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入梦[VIP]
“你看到什么了?”斐景珩见年夕溯睁开双眼, 立刻问道。
“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楼梯间。”年夕溯怏怏不乐,他最近因为这个梦心情很不好。
他在意的并非是做梦本身这件事情,而是有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他梦。
这就令年夕溯很不爽了。
斐景珩懂年夕溯的心情, 他和年夕溯是一样人。骄傲而自信, 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超出掌控的事情会令他们烦躁。
斐景珩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年夕溯, 年夕溯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灰蓝色被子里, 衬得他更加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斐景珩只觉得年夕溯美得可以入画,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如春风拂过湖面, 只泛起点点涟漪的舒适。
“只有这一个片段太过笼统, 整个夏国境内那么多老旧小区, 一栋栋找下去不现实, 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斐景珩直勾勾盯着年夕溯的黑白分明的双眸,他看在自己冷峻的眉眼清晰倒映在年夕溯的眼中, 并不光明磊落。
“让我入你的梦吧。”斐景珩听到自己轻而充满私心的声音。
如他和斐景珩这种本事的人, 入梦意味着可以肆意窥视对方的精神领域,象征着对方的精神领域的一切都对窥伺者敞开。对于修士而言, 是比□□上的水乳交融更加私密的事情。多少修士伴侣可以缠绵床榻耳厮磨鬓, 却不能容忍伴侣窥探自己的精神领域。
斐景珩有多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表面看似平静到古井无波,其实心脏在颤栗。
年夕溯微微眯眼, 眼神危险, 像被觊觎领地的神明, 随时都准备着战斗。
“夕溯,请你相信我, 我不会随意窥视不该看的东西。我入你的梦,只是为了帮你追踪那个入侵者。我可以对天地起誓,如果刻意窥探你的心思,便令我起心魔,终生被心魔梦魇,不得解脱。”
年夕溯忽然笑了,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却没有因为年夕溯春风化雨的笑容而消旎,反而使得气氛更加紧张。
“你敢入我梦?”年夕溯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怕我在梦境之中绞杀了你。”
对于年夕溯和斐景珩这种玄术师而言,他们是梦境的主人,他们掌控着梦境,而不是被梦境主导。可以说在他们的梦中,他们家是神明,主宰着梦境之中生灵的全部,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
碾死入侵者,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斐景珩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优美的脖颈,他的喉结在白皙的肌肤中凸起,散发着雄性的性感和诱惑。
年夕溯躺在斐景珩的身下,斐景珩虽然高局上位,俯视的姿态。但是这个角度却将他致命的弱点全然暴露在年夕溯眼前,脆弱到年夕溯伸手就可折断他的脖颈。
“只要你愿意,不需要等到我入梦,你随时都可以杀死我,我不会反抗。”
这种近乎示弱和臣服的姿态,令年夕溯很满意。
年夕溯哼了声,“斐景珩,你别小瞧我,我不需要利用你对我的愧疚让我。待我养好伤,咱们真刀真枪比一场,我自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斐景珩望着年夕溯骄矜的模样,心里头软的一塌糊涂,“好,我们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年夕溯看着斐景珩张开的手掌,没有同他击掌,偏开了头。
“别磨叽了,快点吧。”年夕溯躺回床上。
“好,那就现在开始吧。”斐景珩撩开另外一侧被子,吓得年夕溯似被烫到一样,“你要干什么?”
“我躺下。”斐景珩神色无辜,好像不知道年夕溯为什么会有这大的反应。
年夕溯呲牙,“你盘腿打坐,不许钻我被窝。”
斐景珩嘴角勾起,嘴角挂起一个得逞的笑,“好。”
年夕溯和斐景珩都是可以主宰自己梦境的人,不存在睡不着的情况,二人只要想,立时立刻就可以入梦。
年夕溯的梦境空间一片虚无,没有一丝光亮,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寂静的没有一丝风声,是没有声音的世界。
这样的梦境空间一般而言意味着梦境的主人内心世界的阴虚、黑暗和荒芜。
但斐景珩知道年夕溯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梦境空间之所以会如此,是他故意而为之。不过是为了不让他窥探他的隐私。
斐景珩没有四处乱走,他席地而坐,等待着年夕溯主动找他。
斐景珩不知道在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世界静坐多久,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斐景珩猛地睁开眼睛,耳朵微动,捕捉到这丝声音的来处,他飞速寻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如闪电,似这根本不是由年夕溯主宰的梦境,而他才是梦境的主人一样。
斐景珩的动作太快了,就想带了瞬移一样,根本令人毫无准备,转瞬就出现在声音主人的跟前。
就在斐景珩闪现到声音主人的跟前,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声音的主人身上分离出来,迅速逃窜。
斐景珩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气息,他想追,他也能追上,但是那样的话就会放跑声音的主人,下次再想抓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斐景珩没有犹豫,选择放弃,守着声音的主人。
斐景珩和声音的主人面对面,却看不清对方之人的面相,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团影子。
“你是谁?”斐景珩声音充满压迫性的问道。
影子开始抖动起来,不过却乖乖回话,“我叫楚莹。”
“男女?”
“女。”
“为何入梦?”
“求救。”
“家住何处?”
“夏国某省某市某街某某小区某栋某单元某号。”
“为何向梦境主人求救?”
“因果。”
影子答完,倏然消失。斐景珩望着影子消失的地方,没有留恋,跟着出了年夕溯的梦境。
斐景珩和年夕溯二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你抓到什么了?”
斐景珩在年夕溯梦境之中所做的一切,年夕溯都知道。他看见年夕溯抓住影子身上分离出的东西了,年夕溯本来想去追那玩意,后来怕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斐景珩张开手,一缕带着因果之力的气息静静消散在空气之中。
年夕溯道:“我与那人有因果,我怎么不知道?”
年夕溯是万年僵尸王,非普通寻常人,连自身因果都无法推断。他与谁有因果,只凭借自身感知就能察觉到,甚至不需要刻意推算。
“你现在感知下,是否有与她的因果在身。”
年夕溯感知下,竟然真的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了他与影子的因果关系。
“真的有。”年夕溯可以确定在此之前是没有的,他是天地蕴养的第一只小僵尸,天和地才是他的父母。他不欠任何人生养之恩,更没同谁有剪不清理还乱的亲缘关系。所以就不像普通人那样存在前世今生的亲缘因果。
后来行走于天地之间,为了收获功德之力,帮助斐景珩修炼更注重因果,更不曾与人结下因果。
而影子既然能突破他的梦境向他求救,如果二人之间真有因果,那也应该是年夕溯欠下对方的因果,绝对不可能是对方欠他的。只有亏欠的那一方才会替债主挡灾,但年夕溯敢保证他不欠任何人因果。
年夕溯和斐景珩同时抬头,二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吐出一个名字,“主神。”
年夕溯冷笑,“如今能掌控小世界随意玩弄因果的人只有他,看来他这是推演出是我破坏他那么多小世界,打算报复我来了。”
斐景珩眸色冷酷,“他竟敢往你身上加注因果。”
斐景珩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对方除掉。
此生能与年夕溯因果纠缠不休的人,唯只有他。
“揪出他?”斐景珩问。
年夕溯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猫捉老鼠,享受的从来都是玩弄鼓掌之中的乐趣,直接弄死有什么意思。”
斐景珩宠溺道:“随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走吧。”年夕溯从被窝之中爬起来。
“你要去救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主神会选中他,那就算他运气好,命不该绝。”
斐景珩在梦中问出影子的名姓和具体住址,正在京市,二人驱车去了目的地。
年夕溯走进小区单元门,看见楼梯间的内部环境,同他梦境之中看到的某个片段一样,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走吧,上楼。”二人来到三楼,敲响左侧房门,半天无人应答。
“没人?”年夕溯疑惑,这人都跟他求助了,又不在家,跑哪里去了。
正好这时候楼梯口响起,有人走上来,“你们是来找这家房客的?”
“是的。”
“你是这家租户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之前在外地了,这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寻思过来看看她。”
邻居唉叹,“那你是来晚了,这家一共有三个女租客,她们是一个单位的,在一起合租。就头两天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中谁做完饭没关煤气罐,三个人都煤气中毒了。
还是她们公司老板见她们第二天早上没上班,电话都打不通,怕出意外,上门找人,这才发现。”
邻居摇头晃脑,一脸惋惜,“不过还是晚了,这都过去一宿了,三个人都煤气中毒挺深,抢救不过来了。这会儿,估计都送炼人炉里炼了。”
第62章 假死[VIP]
年夕溯跟邻居打听到女人所在的殡仪馆, 二人开车火速赶到。
“您好,请问假死小姐在哪间?”年夕溯向一名路过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打听楚莹停尸的房间。
年夕溯记人从记不住名字,只记得住他自己取的外号。
张涛看着眼前唇红齿白长相绝美的少年, 如果不是少年眉眼灵动, 充满灵气, 他几乎以为少年脑子有问题。
否则怎么会上来就问他假死小姐, 他们这可是殡仪馆,送到这的都是实打实死透了的尸体。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推进火化炉里炼成一把灰,哪里的假死之人?假死之人敢来他们这,他们还不敢收呢。
“这位先生,咱们这没假死的, 都是死透了的。想找假死的, 你得去医院里寻。假死的到不了咱们这。”无论张涛心里怎样腹诽, 明面上客客气气。
斐景珩道:“请问楚莹在哪间?”
“您等下, 我给您查询一下。”殡仪馆这边做的就是死人生意,谈不上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既然能过来探望死者, 送死者最后一程的都是亲朋好友,有人来问, 直接就给查了, 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张涛在电脑上查询到楚莹的信息,正好他对这位死者有印象,主要是死法也算奇葩。
张涛指了一个方向, “你们是楚莹的朋友吧, 赶紧过去兴许还能看见楚莹最后一面, 晚了怕是就见不到了。我这边电脑上显示,到楚莹的号了。”
张涛说的比较委婉, 直白点就是楚莹要进火化炉了。
年夕溯跟斐景珩对视眼,二人立刻奔走向张涛指着的方向。
二人赶到的时候,房间内只剩下一圈花圈,和一口空荡荡的棺材。
“我们不会来晚了吧?”年夕溯道。
这时候正好有人走进房间,斐景珩询问道:“楚莹呢?”
“你们是楚莹的朋友,到楚莹号了,她母亲刚推着她去火化间,你们来晚一步。”
“火化间怎么走?”年夕溯问。
那人给年夕溯指了方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跑过去能不能赶上见楚莹最后一面。”
能不能见也得追呀,年夕溯和斐景珩再次狂奔起来。
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人,跑起来比正常人快多了,在火化间门口追上楚母,再晚一秒钟,楚莹就被推进火化炉了,那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炉内留人!”年夕溯大喝一声,把正在工作的火化工吓了一跳,触电般收回手。
火化工反应过来后瞪着年夕溯,“这是什么地方你就大喊大叫,知不知道人吓人吓坏人。”
火化工在这地方工作,忌讳可多了,可不敢把死字用在自己身上,就改了一个字。
“本祖是在救你命,这人要是火化了,你才要吓死了。”年夕溯过去推开火化工,把楚莹往出抬。
这下楚母和楚家亲戚可不干了,楚家亲戚问楚母,“这人是谁?”
楚母不认识呀,她领着楚家亲戚上去跟年夕溯抢人,只是人没到年夕溯跟前,就全部被斐景珩拦下。
楚母眼瞅着一个陌生男人把女儿的尸体抱出来,又气又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抢我闺女的尸体?”
“您闺女还没死呢。”年夕溯把人抱出来放在地上。
“没死?!”这可把火化工吓死了,人若是没死,叫他给推进火化炉那他可就完蛋了。
火化工吓得忙去探楚莹的鼻息,火化工没有感受到一丝呼吸。他仍旧不放心,触楚莹脖颈的大动脉,没反应。最后趴在楚莹胸口,听她的心跳声,没有动静。
楚母跟楚家人也紧跟着重新检查起楚莹的生命体征,同样没发现楚莹的生命体征。
火化工这才大松口气,随即就有几分愠怒,“你这人讲话怎么信口开河,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不要紧,可是能要了我的命。”
年夕溯拍着火化工的肩膀,“不要那么大火气,平心静气。一会儿你就知道是本祖救了你,你该哭着喊着谢本祖了。”
火化工脸都气青了,他觉得跟年夕溯肯定讲不通道理,对楚家人喊道:“楚莹家属,这人是谁?楚莹到底炼不炼,别耽误事,后头还有死者排队等着呢。”
“炼的,炼的。”这会儿楚母和楚家人已经确定楚莹的生命体征,楚莹确实已经死透了。
况且楚莹煤气中毒后最先是被送到医院的,医生已经给开了死亡诊断。没这东西,这边还不给火化呢。
楚家亲戚道:“两位小伙子你们是楚莹什么人,你是她男朋友吧?”
虽然年夕溯外表和楚莹完全不搭,但是这个时候还不愿意认清现实,坚持楚莹没死的只能是深爱楚莹不愿意接受真相的人,这样的人除了楚莹的父母,就只剩下男朋友了。
“我们都是楚莹的长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入土为安。况且这大夏天的,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尸体都臭了。这边殡仪馆也不便宜,停一天尸要好几百。”
年夕溯还没说什么,斐景珩先不高兴了,“他不是楚莹男朋友,他们之间没关系。你觉得他们搭吗?”
那肯定不搭,除非年夕溯瞎了眼,不然就是楚母对楚莹有亲子滤镜,也说不出自家闺女能配上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话。二人不仅仅是外表不相配,周身的气质和举止更是不搭,一瞅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您是……”楚母问。
“本祖是位玄术师,你闺女不想死,她的意志入了本祖的梦境,本祖特意前来搭救。”年夕溯如实告知,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真的,我女儿还能活!”楚莹的死对于楚母而言,本就太过突然,难以接受。如今有个人跟她讲她女儿还没死,纵然理由荒唐至极,楚母也似溺水之人抓到浮萍。
楚家亲戚比楚母冷静多了,“大姐,你可别信这种人的鬼话。这些骗子最是能信口胡诌了,满嘴鬼话,活的能给说成死的,死的给说成活的。”
楚母道:“那岂不正好,正好给我女儿说活了。”
楚家亲戚有一丝无语,“他这种骗子若真有这种本能,可以起死回生,哪还会上赶着。早得你跪在他家门口求着了,还不定还排不上号,连人家大门你都找不到。”
楚家亲戚明明是挤兑年夕溯,没想到年夕溯不但不觉得燥得慌,竟然还真点了头。
“你还真说对了,若是你们主动求本祖,还真找不到本祖家的大门。”年夕溯神情特别认真,认真到好像正在演讲。
楚家亲戚只觉得这人脸皮真厚,天下无敌了。
楚母抓着年夕溯的胳膊,“请问你要多少钱才肯救我女儿,你说个数,只要能救我女儿,我都愿意。”
“大姐……”楚家亲戚立刻嚷起来,纷纷劝说。
楚母把人全部推开,“我一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就算他是个骗子我也认了。女儿都没了,我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
楚母把话讲到这个份上,楚家亲戚也没法再继续劝了。说得多了,好像贪楚母手中的钱似的。
年夕溯道:“报酬等你女儿醒了再说吧。”
楚母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楚家亲戚却更加戒备,以为年夕溯还要耍什么花招。
楚母追问,“现在可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等她自己醒就行。”
“自己醒?她自己怎么赢?我女儿都咽气三天了,要是能醒来早就醒了。”
“先把人抬出去吧,到时候她自己就醒了。”
火化工催促道:“你们既然决定不火化了,赶紧把人抬出去,外头还有死者等着呢,别耽误事。”
楚家人只能去抬楚莹,才把楚莹抬到担架上,忽然楚莹发出一声嘤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猛地睁开眼睛。
“啊啊啊!!!!”正面和楚莹对上的楚家亲戚吓得失声尖叫,“诈尸了!”
楚母忙挤开人,自己凑上去,见女儿睁着眼睛,她喜极而泣,声音颤抖地呼唤道:“莹莹。”
“妈。”楚莹的声音很虚弱,但是确确实实是由她的嗓子发出来的。
死人也好是不能讲话的,楚莹既然能说话那就不是诈尸。
楚家亲戚这才敢围上去,楚家亲戚不怕了,火化工却开始害怕了。
“啊啊啊!!!”这一次轮到火化工疯狂爆鸣了,他推开楚家人,快速往外头跑,边跑边歇斯底里的尖叫,“老板,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活人混进来了,咱们差点把活人给火化了!”
老板听后差点撅过去,他立刻打开抽屉翻出楚莹的手续。这会儿老板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差点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医院给楚莹出具的那张死亡证明就在最上面,老板一眼就看到了,这才勉强镇静些许。
楚母抱着楚莹,“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煤气中毒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赶紧打120去医院再检查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楚家亲戚打断楚母滔滔不绝的哭诉。
“好,我这就打120。”
楚家亲戚这会儿看向年夕溯的目光全然变了,都带上或多或少的敬畏,“您真是大师?”
“算是吧。”
对于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楚家人没一个提出质疑,反而更觉得他深不可测,是一位实力高深的玄术师。
“大师,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楚莹是假死的?”
“此事说来也是楚莹命不该绝,她求生意志坚决,入了我的梦,被我捕捉到了她的求救,这才特地赶来救她。”
年夕溯的话听着特别荒唐,比灵异故事还要荒缪,可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坚信他。
救护车来的很快,殡仪馆这边跟医院通了信,告诉医院,他们开了死亡证明的死人突然活了。医院吓得,愣是把救护车开成了飞机,恨不得直接飞来。
这边动静闹得大,又是起死回生这种百年难遇的奇事,作为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张涛自然听到风声了,连忙赶过来看热闹。
他一眼就瞅见了年夕溯,想到这人之前跟他咨询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假死。
顿时张涛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大约因为身处在殡仪馆这种环境,就更加瘆得慌。
张涛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往年夕溯的方向走去,他真是能掐会算的大师?如果他真的是大师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鬼。
张涛走到一半,就被听到风声匆忙赶来的两拨人给撞开。
张涛被撞飞,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不待他发怒,就看到那两拨人如饿虎扑食一样一把扑上救护车,生生把楚莹从医护人员手中抢下来。
“真是楚莹,真是她,她活了,她没死?那我女儿呢?”
“如果我女儿没火化,再等等,是不是也能缓过来?”
原来这两方人员正是楚莹另外两个室友的家人,他们家的女儿在楚莹前头刚火化完,骨灰还热乎着呢。
第63章 斐家老祖[VIP]
两家人放声痛哭, 悲凄的声音响彻整个殡仪馆上空,哭得人心里怪难受。
有不知道情况的路人凑上来好奇问道:“这家死的莫非是家中年纪很小的小孩儿,还是独生子女?”
“不是, 可比那惨多了。”
“怎么回事?”
“其实这正在哭的是两家人, 这两家的死者同救护车上那个是室友。也不知道是谁头一天晚上做饭没关煤气, 睡了一宿三个都煤气中毒了。拉到医院, 医生确诊都死亡了。这不就拉到殡仪馆火化来了,那两个都给火化了,到最后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大师,说什么人是假死, 还说是她的意志在梦中跟他求救来着。”
“这么玄乎, 不会是骗子吧?”听的人越听越觉得扯。
“哎呦, 要是骗子还好了, 那两家人就不用哭了。”讲话的人狠狠一拍大腿,继续口若悬河。
“这不人家这个当妈妈的负责啊, 有一丝希望都不愿意放弃, 就临时反悔不同意火化了。这下可好了,人抬出来没缓上半个小时, 愣是起死回生了。”
“真的?就活了?”
“真的, 就这么奇迹般的活了,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这可真是奇了, 看来那位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
“正是, 这不另外两家知道后就疯了!谁知道那人是真死还是假死, 若是一样假死,缓缓还能还阳, 那可就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火化了,这哪个做父母的能受了!”
“那个缓过来的可真幸运。”
“是啊,命不该绝啊,这比说书的都精彩了。”
楚母耳边响彻着女儿同事父母嘶声裂肺的痛哭,单单听着她就能感同身受到那股痛彻心扉。她忙叫亲戚帮忙把女儿推回救护车,离开这个晦气之地。
年夕溯是整件事最核心的重要人物,他被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团团围住。
“大师,加个微信好友呗!”
“大师,我儿子今年三十八了,还没个对象,您帮忙给看看怎么回事?是犯驳婚煞还是祖坟出了问题?”
“大师,我家最近财运不顺,进点财就出意外,您给瞧瞧。是不是背后有小人作祟!”
“让下,让下,都让下……”殡仪馆老板从人群中艰难挤出来,举着手机,“大师,咱们加个微信。”
干他们这行的,灵异事件经历的可多了,最怕的就是遇上假大师,骗钱是假,解决不了问题是大。
他一个同行就是遇到了假大师,钱花了几十万,问题没有解决,最后一家三口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
这位大师的本事,他可是实打实亲眼所见。至于这是否是个专门做给他看的局,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那可是真真切切搭进两条鲜活的人命,他虽然有点小钱,但绝对不至于令人用两条人命就为了给他做个局。
年夕溯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所有人都激动的问他要微信,看着他的目光热切而崇拜。对此年夕溯没有一丝半点的羞赧,他大大方方自信而骄傲。他生来就该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对待,生来就该是众人追捧和关注的重点。
年夕溯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好啦,好啦,大家都安静安静,听本祖讲。”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此刻年夕溯的话堪比圣旨。
年夕溯满意,“首先本祖要纠正的第一点就是你们的称呼,你们可以称本祖僵祖。”
僵祖?什么意思,众人窃窃私语,不知做何解释。有人猜测是姜祖,是大师的名字。
“第二点就是请本祖出手,非有钱就行。本祖救人只讲求有缘二字。”
殡仪馆老板一听急了,别人加不加这个微信不要紧,他必须得加,做他们这行遇到的灵异事件多了。
“大师,不是,僵祖,您看今日既然咱们能在此相聚,这不就是缘分嘛。这微信您得加我。”
“是啊,这也是缘分的一种。”众人跟着起哄。
年夕溯伸出食指摇了摇,“这种缘分可不算,至于怎样的缘分才算,本祖说得算。”
殡仪馆老板不死心,“僵祖,若是遇到麻烦,不知道怎么才算有缘?”
“你们可以关注本祖的微博,本祖的微博名是年夕溯,假如有一天你们之中有谁真遇到灵异事件,可以发私信给本祖。有缘,你们的求助本祖自会瞧见。”
斐景珩护在年夕溯跟前,他对挡在跟前的殡仪馆老板道:“请您让一下。”
这么一位有本事的大师就在跟前,殡仪馆老师实在不愿意错过结交的机会,还想再求求情,便不打算动。
可是他一个一米八二十来斤的大胖子,就这么生生被精瘦的斐景珩推开了。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大力推得连连后退,他不敢相信自己这大坨就这么被轻易推开,抬眼就对上斐景珩冷酷如冰霜的视线。
殡仪馆老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视线同斐景珩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的感觉,粗糙点形容,就是见鬼的那种从灵魂里升起的颤栗感。
斐景珩周身气场太强大了,人群被震慑住,那是来自本能的对强大自己太多的生物的退避和臣服。
斐景珩就这样护着年夕溯离开人群回到车上,年夕溯坐在副驾驶,嘚瑟的从后视镜瞥着被远落越远的人群。
“看到了吧,哥就是这么厉害,不要太崇拜哥。”
斐景珩宠溺地笑,完全不见刚才面对生人时那股强大到恐怖的冷酷气场。
“是,你就是这么厉害。”斐景珩想到什么问,“你救下人也算破了主神的术法,可有什么感觉?”
“这应该只是他用来试探我的小把戏,至多被小小反噬下,影响不了什么。”
斐景珩点头,“那你可有主神的线索,我们过去解决掉他。”
“不必。”年夕溯自有打算,“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你是指我们总在无意之中破坏主神的计划。”
“对啊,为什么每次都给我撞见,怎么就那么巧?”
“你怀疑天道。”
年夕溯还真就是这么怀疑的,“不知道天道有什么限制不能亲自出手,这是推我出来给他当打手呢。”
年夕溯小心眼得很,他可没忘记他才从棺材里爬出来,天道忌惮他,降下天雷差点把他劈得魂飞魄散。
这个仇他可还没报呢!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年夕溯无所谓靠在椅背上,“我还需要功德之力蕴养我身上天雷留下的伤势,不能不干。不过想直接让我帮天道干掉主神,那也不可能。所以就这么地吧,主神要是有脑子就把他那些小世界藏好,别让天道送到我这里,我也不会管。至于我自己,等我把身上的伤势养好了,我就不管这些破事了,让他们两个自个纠缠去吧。”
年夕溯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做的就是一直陪他走到最后。
楚莹被拉到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诊楚莹全身都没有问题,人也是真真活过来了。
楚母这会儿才算彻底放心,缓过来后想起年夕溯和斐景珩二人。她打算好好感谢一番,可是却发现找不见人。
还是楚家亲戚告知了楚母,“你不知道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人家救人不图名不图财,只讲求缘。”
“我跟你说多少人想求那位大师的微信好友,就连殡仪馆的老板那样的有钱人都没求到,人家压根不给。”
“你猜我搜人大师微博看到关注大师的都是那些人?”
“都是谁呀?”
“当红流量先生林允墨、影后许愿、顾市集团董事长…哎呀,反正好多大人物,都是特别特别有钱的那种人,就是用钱能把你我砸死的真正的有钱人。
你说,人家这样的人物才能请到的坐上宾,是你我这种穷人觍着脸就能请来的吗?
这可真是你家楚莹运气好,不然就算你愿意磕得头破血流求人,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磕头。”
楚母听得心有余悸,“哎呀,这可咋办。人家救了我女儿一命,我还寻思着感谢一下人家呢。”
“我知道他X博名,叫僵祖。你搜一下他X博名,X博私信给他转账。”
楚母感激年夕溯对女儿的救命之恩,直接给年夕溯转账五十万。这五十万几乎是楚母这大半辈子的积蓄,一下子全部掏出来还是有点心疼。但是再想想五十万就能换回女儿的命,又觉得值了。
楚莹活过来,就相当于局被破,主神立刻就被反噬。不过这种反噬相比较于小世界被废带来的反噬而言,微不足道。
主神甚至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令她难堪的是,她的这次试探竟然没起到一点作用。
关于年夕溯的来历,他的前世今生,主神一点都没窥视到。
其实这一次,主神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为凡是人总有前世今生,哪怕今生第一世为人,他也必然有个前世。可能是猪,可能是牛马,总之得有个前世。
既然有前世,就有因果,有因果就有亏欠。
那么在梦中捕捉到求救声下意识就会觉得该是哪世亏欠者来讨债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查他自己的因果,如此一来主神就可以从旁窥得一二。
可年夕溯不按理出牌,他竟然安排人入他的梦中捕捉自己。
如果不是她逃得快,这会儿说不定都被捉住炼了。
想到那个在年夕溯梦境中短暂交锋的男人,主神更加感到棘手。只是短短照面,她就可以确定他的本事绝对不次于年夕溯。
主神就不明白,厉害的玄术师那么难得,比她法力高强的更是凤毛麟角,怎么年夕溯自己不算,身边竟然还潜伏着一个。
斐盼安从宋氏纸扎铺买了纸扎品回去捎给斐家祖先,顺便跟祖宗唠唠最近发生的大事小情。难免就讲到了斐景珩和年夕溯身上。
“先祖在上,也不知道那两人怎么就厉害成那样。虽然那位斐先生没有出手,但我就觉得他本事绝对不再僵祖之下。说来也奇怪,那位僵祖似乎同咱们斐家祖上们认识,他还说斐景珩先生同咱们家有旧,也不知道咱们斐家怎么有幸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啊!”
斐盼安话还没说完,脑袋被房梁上掉下来的木盒重重砸到,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斐盼安捂着头蹲在地上半晌才缓过来,这一下差点给他送走。
斐盼安缓过劲后,打开木盒,发现木盒里竟然有一本斐家族谱。
他有些好奇,匆匆扫一眼,然后就被那个高高占据前排的名字惊吓到了。
其中一个老祖宗的名字赫然是斐景珩。
第64章 恶鬼缠身[VIP]
斐, 斐景珩?斐盼安虽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他在年夕溯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人竟然和他们斐家先祖祖先同一个名字?斐盼安挠挠头,嘀嘀咕咕道:“真是的, 怎么这么巧, 和我斐家老祖一个名字, 怪怪的, 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又不能叫人家改名字……”
斐盼安竟然一点没往别处怀疑,那个憨劲跟傻金毛似的。
‘桄榔’一声,斐盼安抬头看去,斐家一位老祖宗的牌位从供桌上掉下来。
斐盼安赶紧跑过去捡起来, 还特地仔细看了下有没有把木制牌位摔坏, 见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沾到牌位上的灰, 将牌位重新摆回原位拜了三拜。
忽然斐盼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斐家族谱,拿着族谱对照牌位, 发现这位老祖的牌位上雕刻的名字是斐君泽。
根据斐家族谱记载, 这位老祖应有一位后代,名为斐景珩。
如今这里却少了斐景珩的牌位。
斐盼安一拍脑袋, 怪不得今个族谱砸在脑袋上, 祖先牌位还掉在地上,原来是一直以来斐家祖宗缺少一个牌位,祖宗们这是提醒他呢。
斐盼安赶紧花重金买了一块好木料, 自己精细打磨纂刻字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完工, 看着金闪闪的斐景珩三个大字, 斐盼安甚是满意。
焚香沐浴择了一个好时辰把牌位供奉在进祠堂,斐盼安抽出三根香打算上香, 却发现这三根香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
斐盼安乍开始以为是香受潮了,换了三根还是不行,便以为这一桶香都受潮了。又翻出一桶新的香,这一次出问题的是打火机,这打火机怎么都打不到火,好不容易打着火,才凑到香头,砰地一声爆炸了,吓了斐盼安一跳不说,还把手指头嘣起一个水泡。
斐盼安放弃打火机用火柴点香,因为他的执着这次终于成功把香点燃,插进香炉之中。
斐盼安恭恭敬敬跪下磕头,才磕了一个,就听到一声咔嚓脆响。斐盼安抬头,纂刻有斐景珩名字的祖先牌位从中间裂开了。
历经千辛万苦的斐盼安也裂开了。
斐盼安认为这是这位名为斐景珩的先祖不满意这块木料,咬咬牙狠心买了块更贵更好的木料。他以为这一次这位斐景珩先祖一定会满意,没想到再次上演前番景象,牌位从中裂开了。
要不说年夕溯管他叫小强道长呢,斐盼安是真执着啊,又买了一块更贵更好的木料,这三块木料掏空了斐盼安的家底。可是仍旧没有得到一个好结局,新的牌位再次裂开。
这一次斐盼安没有再买新的木料,不是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而是他口袋空空,没钱买了,索性只能作罢。
斐盼安离开斐家祠堂,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斐家祠堂中的斐家祖先牌位吹得摇晃,像是斐家祖先在对这个憨傻的小辈无可奈何地摇头。
年夕溯感觉到从斐景珩身上传来不同寻常的波动,“怎么回事,我感觉你身上的能量和磁场突然不对劲,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的第三次了?”
斐景珩放下手机,轻声叹口气,“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管斐盼安叫做小强道长了,他是真的执着。”
“他干了什么?”小强究竟干了什么,竟然能令斐景珩身上产生异常能量波动,他怎么不记得小强有这样的本事。
“他给我设了三次牌位,每一次都从中裂开了,竟然还不放弃。”
这就难怪了,年夕溯就说斐景珩身上的能量和磁场有波动,感觉却又不像坏事,原来是受到活人供奉和祭祀。
斐景珩都不知道斐盼安究竟是遗传自哪位同门的血脉,他都不知道他斐家竟然还有这般执着憨傻的人。
“如果不是他口袋里没钱了,他还要继续制作牌位。他就没想过三次开裂或许不是祖先不满意牌位的木料,而是别的问题吗?”
年夕溯笑的在床上打滚,笑的他肚子疼。小强道长可真是小强道长,这打不死杀不掉永不知放弃的精神真没愧对小强道长这个外号。
“你还笑,我还活着呢,他就供奉我的牌位,你不替我晦气嘛。”斐景珩见年夕溯捂着肚子,坐到他身边,把他的手轻轻拂开为他揉肚子。
“我是僵尸,又不会真的肚子疼,我捂着肚子,只不过是夸张手法,为了表示这件事情有多好笑。”说是这样说,可是年夕溯躺在原处没有挪动,甚至没扒拉开斐景珩的手。
“我知道,可我就想这样做。”没有理由,就想这么做。就想让年夕溯知道,有个人时时刻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照顾着他的情绪以及一切。
斐景珩冷峻的眉眼这一刻如春风细雨,棉棉而下,润物细无声。渗透进年夕溯的心,年夕溯的精神。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在年夕溯的心中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它很脆弱,一折就断,年夕溯知道该立刻捏断,却小心到不敢上前,连凑近瞧瞧那是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年夕溯别开头,从沙发上起身,无所适从地打开手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文字读了好多遍都读不懂写了什么。
斐景珩见年夕溯神色严肃,以为出了事,凑过来瞧,“你想管这件事情?”
“啊?啊……”年夕溯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他此刻正在阅读X博后台的一条私信。
‘您好,僵祖,我被鬼缠身了,能请您帮忙看下吗?如果能驱走他,我愿意出五十万作为报酬。’
“嗯,有兴趣。”年夕溯强撑道。如果这个时候说没兴趣,岂不是暴露了他被他搅乱心神的事实。
“那可以联系他,我们过去给他看看。”
“不用那么费事,就线上解决吧。正好开场直播,提高下知名度。”
年夕溯给求助者回了消息,表示一个小时后直播,如果想解决问题可以直接连线他。那边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年夕溯没开过直播,第一次开直播还挺新奇,在网上查了下具体操作,待约定时间到了就直接开直播。
虽然不懂直播,可年夕溯知道直播得预热,不然没人知道,直播间也就没人看。
不过年夕溯不太在乎,说是为了给自己提高知名度,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他乱了心神,为了躲斐景珩罢了。
开了直播,果然直播间只有一个人在。
年夕溯问了下是否是事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年夕溯就跟对方连麦了。
大约是看到年夕溯直播间没有人,事主倒也大方,直接露脸,视频连麦。
“您好僵祖先生,我被鬼缠身了。”事主开门见山直接道。
视频对面的人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双肿泡眼,印堂发黑,面色灰暗,确实是鬼缠身之兆。
年夕溯注意到直播间的人数在上涨,由一个人涨到几十人,算不得多,他就没放在心上。
“确实是鬼缠身,你讲下你的遭遇。”
“我叫做谢锦程,是一名编剧,之前写的都是以爱情为主线的剧本,跟的都是这种剧组,基本上没什么忌讳。前段时间突然灵感乍现,不知怎么就想写灵异题材的本子,索性就写了一本。没想到这本子写出来超乎预料的好,被资本看中拍成电影。”
谢锦程讲述的过程中,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眼见着直播间的人数由一人到几十,此刻竟有了几千人。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如果他一开始进直播间的时候就这么多人,他可能不会露脸。毕竟他在圈内也是一名挺有名气的编剧,不知道这场直播播出后,会不会给他事业和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现在退出似乎已经晚了,已经有人看到他的脸了。算了,就这样吧,先解决这个时时刻刻跟着他的鬼要紧。
“我第一次跟灵异剧组,不懂跟这种题材剧组的忌讳,不知道冒犯了什么,被鬼给缠上了。”
“说一下那个鬼对你做了什么?”年夕溯调整了一下坐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有一次晚上很晚收工,我回到酒店洗澡,打开淋浴,一开始喷出来的水是正常的自来水,可是没一会儿就喷出血水,那水还带着血腥气。我吓得跑出浴室,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正好是凌晨十二点。”
这件事情把谢锦程吓到失眠,至今印象深刻。
“然而当我跑出去跟朋友求救后,朋友来到我的房间查看时,淋浴喷头喷出来的确实正常自来水,地上也没有血迹。我朋友说我是第一次跟灵异剧组,吓到了。”
“凌晨阴气最重,鬼物鬼力最强,他这是动用了鬼力影响了你的视觉,不是什么大问题。”年夕溯完全不把这点小手段放在眼里,这是鬼物最低级的手段。
“如果他只是单纯吓唬我倒还好,这之后有一次我喝水,水杯直接炸了,幸而当时身边助理反应快,及时推了我一把,我人躲开了,水杯的玻璃片没溅到我脸上,只划破了我的手臂。现在我手臂上还有没愈合好的伤口。”
谢锦程对着镜头给年夕溯展示胳膊上的伤痕,一条很长很深的划伤,可以想见如果当时这片玻璃片刮在脸上多半要毁容。万一伤在眼睛,十有八九眼睛就瞎了。
“这可不是单纯吓唬人玩了,怎么看着像是奔着你命去的,这鬼看样子跟你有仇啊。”年夕溯道。
谢锦程道:“您说对了,他就是奔着要我命来的。最近这次,就是几天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上酒店阳台,如果不是朋友及时赶到扑倒我,我就从阳台上掉下去了。”
“鬼遮眼吗?你那时候清醒还是梦游的状态?”
“算是梦游吧,我当时在做梦,梦中眼前不是酒店阳台,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我的家人在街道对面,招呼我过去。我已经准备走过去,是朋友及时出现救下了我。”
“这算是厉鬼索命了,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做过什么亏心事?”
“亏心事我绝对没干过,但是得罪人这种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娱乐圈这种环境,就算我不主动招惹别人,但是架不住我的剧本爆红,赚到钱,有人眼红嫉妒。若是因此遭人暗算,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第65章 骗子还是大师?[VIP]
这倒是有些把年夕溯难住了, 年夕溯是个万年老僵尸,妖魔鬼怪全都不怕,但是吧他不会占卜六爻之术。
空口白牙两句话就让他推断前因后果, 这就未免难为他了。
若是这人在眼前, 哪怕只给他一滴血, 他也能窥得这人一生命运, 知道是怎么个事。
年夕溯瞄了眼直播间人数,这么大一小会儿已经几万人了。这么多网友,年夕溯就不能说不行了。
斐景珩怕直播间人听到他讲话,用手机给年夕溯发消息。问年夕溯要不要他出手。
斐景珩同年夕溯不同,他是正经玄门出身, 降妖除魔他会, 占卜六爻也也会。且身为当时百年仙门之首的优秀继承人, 可谓是样样精通。
年夕溯没回微信, 大剌剌直接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不再动用这些手段, 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世间?”
“特殊情况, 特殊对待。”
“现在还算不得特殊情况,这么点小事, 至多绕点弯罢了。”年夕溯摆摆手。
谢锦程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感觉到年夕溯似乎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他心中忐忑,“僵祖, 我这事是不是有些难办?”
“不难办。”年夕溯口气很大。
“这么说您有眉目了?”这么快谢锦程还有些怀疑了呢, 啥大师啊, 只听他几句片面之词就能知道前因后果,怎么感觉那么像骗子呢。
不仅谢锦程这么想, 直播间里的网友同样这种想法。
弹幕刷地飞起。
“666,演都不演了是吗!”
“我去,这要是这么几句话就能知道咋回事,要么主播是神仙,要么事主就是托!”
“真拿咱们网友当傻子耍啊!”
“之前我看许愿、林允墨还有一些商场大佬都关注了主播,还以为主播是一位有真本事的大师。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子,这年头有钱人这么好骗吗?”
“楼上的,不是有钱人的钱好骗,而是亏心事做多了害怕。花钱买自我安慰呢!”
“就不能人家是真大师,有阴阳眼的那种,说不定看到啥了。”
“我是林允墨的粉丝,我相信我担绝对不会关注一个骗子。”
弹幕发什么的都有,质疑居多,偶尔有几条为年夕溯说话的,很快就被质疑的弹幕淹没。
忽然一个大大的礼物特效炸开在年夕溯的直播间,这是X博最贵的礼物,有短暂的清屏效果。该特效一出,屏幕上那些糟心的弹幕全部消失,只剩下美丽的礼物特效独美。
斐景珩一连刷了十几个礼物特效,硬控直播间十分钟。
特效消失后,弹幕的画风突变,全是对斐景珩大手笔的感叹。
“我去,大佬真有钱,这特效一个5999,大佬一共刷了十五个,就是近九十万。”
“主播发财了,这么一会儿四十五万的进项。”
“只有我注意到给主播刷礼物的是那位据说京圈首富吗?”
“这不是个骗子吗?咋还有大佬捧场。”
“楼上的,你以为你在直播间看肥羊,其实是肥羊在看你。这明显是资本捧角呢,就等着你们这些肥羊往里跳呢。”
“反正我没钱,一文都不会给主播打赏,资本可别想给我做局,我就当看免费的耍猴了。”
眼瞅着弹幕又开始歪了,这时候又有礼物到了。
许愿和林允墨顶着大V认证的大号就来了。这两人之前关注了年夕溯的微博,为他设置了特殊提醒,这不年夕溯开播,他们立刻就收到提醒。
才有时间打开微博,就看到年夕溯被网友围攻,立刻刷了礼物,直接表明立场。
网友看傻了,这两位一个成名已久的老牌影后,一个新生代力量小生,都是很有知名度的人物。
这二人一空降,热度比斐景珩高多了。
弹幕刷的更快了,有两位演员的粉丝疯狂支持的,也有刷弹幕让他们清醒不要被年夕溯骗了的。
“不用刷礼物,这钱本祖又不能独吞,还得分X博一半,没意思。”年夕溯说着把礼物给关闭了。
斐景珩看着礼物特效消失后,满屏对年夕溯不好的言论随手把弹幕也关了。
年夕溯看到没在意,这些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一点小小的言语刺激,对年夕溯而言还没有飞在耳边的苍蝇来的在意。
“不是什么大问题,本祖叫个无常上来查查你前世今生的因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年夕溯说着用手机给齐映发了阴信。
年夕溯自己说的时候稀松平常,不觉怎样,就似说今天吃什么那样简单。直播间却再次炸了锅。如果不是弹幕关了,必然满屏都是吹牛逼的问候。
虽然没有弹幕,但谢锦程不是个傻子,他自己都感到了离谱,这太荒唐了。
“您还认识阴间的无常?”谢锦程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满脸都是荒唐。
谢锦程都想就这么把连线关闭得了,他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被认识的朋友看见还不定怎么嘲笑他呢。
这么低端的骗术,也就那些买保健品,相信一粒药可包治百病的老年人才会上当。
谢锦程虽然已经完全不信年夕溯了,认定他就是一个大骗子,却没关直播连线。主要是他想知道这么明显的骗术,许愿和林允墨为什么会上当。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许愿当初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他多少也知道些。
据说许愿的儿子现在不傻了,就是被这位大师找回了魂。
傻与不傻,这应该做不得假吧。
这两种相互搏击的矛盾思想令谢锦程留在直播间,继续看看后续会不会有反转。
“让本鬼看看谁这么能吹牛逼,还请黑无常上来。本鬼都死了,还没见过无常长什么样子呢。”
年夕溯忽然听到谢锦程那边传来一道清晰的讥讽,接着一张青白鬼脸怼上屏幕。
“呦,这骗子大师长的倒是跟他吹的牛逼一样响亮,可惜了这副好相貌。做个颜值主播不好嘛,非得当骗子。”男鬼摇头晃脑啧啧不停。
“谢谢你对本祖颜值的肯定,你这鬼智商不太行,眼力倒是不错。”
年夕溯的话让屏幕那头的谢锦程和男鬼同时愣住,二人都呆呆的瞅着年夕溯。
待反应过来后,一人一鬼的表现截然相反。
男鬼恨不能鬼脸直接从屏幕里怼到年夕溯脸上,“你竟然能看见我,原来你不是骗子啊!”
“僵,僵祖,你不要吓唬我,我不信鬼神的。”
男鬼先不乐意了,他鬼脸转向谢锦程,近到几乎贴在谢锦程的脸上,如果谢锦程此时能看到,这么近距离,人都得吓尿了。
“你不信鬼神你找什么大师,怎么不直接赴死……”
男鬼搁着屏幕忽然感觉到什么,他猛地转头向年夕溯看来,就看到一道鬼门出现在年夕溯身后,一个身着黑袍头戴高帽的无常鬼自鬼门而出。
齐映笑嘻嘻道:“僵祖,斐先生,小鬼没来晚吧。”
即使隔着屏幕,男鬼都感觉到了自魂体深处!升起的对阴差鬼吏的恐惧。他双腿发颤,“你,你竟然真能叫来黑无常,你不是吹牛逼!”
男鬼吓得都破音了,瞪着年夕溯的表情像是他是一个说谎的大骗子。
年夕溯无语,他明明说的是真话,是他们觉得他说假话。
年夕溯对齐映道:“本来想叫你查查这人的今生因果,瞧瞧他怎么被恶鬼缠上了。不过现在不用了,这恶鬼自己现身了,本祖直接问他就行。”
“好,那小鬼就先恭候在一旁,僵祖需要小鬼随时开口。”齐映威胁地瞪着男鬼,大约他敢不配合,他就搁着屏幕把他收了之意。
男鬼不知道齐映能不能真搁着屏幕收拾他,但他确实吓得不行。
谢锦程看不到齐映和男鬼,他的视角从头到尾都是年夕溯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年夕溯演的太真,谢锦程受到他的影响,竟然觉得年夕溯的直播间透着一股阴森森之气。
同时他还感觉自己房间阴凉阴凉的,似真有鬼站在他身后似的。
“僵祖,您若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还请告诉我,如果能帮我解决,我承诺的报酬会立刻打到您的账户上。但是假如您在讲这些有的没的吓唬我,我就要断开连线了。”
年夕溯点点头,问男鬼,“你叫什么?”
“小鬼叫张朋。”
年夕溯问谢锦程,“跟在你身边的男鬼说他叫张朋,你可认识。”
谢锦程听到张朋这个名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他是只猫,此刻必然弓起身体全身炸毛。
“我不认识什么张朋李朋的,那是谁?”谢锦程努力维持镇静,可是他的声音却开始颤抖。
男鬼听到谢锦程否认认识他,立刻勃然大怒,全身鬼气往外冒,怨气一缕缕缠绕上谢锦程。
“你不认识张朋,那么你一定认识三清真人?毕竟你现在翻拍的这部灵异剧本可是三清真人写的?”
“三清真人是你的笔名?”年夕溯问男鬼。
男鬼道:“是小鬼的笔名。”
再次从年夕溯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谢锦程彻底慌了。
“什么三清真人不真人的,我可不认识。你就是一个信口开河的大骗子,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胡说八道,我要关闭连线。”谢锦程手忙脚乱关闭视频连线,可是鼠标点在红色的圆圈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关闭连线。
谢锦程的面色连装出来的镇静都维持不了,他慌到整张脸扭曲出一个特别丑陋的表情。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关闭不了连线?”谢锦程惊恐地看着屏幕那边的年夕溯。
此时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年夕溯在谢锦程的眼中恐怖无比,他只觉得屏幕里的年夕溯所在空间都是阴森的暗色调,年夕溯俊美的容貌透着邪气的妖冶。嘴唇沾染着鲜血般的红艳,随时都要吃了他。
谢锦程扔掉鼠标,就要逃离开屏幕前。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就似被捆住了手脚,绑在了椅子上。
但当谢锦程低头看自己的手脚,无论是手腕还是脚腕都没有捆住他的绳子。
可是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自己被绳子死死绑住不能动弹,难道他的身后真的有鬼?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顷刻之间谢锦程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直播间的网友都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明明谢锦程整个人都想逃离,可是却似被什么死死捆住无法动弹。
“你暂时还不能走,本祖的话还没说完。”年夕溯平平淡淡的语气令直播间外的谢锦程和网友们同时升起一股颤栗之感,毛骨悚然。
“跟在你身边的男鬼自述他本名叫做张朋,笔名三清真人,你现在翻拍的这部灵异剧本是他生前之作。”
“胡,胡说八道。”谢锦程否认的底气不足,但他尚存几分理智,知道现在直播间有几十万人观看,如果他承认了,他的一切都毁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张朋愤愤不平,“我承认我名气没有他大,但是那本灵异小说确实是我写的。”
“你可是他害死的?”年夕溯指着张朋问。
“你不要随意污蔑我,诽谤也是能入罪的。”谢锦程大叫,“我可没有杀人。”
第66章 陈家人[VIP]
张明摇头, “那倒不是,我之前没什么名气,写的东西也缺少灵气, 他看不上。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写的灵异本特别有感觉, 就跟真的一样。大概就是因为这样, 那天夜里我做了噩梦,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失足从酒店的阳台上跌落。”
提起自己的死亡,男鬼至今还不能释怀。
“谢锦程当时就住在我隔壁,发现我坠楼后, 他第一时间不是报警或者打120而是从我的电脑上拷贝走了我写的灵异剧本, 并删除了我的写作记录。”
张朋现在想起来还恼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有戒心, 好不容易写出一个好的剧本就给朋友炫耀。
年夕溯挺意外, 他以为这是一场蓄意谋杀,没想到竟然不是。
年夕溯把张朋的话重复给直播间内外的网友和谢锦程听, 网友们什么反应, 年夕溯不知道,弹幕叫斐景珩给关闭了。但是谢锦程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太明显了, 那可不是单纯的恐慌,还有事实真相被戳中后的心虚。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谢锦程大叫道:“我可是著名编剧, 你这是公开诽谤, 我可以告你的。”
年夕溯摇摇手机, 挑眉,“正好本祖已经帮你报警了, 这会儿警察应该到了,你可以直接跟警察报案。”
“你怎么敢报警的,你无凭无据,凭借自己的猜测你怎么敢报警的!”谢锦程万万没想到年夕溯敢报警,他又没有真凭实据。
谢锦程很慌,他强迫自己镇静,“你说谎,你都没有我家地址,你们替我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