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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任天行从小就被孙氏人带走,在血阳孙氏长成。她虽然一直很听孙氏道人的话,但不代表着她愿意一直做孙氏的狗,只是迫于无奈。她不知道芙蓉州这样的放松日子能有几天,可直觉告诉她拖长一点更好。

好在她来的时间并不长,孙氏没有非要她给出什么来。毕竟芙蓉州的道人连元婴都能一锅端,那她一个小小的金丹期谨慎地蛰伏着也是理所当然。她提了几句芙蓉州的新规,然后又开始装可怜,称自己被迫出去猎杀邪祟,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大概是她惯来乖巧顺服,孙氏道人也没疑她,只催促了几句便断了联络。

任天行收起符箓,那副谄媚的神色也跟着消失了。她的眉头微蹙着,想到了孙氏下到自己身上的“血阳丹”,一旦她背叛了孙氏,她会立刻变成“焚金乌”的祭品。她一直想摆脱这种束缚,但始终没有眉目。连元婴三重境的道人都做不到,她可以么?也许得碰到云中境的炼丹师,才能化去躯壳中的那道束缚。

芙蓉州的道人这么厉害,总不会是什么不知名的存在,背后是不是云中境在做主呢?任天行胡乱地猜测着,并衷心希望事态如她所愿-

藏兵台中。

神裔并没有再出现,而世家道人也没来争抢法器。

在这一层,卫明夷她们取得一件名为“取一而足”的法器。它一旦运用了,就能暂时夺取敌人的一种手段,只不过“一”也是上限。若是运用得当,在关键时刻能够扭转战局。

到了第八层的时候,世家的道人终于缓过来了,那几名濒死的修士被云中境的人从鬼门关拉拽了回来,但根基还是受损了,在藏兵台中恒为“金丹”,然而也很难发挥出相应的战力。不过就算少了几个,世家那边还是有些棘手的,毕竟齐聚后的人数、力量都不可小觑。

经过一番斗战,卫明夷她们略胜一筹,取得了一件金缕迦黎圣衣。这是一件品质极佳的道衣,不过要在修佛者的身上才能发挥出极大的功效,这当是藏兵台气机被迦蓝道的昙莲心触动后才生出的宝物。

等到最后的两层,争斗同样难免。第九层那法器离四大世家的道人更近,等卫明夷她们寻过去的时候,世家道人已经动手求器了。她们是铁了心要将卫明夷她们拦住。卫明夷倒是想将东西尽数收下,只是从那法器的气机上感受到,此物与她们不契合,没有缘分。

至于最后一层,整个天地间烧着一团天炼火。

这是炼器之火,如十方天宫有人在,兴许还能争一争,可惜一场邪祟之祸,陈家四人死的死、伤的伤,最为完好的那位也成了阶下囚。而卫明夷她们这边,尘不渡以及应神皋都是能炼器的,可以尝试去摘取那朵天炼火。

等到天炼火消失后,藏兵台又会合拢。

乌见微终究没忍住,朝着巫崇云道:“禅姐,不回灵山么?”

灵山乌令仪三人本就心怀疑惑,听了这句话,心神一震,觉得事情不对。她们错愕地望向巫崇云,眼中惊怖。

巫崇云垂着眼,神色倦懒。

卫明夷将巫崇云揽到身后,她冷冷一笑:“我的师尊与你们灵山没有关系。”她知道乌见微看不上她,但同样的,她也瞧不起这群人。“待我上灵山,必借诸君项上人头一用!”

“放肆!”乌见微脸色沉冷,她的眼神凛冽如刀锋,几枚棋子围绕着周身旋转,可不待卫明夷动手,巫崇云便将拂尘一扫,将那悬浮着的棋子打散。并未直接斗战,然而态度却十分鲜明。

“禅——”

“巫崇云。”巫崇云打断乌见微,她眸色清湛,带着明月夜雪满群山的苍寒,“这是我的名字。”

乌见微默然无言。

在藏兵台最后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战,只有分道前的最后一眼。

二月。

卫明夷、巫崇云她们从藏兵台中走了出来。

身外天打破了藏兵台的限制,陈清和没有回到十方天宫,而是被她们强行带到冲渊宗中。

法器的分配与陈清和的安置都由掌教来处理,卫明夷则是找了个闭关的借口,拽着巫崇云飞快地回到小院。

藏兵台中见了故人。

她怕师尊心思又起,默默留存伤心怀抱。

“师尊,那些人——”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梨花院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在藏兵台时,巫崇云看到卫明夷去触碰无垢天书,她后来问了几回,卫明夷都说没事。那时也不便周身探查,只得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现在回到了冲渊宗,巫崇云又迫不及待问了,眉眼中满怀担忧。

卫明夷一愣,她道:“我没事啊。”紧接着又说,“灵山——”

“她们不重要。”巫崇云眉头蹙起,她一挥拂尘,示意卫明夷安静:“那无垢天书中藏着大道之理,如有侵蚀,必定是无声无息的,你触碰到了它。”

卫明夷眨眼。

都是金手指在处理,她没沾分毫。

就算有直通洞天的大道理,那也不是她的。

“我与无垢天书隔绝,没被污染。”卫明夷又说了一次,想要让巫崇云安心。只是一抬眸,见巫崇云眼中忧色还是不散,她背着手围绕着巫崇云转上一圈,“呀”一声,又道:“师尊要来识海检查一下么?”起念的时候带着些调侃,话音一落,语气中藏满了期待。算起来,她们有段时间没双修了呢,外头的确纷纷扰扰,令人忧心厌烦,但总不能连点亲昵时刻都没有吧?

巫崇云垂眼,她认真地答了一声:“好。”

卫明夷扬眉,面上惊喜之喜不加掩饰,她还以为师尊至少会沉默一阵,等她步步往前呢,哪想到答这么快?眉眼间洋溢着笑容,她一伸手就将巫崇云揽在怀中,窝在巫崇云颈侧蹭了蹭,半抱怨道:“天地荒唐,外头一片乱象。害得我们只能打打杀杀,没有月明楼下对梨花的清闲。”

巫崇云轻轻一哼。

在藏兵台中,附近还有道友在,她多少要些脸面,没什么机会跟卫明夷亲近。此刻在熟悉的怀抱中,她的身躯渐渐地松弛起来,手也环着卫明夷,体味着此刻的温馨静谧。她不太想说话,只听着卫明夷哼哼唧唧,慢慢的,连卫明夷的声音都消失了,风中只剩下了暧昧的喘.息。

蜻蜓点水似的吻落在眉心、眼角,在唇齿间缠绵片刻后,又朝着耳朵、颈上落去。巫崇云屏息,可身体上的战栗无法克制。只在卫明夷的手胡乱摸索时候,她如梦惊回,一下子按住卫明夷的手,用那水洗过似的眼睛凝着卫明夷,说了声:“不要。”院子外有禁制,冲渊宗中的人不会无礼地闯进来,但一想到有人从外头路过,或者轻轻敲门,巫崇云心中就烧得厉害。

“嗯。”卫明夷懒懒地应了声。她抱着巫崇云不动弹,只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许久后,她才平息了心跳,松开巫崇云,用一双满是渴慕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巫崇云。

“你——”巫崇云的面色绯红,她眸光一横,可如潋滟的水波泛起,没什么威慑力。

卫明夷伸手替巫崇云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衣襟,指尖捉到一缕垂落的白发时,还旋绕一圈,悄悄地玩了起来。“情不自禁。”卫明夷道,“我只要看向师尊,就想与师尊亲近。”

巫崇云把自己的头发捞了回来,她轻呵道:“那你别看。”

“师尊真的不要我看?”卫明夷问她。灼灼的眸光在巫崇云绯色的面庞上来回,不仅不收回视线,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巫崇云一转身,索性不与卫明夷对视。如果卫明夷不看她,那会看谁?巫崇云的心中模模糊糊地浮上一串名字,她所认识的人模样不一,但都算得上好颜色。她晃了晃拂尘,问:“那你想看谁?”

卫明夷跟着巫崇云绕了圈,张嘴就是:“如看不到师尊,那整个世间便毫无色彩,我与盲人无异。”

巫崇云矜持地应了一声,拂尘晃动着,眸中显然盛着高兴的色彩。拂去衣上的落花,她迈步朝着屋中去。虽然没有回头看,可她知道,卫明夷紧跟着她。临到跨过门槛时,她蓦地一转身,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将拂尘抬起又落下。她对上卫明夷的视线,警惕中又带着点惊惶,她道:“你不要胡来。”

卫明夷:“?”她瞪大眼睛,无声地跟自己喊冤,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巫崇云又补充说:“不要沉湎声色。”

卫明夷:“……”她觉得自己更加冤枉了。依照她跟巫崇云的频率,在上辈子甚至可以说上一句“床死”了。她一个箭步欺身向前,一抬手将巫崇云抵在门上,她道,“我若是沉湎声色,我就——”

巫崇云抬起拂尘抵住卫明夷肩窝:“你就怎样?”

卫明夷扬眉笑,她凑近巫崇云,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道:“我就拉着师尊没日没夜的缠绵。”抵着自己的力道逐渐变轻,卫明夷窥到白发中藏着的一抹绯色,她飞快地在巫崇云耳朵上亲了一口,又退离。她眸光一转,笑吟吟道,“若师尊说不想,我绝不会胡来!”

她向来体贴又听话。

在屋中与巫崇云温存一阵,宿玄镜那边送来了消息,一则关于芙蓉州的,虽然有探子在,但大体平稳,卫明夷便懒得管。另一则关乎藏兵台中得来的法器,其中“无尽重水”、“取一而足”、“乌号弓”,冲渊宗自己留了,余下的法器则给了那几个宗派。

像天妖百化图,这跟御兽有关,更契合苍羽宗的道法;净月天辉则是一件需特定功法才能起效的的法器,恰好隐月门观想月相,能拨动法器。至于金缕迦黎圣衣和天炼火,分别适合迦蓝道和灵心宗。最后还有一张乌号弓,这倒是跟道法没关系。因谢仙卿手中没什么法器,便先给她用了。

卫明夷没什么异议,回了一句好的,便没管外头的事了,而是一门心思等待着巫崇云空了,与她双修。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沉溺声色,卫明夷一开始是准备忍一忍的,等到巫崇云说想了再动作。可这一忍都月上中天了,两人都已经洗浴过,坐到了榻上,可巫崇云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在那翻看破道书。

卫明夷:“……”算了,她反正都跟师尊说过自己重.欲了,那还矜持什么?她原本跪坐着,此刻膝行到了巫崇云的身侧,捡起拂尘抬起,微微地晃了晃。

“嗯?”巫崇云抬眸。

“师尊不是要检查我的识海么?”卫明夷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想。”巫崇云轻描淡写。原先一到榻上,卫明夷便黏过来了,可这回她一反常态,岿然如山。

“那不是得取了师尊的令么?”卫明夷拖长语调。

巫崇云轻呵,将道书递给卫明夷:“法诀记下来。”

卫明夷一呆:“上回的不行了?”

巫崇云瞥她一眼:“这是一门功法,是循序渐进的修行,哪能回回都一样?”

卫明夷:“。”都怪乱七八糟的小说害她。

神魂的交融是另一种玄妙美好的滋味,处处都能蕴生出快意来。因巫崇云要查她识海,卫明夷只觉得自己不停地被摊开翻转,而心诀运转不停,大道玄理的碰触便不休。她的金丹在修行中快速地成长着,朝着二重境又逼近了一步。

修行毕竟不是寻欢,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久。等到神魂回到躯壳内,又是好几日后。卫明夷有些恍惚,整个人仿佛还处于神魂交缠的余韵中,如嗡鸣的琴弦一般震颤。她的眸光水凌凌的,注视着巫崇云,软软地喊了声“师尊”。巫崇云懒懒地哼一声,她的功行比卫明夷更高,看着神色如常。

得到回应的卫明夷眨了眨眼,修行时自然衣冠穿戴整齐,可那股余韵荡来,恍惚中她总有种自己什么都没穿的错觉,而巫崇云的“齐整”落在她眼中,让她生出一些些的不满。她当即抬手去解巫崇云的道冠,将她的长发放下来。

巫崇云靠坐着,早习惯了卫明夷的这些举措,任由她动手。

眷眷深情的眼神在巫崇云的身上挪移,卫明夷跨坐在巫崇云腿上,轻抚着发丝的手又点在了眉心眼角,又沿着挺拔的鼻梁向下滑动,最后点在巫崇云唇上。

巫崇云:“嗯?”

卫明夷眼眸清凌凌的,她也不回答,趁着巫崇云开口时,手指向着她口中划去,压住了她的舌面。

巫崇云:“……”她不太理解卫明夷的一些癖好,只轻轻地含了含。在卫明夷手指搅拌的时候,她握住了卫明夷的手腕,将她手拉了下来。一根银丝牵系,巫崇云面色微红,横了她一眼道:“不累?”

卫明夷哼了一声说:“不。”与其说“累”,不如说是熨帖,浑身上下充盈着满足感,像是冬日午后的暖阳照在身上。那股恍惚渐渐散去,回过神的卫明夷也将自身的头发解开,揽着巫崇云在榻上躺下。她时不时在巫崇云唇角小啄一口。巫崇云起先还推她,到最后索性合上眼懒得搭理她。

说是那样说的,可最后卫明夷还是在相拥中睡过去了,等到醒来的时候,鸟鸣轻啭,初日光芒斜照,又是一个全新的早晨。

卫明夷眯了眯眼,回想着过去几日的事情,转眸看巫崇云,隐约有些后悔。是不是她的修为太低了,所以在双修后便会进入一种满盈的状态。明明还想拥抱另一种快活,可最终没能提起劲头来。

巫崇云也醒了,她问:“在想什么?”

卫明夷不遮掩:“白日宣.淫。”

巫崇云:“……”她一转身,默默地离开卫明夷的怀抱。

卫明夷“哎”一声,一口气叹的,百转千回。

巫崇云听着无奈,又转了回去。她道:“不是双修了几日么?”

“那哪能一样?”重新将巫崇云捞到怀中,卫明夷蹭着她的肩窝嘟囔,“师尊不是两种都试过了么?不是能知道差别吗?”

巫崇云一僵,虽然之前只有一夜,但毕竟印象深刻,听卫明夷一说,那些旧日的记忆立马回笼。

要她说话,却又不听她的,还口出狂言,实在是过分!

卫明夷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她揽着巫崇云,试图萌混过关,让巫崇云忘记她放肆的话。

巫崇云忍了又忍,最后羞恼道:“你好烦!”

卫明夷最后还是没能“白日宣.淫”,被巫崇云推着去修行。

又是一年。

卫明夷的视线在已破五万的资历点上停留片刻,就转挪开了。

她曾经阔过,看不上这点资历了。

而且商城里还有百万贵物呢。

她又凝眸注视天赋点。

在净世之墨修到融会贯通的时候,她萌生了将它也点到技进乎道的念头,补全《东君传道歌》。幸好这净世之墨是地字经,点一层只需要十六点。

她心一横,连点了两次后,净世之墨立马便升到技进乎道,其中没有再生出其余神通,但《东君传道歌》最后一部分徐徐展开,她的技能栏中多了一部道书,名曰《东君传道歌·人神·八卦演》。

在图卷完整地展开后,卫明夷的意识在冥冥中被拉入了图中的世界。

神女峰中,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身影模糊,看不清面庞的道人,而她的底下跪着十个神色哀伤的人。

是东君和十巫么?

卫明夷暗忖道,她意识到自己进入过去的光阴中。

神裔说的未必可靠,东君传道歌中,能看到“食神”的真相么?

石上的神君话语清灵:“你们准备好了么?”

十巫道:“准备好了。”

一道叹息后:“那么动手吧,之后便彻彻底底地抹去我之名号。”顿了顿,神君又低声道,“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命运由你们自己来承负。”

卫明夷没有听懂。

她还想仔细探查,眼前的画面便消失了,仿佛一张被火焚毁的话,只剩点滴的余烬卷着一抹残红。

好在片刻后,又有一幅画轴在眼前展开。

十巫围坐在燃烧的篝火边,所有人都静默不言,气氛沉闷。

良久后,才有人说:“是不是太急了。”

“神君应生民之请而下世传道,我们信仰着神,我们影响着神。神君渐渐多了人性,可好的坏的,都在祂的身上存在。无端生发的灾害已夺走许多人的性命,可神君自身无知无觉。”

“早在传道之初,神君便告知我们,祂入人世,神性会转变,最后具备恶相。至于定在哪一端,连祂自身也不知。”

“神君告诉我们,祂传道的最后一步是化归天地河川。祂是道之初,亦是道之终。我们想要超脱,想要求道长生,必须抛开对神明的信奉,走上自己的路。”

“弑神,是神君弟子不可避免的命运。”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早了。那日神君问我们,不就是觉得我们太急了么?”

“日月运行,四时轮转,一寒一暑,人在天地中。”

……

十巫怀着对神君的感恩踏上了神女峰,踏上太初传道之地。

她们弑神,或者说伐天。

直到最后卫明夷都没看到所谓“烹杀神明”的一幕,至于“食”,她是在某一刹那了悟的。并非是她之前以为的进食,而是刹那心动。食之一念骤起,便在无形中分食了“神性”,难怪神裔说初民后嗣都是罪裔。

当然,其中也有一批人拒绝了那股神性力量。

这些人仍旧是神君的追随者,怀着对十巫的憎恨,与十巫进行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最终许多人死在了血泊中,与神君遗留的骨血交融。

最初的十巫致力于掩去神君的名号。

然而又在历史的重塑中,因不忍而留下“太一”之号。

太一并非是“十巫”之称,而是对那位至高的敬意。

神明跟九州大荒天地仍存在着联系。

于是,神裔诞生于血泊中,怀着对太一初民的憎恨,怀着只剩血与火的记忆,向十巫宣战。

《东君传道歌》所展示的只是遥远而漫长岁月中的一瞬,大多数的时光都浸入长河中,难以再打捞出来。

卫明夷沉思着,她想到东君的那句抹去“名号”,是不是因为十巫留下了“太一”之名,使得神的力量有所残留?而且,还是恶性占据主位?

卫明夷戳了戳麒麟太一的脑袋,问:“十巫伐天的事情你知道吗?”

麒麟太一歪着脑壳:“不记得。”

卫明夷:“……”小麒麟难道就知道骗她师尊的一抱吗?

忍着将小麒麟当球拍的念头,卫明夷又问:“藏兵台中,神裔出现,跟你有关系么?”

第92章

四大世家作为太一的继承者,掌握进出藏兵台正常进出的牌符,至于她们——是通过器海无涯“黑”进去的。卫明夷没忘了,荒域深处有个与金手指层次相同的东西:开天骨。不等小麒麟回答,她又抛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荒域中驻地,护山大阵会被开天骨打坏么?”

“不会!”小麒麟的回答非常笃定,“那是恶性,并非是真正的神君,我才是神性力量的残留。”说完这句话后,小麒麟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藏兵台是十巫的,不是神性力量的延伸,所以很不完美,会被那边找到缺隙。”

卫明夷点了点头,藏兵台那边的危机她不是很在乎,当成一回历练了。而且器海无涯有冷却时间,真要考虑那也是几年后了。但护山大阵是性命攸关的事,如没了大阵,冲渊宗未必能够经受风雨的摧残。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卫明夷抬手在小麒麟的脑袋上一弹指:“退下吧。”

她还要跟师尊她们汇报自己的所得呢!

万载前的事着实久远,而且事关神君,非是她这个层次能够接触到的力量。卫明夷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巫崇云、宿玄镜她们描述极为久远的一幕。她不确定等到她元婴甚至是洞天时候翻看《东君传道歌》,是否会出现新的变数。

“神要掩去名号,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十巫所为是失败的。然而目前也非为神君正名的时刻。”宿玄镜斟酌片刻,认真地说,“遥远的过去和真相我们管顾不了,可能够确定一点,神裔的所作所为与我等之道是相悖的。她们要将九州化作荒土——至于荒土的危害,我们也都瞧见了。”

神裔那边号称有让修道人保持自身的“明心果实”,但事实上凡人以及绝大多数的修道人,都是被混沌吞噬,成了没有自我的、游荡着的怪物。

神裔不仅仅是要伸张她们认为的正义,还要为天地带来毁灭。

卫明夷一颔首,十分认可宿玄镜的话。她将舆图取出来,紧接着那迷雾中的地块,道:“小目标是血阳大州。”从血阳孙氏的俘虏口中知道了,孙氏本氏族的元婴三重境道人足足有四个,除此之外,还有原来的苏氏、千氏族主。现在苏氏已去推净化天轮了,但还剩五个,对于冲渊宗来说,是五座沉重的大山。毕竟她们冲渊宗中,连一个真正的三重境道人都没有。虽然师尊有三重境的战力,可一挑五还是颇为艰难。

“要是祖师从天而降就好了。”卫明夷感慨了一声,可现在她们去不了幽罗玄狱,更不知那边的情况。使劲地揉了把脸,卫明夷将不切实际的念头卸下,她们现在守着芙蓉州,将心思放在修行上就好了。血阳孙氏意图一窥上境,是不可能一次性派遣所有三重境来的。如果孙氏道人分波次一个个来,她们就有机会各个击破!

灵山。

这回藏兵台中没有取到法器反而是最为次要的事。

因藏兵台是异常开启,世家知道其中有变数,这回特意让护道者也跟着入内,谁能想到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藏兵台出入的牌符只为四家掌控,冲渊宗和神裔是如何进去的?过去还能够询问洞天真人,但荒变至今,无一位真人给出回应。

乌见微不会隐瞒自己在藏兵台中的遭遇,如实说给了族中的长老听,至于长老如何处置,那是她管不着的事。等退下后,她又去了常在的桃花林。乌见青仍旧在亭中作画,仿佛发生什么都无法动摇她。而乌见欢,她持着桃花枝,望着空荡的琴台出神。

“此行不顺利。”落下最后一笔的乌见青抬起头来,她瞥了乌见微一眼,便发现她情绪不大对。

“藏兵台中仰春台冲渊宗以及神裔都出现了,不知道哪里出现变故。我们倒是幸运,只可惜十方天宫那边,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颇为看重的小辈,都被人带走。”乌见微随意道,她看乌见青又低下头,便知道乌见青只是随便问问,根本没有仔细听。

她不在意乌见青的态度,目光投向了乌见欢。

乌见欢只轻轻地瞥了一眼,没说半句关怀的话。

乌见微知道怎么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短促地笑了一声后:“我见到禅姐了。”话音才落下,一枝桃花伴随着凛冽的剑气从侧脸擦过。乌见微屈指一弹,在纷纷扬扬落下的桃花雨中朝着乌见欢笑,“族中又无命令,你不必担心。”

乌见欢:“在哪?”

“藏兵台中云无功也在。”乌见微神色变得莫名,话题一荡,立马又转了回来,“我看她似是没有讶色,早前便知道么?还是——”

停顿数息,乌见微眉眼的倦懒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霜雪般的凛冽,她问:“还是你告诉她的?”云无功在云中境清居,不问外间的事,只与乌见欢亲近。禅姐便是巫崇云,那回天道论魁是乌见欢去的,难道认不出来么?可她归来后半句不提,而是一副无所知的模样,是故意不说,还是用别的手段忘记了?云无功在帮她对吗?

乌见欢一拂袖,剑意倏然间一散。

她与乌见微一道长大,心思一转,便知道她在猜什么。

她不回答乌见微,轻轻道:“是在荒域仰春台,对么?”禅儿不是神裔,那就只能是“冲渊宗”了。“我要去无生陆。”一句话掷下,如凛冽的剑锋般不可撼动。

“长老不会同意的。”乌见青抬头道。

无生陆那边传来许多消息,乌危夜真人希望她们过去,但族中拒绝了。

不仅是无生陆,就连灵山外围的邪祟也不让她们去料理。

族中长老一直希望她们将心思放在功行上,如今出了变故,那种心情更为迫切。偶尔有异样的声音,也被压下去了。

乌见欢:“我必须去。”

乌见微心中茫然,乌见欢的坚定让她听得心惊。她站在远处,仿佛前方有一只长着巨口的野兽,正准备将她吞噬。她忍不住问:“是不是禅姐比我们都重要?”

乌见欢走向前,不带剑气的花枝轻轻地压在乌见微的肩膀,她那双惯来温和清润的眸中流露出几分苍凉和凄怆来,她道:“是我的道心。”

乌见青抬眸看她:“你一人求长老不会答应。”不等乌见欢说什么,她便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起,说,“我们一起。”

许久后,乌见微深深地望了乌见欢一眼,道:“无生陆那边已经开始向外扩张了,那几家很不满。长老们虽然也因危夜真人的主张恼火,但面对外人时候,总是向着自家的。”

“你们说以后会怎么样?”沉浸在自己画中的乌见青很难得地将视线转回了现实。九州遇到从所未有的危局。灵山的人净化荒土,不住地往外开拓,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许多东西在脱缰。

“我不知道未来,我只知道现在。”乌见欢回答了一句,她没再看两位姐妹,一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乌见微眸光幽微闪烁,良久后才短促地笑了一声。

荒域。

混沌之息吹拂着苍茫的原野,几个驻地之间纯净堡垒建成了大半,将奔腾的邪潮阻隔在外。但防线向前推进,不代表着道人们就能高枕无忧了,从驻地到无生陆之间的地段,都是荒土,需要引灵气、法器以及丹丸将它们净化了。不然在内外夹攻下,“天晶”被腐蚀的速度更快。

然而想要做到这一切并不容易,无生陆毕竟只是个驻点,没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十方天宫那边铁了心不再派遣擅长炼器的道人过来,只能催原来还在的人动作快些。乌危夜在开拓的时候,的确也找到了些有天赋的童子,但要将对方培养出来,需要漫长的时间。

四面萦绕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而这同样也感染了在冲渊大泽的道人。

从藏兵台得来的天炼火,冲渊宗将它给了灵心宗,至于她们自己也不愁用的。卫明夷购买炼器用的地火天炉并将它点到了天阶。在炼制“破邪”这类克制辨认邪修的效率上,一下子就提升了许多。

荒域里头邪祟冲荡,神裔身影出没,并时常有修道人堕落,带来一波麻烦。不过这一切由无生陆的道人们管制,用不着冲渊宗去操心。接下来的时候,众人将心思都放在修行上,一转眼就是半年。

八月。

卫明夷的资历点又积攒到了八万。

芙蓉州那边传来了几个消息。

最可喜的是,芙蓉州下几座城池邪祟已被彻底清除,而随着净化天轮以及净化丹丸的投落,荒土也逐渐地退却,一切都如萌动的春色,蕴藏着一股盎然昌盛的生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便是血阳大州的孙氏道人不死心,可能是对原先那位任道人有所不满,又派了人来打探芙蓉州的消息,似是已决定对芙蓉州动手。

血阳大州,血阳宫。

孙氏的确到了必须对芙蓉州动手的程度。

想要推动道人去攀登洞天,必须要海量的资源。孙氏没有天阶灵脉,那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搜罗的九品神砂需要更多。但就算将在治下家族中藏着的神砂都收上来,数额仍旧是差上那么一点。要知道这只是攀洞天的第一步,连这都无法做到,那洞天也不用去肖想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孙氏道人还有一种紧迫感,他们无所谓荒土净土,现在就怕有洞天真人归来。去从其余盛族手中抢掠九品神砂并不容易,思来想去,孙氏道人都觉得芙蓉州才是一个好选择。

任天行那边传回的,总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孙氏道人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边继续派遣探子,一边召集血阳大州中的族人。

原来的苏氏三重境太无能,这回孙氏打算派出自己族中培养的三重境道人,再加上一个原千氏的三重境,想来能够压下芙蓉州了。

芙蓉城中。

卫明夷、巫崇云一行人得到消息后,直接过来了。传送阵来往方便,面对面的沟通毕竟强过法器。

“自任天行进入芙蓉州后,刘氏那边陆续派了二十一个人,道行从筑基到元婴都有。”徐雪英道。

因有护山大阵在,卫明夷也知道这些可疑的人士入了城,之所以没将人踢出去,也是在麻痹血阳孙氏。

“这些人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会跟孙氏里应外合,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徐雪英又道。她知道大阵坚不可摧,能拦截阵外的人,可要是里头的人胡乱行动呢?元婴道行的修士斗起来,破坏力还是极大的,芙蓉州这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

“无需担忧这点,里头的人无碍我等。”宿玄镜微微一笑,又道,“既然已知道那些人踪迹了,在动手的时候将人拿下便好。”

卫明夷深以为然,如果破坏力实在很大,直接踢出芙蓉州就好了。留着这帮人是要看看,孙氏这边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布置。

在芙蓉城中行动的道人,大部分时候是安分守己的,如其余在芙蓉城落定脚跟的人一样,遵循着城中的规矩。不过到了八月中旬,血阳孙氏的道人有些异动。这些人三三两两行动的,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放置了一面看似普通的镜子。

卫明夷她们不知道这镜子是什么,将先前那批俘虏喊了一个出来。这些人深知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一方面渴望着族中打到芙蓉州把他们救出去,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回答问题,好保住自家的性命。卫明夷分开问了好几个,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

这是血阳孙氏专门祭炼的血阳镜,用来增强孙氏族中“焚金乌”的力量。这么看来,孙氏是要将“焚金乌”给请出来了?

宿玄镜道:“那镜子需要人操持,留在城中的孙氏附属应当不会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卫明夷一点头,她扬眉,意气风发道:“很遗憾,他们期待的一切,都会落空。”

还没等到八月结束,芙蓉州外便出现了数艘涂绘着血色日轮的飞舟。除了两位三重境的元婴道人,孙氏还遣了不少寻常元婴和金丹道人出来。他们一现身,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将炼制的神兵投落。轰隆隆的爆响连绵不绝,好似要将天地掀翻。在大片神兵淹没的地方,因强悍力量的冲击,甚至出现了坍塌的黑洞。可等到硝.烟散去,芙蓉州的禁阵仍旧分毫不损。

“难怪有底气,这护山大阵不简单。能看出来是哪家手段么?”舟上的孙氏道人询问道,这回带来的人中有擅长阵法的元婴,在一轮轰炸不起效后,孙氏道人没接着使用神兵,而是将擅长阵势的修士请了回来,要他们尽快化去阵势。

一次没成功,孙道人倒也不急,他负手立在舟中,身后隐约有一轮日相若隐若现。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大日,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族中可不许他将真正的焚金乌带出来,此刻随着他来的是一缕气机,需要配合血阳镜才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他已命人在内外都做了布置,只等阵势一坏,直接用焚金乌焚毁眼前的一切。

芙蓉州中。

接到孙氏催动血阳镜任务的任天行有些不情愿,她在这还没有享受好日子呢,一切就要到头了么?看着是元婴道人之间的对战,不需要她出手,但人在风波中,岂能真正置身事外?她没有直接去弄血阳镜,而是来到芙蓉城中接任务牌符的地方——虽然邪祟已经消失了,但净化后的土地还得一而再再而三勘测,城池中需要巡守,城外的资源或许需要采伐……总之城中的道人不愁没有事情做。

任天行先前接了一个巡守的简单任务,她拖着不做或者晚些做也没事,毕竟时限还没到,但她偏要走一趟,将牌符退了回去。

“任道友遇到什么困难了么?”焦道人眼神闪烁,她知道这人是来自血阳大州的探子。

“有其它事情要办。”任天行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她也不跟焦道人寒暄,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一仰头,感慨道,“太阳好大啊。”

焦道人心中一凛,等任天行出去了,立马给苍羽宗以及冲渊宗的人传讯。

“那持拿血阳镜的修士要行动了。”

“制住他们。”

……

清楚知道那探子的所在,卫明夷她们的行动极快,不消多时便将孙氏派来的人制住了,请他们来担任净化使者。

而芙蓉州外。

孙氏道人耐心等待着阵破。

日上中天的时候,他背后那道日轮闪烁了起来。城外四个方向血阳镜折射出无数的赤色光华,纷纷聚到孙道人身后的虚化日轮上,推动着它从虚转实。但芙蓉州中,却没有丝毫反应。孙道人心微沉,知道里头或许出了变故。

“大阵怎么样了?”

“无法推演。”答话的道人满头大汗,法力逐渐地耗去,可什么都算不到。

孙道人一噎,他没忍住道:“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早说?”

道人:“……”一开始就说做不到,不是显得他们很没用,到时候孙氏就有理由克扣他们的修行资源了。

孙道人懒得再理会他们,外头布置的血阳镜已经够用,里头的等到坏去阵势再催动也不迟。此刻阳气攀升到了顶点,焚金乌蓄势也已到了极致。孙道人不再等待,他身形一动,便到了半空中,一道极为刺眼的血色光光团出现,先是只有一拳大小,随着往前推动,赤光也越来越大,带着贯穿一切的声势压向大阵。

而就在这个时刻,“焚金乌”气息落下而未复的刹那,巫崇云的身影倏然出现,她手一抬,便见一道洪潮浩浩荡荡地向着前方冲去,顷刻间便蔓延成无尽沧海。这正是从藏兵台中得来的“无尽重水”。在藏兵台时,卫明夷催动过一回,只是她才金丹,无法发挥出无尽重水的威能。此刻这法器到了巫崇云的手中,力量一下子爆发,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

天地变成了茫茫的水域,飞舟上的禁制被磨削,数息后爆裂开来,舟中所有的人都跌入了重水中,被强横的力量挤压着,修为高的只觉自身障碍,而修为低下的,呼吸间便被碾压成一团血雾。

巫崇云并不指望着光靠无尽重水便能摧垮孙氏道人,她抬手拨弦,琴音骤起,无尽重水随着琴音起伏翻覆,惊天浪潮越发凶猛可怖。

孙道人脸色极为难看,一来是无尽重水蔓延,二来则是他发觉那惊天动地的一轰并没有打坏护山大阵。他毕竟是三重境道人,身后日轮如火焰,硬是将无尽重水挤开,灼出一片空虚来。另一侧,原来的千氏族主也运转起法力,将无尽重水推开,朝着巫崇云所在掠去。

“灵山。”孙道人还有些见识。如果芙蓉州是被灵山悄无声息地占领了,那孙氏做出的选择只能说是错的,就算去打其它盛族,也比直接面对灵山强。但很快的,孙道人又发觉一些不对劲,探子们传回的消息,说这边是师徒宗派的。灵山道人出现,未必是灵山的意思。“乌道友怎不来我血阳宫做客?”孙道人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巫崇云没有理会他,滔天大浪当头拍下。

而那头千氏的三重境无法靠近她,因为徐雪英、宿玄镜她们也露脸了。功行有差距,但也不是非得分个胜负,有无尽重水在,她们能够将人牵制住。

孙道人没得到回答,他知道拉拢灵山道人是不可能了。他眼神一寒,身后的日轮猛然间绽放出一股夺目的金光,朝着砸落的浪潮轰去。他运转了一个神通,一股幽沉凝滞的气息出现,他的身侧出现一个个漩涡似的空洞,涌来的水潮向着洞中坍塌。这是他额外修持的道法,他知道自己无望洞天,也就不去求一,而是尽可能增强自己的斗战本领。这神通并不契合他原先的大道,但十方天宫的补天术让一切都成了可能。

巫崇云凝眸注视着那些空洞,“取一而足”在她的手中,可她并没有用出来。她知道这种腾挪的法门是有极限的,但无尽重水以“无尽”为名,有着绵延不绝的特性,没必要去限制孙道人这一法门。果然,随着水潮的涌入,孙道人那还从容的脸色变了。他深呼吸一口气,身形倏地一掠,而就在他离开的地方,先前被吞没的水潮以更为强横的力量奔涌了出来。

孙道人往下看了一眼,心有余悸,见那水潮声势轰隆奔流不息,他决意遁走,而不是正面对面。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一晃,倏然间发现自己仍旧在水潮中。他眼皮子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护体罡气向外一荡,排开沉重的水流。

在底下,卫明夷拂袖而立。

东君传道歌尽数展开,三门道法都是相辅相成。

法诀一催,八卦应机而动。

泽水相成,是为天地困!

第93章

以金丹期的道行想要彻底困死元婴三重境,无疑是天方夜谭。但因那孙道人没做提防,落入困阵中一刹那,回神再想要掠出来也来不及了,只能正面与那挤压天地的无尽重水对抗。他身后那道日轮光焰流淌,数息之后出现几道重影。孙道人借助“焚金乌”的气机,使出一个“十日并出”的神通,试图将涌来的重水给斥出去。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只竹筒似的法器,照着它轻轻一吹,便见清莹的光芒四散,仿佛尘屑一般。随着烈阳的灼烧,那些尘屑上震动起来,最后转化为赤色。因那赤日光芒开道,周身的水潮刹那蒸发,赤色尘屑借着这个间隙飞快穿渡,并且在蓄能到了顶点时候,发出不亚于神兵爆裂的爆炸声。这尘屑是焚金乌的信引,修道人一旦被它沾身,那就相当于身处数百枚神兵之下。

巫崇云没去接触那些飘荡的、爆炸的尘屑,无尽重水应着随着她的法力而起伏旋转。指尖一勾弦,则有无数细碎的光芒随水而动,朝着孙道人掠去。她看出来了,这道人虽然到了三重境,可气机虚浮不定,想来不是自己修成的,而是补天术下的合成品。她散出去的琴刃精准地与孙道人打出来的赤芒撞击在一起,带出连绵的轰爆声。

孙道人见信引不起效,冷笑一声,十日骤然合到了一处,他又转了一个名为“灿烂千阳”的神通。在这一神通的推动下,那仿佛日轮似的存在飞洒出无穷的赤线,丝丝缕缕绵延不绝。它们极为细微,最能在缺隙中穿渡。

巫崇云淡淡地扫了孙道人一眼,知道他在法力无法压过自己的时候,试图用道法中的变化来改变局势。她一抚琴,又是无尽天光洒出,不仅将孙道人打出的赤芒打散,甚至还分化了一般出来,倏然间奔向孙道人。

孙道人的眼皮子一跳,那道“灿烂千阳”原是借剑施为的,当然,有焚金乌在,他省略了那一个过程,但同时,他个人分化出来的赤芒取决于焚金乌能给他多少。现下他的力量都被打破了,他不想正面与敌手对撼。他的眸光微微闪烁,想要借着遁术转挪出去。可就在行动的刹那,他浑身的气机像是被一股伟力封镇住了,他整个僵立在了原地。

巫崇云一拂琴弦,她没再看向孙道人。这人用了“补天术”,处处都是破绽,无法将自己的根脚和气机藏好,琴令一落,他身躯被囚,根本挣脱不开。果然,数息之后,孙道人的气机猛然间向下跌落,一股力量好似自内而外的荡出,轰隆一声,将他的身躯炸开。

无声之琴,非是无声,而是天地大音。

和弦之曲,非是音声,而是万物自然。

孙道人不协,则不存。

那头原千氏出身的道人神色凝重,他身上没有太多可克制无尽重水的法器,只一节青枝生出,霎那间化作一株大树,将重水隔绝在外。但无尽重水不停迫来,他需要运转法力支撑法器,这么一来,在斗战上就稍微欠缺了些。尽管面前只有一个二重境和一个一重境的,但他仍旧被牵制住。他希望孙氏那边还有元婴来支援,然而对方深陷水中,竟被几道剑芒牵制住。

这回斗战,冲渊宗一行人都知道是难以将孙氏的人尽数留在此处的,她们的计划是尽可能地截留一个。对方都找上门来了,总不能太过心怯。见巫崇云将孙道人收拾了,众人暗松了一口气,望向千道人的眼神冷意更深。

而察觉到孙道人气机消失的千道人,心间倏地一凉。他出身三流世家,不管根基还是道法,都比孙氏次些,论斗战他是不如孙道人的。孙道人能被那个二重境元婴杀死,那么他呢?千氏道人的气机向内收敛,他转了一个护持自身的神通,紧接着洒出大片的银光。这银光一落,便悬浮在那一株大树周边,如闪电般冲荡开。他的周身好似结了一张绵密的雷网,随着法力的起落,雷网如波涛般上下起伏。紧接着,他又散出一蓬星光,却是发出了一道“撤退”的命令。

事机有变,城中的接应怕是等不到了,需将消息带回血阳大州去。他从对方的神色中,知道对面目标是自己,那么就让他来将人牵制住,给余下的人离开的机会。至于他自身,怀有一门神通,到时候能借机遁出去。如此一来,也算是尽了力,能保住在血阳大州的族人。

可对卫明夷来说,血阳孙氏的道人留下越多越好。她将道法一转,自身在水中轻盈穿渡,而那些血阳大州来的道人如置身于一张绵密的网中,不得不催动法力将它撕开。在这些人试图闯出去的时候,一道道墨色在水中游动,数息后,荡出一道大响,化作了成千上百道雷霆墨剑,斩向孙氏道人。

孙氏道人因无尽重水的挤压,怕这墨剑极为厉害,只能拼尽心力去抵抗,谁想到,墨剑只是绵绵一落,与法力一撞便溃散。

卫明夷毕竟不是剑修,墨剑也不能跟掌教一样来回便斩一人,只是用来阻一阻孙氏道人。她运起法力,一枚雷霆腾跃的道印生出,她反手一拍,直接击向了最近的那位金丹三重境道人。那道人先前接了墨剑,还以为道印与之相似,一门心思闯困阵。哪知道印近前来的刹那,气息骤然一变,仿佛天雷般,蕴藏着巨大破坏力。道人躲避不及,心口被道印一按,身躯上顿时生出裂痕。而与卫明夷一道的道人,趁机补上了一招,直接将此人的性命留下。

不过人数上毕竟处于劣势,要是孙氏道人猛然间回头直接攻向她们,可能她们这边就要折损些人了——当然真到了那时候,她们都会躲回阵中去。然而此刻孙氏的道人都没有死战的打算,得了千道人的讯号,一门心思地逃出去。

“不是一家的,碍于血阳丹不得不战,可人还是尽可能朝着活路上靠。”卫明夷道,她并没有去追逃走的孙氏道人,离得远了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那头千氏道人见一行人从无尽重水中逃出来了,平静地看了巫崇云她们一眼,将道法一转。

巫崇云看他整个人气息变得虚淡,猜测他掌握了某种逃遁神通,立刻将“取一而足”一祭。

而那原本遁入虚空的千道人身躯又凝实了起来,眉眼间满是错愕。

徐雪英望向千道人:“虽非孙氏族人,却肯为孙氏尽心。”

千道人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如此,我之氏族便如刘氏。”他知道正面斗上一场不可避免,朝着前方打了个稽首,“道友,请了。”

这千道人跟千绛烟不同,他在意着在血阳大州的千氏后辈。他为孙氏而死,孙氏还有可能善待他的后人,可要是背叛孙氏,自己立刻归入焚金乌不提,在血阳大州的族人,必定被孙氏屠戮殆尽。

宿玄镜她们听了千道人的话微微颔首。

不是同道,便是大敌。道念不同,没理由因同情这位的遭遇就放过他。

千氏道人虽尽了全力,可结局不是他能够改变的。在数个时辰的斗战后,他最终还是彻底败亡了。

这回孙氏派来的人更多,然而他们人心不齐。在他们的认知中,元婴三重境的道人能解决一切,余下的人在无尽重水的冲刷下,几乎没有出什么力。

“孙氏那边应当只有三个元婴三重境了吧?要是他们再派遣一波人来,是不是就能攻守易式,我们打到血阳大州去。”卫明夷精神振奋,眸光灼然。她一扭头看向巫崇云,觉得自家师尊好生厉害,能一人面对三重境道人,要是她也修到了天法身,那不是能够对抗洞天了?卫明夷越想越畅快,又道,“或者师尊一个人能够打死孙氏那三个?”

巫崇云:“……”她甩了甩拂尘,不理会卫明夷的畅想。人一得志了,就容易张狂。如孙道人和千道人两个一起围攻她,她未必能得手。而且这场斗战中,无尽重水也是必不可缺的,真是因为有它在,宿玄镜她们才能够将其余人牵制住,给她拿下孙道人的时间。如果是对上四大家族呢?无尽重水可未必有效用了。

“血阳孙氏谋求的是洞天,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遣人来了。”宿玄镜沉思片刻道。三人之中有一人需要晋升,余下的得为其人护道。

“我需要闭关梳理此间所得。”巫崇云又道。她一直在推演更为契合自身的“休琴令”。琴者,禁也。禁人之邪恶,使之归于正道,故为琴。休者,停也。如今休琴令有“行、易、止、杀”四令,琴音虽“休”,但还不够。巫崇云垂眸看着拂尘,她仍需借助法器来催动道法。但音休琴亦休,她已经触摸到那门径了。需弃了法器,连山以为琴,长河为之弦。

卫明夷眨了眨眼,有些不舍,但她也需要梳理自身的道法,她道:“那这段时间我们就不出去了。”

血阳大州,血阳宫。

逃回去的道人带回的消息让孙氏道人脸色寒峻起来。

一些师徒一脉的宗派——非是三宗——能有什么本事?

“不是宗派,真人之前喊了声‘灵山’。”有个道人听见了死去元婴真人的喊话,他也摸不清到底是不是灵山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不被问罪,就只能说是“灵山”。那可是四大世家中最擅长斗战的啊,他们打不过,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孙道人眼神一凛,“灵山”两个字让他一颗心堕入冰窖中。

“这……这里是云中境,灵山的人怎么会过来?”一位孙氏族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孙氏的族主却道:“眼下各家都在为自身谋取利益。无生陆那边,灵山的道人因不满其余道友所为,已接手了无生陆,并且向外扩张。”他不遵从来自无生陆的诏令,但对于那侧,也保持着关注。所以,在他看来,灵山道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芙蓉州,也是有可能的。可这消息瞒得太好了,他们都不知情。

“芙蓉州,灵山,那我们还打吗?”说话的道人语音中流露出几分怯意,同一个境界的道人,出身四大家族的,和出身盛族的,也如云泥之别。四大家族看他们,就像他们看三四流家族一样,就算是三重境,也是蝼蚁而已。如果早知道芙蓉州在灵山道人手中,他们绝不会动手,宁愿和洪崖雷氏或者鸿羽丰氏争夺。

“这不是我们打不打,而是对方会不会侵入我血阳大州了。”孙氏族主心中也满是急切,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眼神一闪,道:“该让云中境知道。”

“那我们的谋划呢?”孙氏族人同样有些畏惧云中境。

“只要不被对方抓到实际的把柄就好了。”孙氏族主嘲弄一笑,又道,“况且,难道只我一家这样做么?”他相信动作迅速的,已经走在血阳孙氏的前头。

云中境,云中城。

云氏的道人可不得清闲,荒土在净域中爆发,虽未直接影响到他们,但外围的荒土需要净化,能救的人也得救回来安顿。先前那边送来了跟“幽罗玄狱”相关的消息,派遣出去的人不仅没有查出结果,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无,这是一难;前不久藏兵台中变故,又是一难;最后,无生陆那边不停催促,可族中为此争执不休……总之,没个安宁的时候。云中城中乱糟糟一片,连云无功这位隐居清修的都被人请了出来。

也恰是因为此,孙氏递来的消息,最先送到云无功的手中。

一看到“灵山”以及“宗派”的相关描述,她的眼神倏地一凝,一下子便猜到是乌见禅,而不是真正的灵山道人。

可乌见禅不是跟冲渊宗的道人在荒域仰春台么?怎么来到这边?嗯?不对,她记起来了,先前麟州出现变故,乌见禅也现出踪迹了。她当时所在……一个小宗派?冲渊?对,是冲渊!云无功一下子便将过去的几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真人,血阳大州那边……”

“我前不久才与灵山道友碰面,灵山自顾不暇,哪有这般清闲?孙氏夸大其词。”云无功朝着问话的族人微微一笑,手中萦绕着一团灵光,霎时间,那载着孙氏求救讯息的玉简便化作了齑粉飘散。

那道人也没多问,“噢”了一声后便将这事放下了。自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去管孙氏?要不是因为这事牵扯到灵山,都不会送到真人这边来。

不过,这消息还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云中境里头,有来自盛族鸿羽丰氏的道人,他知道本族跟孙氏不对付,便悄悄地将孙氏遇到麻烦的事传了回去。如果要动手,或许是个好机会。

九月。

芙蓉州中又来了一支走荒队。

这其实不算稀奇的,主要是里头的两位道人探听到问心阶的消息,立马就去爬问心阶了,而且还成功地通过问心阶的考验。

问心阶一直留在这边,可真正去爬的外来人寥寥无几。那些人虽然暂时住在芙蓉州,遵循着这边的种种规矩,可实际上并没有将自己当作芙蓉州的人,没什么归属感,只等着荒土消退,一切恢复如常。而加入某个宗派,是不被看好的事。

因芙蓉州中平静下来,巫崇云又要闭关,卫明夷也便跟着回了冲渊宗中。她对自身的功行也做了一番梳理,迈入二重境要水磨工夫,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不过经过双修和几番磨砺,她也逐渐趋近那道关隘了。她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功法,从《六经开卷》到《净世之墨》再到《东君传道歌》,看似学得多而杂,但实际上都指向了“阴阳”以及“三才天地人”。这一道法得一就得万,不过发挥出的威能与她自身法力是相当的。

将自身的气机理顺后,卫明夷从闭关的小院中出来,一看“留章书”,就得知了芙蓉州那边多了两位通过问心阶的新人,一看名号,其中一位还是她所熟悉的纯净派道人明焕斗。

对于纯净派来说,明焕斗的正直有些不合时宜。但一直没有被踢出宗派,想来也有过人之处,怎么现在被踢出来了?还是说她自己放弃一切出走?卫明夷心中纳闷,正巧她也想知道三宗的动态,索性往芙蓉州走了一趟。

“卫道友。”明焕斗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亮,她在芙蓉州住了几日,已不复走荒时候的狼狈,精神气貌都恢复了,整个人焕发着引人注目的神采。她已从苍羽宗得知了冲渊宗的消息,也知晓卫无妄道友在。

明焕斗身侧的是个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她的气质淡薄宁静,好似春山。她微微一颔首,也喊了声“卫道友”。这人便是和明焕斗一起通过问心阶考验的元婴真人,名唤梦丹青。

卫明夷还了一礼,周全了礼数后,她也没跟明焕斗绕弯子,而是直接道:“明道友不是回了纯净派,怎么来到这里?”

听到“纯净派”三个字,明焕斗的眉心浮现一团愁郁,片刻后,又说,“我现在与纯净派没有关系了。”她见卫明夷神色好奇,也不跟她隐瞒什么,直接将荒土爆发后的事一一说来。

自那回被掌教师尊召回去后,明焕斗便被勒令在宗门中闭关,不许外出惹是生非。尽管明焕斗不赞同“惹是生非”四字,可她对掌教还是颇为尊敬的,依言在宗门中修行,直到净域中爆发了荒土。她们纯净派中有真人留了从荒域得来的法器,偏偏还很不幸的,成为荒土的一个源头。尽管纯净派将自身地界的荒土弄干净了,可外头的荒变没有停止。

混沌和荒土蔓延的速度极快,有些小宗派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卷入灾劫中。一开始,纯净派还在四处帮助小宗派净化荒土,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掌教和宗中的真人们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那便是洞天真人暂时没有关注九州了。这对纯净派来说是个攀登洞天的好机会,如果掌教真人晋位洞天,那师徒一脉力量就能强大起来。

自家师尊能够晋位洞天,明焕斗自然是乐意见到的。但很快的,她就知道了,晋升洞天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那代价,就是附属小宗派的灭去。纯净派不再去帮助那些宗派抵抗荒域,甚至截下了属于小宗派的修道资粮。

在掌教和真人的眼中,这种舍是值得的,只要有人登入洞天,日后会有更多的宗派出现,甚至整个九州不再是世家独尊的格局。但明焕斗无法接受,纯净派过去的所作所为,已让她心中生出疑窦,这回她更难相信是为了师徒一脉好。她是宋望明带大的,她不愿意去怀疑、背弃自家师尊,但眼见着一个个宗派从图中消失,她只能一转身背弃纯净派。

她带走了宗门中一些愿意追随她的师妹,但荒土中行走何其艰难?一些保有实力的宗派、世家,一听“纯净派”三个字,便露出一副鄙夷之色,将她们拒之门外。

纯净派的道念早已不纯。

只是自私。

走着走着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后来,她遇到了梦丹青。

对方也是师徒一脉的,只是宗派在荒变中覆灭了。

明焕斗和梦丹青结伴同行,穿过九州大地,她们虽然斩杀了许多邪祟,但无法遏制蔓延的荒土。

一直到她们走到了芙蓉州。

“道友们的心思没有放在清理荒土上,而是想要趁着洞天真人看不到的时候,去冲击更高层次。”明焕斗涩然道,她的情绪不由地低落下来。

她当然希望九州出现更多的洞天,也愿意看到有人成就后镇压净域的荒土。但不是说修到了元婴三重境就能攀上洞天的,天地灵机有限,资粮难求。就算凑足了资粮,也不是说就能成功了,有的人已抵达了终点,强行去悟道只是自寻死路。太平年代,为逐道而亡身没人说什么,可现在混沌蔓延,不仅不去净化荒土,还要抢别人的资粮,掀起又一轮战乱,那就令人不齿了。

卫明夷听了明焕斗的话,心中如井水不起波澜。

她就说那些宗派跟世家没有本质区别。

不过这时候也不好给人泼冷水,她给明焕斗打气道:“他们做他们的,而我冲渊宗,则是要向天地证明,有人愿意为生民奋不顾身。”

第94章

混沌之息冲荡四野,卫明夷虽然手握净化天轮,但也不能一下子将九州荒土都净化了。若她居于九州至高之处,能如此施为,可毕竟九州世家、宗派纠缠,形势颇为复杂。就算在净化荒土的时候,那些人暂时与她们站在一条战线,但等到结束后,恐怕会齐心协力对付冲渊宗。

祖师极有可能已经成就洞天,可一来她未曾归来,二来如各家洞天压来,她一人也未必能够应对。所以冲渊宗众人,还是得将自身功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与明焕斗对话后,卫明夷了解了宗派的主张,可她一时也改变不了什么,便索性将这些事情一放,暂时抛到一边去。她现在只有金丹,冲渊宗中,因灵脉已经拔升到天阶,所以修持用的上品丹砂还是足数。

准备好了修行的资粮后,卫明夷再度闭关修行。外头的事情她倒也没有完全不理,不过血阳大州不知道是畏惧了还是生出了别的事端,总之没有再派人来芙蓉州中打探消息,也没遣元婴道人来攻袭。无事分心,在净室中一坐便是一年又几个月。

再到出关时,已经是第十三年七月。

卫明夷成功地让自身的道性遍布整个气海,正式迈入了金丹二重境。接下去一个阶段,她需要将气海中的金丹化作元婴。元婴同金丹一样,需要内外合炼,得采来契合自身的大药。不知无生陆那边,是否能取到自身所需。或者要自己在净域中采伐?可荒土未曾消退,之后怕是有大难。

思考了一阵后,卫明夷便将这些愁绪抛开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有什么是她度不过的。

卫明夷又扒拉了一阵金手指,资历点随着时间增长,已然突破二十大关,可距离下重天、洞中一日需求的百万资历点,还差一大截。她往洞府中一坐几年大概也能凑够,但现在的形势不好干耗着。思索片刻后,卫明夷花了十万资历点解锁了“万法碑”,紧接着又花费三千五资历将它升到满级。

万法碑是用来补全、推演道经的,前者能够得到圆满,至于要新推演一部道经,那也跟个人对道的理解有关,譬如卫明夷她自己,就算借用万法碑之力,也没办法推出《休琴令》。但前者的功效便能证明这十万点很值当了,《归藏经》《冲虚丹经》以及《无缺剑经》都是残经。

《无缺剑经》或许是祖师没有写全,可因剑意随剑心而变,只在悟法,掌教只需得一道剑痕参悟就够了,已不需要道典。但从其它地方掠来的残经,是有办法补全的。还有谢仙卿谢真人,她的道典也是残经呢。灵膳能够调养身体,而道法的缺陷慢慢补足,不说一定能够到洞天,但总比如今要强上一些。

不过这万法碑不是问了就有了,而是需要大量的九品神砂才能推动。九品神砂因目前只有洞天真人能采摄,几乎为四大家族垄断。它又是谋求洞天境界的元婴最好的且不可或缺的资粮,更是稀罕难求。

冲渊宗没有自己的门路,除了最初一些从无生陆天道盟那换来的,余下的都是从其它家族那俘获的。九品神砂的匮乏限制了万法碑的开启。但不管怎么说,《冲虚丹经》以及谢仙卿的《百蛊经》,都要推演完整。

卫明夷理清思绪后,就通过留章书将消息送到宿玄镜的手中了,至于怎么安排万法碑、九品神砂,她一个小小的门中弟子,知道什么呢。

托腮小坐的时候,卫明夷又想到了巫崇云。

师尊自己推演《休琴令》,是否需要借用万法碑呢?如果师尊需要的话——出于她的私心,一切都得为师尊让步。

不过师尊闭关前说有所得,大约也不会借助外物修持。

不知师尊出关了没有。

心想着,卫明夷起身,从清修入定的净室中走出去了。

七月,山中蝉鸣未消,与檐角的风铃、林荫中的鸟鸣相和。

卫明夷走出去的时候,那些来自它物的律动都停歇了,入耳的只有泠泠的琴音。

心中一息,卫明夷循声望去,眼中纷纷扬扬的落花刹那退离,只余盘膝坐于石上的巫崇云。

“师尊!”卫明夷喊了一声,语调欢快。她恨不得扑上去,取代那张琴横于巫崇云指尖,可缭绕不绝的琴音没有休止的意思,卫明夷只得按住心中那股比云还要轻的雀跃,当那不怎么懂风雅的知音人。

琴声、风声、水声,甚至还有落花声。

卫明夷的心神随着耳畔徘徊的音律而动,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巫崇云手下的琴消失了,但琴音仍旧在院子中、在心神中回响。

是余音么?

不对,卫明夷眼神闪了闪,是天地之鸣。

休琴令,音休,琴也休。

“师尊以后不用琴了么?”卫明夷抬眸望向巫崇云。

琴已化作了拂尘搭在巫崇云的臂弯,她之道法不必再借琴而生发,琴之存在或不存,都无关紧要。她不需用琴,却不用刻意远离琴。

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她道:“弹与你听。”不等卫明夷回答,又说,“二重境了。”

“追不上师尊呢。”卫明夷一扬眉,又带着三分得意道,“师尊也说了,我是天才嘛!”

先前不好破坏师尊出关后的雅兴,这会儿没了顾忌,朝着巫崇云快步走去,不等巫崇云站起,身体向下一倾,双手也压在巫崇云身侧。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吐息交缠着。卫明夷只消一压,就能如愿以偿。可她止住了,装出些许矜持,道:“宗中现在有万法碑了,能推演道经,师尊需要么?”

“无用。”巫崇云道,拂尘推了推卫明夷的肩窝,她道,“你要结婴,需——”

话题由巫崇云转移到了自身,不过卫明夷觉得它可以放一放。一点小矜持如烟丝被风吹散,她循着内心深处的渴求,覆上了巫崇云的唇。只是怕巫崇云觉得她放浪肆意贪欢,这一吻浅尝辄止。她坐到石上,拥着巫崇云,蹭了蹭她的脸,问道:“师尊要说什么?”

巫崇云:“……”思绪经由卫明夷一打岔,片刻后才又收拢回来。她道:“你的金丹阴阳五行之象已成,元婴只需炼去杂质就好了。”

卫明夷眸光一亮:“无需四处采药了么?”

“不用。”巫崇云道,紧跟着又接了一句,“如果外头还能做交易的话。”

想了想如今的局势,卫明夷没忍住,往坏处想了想,她蹙眉说:“要是不能呢?”

巫崇云轻描淡写:“我带你去一趟灵山。”

卫明夷一愣,以她的眼力看不穿巫崇云的功行。她问:“师尊是不是过了那道境关?”

巫崇云道:“是。”元婴三法身的修行就是这样,法力圆满后,只渡心关,勘破了那自然就能筑就道基,如勘不破,那就只能停在那一境界不得寸进。她的地法身修持圆满,在领悟了《休琴令》后,也顺势迈入三重境,进行元婴最后一重天法身的修持。

卫明夷惊喜道:“那师尊岂不是能打赢洞天了?”

巫崇云:“……”拂尘往卫明夷手上一扫,也不知道她对自己这种盲目的信重是怎么来的。怕卫明夷走偏了,她认真解释道:“同一大境,以低胜强,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想要元婴去斗洞天,几乎没有可能。但凡成就洞天的,每一境无不圆满,修持的道书也是无尽玄妙。我面对孙氏三重境,有根基、道法上的优势,可到了洞天真人跟前,这些优势荡然无存。”

“不过洞天真人极少在九州露面,到了洞天,修持所需的资粮或许又要变化。与人斗战颇为消耗法力,故而只要九州无事,真人们便在洞府中清坐。”灵山中的两位洞天极少露脸,巫崇云和她们也不相熟。她离开灵山时才元婴一重境,接触到的洞天修持奥秘也不多。

卫明夷“喔”了一声,可兴奋的情绪不减,她道:“那师尊早日迈入洞天!”

巫崇云:“。”

先不说对大道的领悟了,光是修持要用的九品神砂,都难以凑足。

她推开了卫明夷,从石上起身。拂尘轻拂着,扫去了落在肩上的梨花。

看巫崇云往屋中走,卫明夷也从石上跳了下去,快步地追入屋中。

“师尊闭关的时间,外头没发生什么事。”卫明夷慢悠悠地开口,她的眸光落在巫崇云那只在调香的手上,思维不知怎么一打岔,一句跟先前话题无关的话便从喉中溜出来了。她道,“师尊对我的身体,似是不感兴趣呢。”

巫崇云一怔,看向卫明夷的视线中充斥着些许诧异,她显然没料到卫明夷会提起这个来。

卫明夷自己也有些微怔然,不过话都出口了,她顺势坦荡地跟上了那点情绪。她一边朝着巫崇云走,一边装模作样地感慨道:“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与师尊两年不见,师尊怎不想抱我?”她知道越是修到后头,这一年两年的时间尺度,就越发短暂不起眼。可能未来这样闭关的时日还有许多,但跟师尊相处呢,寸寸光阴寸寸金,她连分秒都稀罕。

巫崇云瞥她,轻呵一声:“不是抱了么?”可能是修行进入天法身的阶段,她的自我不再动荡,而是渐渐地趋向高渺,也便没那么多对亲密接触的渴求。在她思索的时候,腿上倏地一沉,却是卫明夷坐了上来。巫崇云心知卫明夷不可能跌落,可仍旧伸手拢着她的腰,扶起她的身躯。

“师尊有点冷淡呢。”卫明夷又说,故意露出委屈的神色。

巫崇云垂眸叹息,她认真地解释道:“地法身时欲我,天法身是无瑕的天人我,在净与静,在修持法身的时候,多少会影响到自身的性情。”

卫明夷:“?”又是一种克己吗?她问得直白,“那师尊还愿意与我双修么?”

巫崇云无言,她面色微红,只用那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神扫了卫明夷一眼。手轻轻地推她,可没有推动,也就算了。

卫明夷看她神色,悬起的心渐渐地落了下去。她朝着巫崇云一倾,直勾勾地望着她:“先前的话,师尊还没回答。”

椅子中窝着两个人,到底有些逼仄了。巫崇云不知道是环境,还是卫明夷的步步紧逼带来了热意。她先前是答应了卫明夷有什么直说,可现在隐约有些后悔,有的问题教她不好回答。心想着,她又扫了下让她陷入窘境、还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模样的卫明夷。

卫明夷也循着问话在思索,师尊想一直躺着也无妨?不啊,那还是有妨碍的。要是师尊不肯帮她解决,难道她要坐在师尊身上自我满足么?虽然这一幕也有些刺激,但……卫明夷还是更喜欢巫崇云的手。“师尊——”卫明夷拖长了语调,两个字在口中也拖曳出一种百转千回的缠绵。

巫崇云拿她没办法,就算知道她是装的,也做不到冷着脸说着违心的话——况且,又何必去违心。她在椅上坐得笔直,好似一丛修竹。手从卫明夷的腰间退离,搭在椅子上轻轻地敲了敲,她轻声道:“没有不喜欢。”

卫明夷勾唇,笑容得意而满足。

师尊过于乖巧了,一个眼神、一句低语,都能让她心旌摇摇。她的问话很是随性,没想一出关就拽着巫崇云忘乎所以的缠绵,可随着两人越来越亲昵,旖旎的心思再度浮了上来。

她还想要一个吻。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仗着巫崇云不会拒绝她,更不会推她打她。

唇齿交缠间,衣裳摩挲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像是一团被揉乱的云。

“师尊怎么不摸摸我?”唇移到了巫崇云的耳垂,卫明夷轻轻一含,又用舌尖来回扫动。察觉到怀抱中的身躯颤抖,她才松开,后又问,“先前也是。”

巫崇云眼神蒙着秋江雾似的水幕,胸脯微微起伏着。

她最后还是道:“你话好多。”

既是在回答过去之问,也是在说现在。

也不是吵,是一种巫崇云难以说清的感触。

好似在深渊行走,从中传出魔魅似的声音,在引诱她失控。

卫明夷还是想看矜持禁欲的师尊失控。

她想拉着师尊一道放浪形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过师尊面皮薄,不可能一下子迈出那一步。

深入的吻以及轻软的碰触让她有了感觉,她坐在巫崇云的腿上,小幅度地向前磨蹭。她道:“我不说话,那师尊怎么知道我何时是快活,何时是不耐?抚摸着左边的,冷落了右边的。专注上面的,冷待了下边的。”

巫崇云喜欢卫明夷的热烈和坦白,可有的时候又觉得难以招架。她应不了,骂同样是难以出口,最后只能用清凌凌的、水洗过似的眼眸,带着点无助、恳求以及些微羞恼,看向卫明夷,希望她能够将话头收住。

卫明夷其实也怕招来一个禁言咒,可性子里的恶劣发作起来,她自己也难以控制住。师尊的反应可人,不管是无助的、矜持的还是冷傲的……都让她欲罢不能。情火汹汹,卫明夷倒是想保持温柔和端方,可她的孟浪就像是止不住的水流。

她又去亲吻巫崇云。

没那让人难以回答的话语声在耳畔缭绕,巫崇云多少松了一口气。

她喜欢卫明夷的一切,喜欢她的拥抱、她的亲吻……只要她不恶劣地询问。

满足的轻哼声让卫明夷的心更为热切,她含着巫崇云的唇轻轻磨,一会儿后,又在舒服的嘤咛中渐渐地往下,落到了下巴、落到了脖颈。

窄小的椅子有些碍事,想抱着巫崇云回到床榻上,可脑海中倏地浮现一些画面,又让卫明夷按下了那一打算。

师尊坐在椅上,抱着她做些事情也不是不行。

或者师尊端坐着,而她枕在师尊腿间。

像是丢入了一堆薪火,卫明夷的心烧得更旺。

她的眉眼泛红,眸光灼热,瞥一眼巫崇云紧握着椅子把手的手,她轻.喘着道:“师尊,别抓椅子,摸摸我。”

巫崇云咬唇。

她与卫明夷双修过,自然知道要如何做。

按住椅子把手的手倏地松开,可随着卫明夷的吻落在她脖颈上,骤然又收紧。

卫明夷的身体有些难耐,可眼神兴奋,像是燃烧着一团热烈的火。

她磨蹭着巫崇云的膝盖,一边亲吻她,一边在她耳边细细地恳求。

直到巫崇云的手离开椅子。

声音只歇了片刻。

除却那些低吟,便是关乎轻重缓急的指点,不过到了最后,说话声消失了,尽数变作或长或短的吟声。

巫崇云的手被打湿了,她的面色绯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看着卫明夷挂着泪的面庞,略微有些失神。卫明夷坐在她的身上,夹着她的手,长发早已经散了下来,半掩着不着寸缕的身躯。

而她只有道冠解下,长发委肩。

卫明夷不让她解衣。

她起先不明白,但此刻看着两人的样态,难免遭到一种强烈的、令灵魂如琴弦战栗不已的冲击。

卫明夷低头,她将眼泪蹭到了巫崇云松松垮垮的道袍上,身心已得到满足,可眉眼间的情.潮并未散去。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嘴一张说了句:“现在是白日。”

巫崇云揽着卫明夷,虽心弦也因这句话被拨了一下,但到底没掀起太大的波澜,她的情绪仍旧沉浸在先前的冲击中。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了呼吸,带着三分犹疑道:“你……卫明夷,你是不是有些奇怪的癖好。”

卫明夷:“……”还沉浸在极致爽快中的脑袋清醒了一下,她既没有让师尊用法力幻化出触手尾巴,也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师尊何出此言?

她顶多一边哭一边让师尊快一点,但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没有。”卫明夷快速地狡辩,也不给巫崇云再问的机会。她揉了揉巫崇云的衣袍,问道,“师尊情动了么?”

巫崇云果真不问了。

卫明夷笑了一声,手已经滑到了衣中去。

巫崇云按着她,先是说了个“没”字,默了一会儿,又说,“有。”

卫明夷故意问:“那是没,还是有呢?”

巫崇云面色更红,她恼了,一边将卫明夷往外头拽,一边道:“你别问。”

卫明夷“哎”一声,立马变得乖巧。察觉到巫崇云拉她的力量松懈许多,她眉眼漾出笑意,朝着巫崇云的面颊亲去。

她现在绝不多问,等会儿再问。

可能是相思日久,情火太炽,折腾起来的卫明夷没头一回那么好说话。

巫崇云的低语她只择顺的听。

她自己哭了还不够,非要将巫崇云的眼泪也给逼出来。

闹完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才醒来,又要双修行功。

等到意识真正清醒过来,已是好些天后了。

卫明夷的四肢乏得厉害,只想躺到千百年后。但一觑用后背对着她的巫崇云,身体中又涌上来一些力气,她圈上了巫崇云的腰,将人带到怀中来,还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先前师尊气狠了,还骂了她。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听师尊说了脏话。

那一刻的舒爽从脚底蹿升到了天灵盖。

但那时爽够了,现在的苦来了。

“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知道师尊醒来了,就是故意不肯睁眼,不愿意看她。卫明夷暗暗叹气,只得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她。

然后道歉、反省。

只是反省的话还没说完,颈侧就被咬了一口。

这一下可不留情,那尖锐的痛意盖过了肌肤被舌尖扫到的酥麻,在四肢百骸蔓延。

约莫见血了。

可卫明夷不敢喊疼,只抱着巫崇云,在她抬头时候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巫崇云紧抿着唇,她不想看卫明夷那可恶的脸,但视线忍不住转到那流血的小创口上去。

都金丹了,法力一转,伤口不就痊愈了。

卫明夷是故意的。

巫崇云强迫自己撇开眼,冷哼一声道:“不管你。”

卫明夷不想朝着抖m一路奔腾不休,赶紧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用那双含情的眼,楚楚可怜地凝着巫崇云:“求师尊怜惜。”

巫崇云心软,可还是有点气闷。

她索性不看卫明夷,一转身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可卫明夷的怀抱没黏上来。

巫崇云越发不快,她忍不住转了回去,道:“你好烦啊。”

她一抬眼,看到卫明夷只着了单衣跪着,两只手还用红绫绑缚着。

巫崇云:“?”

卫明夷垂眸,藏住汹涌的变.态心思:“徒儿知错,请师尊责罚。”

巫崇云:“……”心中像是被火点了下,她飞快地答了声:“不要!”

还说没有奇怪的癖好吗的?

第95章

遗憾多少有些,但卫明夷不敢闹得太过火。

虽然师尊很好说话,可其中分寸还得仔细把握。

“那师尊还生气么?”卫明夷试探道,问得小心翼翼。

巫崇云剜了卫明夷一眼,要说“气”算不上,但恼意还是存在些的。她要是回答了生气,还不知卫明夷会做出什么。然而说“不气”,又有些违心和不快。她默不作声地将卫明夷手上的红缎解开,也不看她的神色,哼声道:“你别问。”

这三个字落在卫明夷耳中,挑动的只是些隐秘的心思。先前师尊恼了,一边咬着她,一边要她别多问。心猿意马一刹那,卫明夷将非非想收了回来,活动下手腕,将巫崇云拢到怀中,与她一并躺着。

察觉到巫崇云身躯有一瞬间僵硬,卫明夷哄她:“只想与师尊躺下睡觉。”

巫崇云神色狐疑,她不太信卫明夷的话,但也没有推拒。凝眸看向她咬出的小小红痕,巫崇云抬起手指轻轻一抹,用法力将那细碎的伤口拂去了。

良久后,巫崇云闷声道:“你不听。”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我的错。下回听师尊的。”

巫崇云撇开脸:“……不要。”

卫明夷:“。”虽然师尊说的是不要下回,但无妨,她会重新做阅读理解-

这回闭关,卫明夷和巫崇云收获都颇为丰厚,而宗中诸人也有所进境,像之前还在筑基的也都提升到了金丹。不过依靠金丹是无法和血阳大州抗衡的。那帮孙氏的人不来,卫明夷她们也不会找上去,而是按部就班地用刘氏遗留的法器清理芙蓉州外围的荒土,一点点地向外推进。

到了九月的时候,芙蓉州外忽然间出现一只奇异的珍禽。苍羽宗的道人想将擒下,可最后都失败了。卫明夷得到消息,跟巫崇云过去看了一眼,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珍禽,哪想到朝着那儿瞥了一眼,巫崇云的神色就变了。

“云无功。”巫崇云沉声,她从护山大阵中掠了出去,一声呼哨,便见那在天幕盘桓的白羽珍禽降落了下来,敛起翅翼、变小身形,停留在了巫崇云的手腕上。巫崇云伸手一抓,便从它的翅羽中取下一枚玉简。

“云中境的?”卫明夷心中警铃大作,虽然说现在没有洞天真人,到处都是横亘的荒土,可云中境还是有些微可能来打芙蓉州的。她们固然可以坚守不出,但净化荒土的效率会大大降低。

“嗯。”巫崇云应了一声,白羽珍禽从她的手上飞起,在半空中盘桓了一圈,留下一阵清鸣后便消失不见。“不是真正的禽鸟,是云无功炼制的一种特殊丹丸,可以用来传信。”

“她传了什么消息?难道云中境要来打我们了?提前劝降?”卫明夷问道。

巫崇云的神识在玉简中转了一圈,她摇头道:“都不是。”她垂着眼睫,面色带着点寂然。回到了阵中,她也没给卫明夷看玉简,而是说,“血阳大州上一回失利,便传消息回云中境,告了一状,说灵山来伐。”

卫明夷:“?”她一愣,没想到血阳孙氏还会整这一出,他们不是想要背着四大家族谋取洞天么?还怎么还跟上头联系?不过转念一想,孙氏道人要攀登洞天,目前只是到处搜罗资粮,还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云中境也抓不到证据,孙氏完全可以说是为了净化荒土做准备。“那云中境呢?他们准备怎么样?”

“无暇管顾。”巫崇云摇了摇头,其实是消息到了云无功的手中,被她按了下来。她又道,“血阳大州并不平静,前些时候,云中境底下的一个盛族鸿羽丰氏盯上了血阳宫,双方已经打过一场了。因云中境遣人去警告了他们,鸿羽丰氏也就罢了手。不过,血阳孙氏在这一战中又折损了一个三重境的道人,如今余下两个了。”

“嗯?”卫明夷眼神闪了闪,两大盛族开战,最后由云中境出面压制。看来血阳孙氏的实力不比鸿羽丰氏强,连三重境的道人都折损了一个,那其它层次的,恐怕也有不少可能。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靠她们冲渊宗打下血阳大州成了可能的事!想到高额的资历点,卫明夷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她道,“玉简中说的内容可信么?那云无功还讲了什么?”

“可以信。”巫崇云颔首,犹豫数息后,才叹了一口气,说,“还提了灵山的事。”

“嗯?”卫明夷神色一凛,她心想着,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难道想要靠着旧日的情谊绑架师尊?抚了抚巫崇云的后背,卫明夷认真道,“不论说什么,师尊都不用理会。师尊的家,在冲渊!”

巫崇云凝眸望着卫明夷,心中倒也没因灵山纠结。她说:“乌见欢她们去了无生陆。”如乌见欢一人要去,族中长老必将阻拦。可乌见微、乌见青都跟上了,灵山的真人想必也没什么办法。不等卫明夷说,她又道,“不提她们了,不是要血阳大州么?”

云无功的玉简只说血阳孙氏损失惨重,但到底还剩下多少元婴层次的战力,没有明言。如要离开攻袭血阳大州,得她们自己去摸底。冲渊宗这边以她的修为最高,能在荒土中行动。

卫明夷一看巫崇云的神色,就知道她打算自己去了。她握住巫崇云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想也不想道:“我跟师尊一块过去。”她现在已经修到金丹二重境了,就算遇到了三重境的金丹真人,也能与对方一战,这么一来,对方就不会被判定为障碍物。只要到了血阳大州地界,催动金手指回收,立马就能摸清那边的人马。而且,都不需要进入会被孙氏道人盘查的核心地带,依照世家的行事作风,必定会有一些域内的土地,因混沌之息冲荡,而被彻底抛弃了-

血阳宫中。

孙氏族中的元婴族老聚集在一起,氛围很是沉重。

因芙蓉州与灵山相关,孙氏一直提防着灵山来袭。谁想到,这一年多来,芙蓉州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鸿羽丰氏不惜跨越荒土来袭击血阳大州。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荒土横亘在大州之间,有些消息很难传出去。

孙氏跟芙蓉州那边斗战尽管败了,但在州中将消息藏得极好,并没有让人知道血阳宫中剩下的三重境元婴道人其实已经不多了。他们因不清楚另外几个盛族的情况,就算缺乏九品神砂也没有贸然去攻袭,在他们的认知中,鸿羽丰氏也该和他们一样的。

可谁能想到鸿羽丰氏动手了。

因云中境及时介入,血阳孙氏没有沦落到族灭的地步,可眼下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族中的元婴三重境只剩下两个了,要不是现在天道盟秩序已经崩溃,孙氏已经被踢出盛族的行列。可云中境道人不会一直关照他们,鸿羽丰氏还是有可能再度动手的。

“如果消息不是从大州中出去,那就是云中境那边。我们族中有子弟被云中境带走,鸿羽丰氏也有。”

“云中境已经知道鸿羽丰氏的那位试图冲击洞天了,鸿羽丰氏需要应对云中境,恐怕暂时无暇管顾我们。”

“但族中剩下的九品神砂比前些时候更少,还有机会么?”

……

孙氏的族老议论纷纷,孙氏族主却一言不发,阴沉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周转。还有机会么?当然是有的,那“焚金乌”就是成道之器。只要将血阳大州人都化作祭品,他就能从中求取庞大的力量,借此迈出最后一步。只是这么一来,血阳孙氏也荡然无存了。他不愿意走上这一步,但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那他肯定会选择保全自身。

见族老商议不出所以然来,孙氏族主沉声道:“尽可能搜寻吧,那些依附血阳宫的氏族,恐怕还藏着些九品神砂。”

因鸿羽丰氏的一场攻袭,整个血阳大州都趋于自守,孙氏的道人都回到血阳宫中去,外围的一些地域只用阵势隔绝了,丢下些净化用的丹丸,便听天由命。

等卫明夷、巫崇云以及徐雪英到了血阳大州的外围,四面只有荒芜和萧瑟,几乎见不到忙碌的修道人。

“徐掌教,还需要再度深入么?”卫明夷问道。血阳大州中也是有许多生民存在的,到时候打起来会波及他们。好在苍羽宗的那头影鱼极为厉害,在吃饱之后吞影速度会加快,能将里头的人都接出来。

“可以。”徐雪英道。之前在芙蓉州,因资粮不足,影鱼大部分时候是饿着的,只能徐徐行动。但到了冲渊宗,众人都是舍得用九品神砂喂养影鱼的。她们的道念相契合,并不觉得修道人和凡人不同,所有修道人都是从凡人而成的,哪能因自身得道而忘记本来面目?

徐雪英将影鱼释放了出去,而卫明夷也催促金手指启动了回收血阳大州的程序。因她修为增长,那阵无形的风掠过血阳大州的速度也加快许多,像筑基、金丹这一层次的,回收进度都不会有所滞碍。

很快的,卫明夷就从图上的障碍物中判断出了血阳大州中元婴的数目——十五个。这些人并非待在一块的,有的散落在周边,有的聚集在中心——也就是血阳宫所在。卫明夷猜测,最大的一团是孙氏本族的道人,余下的都是自各方搜罗来的。

十五个元婴,这数目还是有些恐怖的,放出去就是一股灭城的庞大力量。这些人如能够抵御荒土,也是极好的,可偏偏无心对抗荒域,而是谋求自身的私利。有的人既然不愿意回头,那就只能脑袋点地了。

卫明夷也没急着动手,一来是影鱼吞影需要时间,二来她们也得做足准备。在确认了血阳孙氏的元婴道人数额后,卫明夷她们又悄悄地回去了,等着尘不渡以及灵心宗炼制出用来轰炸山门大阵的爆裂雷珠。

两个月后。

卫明夷发现图中的障碍物少掉了四个,而且都是原先处于血阳宫边缘地带的。卫明夷不太理解,但这毕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孙氏内部也出了问题,她们的敌手变少了。

正如卫明夷所猜的那般,血阳大州中氛围极为诡异,一股暗流在涌动。孙氏一开始还会给附属的势力发放修行资粮,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九品神砂了。可慢慢的,孙氏不下发了,甚至还朝着底下的几个家族伸手。投向孙氏本就是迫不得已,现在连修道都受到阻碍了,那些人心中更是不服气。

血阳孙氏原不想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杀死属于孙氏的元婴道人,可他们很快就发现,有几个人正在设法抹去血阳丹对他们的控制,而且快要做成了。在这等情况下,孙氏不得不心狠手辣。因为这些人在摆脱束缚后,第一个投向鸿羽丰氏或者其余势力。

“需要再快一些。”孙氏族主自言自语。

可不等孙氏那边筹够九品神砂,血阳大州中就出现一件异事。那生活在血阳大州中不被修道人在意的凡人一夕之间无影无踪。孙氏道人不会刻意去救在荒土中的凡人,也不会刻意将生活在大州中的人驱逐出去,只是不闻不顾,除非其中某天出现一个根骨极佳的灵秀小儿。

失踪几个人,孙氏根本不会在意,但当所有人都消失了,那就只能是修道人手段。对方悄无声息做成这样的事,说明有着威胁自身的力量。一下子,血阳宫中的道人都紧绷了起来。然而,不待他们找出缘由,爆裂雷珠便从天而降,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势,轰落在血阳大州的大阵上。

孙氏的大阵可不比芙蓉州,而且先前已经被鸿羽丰氏的道人推过一次,虽重新梳理气机、弥补了缺隙,可痕迹还是留下了,他们不是十方天宫擅长炼器的道人,修补后的大阵,阵势根本无法与最初时刻相比。如同穹顶般的光芒浮现,紧接着,一道道如同蛛网似的裂隙出现,不待孙氏道人运转阵势,大阵便轰然一声破碎,化作星光似的盈盈光点,最后又被罡风吹散。

血阳大州中。

号角与鼓声刹那间响起,血阳宫中的孙氏道人在遇袭时候,身影纷纷化了出来。鸿羽丰氏那边已经遣人盯着了,没见到任何动静,敌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芙蓉州?!“阁下是谁?为何攻我血阳大州?”孙氏道人拔高声音质问。

可冲渊宗这边理都不理,巫崇云一拂袖,将无尽重水一倾,顿时浩浩荡荡的水潮如银河挂下,奔涌着、撕裂着残余的阵气。它起先只是一道长河,慢慢地化作了无边无际的肆意汪洋,掀起汹涌强横的波涛。

重水不是凡水,一滴便有千钧重,要挤开这些水流,只能用自身的法力,可这么一来,等同于被牵制住了。孙氏道人面色寒峻,为首的族主一拂袖,身后跃出了一轮赤色的烈阳,紧接着,血阳宫中无数镜面浮动,下方顿时白茫茫一片。刺眼的光束让人难以忍受,而焚金乌则是得了法器之助,气机越发恐怖。

“每座道宫都是一面血阳镜。”巫崇云淡淡道,“元婴道人都在这边,我们来牵制。”冲渊宗这边的元婴真人只有几人,她、宿玄镜、谢仙卿、徐雪英、梦丹青以及不久前才进境的华宵烛。华宵烛虽然自身不擅长斗战,但在道经经由万法碑补全后,能够以药成阵,只要有她在,她们只要不是一个瞬间被杀死,就能够复原回来。

在人数上远不如孙氏,但她们的手中有法器,除却无尽重水,还有天妖百化图,前者不必多说,后者是能够召唤其中的天妖对战的,最不惧群攻。徐雪英已将它炼化,依照她目前的道行,能够召唤出两头元婴层次的天妖,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短处。

元婴有元婴的打法,可除却元婴外,还有属于金丹的战场。卫明夷一听巫崇云的话,立马扬声道:“血阳镜我们来处理!”

焚金乌虽然将粘滞在孙氏元婴身侧的无尽重水给灼去了,但在焚金乌力量不到的地方,仍旧汹涌拍击着。这限制了血阳大州孙氏金丹道人的行动,使得卫明夷她们能够以少去胜多。世家的行事作风都是相似的,从对方第一次攻袭芙蓉州就知道,他们只觉得胜负在元婴层面。

卫明夷人在水潮中,可如置身平地,来去自如。孙氏的金丹道人好对付,不过那些化作血阳镜的道宫有点棘手,几道法印下去,血阳镜纹丝不动。卫明夷“啧”了一声,在不远处呕血的孙氏道人嘲弄的目光下,抬手就是一道“一画开天”。天地阴阳都能开,她就不信这破镜子打不碎!她的法力不够怎么样,引了无尽重水,借助这法器的力量,轰击那微微裂开的缝隙!

咔擦一声脆响,裂隙出现,顷刻间裂做了碎片,但这碎片其实也相当于血阳镜,分解之后威能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将焚金乌催出一个高度。卫明夷意识到这点,神色倏地一变。法力一张,“天地裂解”神通罩住碎片,将它们碾为齑粉。

只是到了下一座道宫的时候,她没有直接进攻了。底下处理不好,可能会给师尊她们带来麻烦,得在一瞬间让镜片消失!一画开天配合天地裂解,能够磨去镜子,可以她如今的法力,没法做到两者之间无缺隙,血阳镜还是会爆发一波强大的力量。

“不让镜光到上头就好了。”梦不觉道。她的道法是似真似幻,可惜只能对道人使用,没法遮去这些镜光。

“我知道了。”卫明夷眼眸一亮。

“我替师妹处理附近的道人。”梦不觉又说,她的声音有些飘渺,似远似近,显然已将神通催动。

卫明夷注视着那折射出光芒的血阳镜,心念一动,法力如潮奔涌。只见一片阴翳出现在汪洋水潮中,如墨一般,将光华遮去。《东君传道歌》最后一卷是人神之书,名为《八卦演》。她掌握了阴阳六气,又知五行九宫之变,各种手段相辅相成。她此刻所施,正是八卦演中的“蒙”!

一座座道宫都是焚金乌之翼,被毁去一座,焚金乌的气机便降落一点。这件法器在孙氏族主的掌控中,但孙氏出身的道人与之气息勾连,也能从中得到补益。可随着焚金乌气机降落,每个道人得到的力量都少去些许。看似不多,却能够改变战场中的局势。

一道锐利的剑鸣声传出,一位道人身形爆散成了一滩鲜血。直到他从半空跌落了,深深的剑痕才出现在被各种光芒映照得格外瑰丽的天穹上。

孙氏族中有两名元婴三重境,其中最强横的,也就是要登洞天的,是孙氏族主。不过巫崇云没有直接对上这一位,而是让梦丹青她们来牵制她。至于她自己,视线则落到另一位稍微次一些的元婴三重境道人身上。

这位修的同样是血阳孙氏的《炼日金乌诀》,只不过是“冰阳”一系的。因研究过水功,受到无尽重水的压制便小。

巫崇云持着拂尘,她已不需要再用琴了。心念起伏间,便有如潮法力朝着那人拍下。在与那孙道人试探了几招后,她决定拿这人来验证自己最新的领悟。

无声、无琴之琴,固然是一悟。

但最根本的还是“大音希声”四字。

音大而无声,只是浮于表面的,对力之道的理解。

“大音希声”的根本道理是“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

而现在,她将已了悟的根本道寄在杀令之中。

琴令一下,解化万物,归于虚无!

孙氏的道人很警惕,避开了那如刃光的白芒,或是借着焚金乌的气机,或是借着自身荡开的法力。他以为不迎接就没有问题,可倏然间,他像是被一股来自天地的、不可违抗的巨力拿住,根本逃遁不得。不等他使出神通,法力也如身躯般一并被禁绝。莫大的威胁传出,他的面孔因惊惧而显得扭曲,只吐出一个“你”字。

而巫崇云只是漠然地看了孙道人一眼,将拂尘一扫。

孙道人没再说出一个字,他最后只察觉到一股他无法抵御的力量降临,轰然砸落在他的身躯上。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法力终于挣开了束缚,但除了修复自身,已做不到其余的事情。他的身体上出现奇特的一幕,先是如尘埃般化去些,紧接着又因法力修补生了回来。可他越是抵抗,那股来自天地的力量就越强悍,几个呼吸后,他的身体飘散了,彻底化作了虚无。

第96章

孙氏道人并非慢慢气机枯竭而败亡的,一开始巫崇云交手时候,还维持着一个势均力敌的表象。但到了某一瞬间,他的气机迅速跌落,快得连施援都来不及,就失去自身的存在,一点气意都没能返回到焚金乌中去。

这最后一幕并不漫长,但在道人的感应中被不断延长了,尤其是孙道人化归乌有的一幕,令孙氏的元婴道人震撼无比,心中浮现了一抹深深的惊惧。

太快了。

连元婴三重境都如此,那么层次更加低的呢?

血阳大州这边只余下孙氏族主一人了,还能胜么?

“足下到底是谁?”孙氏族主眼眸赤红,他死死地盯着巫崇云。他猜测是芙蓉州的人,而根据传回的消息,那边是灵山的道人。然而牵制住他的人,使用的并非是灵山那边的道法,或许一开始得到的信息就是错的。

不远处的宿玄镜一振剑,从容道:“冲渊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