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得救[VIP]
周围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本来还持怀疑态度,疑心年夕溯是不是装模作样的何家人见水盆之中倒映出来的情景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唐染惊叫着指着水盆。
何婷扭头看看蜡烛中间的父亲,又转头看着水盆之中倒映出的父亲身影。
“我爸不是在哪坐着呢吗, 怎么倒影却出现在水盆里了, 而且水盆之中倒映出的景色也并非这里的宴会大厅?”
斐景珩瞄了眼何家人, “噤声。”
顾昂忙对唐染和何婷摇头, “小点声,别打扰到僵祖。你没看见你父亲跟前有条黄土路,这应该是黄泉路。你爸这是离魂了。那黄泉路岂是人能走的,只有鬼魂才能踏上黄泉路。”
尽管顾昂讲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周围宾客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越是这样他们越好奇, 探着个脖子使劲往前抻。
都想瞧一瞧这神奇的一幕, 平日里多是听得大师们吹得怎样天花乱坠, 到了真章就天机不可泄露。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废话没有, 直接真刀真枪开干的大师。
宾客们挨挨挤挤,都要挤到年夕溯了, 斐景珩一个眼色过去, 唬得保镖们卯足劲把宾客们拦在外头。
此时水盆之中的人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何希的大脑一片混沌,思绪迟钝。
他似乎一切都只剩下了本能, 周围鬼影重重, 他们行动缓慢地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何希下意识地跟着他们往前走,他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往前走,又要去哪里, 他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前走, 又要去哪。
黄泉路上的何希浑浑噩噩, 外界的何家人却急的不行。
唐染心中难免急切,“僵祖, 我爱人他为什么一副懵懂的样子,他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的目的了?”
黄泉路这种万鬼游荡的地方,人踏入可谓九死一生,不要说再失去记忆。
斐景珩睨了眼何家人,清清冷冷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何家人心头,“噤声。”
顾昂同年夕溯、斐景珩二人办过事,算是了解些两人的脾气,知道这两个祖宗一个比一个难搞。生怕何家人无意中说错哪句,得罪了两位,这二人撂挑子不干了。
出于好心,顾昂对何家人道:“僵祖心中自有算计,到了该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你们别打扰僵祖,以免扰乱了僵祖的计划。”
何家人听闻后,纵然再着急也不敢随意出言打扰。
年夕溯发现顾昂这人其实特识趣,可以当‘阿珅’候选人。
何希跟着鬼魂的队伍游荡在黄泉路上,途径一条长河。
长河之中的水十分混浊,混浊到看上去那河水都呈现出土黄色。河水很平静,平静到了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何希无意之中瞥了眼,就是这无意的一眼,何希的双目开始发直,似被什么吸引了神魂,他直勾勾盯着河水,双脚也向着河水的方向走去,逐渐脱离了队伍。
“何希,何希,何……”
何希的耳朵响起一道似真似幻似近似远的呼唤,这道呼唤声很空洞,是一下就能听出有问题的空洞,矛盾的又十分蛊惑人心。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还是控制不住探索。
何希一步步来到黄泉边,平静的河水呈现黄橙橙的颜色,看不清河底。
忽然之间没有一丝波澜的河面被撕开一条口子,这条口子越裂越大,一双双没有血色苍白的鬼手从中伸出来。
随后是头、上半身…恶鬼们狰狞着可怖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们向何希伸出双手,眼中闪动着怨毒,恶意的企图把何希也拉进这无尽的黄泉之中,陪着他们受着永世没有止境的折磨。
面对令人恨不能立刻拔腿就逃的恐怖景象,何希不但视而不见,反而像是被什么诱惑到,满目痴迷,朝着那一双双鬼手们伸出自己的双手。
鬼手们如同饿虎扑食,藤蔓一样迅速顺着何希的手腕攀上他胳膊。
何希感觉自己的胳膊似被绑了千金重物,坠的他不由自主往河里栽。
生死之间,何希浑噩的神志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当他看清眼前恶鬼扑食的场面,吓得他当场嚎叫起来。
同时水镜外的何家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纵然刚被训斥,这时忍不住大声向年夕溯求助。
“僵祖,僵祖,求求您救救我爱人!”
“救命,僵祖,救我爸!”
唐染和何婷同时开口求救,唐染急到忘情,直接把手伸进水镜之中,好像这样就可以透过水镜直接捉到何希,把他从万鬼丛中救出。
可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唐染的手到底无法穿透空间,径直撞到了盆底。因急切和用力过猛,唐染精心做的指甲撞断几根,丝丝缕缕的鲜血化在水中,染在何希的惊恐表情上,平添三分不祥。
“妈,你的手。”何婷过来拽唐染的胳膊,把她的手从水盆之中拽出来。
可唐染的心神都在何希身上,水镜之中的何希已经被恶鬼们拖拽进黄泉之中,他整个下半身都被混浊的黄泉河吞没,只余上半身挣扎不休。眼看着要全部被黄泉河吞噬。
“救他,僵祖,求您救救他。只要您能救回他,您要什么,我都答应。即便何家没有,我去偷去抢也给您弄来!”
年夕溯神情淡淡,随意瞥眼唐染。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没有令在场众人折服。
反倒令一部分人对年夕溯颇有微词,不管人能不能救上来,至少要有态度。偏偏年夕溯表现的事不关己,似完全不把事主的性命放在眼中,未免令人感到心寒。
保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年夕溯这边,放松了对方平的钳制,方平趁机搞掉了塞住嘴的臭袜子。
她发狂大笑,幸灾乐祸,“该,真是活该!叫你们何家非要找亲生儿子,这下好了吧,上了黄泉路有来无回,人没找回来,还搭进去一个!何淮就是灾星,谁沾谁倒霉,我儿子才是福星,你们若是好好待我儿子,不想着换回来,那还会有这场祸事!”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方平口中的‘儿子’二字,猜到那个换了真何淮的丑鬼应该就是这个女人的儿子,这二人是母子关系。
这就难怪当时男鬼被戳穿,方平会那么着急。
可是所有人包括何家人全部都没有心情计较这个。
男鬼想到什么,老鼠一样小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满是恶毒,“何淮死了,你们何家没有男丁了,若是不想何家就此绝后,我要你们给我三拜九叩,答应把何家的全部财产都转移到我名下,我才肯答应你们回到何淮的身体里。”
男鬼洋洋得意,何希一死,何淮肉身的意义就变得非同不凡了。
何家只能靠何淮的肉身传宗接代,不想绝后,他提什么要求,再过分何家人都得答应。
暗中观察的陈家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心思——放弃陈晨。
这家伙太会惹祸了,如果今日何希真死在这里,陈晨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日后不但不会有人请他破解灾厄,何家人也不会放过他。
陈父摇摇头,眼中都是失望,深深地叹口气。
他还以为陈晨真能给他一个大惊喜,借他点光,令陈家跨越阶级,没想到竟是闯下这滔天的祸事。
陈母怕别人听到,日后牵连到自己身上不得不压抑怒火小声骂道:“我就知道他是扫把星,沾上他准没个好事!”
“陈晨太自大自狂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曹盛意对陈晨的自负颇瞧不上眼。
陈晓心中暗喜,他知道倘若陈晨真有大本事,陈家势必跟着鸡犬升天,可这有什么用。陈晨若得势,第一个没好果子吃的就是他。
现在看到陈晨闹到这副田地,眼瞅着就要收不了场了,陈晓心底比谁都幸灾乐祸。
但面上,陈晓忧心忡忡,“这下可怎么办?何家会不会怨怼哥哥?我相信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有些错估了他的实力,不管怎样本意是好的!”
陈母轻轻拍了拍陈晓的肩膀,“你呀就是太心软了,这都是他自己逞强,自作自受,他活该!”
年夕溯并不知道陈家已经决定放弃他,更不感兴趣。至于男鬼,年夕溯更不放在眼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
“僵祖,您看可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何希,哪怕寻不回何淮的生魂,能把何希先救回来也好。”顾昂挺紧张的,不管怎样年夕溯都是他带来的。最主要的是这也是年夕溯在上流人群中第一次展示手段。
年夕溯淡淡乜向顾昂,端的高人风范,风轻云淡,装装轻斥:“不过些许微末考验罢了,何至于一个个如此惊慌失措。”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其实年夕溯十分满意目前众人的反应。
越危险越好,越危险才越能显露出他的手段。
年夕溯勾了勾手指,勾动缠在他指尖的红绳,那红绳似被绷到极致,只是轻轻勾一下,就发出一阵阵嗡鸣。
而此时水镜之中的何希已经被黄泉河吞噬到只剩下一颗头颅,他表情绝望,只剩下等死的念头。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从手指上传来一股大力。何希感觉自己手指似要被缠在指头上的红绳嘞断,可是并没有,这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何希的指头,硬生生把他从黄泉水之中拉上岸。
何希趴在岸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可思议地瞅着自己的手指,那上边紧紧缠着一根红绳,刚才就是靠这根细细的绳子把他拽上岸,这根红绳竟然没有断。真是奇迹。
黄泉河中泡一泡,前尘往事尽皆想起,此刻何希脑袋异常清醒,完全记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来这黄泉路是为了什么。
何希猜到他能得救,一定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僵祖使了什么不同凡响的手段,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是位高人。
还未惊叹完,何希忽然感觉全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自心底升起,一切都来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没有预兆,似一种本能的反应。
何希趴在地上抬眼向上看去,先看到的是一双飘离在地面几十厘米的黑靴子,接着是一身黑袍,一条长长的舌头,死鱼眼,惨白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最后才是那高高的上书天下太平的黑色高帽。
黑无常!
完了,才逃出升天又入死门!
第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VIP]
水镜外, 何家人以及众宾客以为何希这一次必死无疑,唐染绝望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万念俱灰。恨不能时光倒流, 她就算拼死都不会同意何希下黄泉。
主要还是唐染当真没想到年夕溯本事如此了得, 她把年夕溯当成从前那些半吊子天师, 勉强有些本事, 却没真能通天入地的本领。搞些花里胡哨看似很唬人的东西,其实一点真实伤害没有。
唐染以为年夕溯也是这种大师,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不过都是花架子。这才同意何希下去,并未真把年夕溯严肃的话放在心上,
真正令唐染开始心慌的还是看见何希突然倒地, 随之水镜之中出现了何希的魂魄之时。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年夕溯是有真本事的大师, 并非从前她认识的那些只会耍花架子的大师。
那会儿她心中就开始难安, 后悔同意何希下黄泉。只是当时后悔已是为时已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 年夕溯不过略微出手, 甚至不需要请神画符不过勾勾手指头就能把何希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这般手段着实不凡。
见何希获救, 唐染全身脱力一般放松下来, 她知道还不到真正松懈的时候。把何希轻轻挪到何婷怀里,唐染强撑着自己站起身,不让那口气散了, 她郑重给年夕溯躬身鞠了一躬, 这一次格外恭敬。
“僵祖, 我爱人麻烦您了,请您多费心。”
年夕溯淡淡颔首, 态度不冷不热,和之前一般冷淡。
但是这一次何家宾客不再认为年夕溯冷漠无情,反而打心底认为这才是高人风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甚至在心底自动为他加了一层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形象。
陈家人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竟然还有转机,年夕溯当真有这番神鬼莫测的手段。
陈父大喜过望,眼中涌动着疯狂的惊喜,浑身激动到克制不住的颤栗。
“成了,他竟然真的成了。”
陈母眼中闪动着失望,撇撇嘴,“没想到竟真给这个扫把星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陈父恶狠狠地瞪了眼陈母,警告她,“陈晨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应该盼着他好。”
虽然陈父讲的义正辞严,但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陈父可并非什么慈父。他对陈晨更没有半点父子亲情,一切皆因利益罢了。
左右不过年夕溯有真本事,在众位京圈大佬们跟前大显身手,不知道折服了多少大佬。
这些大佬们手指缝里露出一点点就够陈家几辈子享用,轻松实现阶级跨越。
挤进京都上流社会圈,实现阶级跨越是陈父这辈子的夙愿,这个执念都要成为陈父的心魔了。
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阶级跨越唾手可得,陈父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陈父转头瞥向陈晓,“我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之前懒得计较,但从现在开始你通通都给我收起来。”
陈父就是这样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当陈晓的价值大过陈晨时,即便陈晨是他的亲子,他也可以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现在情况反过来,同样的,他同样可以无情的让陈晓受委屈。
陈晓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爸,我知道的,请您放心,我不会做您事业上的拦路虎。”
陈父对于陈晓的实相很满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爸知道从小到大你最懂事,你哥那孩子不坏,不过是缺爱罢了,日后你也多关心他一些。”
“是,爸爸。”陈晓乖乖应承。
曹盛意轻轻拍了拍陈晓以做安抚,陈晓抬头,用湿漉漉的小鹿一般的眼神充满爱意的望着曹盛意,仿佛全世界,他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曹盛意心疼死陈晓委屈的眼神,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说。年夕溯已成气候,只能交好不能得罪,势必得委屈自己的爱人了。
不能让自己的爱人过得肆意,对于曹盛意这个天之骄子而言算得上另外一种屈辱了。
曹盛意望着年夕溯的背影眼底藏着深深的敌意,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这些小动作无一例外全部落入陈晓眼中,陈晓心底很是满意。
陈父没注意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年夕溯身上。
此时此刻在陈父眼中,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仿佛有一束光打在年夕溯身上,让他只看得到他。
陈父抬腿,怀着兴奋的心情就要走上去。可还来不及走出一步,众宾客再次传来一阵惊呼,这一次的声浪比上一次还大。
宾客之中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这个黑袍鬼是谁?不会是传说之中勾魂索命的黑无常吧?”
“一定是他,传说之中,黑无常戴的高帽上就书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白无常则是‘一见生财。’”
“何希岂不是死定了!谁有那本事,能从无常手中抢人!”
“要我说也是这位僵祖托大了,确有些本事不假,但也不想想黄泉路岂是活人能走的。这一路上妖魔鬼怪危险重重,他自己亲自下场都未必能来回走一遭,怎敢自负到以为自己有本事保何希来往一趟。”
陈父耳边回响着众宾客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他迈出去的腿默默收了回来,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就知道小畜生只会给家里招灾。”陈母不但不为亲生儿子担忧,反而满满的幸灾乐祸,好似陈晨不好,她就好似的。
转头陈母看向陈晓却眼中充满着慈母的爱意,“只有我家晓晓才是真正的福星,可以带挈身边亲近之人。”
这种话陈晓从小听到大,并没有言语。陈母不知为何,一直都笃定陈晓是那种有大气运之人,他的气运强大到可以庇佑身边之人。
陈晓低着头,虽然没有陈母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其实他心底的高兴劲比之陈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一点都不希望陈晨好,早在陈晨刚刚认回来,二人之间并未发生种种矛盾之时,陈晓就对陈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这股敌意甚至一度令陈晓滋生出一种只要陈晨好过他就不会好过的念头。
陈父这一次没有斥责陈母,他就是这样现实的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不要讲情,只讲利益。
年夕溯面无表情,表面上令人瞧不出喜怒捉摸不透,看似好像并未把勾魂索命的无常鬼放在心上,其实实际上也是如此。
这无常鬼正是齐映,年夕溯的老朋友,一人一鬼熟稔得很。就算来者不是齐映,年夕溯也不怕,区区一个无常鬼而已,年夕溯若是愿意,打散也不是什么难事。
殊不知,这在众位宾客眼中就有些故作镇静的嫌疑了。
唐染好不容易强撑出的力气一下就散了,软绵绵向旁载倒,幸而何婷一直关注母亲的状况,发现唐染神态不对劲,立刻放下何希,及时接住唐染,才没让人摔倒。
“僵,僵祖,请您再次施展神通,救救我爱人,只要能从无常鬼手中救回我爱人,日后我们一家人给您当牛做马。”
年夕溯闻言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有斐景珩伸出一根食指轻抵在唇上,“嘘,噤声!”
斐景珩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一下就令何家人和众宾客噤声。
水镜之中,水波模糊了黑无常的容貌,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无常鬼周身散发着的那种不详的气息却隔着水镜都令何家众位宾客感到那股死气。
齐映只一眼就瞧出何希的真魂,别看齐映在年夕溯跟前从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其实真实的无常鬼自有一份傲气在,板着脸,吊着眼才是齐映的常态。
“生魂!”齐映语气森森,透着一阵阵彻骨的寒意,眼神阴恻恻地瞧着狼狈趴在地上的何希,眼中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生魂,好胆,黄泉都敢闯,挑衅你无常爷爷呢!”
何希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牙关打颤地解释道:“我,不是,小人,不,小鬼是来寻人的,我儿子……”
齐映才不听他啰嗦这些有的没的,黄泉路上的每个鬼都有自己的执念,他若是各个都要听,岂能听的过来。
勾魂索从齐映的宽袍大袖之中滑出,他随意一甩,勾魂索就穿透了何希的琵琶骨,生生把何希的生魂从地上提溜起来。
勾魂索穿魂乃是地府押解恶鬼厉鬼之重刑,其痛苦程度远超铁链穿骨肉,当即何希就惨叫连连,一个字都讲不出,痛到他弯着腰,直不起身。
齐映见何希如此惨状,眼中才流露出满意,拽着何希往鬼魂队伍最前头走去,“黄泉路从来有来无回。”
说来也奇怪,何希独自走这条黄泉路时,感觉这条路漫长到没有尽头,仿佛永远都走不完一样,但是齐映牵引着他,不过几步就来到队伍最前头。
一个美艳的妇人正在搅动一口大锅,锅中翻腾着澄澈的液体,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这股香气有着特殊的魅力,令人没来由的抗拒,却又可以使鬼魂如瘾君子看见毒品一样疯狂的想要喝下。
每个路过的鬼魂都会领上一碗汤,不管愿意不愿意,最终都要喝下。
何希眼见着一个鬼魂喝下后,双眼从浑浊变得懵懂,忘却前尘往事,仿佛一个新生婴儿。
何希是没下过黄泉,可是关于黄泉路上的种种却耳熟能详,稍做思索就猜到眼前妇人乃是孟婆,锅中熬煮的定然是孟婆汤。
孟婆瞧了瞧齐映,又瞧了瞧何希,摇摇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无常鬼,你引生魂来黄泉犯错了。”
齐映幸灾乐祸,“这可不是无常爷爷我捉来的,是这生魂自不量力,仗着本身有几分本事企图硬闯黄泉路。”
孟婆看见何希全身湿漉漉的就什么都明白了,能从吃魂的黄泉河中出来,这生活确有几分了不得的手段。
可惜偏撞上了路过的无常鬼,否则说不定真叫他成功把哪个鬼魂给偷渡出去了。
孟婆叹气,“又是一个执念不消之魂,何苦呢,人世间种种不过镜花水月罢了,死了,都了无痕。待喝了我这孟婆汤,来世对面不识,昔日甜蜜恩爱为彼此放弃生命的情侣变成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曾恨不能杀死对方的仇敌躺在一个被窝里成了最亲近之人……”
一碗诱人心魂的孟婆汤端至何希的唇边,何希本就不想喝,听了孟婆的话更加抗拒了。
第73章 上位者[VIP]
“不, 不能喝!”水镜之外,唐染徒劳地伸着手,却无力阻止。
唐染满脸是泪, 再顾不得矜傲, 转身跪在年夕溯面前, “僵祖, 求您再次出手,不能喝,绝对不能让他喝下那碗孟婆汤!”
否则就算何希回来,没了从前的记忆,何希又还是何希了吗?
何家众宾客纵然无人吱声, 却都全部暗暗摇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一切无法挽回。
他们虽然看到了年夕溯的真实实力, 知晓他手段了得。但人终究是人,怎能同鬼神掰手腕。
众人把年夕溯当成有大本事, 但却自负的大师。心底暗暗警告自己可以请此人出手, 却不能答应他冒险的举动。
年夕溯感觉拿乔的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总不能真叫何希喝了孟婆汤。
孟婆汤一旦喝下, 前尘往事皆忘,就连孟婆自己都没有解药。因此孟婆从来不喝自己亲手熬的忘情汤。
年夕溯可追着何希的路线下黄泉把人带回来,但是不必要这么麻烦。若换成别的无常鬼, 走这一遭别无选择, 现在对面是齐映, 一个鬼微就能搞定。
年夕溯摸出手机要给齐映发鬼微,讲一下这个生魂是他罩着的。鬼微尚且来不及发出, 何希已经慌乱大叫,“僵祖,救我!”
这完全是何希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没敢奢想年夕溯真有这本事,可以把他从两位大名鼎鼎的鬼仙手中捞回。
只不过眼下他唯有年夕溯一人可求助罢了。
未曾想到,听到僵祖这个名号,孟婆和齐映同时停手。两位鬼仙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何希,把何希盯得后脖梗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齐映和孟婆同时开口,“你认识僵祖?”
孟婆虽然不认识年夕溯,但听闻过年夕溯的大名。
几千年来能惊动十殿阎罗,且不敢招惹的人物,但凡在地府消息稍微精通一些的,谁不知道。
何希一看这二位鬼仙可能认识年夕溯,也不管年夕溯在二人跟前有没有面子,立刻攀起关系来。
“小鬼识得,识得。”何希连忙解释道:“小鬼正是僵祖送下来的。”
齐映上上下下打量着何希,似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齐映威胁地盯着何希,“你最好不要骗我。”
说完,齐映转过身摸出手机,悄咪咪给年夕溯发鬼微。
孟婆见状不管她锅中熬的汤了,凑上来小声问道:“无常鬼,你有那位僵祖的鬼微?”
齐映得意的炫耀道:“自然。”
孟婆有些羡慕。
因齐映和孟婆嘀咕的声音很小,水镜外的众人听不清二人到底讲了些什么。齐映又是背过身发鬼微,何家宾客也看不到齐映在鼓捣什么。
年夕溯的鬼微很快响起,发出短促的滴的一声。消息提示音本身没有多响,但在静谧的何家宴会厅响起,便十分的突兀和清晰。
众宾客的双眼全部直勾勾盯着年夕溯,年夕溯在万众瞩目中再次掏出手机。
齐映:‘僵祖,黄泉有个生魂,自称您送下来的?’
年夕溯只回了一个‘嗯’字。
齐映秒回,‘僵祖放心,这生魂小鬼罩着了,保证完完整整的给您送回去,一根汗毛都不少。他想办的事,小鬼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这一次年夕溯连回都没回,过了几分都没等到年夕溯的回信,齐映确定年夕溯不会给他回话了,这才转身应对何希。
“误会一场,你看都是自己人嘛,你咋不早说你认识僵祖。”齐映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孟婆啧啧嘴,有些遗憾自己这次的孟婆汤推销不出去了,“真的很美味,一碗就能忘却人生种种烦忧,官人你真的不考虑来一碗吗?”
何希把头摇成拨浪鼓,胆战心惊的婉拒,“不了,小鬼的人生很幸福,没什么想要忘记的烦恼。更何况小鬼还有一个很爱很爱的老婆,小鬼更不愿忘记她。”
齐映一把推开孟婆端着的汤碗,替何希解围,“孟婆,人这是生魂,回去还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喝了你这忘情汤算咋回事。”
齐映胳膊一挎,搂着何希就走,“生魂,给本大人说说你来黄泉干什么,是寻生魂还是死鬼。跟本大人讲清楚,咱们跟僵祖的交情,都能给你办……”
何希边往前走,边回头。恍惚看到孟婆由一个美艳妇人变成垂垂老妪。
“回头。”齐映掰着何希的下颌把他头掰正,“黄泉路可不能回头。就你一路上犯这些忌讳,早该假死变真死了。也就咱们跟僵祖这关系吧,换一个人绝对不成。”
“本大人就说,这世界还谁人有本事送生魂下黄泉,又能从黄泉河中把魂救出。这番通天的手段,天上地下人间也就僵祖一个……”
齐映絮絮叨叨一大堆,都是恭维年夕溯的好话。
齐映一开始被糊弄过去,后来就察觉他们黄泉被监视着,便猜到是僵祖的手笔。
这才洋洋晒晒说了一大堆马屁。
不管如何齐映这顿马屁算是拍对了,水镜外的众位宾客们齐齐傻眼了。
他们确确实实见到年夕溯有下黄泉的手段,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但是没想到他有这么大能耐,竟然连无常和孟婆都认识,且明显这两位鬼仙还得反过来敬畏年夕溯。
就好比你知道一个人很牛逼,也把他的背景猜的很牛逼,市长省长什么的。结果人家直通中央!
何家众宾客看向年夕溯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更多敬畏之情。
年夕溯在此时随手挥散了水镜中画面,水镜变成平平无奇的水面,倒映出的不再是黄泉的场景而是何家宴会大厅。
“僵祖,水镜中的画面为何突然消失了?”唐染虽然焦急,却也没那么焦灼了。
黑无常的态度给了她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年夕溯淡淡的,“有无常鬼一路互送,何希自会无恙。”
何家众宾客敏锐地注意到年夕溯对黑无常的称呼是无常鬼,而不是无常大人,甚至都不是黑无常、鬼差。
无常鬼这个称谓,听上去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称呼。
就很耐人寻味了。
顾昂笑眯眯安抚唐染,“黄泉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擅自窥伺本就是无奈之举,不过怕何希一路上有什么意外不能及时救助。如今有了黑无常大人保驾护航,不需要冒这风险。”
唐染瞅了眼胸有成竹的年夕溯,挤出个笑。
要说现在最激动的人,除了唐染何婷母子就属陈父。
陈父的兴奋劲丝毫不比唐染少。
陈父多一秒都按耐不住,这一次甚至来不及警告陈家人。
他抬腿大步走出人群,向年夕溯走去。
所有人都怀着敬畏的目光注视着年夕溯,陈父的动作便显得尤为突兀。
这一下主角由年夕溯瞬间变成陈父。众宾客注意到陈父激动到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全身微微颤抖,脸部肌肉轻颤,表情带了几分癫狂之色。
“陈晨,爸爸的好大儿!”陈父熟稔的开口,就好像父子之间从来没有过隔阂一样。
“爸爸没想到你竟然在爸爸看不到的地方成长的这么优秀了,为父很为你骄傲。”
陈父做足了父慈子孝,“爸爸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家,如今成长得这么优秀也是为了得到我和你妈妈的认可。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努力,愿意接纳你回家,恭喜你,孩子,你通过了爸爸的考验,可以回家了,开心吗!”
陈母撇撇嘴,她本不想扮演什么母慈子孝,但想到陈父的警告不得不装一下。
陈母很是敷衍,“行,既然你那么想回来就回来吧,但是我警告你,你回来可以,可不准欺负你弟弟。”
哪壶不开陈母提哪壶,陈父瞪了陈母眼,陈母撇嘴。
众宾客瞅瞅陈父陈母,再瞅瞅年夕溯,露出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表情。
怎么说呢,上位者的八卦才更好吃。
有知道些许陈家内情之人,悄悄给身边的亲朋好友科普。
“你们可能不知道陈家,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家族,我知道还是一个小弟跟我讲稀奇听来的。”
“这陈家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闹了一出豪门真假少爷。”
“当初在医院里抱错了?”
“要是意外就算了,偏偏是人为。”
“说来也是巧合,一个穷女人跟陈夫人在同一家医院前后脚生产,且都是男孩。那穷女人见陈家富贵,就生了掉包的心思,找机会把自家孩子跟陈家孩子换了。”
“这也太损了吧,那个穷女人换走真正的陈家少爷后是不是把孩子遗弃了,或者转手卖掉了。最后阴差阳错之下,陈家少爷被一位不事出的大师领养,习得这一身本事。”
“不是,不是,要真这样都算那穷女人有良心。”
“实际上那个穷女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换了孩子后,把真正的陈家少爷带回家养着。偏又不好好对他,可谓极尽虐待。”
“就是前些日子的事,陈家偶然间发现自家养了十多年的儿子不是亲子,这才开始寻找亲生儿子,把人认了回来。”
“我跟你讲,最荒唐的事情来了。这亲生的儿子认回来后,陈家不对亲生儿子好,反而处处打压,倒捧起了养子。尽管亲子把这些年的遭遇如实告知陈家夫妻,陈家夫妻不但不为亲子做主,就因为养子几滴眼泪,便逼迫亲子认下这些年的虐待。亲子不愿意,陈家夫妻还骂亲子是白眼狼,不知感恩。”
“不是这陈家夫妻脑子有问题吗?做事这么荒唐。”
“这算什么,后来亲子和养子每每发生冲突,受到责骂的都是亲子。最后为了养子把亲子赶出家门,断绝了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