娘沉吟点头:“现下看来,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你也和冬郎说,怕是风声要紧起来,还是闭门读书的好。”

这事儿袁瑜当然会嘱咐长子了。

进了腊月,年礼新增了小满那一家,还有雪倌的未婚妻孔家,孔家人远在松江不错,但是孔姑娘的亲哥哥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惜娘便和雪倌道:“这次就由你送到孔家去,日后也还是要你打交道的。”

虽然雪倌平日也和哥哥一起学交际应酬,这是官宦子弟的必备课,袁瑜更是其中翘楚,惜娘本人虽然算不得十分活跃的那般,但每次把各样式送礼这些都打点的很好。

雪倌却还有些紧张:“娘,要不然您还是让管家送去吧。虽说儿子日后要和孔家人成为一家子,可是,到底还要等明年成婚以后呢。”

惜娘看他真的怕丑,倒也不勉强:“好吧,你不去就不去吧!”

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对孩子们很宽容,没有很强的掌控欲,雪倌见他娘允许了,高兴的快蹦着出去。

惜娘和幽兰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要成婚的人了,也不沉稳点。”

幽兰已然不准备成婚了,她熬过了三十岁,整个人平静许多,白天在惜娘这里管事,晚上回去歇息,她觉得是她最好的日子了。

其实袁瑜翰林院有个书吏,四十岁上下,倒也诚心求娶,二人年岁相差不到几岁,惜娘想着这衙门是铁打的吏员,流水的官员,这些吏员在翰林院的衙门,也算是有铁饭碗了。

但幽兰照旧不想成婚,她也并不是天生奴才命,纯粹是不愿意再进去一个新环境了,这些年她在二太太身边攒下一千多两,她这个年纪,至少还能帮着二太太二十年,若能攒下两千两,养老那是根本不愁了。

这些年她也看透了,有儿女丈夫的,晚年瘫了病了也没人理你。

像大老太太汪太太,儿媳妇还是自己的侄女呢,人一死,家当都被搬空了,女儿在夫家,只一味的怕夫家,连她娘丧事都只匆匆回来一趟。

还有汪太太嫡亲的儿媳妇林氏,伺候一段时间,看汪太太不怎么给钱,也是躲起来了。

可见钱比人重要多了。

晚年,她只要有钱,又有袁家保护,日子虽然不至于过的多圆满幸福,但肯定无牵无挂,有钱有闲。

她们主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却见小满身边的王养娘过来,她不仅亲自送了年礼过来,还和惜娘道:“我们姑娘有了身孕呢。”

惜娘一听大喜,赶忙让人去库房拿了四色补品出去,让人套车去了显国公府,此时,小满的姐姐邹欣刚离开不久。

“姨母……”小满看着惜娘,眼神中很是不可置信。

惜娘笑道:“得知你有了身孕,我就赶忙过来了,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小满摇头:“一切都好,只是我月事有几个月没来了,婆婆帮忙请了大夫过来,一把脉,才知晓是有了身子。”

“那你可要当心点了。”惜娘看着她嫁过来,这么顺利的有了身孕,眼神黑白分明,一看就知道日子过的不错,她也能放心了。

小满本来只是想告诉惜娘这个消息,但没想到惜娘也亲自过来了,方才和姐姐都没说过的话,屏退众人后,和惜娘道:“姨母,您说我身边的丫头,推哪个出来开脸呢?”

惜娘道:“怎么突然说这个?我记得林姑爷不是有两个通房吗?”

“那毕竟不是自己人。”小满摇头。

惜娘则道:“这事儿我恐怕是给不了你什么建议,我自个儿家里就没有。”

其实惜娘很想说不必弄什么通房那些,但每家有每家现有的规则,她只能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如何行事,怎么好管别人呢?

小满偷偷和惜娘道:“其实我也不想给,但是您不知道,六爷身边那个丫鬟,又是他的奶姐姐,当着我的面奉承的好,背后又是一套,上回害的我们夫妇拌嘴,王养娘就说抬一个和她打擂台。”

“可你不怕养虎为患吗?要我说,你既然不喜欢她,如今你怀有身孕,还不如趁着机会把她打发出去,自然,也不能让人家挑出不好的人,嫁妆钱厚厚的给一副,这不比打擂台强。把这个人弄出去,你们六爷也还有个人伺候,不缺什么。”惜娘想的是这一般人家主母没生下儿子强,庶出的几年内是不许生的,还会让她们喝避子汤。

其实做妾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不好过归不好过,本来彼此存着竞争,大家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小满先听说养虎为患有点担心,是啊,跟着她陪嫁过来的这些丫头,因为拿国公府的月钱,平时竟然听丈夫的话胜过听自己的。

且这些人比那个作妖的通房更了解自己,万一也对自己下手了怎么样。

要知道上一桩亲事,她就败在了熟人手里,那可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啊,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可小满又看向惜娘:“万一婆母怪罪怎么办?”

“你现下不是有身子吗?不管是男是女,总归是这府里嫡亲的孙辈,谁还能说什么?你不知道我备受和瑞郡主诽谤,可又怎么样呢?咱们总归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啊。”惜娘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小满陪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养娘,一个嬷嬷,六个丫头,因为她的嫁妆多半是折现了,没有田亩庄田铺子那些,所以外边没有跑腿的。

姐姐也是做人家媳妇的,许多事情不大方便,还好有姨母替她筹算。

再说王养娘一直觉得小菊不错,爹是个烂赌鬼,长年打她,后来差点把她卖到窑子里去,若非当时她乖顺,那牙婆倒也难得厚道,送到胡家选丫头,她又被姑娘选做丫头,怕是下场堪忧。

姑娘对她可以说是有恩的,因为当时不是选的她,是她跪下来说姑娘若不选她,她爹就要把她多卖钱,姑娘就留下她了。

且这些年小菊在姑娘身边也极懂事,伶俐,让她做通房,再合适不过了。

可袁姨母这么一来,姑娘却道:“那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等明年我产下孩子,到时候再说吧。”

王养娘道:“您这样的轻忽,到时候她有身孕了怎么办?虽说府里规矩是这样,可她真的怀了,谁还打掉不成?”

小满想姨母说的话还真有预见性,通房想怀孕升姨娘,天经地义的事情,难不成小菊就不想吗?

自己一应衣食住行,如今可都是小菊管着呢,她即便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毕竟二人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么大的诱惑放在面前,她不也会如此吗?

其实区别不是很大,既然有更好的法子,她何必舍近求远。

所以,小满道:“你放心,有法子的。”

这个法子当然是惜娘这边帮忙跑腿,小满说她们显国公府的夫人常常请东宁师太上门说话,并且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故而这次,惜娘就是帮她找到那东宁师太,以八字不合,把那通房嫁出去。

这事儿惜娘托冬郎办的,冬郎也不会自己出面,让中间人拿了一百两银子过去。

一百两银子对于那庵堂里的尼姑而言,不知道要念多少经书,印多少册子,费多少唇舌,如今不过几句话,那边很快答应下来。

过了几日,林夫人请了东宁师太上门,那东宁师太拿了几样法器过来,小满和几位嫂子都在那里陪坐。

林夫人则对东宁师太道:“我小儿媳妇有了身孕,你帮忙看看,佩戴些什么好?要留心些什么。”

一般怀孕都有人忌讳,小满马上也故作焦急道:“是啊,师太可一定要帮我看看。”

昨日那通房直接在书房伺候,她家都是家生子,一家子枝繁叶茂,若是让她得势了,自己的孩子被人暗害都不知道。

便不是为了孩子,昨儿她在自己面前挑拨另一位通房,又故意在自己的陪嫁里挑唆,这样的人也绝对不能留着。

东宁师太仔细端详了一下小满,又去她院子看了看,随便说了几句风水,又道:“旁的都好,只是奶奶是属鸡的,这院子里若是有属狗的,还是趁早打发出去,否则真个鸡犬不宁,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将来遭殃。”

小满问王养娘,王养娘去问了问,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六奶奶,只有红绡一个人属狗。”

小满却道:“这可不成,红绡那是太太给的人,如今又在伺候六少爷呢……”

王养娘收敛了神色,立马去请示林夫人,林夫人当然不可能让红绡影响自己孙子,立马让小满把人送走。

小满则吩咐人拿了五十两银子给红绡,又喊她老子娘过来把人带走。

红绡本来想着新奶奶生的娇弱,娘家人远在四川,自己趁着机会怀上,以林家这般,肯定不会让她真的堕掉,如此,她能早早封个姨娘,也算是站稳脚跟。

不曾想今日就被莫名其妙扔回去了……

她好生郁闷。

东宁师太则一幅虚怀若谷的样子,“六少奶奶真是菩萨心肠,阿弥陀佛!”

第93章 生计

小满那边事妥之后,对惜娘非常信任,虽然不至于当亲母看待,但走动频繁起来,甚至吴蓁蓁生产时,她还送了两丸催生保命丹过来。

儿媳生产当然是大事,惜娘特地打发人把吴夫人请过来,她则提前把耳房收拾出来,让乳母先住进来。

这个年过的算不得清闲,都在打理家务,只等吴蓁蓁正月生了个女儿,尘埃落定,惜娘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吴夫人见自家女儿生了女儿后,惜娘一如既往,心中也隐约松了一口气。

惜娘当然没什么感觉,她当时情况很特殊,嫁进来丈夫身份不明,又被计氏等人陷害,汪太太也是心怀叵测。但她绝对不是那种自己经历过苦日子,就巴不得儿媳妇也同样经历一遍的,她巴不得下一辈比她们过得更自在。

除了让吴蓁蓁月子舒心,惜娘也嘱咐冬郎:“你的学业还是得留心,否则,又要等三年了。”

“娘,我还以为您是来嘱咐我好好待你儿媳妇的?”冬郎笑道。

惜娘则道:“你闲暇之余每日陪她说说话,别气他就好,到底人还是得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如果不能心无旁骛的读书,将来没有功名,恐怕吴蓁蓁更失望。冬郎想到这里,又语焉不详道:“娘,万一儿子没中呢?”

“没中就没中,至少也努力过了,不是什么大事。”惜娘只是希望他能够在读书的时候尽量专心致志。

听她娘的说法,冬郎也松了一口气:“儿子以为您会说儿子呢。”

“那说明你不了解我啊。你媳妇儿顺利生产,诸事妥当,到时候等孩子满月,咱们请亲戚朋友们过来热闹一番就好,也没什么大事儿,倒是你自个儿,得趁着孩子还没长大,赶紧好好读书,要不然有了孩子了,你还要操心孩子的事儿,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容易专心致志了。”惜娘也是心疼儿子。

冬郎才明白娘的良苦用心,他自己也是成日苦读,但不得其法的地方,他爹会帮他另外请先生,从来不会认为请了状元教他,他不理解,是他的问题,反倒觉得可能是状元郎讲的方法不适合冬郎。

冬郎既有对手庾绛,还有曾经的仇人欧阳恺,他当然不能松懈,愈发要砥砺前行。

惜娘见儿子听进去了,也放心了,她在自己房里的美人榻上歪着发呆,不知道谁说的发呆没意义?惜娘明明就觉得发呆是脑子放松最好的方式了。

袁瑜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惜娘这样呆呆的,连忙走过来,蹲到地上看着她:“在想什么啊?”

“什么都没想,你呀,千万别打搅我发呆。”惜娘皱了皱鼻子。

袁瑜哈哈大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娘子,怎么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还觉得跟新婚似的。”

惜娘不信他的话:“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油嘴滑舌的,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袁瑜心情很好。

惜娘转头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怪好的。”

“顺天府乡试的主考官定的是我,但我想着儿子要参加,我得回避,所以派我去南直隶主持乡试。”袁瑜笑道。

原来如此啊,乡试可是能够成为一大批举人做弟子呢,这些南直隶考出来的学子,会试中的机会也很大,到时候袁瑜又是京官,拜会的人肯定多,如此一来也是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惜娘看着他道:“祝贺你了。”

袁瑜摆手:“也就是一件小事儿,哦,对了我听说贺宙在附近做知州,你问问临淄郡主,有没有什么让我帮忙带的?”

“唔,等过些时候我打发人去问问。”惜娘说完打了个哈欠。

袁瑜也挤到榻上,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就这样睡吧,我给你当肉垫子。”

惜娘打了他一下,他也不恼。

虽说现在掌院学士有意袁瑜,但任命要六月中旬才会下来,所以袁瑜只说给惜娘听,惜娘素来嘴紧,是袁瑜认为她保守秘密都比自己强的人。

之前正阳门外的绸缎庄没有开了,惜娘回京后也做过一段时间贩布的生意,但不得不承认,做生意需要运气,前些年贩布的生意做的很顺利,去年一年就不怎么样,勉强保本。

所以,惜娘也还要想一些生计才行。

这事儿她不能立马去问袁瑜,因为这是制造问题,不是解决问题。所以,她就坐在那儿想,绸缎生意不行,茶叶她也没这方面的人才,放印子钱那是碰都不能碰,酒楼、当铺这些都没有经历过。

难不成就坐吃山空吗?

惜娘还想为女儿攒一笔嫁妆呢。

此时,冬郎正进来道:“娘,您说舅舅今科要是会试中了,岂不是要上京来?也不知道他到时候住哪儿。”

惜娘灵机一动,是啊,有什么比收房租来的省心呢。

每一年这么多士子上京赶考,这些人都要住的,客栈太贵了,而且不方便,她不如做成那种公寓形式,房间隔出来,尽量布置的清雅一些,小锅小灶都好。

她都没理会冬郎,就开始看宅子,她哪里知道自己能够想得到的,别人早就想到了。

但现下要惜娘拿一大笔本钱出来,她也不愿意,毕竟松江还有产业呢。

祖父下的本钱高,租金却不能收太多,惜娘正好出去去会馆那边看了看,正好找房牙来问,有一间临街两间门面可以典,二十年典六十两,惜娘想了想就典下来,则和山茶夫妻道:“你配了人之后,我正不知道如何安排你,现下典下一间铺面,你和你男人,再雇一个伙计,卖早点。”

惜娘前世亲戚家里最有钱的一位是收破烂的,还有一个是做早点的,经济不好的时候,这种吃食能给人带来简单的快乐。

山茶道:“您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你不是生了个儿子么?婆婆身体又不好。不妨你们和我三七分,那铺面家伙什我出钱,你们俩就出人头。你们辛苦些年头,到时候攒一笔钱,我给你们脱籍,在附近买几亩薄田,也够生活了。”惜娘以前想放籍就放,后来才知道如果有的人她没有这个生计,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回来又没她的位置了,只能继续卖给人家做奴婢。

所以惜娘先让她们踏踏实实攒一笔钱再说。

山茶见惜娘说的真切,忙跪下来谢恩,惜娘忙让幽兰扶着她起来,又道:“这是小本儿的生意,利润薄,你们可别辜负我的信任。”

“是。”山茶哪里没个惧怕。

之后,惜娘便和她一起合计卖些什么,她前世生长在一个早餐非常发达的地方,所以主意很多。

店里免费赠送稀粥,包子做三种,一种大肉包,一种青菜包,一种酸菜包,除此之外,还有糖包子,咸油饼,油条,花卷,面有素面,也有各色打卤面。

这些看似繁琐,但其实先提前把浇头炒出来,就好办了。

早点店开张的时候,正逢清明,清明时,有钱人虽说带着点心,但有的也会特地来买各种包子几大篮子,这里会馆多,也是去郊外的通道,山茶和他当家的就拿了一张条案把包子拿出去卖,销路非常好。

选择样式多,服务态度好,价钱又便宜。

不过开张做生意做了一个人,她们就和惜娘说一个月赚了三十两,惜娘都惊呆了:“真的吗?不可能吧。”

山茶笑道:“是真的,我们都不敢相信呢。”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早点店的确赚钱,但也的确累,惜娘安慰她道:“你们也不能太累,以后每一季,我让人过去拿钱就是了,还是好好休息。”

山茶忽然觉得日子就有了奔头,奶奶得七,她们得三,她们一个月能得九两,一年就是一百多两,这个铺子太太典了二十年,如此一来能攒下一两千两,她家能够在京城能置办宅子和田地,到时候兴许还能送后代读书,改换门庭。

这是山茶从来没想过的路,现在想想却真的有可能实现了。

惜娘把生意的事情搞定了,又去看小孙女,真难想象,她这个年纪就有孙女了,说起来这孩子过了百日后,就一天天的长起来了,蘅姐儿有空就过来看小侄女。

抱着孩子,看吴蓁蓁这么快身材恢复如常了,惜娘笑道:“我听说你这些日子想把孩子放在内室亲自照顾,这样自然也是你的一片慈母心肠,可你们夫妻能睡的好吗?”

“孩子晚上都睡的挺香的。”吴蓁蓁道。

自从生了孩子,只恨不得把孩子挂在自己身上,听惜娘的话就很舍不得。惜娘却道:“晚上孩子要喝奶,还要换尿布,这样倒腾你肯定睡不好的。”

怎么这孩子有福不会享?

惜娘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懒了,回去和袁瑜反省自己:“我怎么觉得我不想带孩子睡啊?难道我不够爱孩子吗?”

袁瑜捏了捏惜娘的手道:“可能你太爱我了。”

牛头不搭马嘴的,惜娘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第94章

袁瑜启程去南京,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是这样可能就赶不上小儿子的亲事了,雪倌正好是今年九月成亲。

可这也没办法, 袁瑜本人事业心很重,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放弃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主考官, 就和惜娘道:“家里就劳烦娘子打理了。”

“不碍事, 你放心吧。横竖冬郎夫妻都在我身边, 都能帮我。”惜娘笑道。

袁瑜很怕惜娘不同意, 这样他肯定也心中不安,但惜娘的确与众不同, 她不是那种真正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可她一直觉得个人发展无比重要。

如果她有机会, 肯定还是以事业为重。

就像现下她去睿王府教那小郡主,风雨无阻,虽然未必真的能够获得什么,可她照旧教的很仔细,完全当事业在做。

袁瑜知道惜娘不是客套,也不勉强, 就放心带着随从南下了。

雪倌的屋子要稍微修补一下,惜娘就让他在外书房睡觉,让冬郎喊人把墙上重新刮白,又买了花罩来重新隔断, 窗户上糊了明纸,看起来焕然一新。

这屋子还要晾干一会儿, 惜娘吩咐一个小丫头,早起把那新屋子的门窗打开,晚上把窗户关上便好。

吴蓁蓁逐渐开始管家, 几乎惜娘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都慢慢教给她打理,但是蘅姐儿却还是希望她娘管家:“娘,我总觉得大嫂每次管家,都爱拉拢人,人家犯错了,她也不责罚,这样赏罚不分明,肯定不好的。”

“不是你大嫂赏罚不分明,是她只不管协助管家,有一些人是咱们家的老人,这些人还在磨合中,怎么能动辄打打杀杀呢?”现下蘅姐儿也大了,惜娘也会教她一些管家的事情。

蘅姐儿听惜娘解释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大嫂毕竟不是正主子,所以不能越俎代庖。”

“对,这个理由是有,还有就是每一个人管家的法子都不同,如果不是你真正管家,那就萧规曹随。”惜娘道。

屁股还没坐稳,就想着改弦更张,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炮灰。

吴蓁蓁现下协理管家,总觉得自己不能完全作主,有些憋气,但蘅姐儿身边的人透露出这些意思后,她才猛然惊醒。

“我怎么糊涂了,我如今只是协助管家,萧规曹随才是正道啊。”

婆母虽然看着似乎一切放手,但毕竟人家是家里的女主人,她真是傻。这事儿说给她娘听,吴夫人也道:“你这孩子心眼就是太实在了,你婆婆是袁家宗妇,管家数年,即便有意让你管家,也不可能让你随便改动规矩的。”

“若非女儿打听一番,到时候怕是被婆婆厌恶了。”吴蓁蓁在袁家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和丈夫琴瑟和鸣,单独住在花园子里,和在娘家没什么两样。

但她是个聪明人,马上弟媳妇就要进门了,袁家只有自己一个儿媳妇的时候,当然样样都好,也无从对比,可新进一个人,人家商户出身,心眼子肯定活泛,自己若是落了下乘,被比下去,怎么得了?

说起被婆婆厌恶,吴夫人道:“善聪也是心高气傲惯了,如今她祖父都已经下台了,也不收敛点,还有些颐指气使的,偏她爹娘也不在身边,也没人教导。”

“和瑞郡主一心一意想要压过所有人,善聪也是,这样未必很好。”吴蓁蓁深有体会,她生了女儿,那冯善聪有了身孕,就被说肚子尖尖,日后肯定生儿子。

吴蓁蓁想快些怀上,婆母则让她先养好身体,还道:“我们家如今并不需要你这般,还是你自己的身体重要,否则,你身体不好,怎么养育孩子呢。”

因此,她现在没有那么急功近利。

吴夫人笑道:“她是愈发钻牛角尖了。”

等吴蓁蓁回家的时候,见门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才知道是显国公府的马车。

“是林六奶奶过来了么?”

“可不是,正和我们太太说话呢。”

上回惜娘出谋划策,不过是让小满把心腹大患请走了,小满如今坐稳了胎,专门过来惜娘这里探望。

惜娘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很是心疼:“你说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跑出来?你婆婆也不拦着些吗?”

“姨母,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她早已忘却母亲长什么样子,所以想娘的时候来看看姨母。

袁家姨母今年也有四十岁了,她脸是那种有点圆的鹅蛋脸,眼睛很大,脸上光滑,一双耳朵生的绵软又厚实,看起来就很可亲。

惜娘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惦记自己,也和她说一些心里话:“你的银钱都要放好,别被人哄了去,身边的人,有不忠心的,先隐忍不发,日后打发出去,一劳永逸。”

到现在惜娘都不明白,有的人明明知道底下人有了怨怼,还放心放在自己身边用,到时候还抱怨人家不忠心。

小满闻言连连点头:“您放心,外甥女知道的。”她也说起林家的家事:“嫂嫂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大爷和我们六爷本来是同胞兄弟,应该彼此亲近才是,可大嫂见婆母多疼我们六爷一些,和我也不亲近。”

她虽然年少失怙,但是和姐姐关系是很好的,比嫡亲的姐妹还要亲近,胡家外祖父母对她和很好,甚至她爹因为亏欠她,对她都小心翼翼。

这样复杂的人家,她难免觉得有些苦闷。

惜娘就提起自己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我在袁家其实是二儿媳妇,不是长媳,当时家里的太太,也不是你姨夫的亲娘。”

“啊?”小满还真的不清楚这些。

惜娘道:“袁家大老爷兼祧两房,你姨夫的娘是二房,他前面的兄长是大太太生的,可惜在我们刚成婚不久就死了,那位大太太膝下又养了个庶子,娶的儿媳妇是她娘家侄女,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是一个也挨不拢。”

小满没想到姨母也经历过这些,她不由道:“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就做好我自个儿。平日不出头,人家要管家的,只管去管家,我也不争,但不管事儿,不代表不耳聪目明。”惜娘点了点她。

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太夫人、夫人还有各妯娌之间的这些下人,能够拉拢的就拉拢。

也不说什么一定要用自己陪嫁的来,就像惜娘身边,幽兰是不愿意嫁,若愿意嫁出去,也很难和自己一条心。

家生子也可以多拉拢,尤其是家生子身上盘根错节的,可能你拢住一个人,就是拢住几房人。

小满听了之后,全部都记在心中,惜娘等她走了,也是失笑。她女儿蘅姐儿若是不出所料,会嫁到那样比较简单的人家,她的满腔宅斗知识事用不到了,没想到用在了小满身上。

回到林家的小满,听说和瑞郡主过来,眉头皱了皱。

王养娘道:“这个郡主怎么总跑过来?以前也不见她过来。”

“她儿媳妇的娘家倒了。”小满以前对朝局这些都不关心,现下因为经常和惜娘往来,她也是听惜娘这般说起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只知道一亩三分地的人,现在却了解这些,才好判断一个人的动机。

“养娘,我记得书房缺个丫头,你把我身边的小红调过去补缺,我这里再从府上选个人过来。”小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