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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耗不过石头,便在长跑中一点点被耗死。就像绿灯耗尽盖茨比。

他将无事牌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时间刚到中午,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稍亮了一些。

池漪在薄引鹤的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发呆。

「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拥有系统的人吗?」

系统:「系统之间没法互相感应。同一个小世界里,就算有不同任务者,一般也会出现在不同语言区,否则很容易乱套。」

池漪又问:「所有系统的商城都一样吗?」

系统:「嗯!商城是一样的!但依照小世界科技发展程度,有的商品不开放兑换。」

池漪闭上眼睛,往沉香气息的被褥里缩了缩,让安全感包裹住自己。

「你觉得……」

系统:「?」

池漪小小声问:「……池奕有可能有系统吗?」

他觉得这问题太小气,仿佛不肯承认世界上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人一样。

可池漪亲身体验过道具卡的强大效果后,难免会想起来商城里的其他道具。

诸如「编程大师体验卡」、「满级CEO体验卡」等等。

只要付出积分,宿主几乎是无所不能。

池漪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上一世的池奕。

池漪生病前算是挺聪明的人了,饶是如此,也要花好几年才能熟悉池远集团旗下的众多业务。

可池奕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速度快到离谱,无所不能。

因为这事,池漪当年被打击得不轻。

他不会表现出来,只会默默上强度,夙夜不懈忙于集团事务,007作息加班。

最后不仅追赶不上池奕的进度,身体还被拖垮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贺步青说过,“池奕身上带着某样东西”。

这东西,会是池奕的系统吗?

系统的颜文字从沉思变成恍惚变成惊恐。

它大呼小叫:

「我怎么就没想到!怪不得宿主上辈子被整得那么凄惨!你好厉害,是怎么发现的?」

池漪:“……”

其实最关键的是,池奕这一世是否有系统。

池漪冷静地盘算着。

「既然池奕察觉不到你,那我们就尽量藏着,能藏一天是一天。」

在攒够一亿积分前,谁也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Dionysus」的宣传片发布后,酒吧官方账号的热度涨得不错,池漪隔三岔五就收到好感值到账的提示。

目前的积分一共有三万,相比一亿的目标,不过是九牛一毛。

系统鼓励道:「真棒!三万积分都有了,一亿积分指日可待!」

池漪:“……”

房间外有脚步声。

不急不徐,是薄叔叔的脚步。池漪一听就能认出来。

池漪本就缩在被子里,此时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走到近处。

床侧微微往下一陷。

温热的指节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把挡住池漪头脸的被子往下拽了拽,掖进下巴。

薄引鹤似乎将小碟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指节垫着盘底,因此只有轻而闷的一小点触音。并不吵。

一股熟悉的香甜气息飘到池漪鼻尖。

池漪睫毛颤动,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薄引鹤离开,快装不下去了。

他以为薄引鹤背对着自己,便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睁开一条缝。

池漪的唇边突然抵上温暖的东西。

他下意识张开嘴。

绵密湿润的糕点就送进嘴里。

池漪圆睁着眼睛看薄引鹤,嘴里嚼嚼嚼。

是新鲜出炉的栗子糕,带着清甜的栗子香。

等池漪咽下去一口,薄引鹤用小银叉子叉起切好的一小块,再次递到池漪嘴边。

“你妈妈做的。她在楼下,要见见吗?”

池漪被栗子糕封印了,坐直身子,努力咽下一口。

待刚要说话,嘴里又被塞了一块。

薄引鹤语气带上些强调的意味:

“只是见一见,你以后就安心住在我这里。你妈妈还不知道你离家出走的事情,无事牌也是她挑的礼物,好好收着吧。”

池漪点点头,掀开被子,像逃一样跳下床。

出门时差点迎面撞上严叔。

严叔哎呦一惊。

“慢点。”

池漪都跑下楼梯了才咽下栗子糕,远远地道歉:

“对不起!”

严叔朗声督促道:

“先穿鞋。别急,你妈妈在花园呢。”

池漪站定在门口,回过头,这才发现薄引鹤已经跟着走到了楼梯拐角。

薄引鹤单手捏着一双拖鞋。

他撩起眼皮,不轻不重扫了池漪一眼。

池漪:“……”

池漪老老实实踮着脚走回沙发旁坐下。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是钝的。

穿上鞋后,池漪立刻起身,脚步轻而密集,啪嗒啪嗒落在光亮的木地板上,像一串积攒着滚落的水珠,雀跃着融汇进小花园的细雨里。

“妈妈!”

……

隔着落地玻璃,薄引鹤和赵医生的视线追随着池漪的身影。

赵医生站在薄引鹤身后半步。

“不管怎么说,池漪愿意配合治疗是好事。”

重度抑郁,自作主张停药,甚至是在应激状态下逃跑。

随便拎出一条就够要命,池漪一齐撞上了,居然还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家。

这孩子可真是命大。

赵医生:“薄先生,我想确认一下,池漪昨天到底是为什么才离家出走?”

黯淡天光中,薄引鹤的背影轮廓沉着水汽。

“他说他喜欢我。”

赵医生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

这可真是……提纲挈领,一下子就能脑补出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了。

“昨天我问他要不要去国外休养,让他妈妈陪着他。他看起来很……”薄引鹤顿了一顿,“伤心。”

赵医生恢复平静温和,回答道:

“池漪希望在母亲面前维持着健康的形象,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放松。池漪需要的,是一个安全区。”

“他年纪太小,或许只是混淆了亲情和爱情。”

赵医生轻声叹气,反问道:

“对您来说,池漪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天阴阴沉沉,一阵浓郁云气压过日光,天色便从白暗变得灰暗。

屋里光线格外黯淡。

薄引鹤的背影成了黑色的剪影。如铁铸的心理防线,唯有在暗处,才显露出不容外人窥探僭越的本质。

“他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我不是个开明的长辈,一向管他管得很严。”

赵医生问:“还有呢?”

黑色的剪影抬起手,松了松领口。

许久未回答。

房间里的安静像是一壶冷水。

冷水架在炉子上,水壶严整挡住炉膛,辨不出是否燃着火。

即便旁人揭开盖子,也只得见这水一片沉寂,连个升温的气泡都没有。

但刚架上炉子的水就是这样,空白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挣扎。

薄引鹤眼睛看着庭院里的池漪。

阴天里,池漪像一捧清水,与身边湿漉漉的花园、远处染水的青山浑然一体。

他天生就该在这里。

他是这里的一部分。

这里属于他,是适宜他的栖息地。

薄引鹤转过身,剑眉压着黑沉沉的双瞳。

“我不是来找你心理咨询。我是要问你,池漪非得出门吗?”

赵医生一时哑然。

“这……您的意思是?”

“既然池漪认为我要把他赶出家门,那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把他关在家里。这里的环境很适合疗养,不会再有事情刺激他。”

山中宅邸堪称与世隔绝。

入山的公路有数条,但通往宅邸的只有一条。

倘若没有通行证,访客在半山的门禁处就会被拦住。

哪怕是想爬野山翻进来,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在被保镖抓到前,翻过山中层层叠叠的铁丝围栏。

从今往后,薄引鹤不会再给池漪任何落单的机会。

第27章 惩罚与晚安吻

赵医生诡异地沉默了,一时间觉得这个逻辑也没问题。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得拦一拦。

“池漪年纪还小,他离家出走是一时冲动,您得给他犯错的机会。况且据关女士所说,您找到池漪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回家了。”

薄引鹤不为所动。

“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赵医生哑然。

从池漪失踪开始,薄引鹤周身气场就压抑到了极点,呈现一种暴风中心的静默。

赵医生便明白了一件事——

幸好池漪平安无事回来了,否则,薄引鹤会成为第二个病人。

赵医生总觉得自己必须得再说些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劝阻道:

“池漪需要调酒师这份职业作为精神支柱,我不建议您禁止他去酒吧上班……况且,您已经有了准备,我相信池漪不会再有失踪第二次的机会。”

气氛沉默许久。

黯沉的房间里,薄引鹤神情隐于黑暗。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像锋刃顶上流过的冷光。

“这件事,我希望你对外保密。”

赵医生松了一口气,明白这是说动薄引鹤了。

“应该的。”

……

生日这天,从中午到傍晚,沈清一直陪着池漪。

她和池漪一起做了生日蛋糕,还烤了很多小点心。

二人独处时,池漪悄悄问沈清:

“妈妈,你为什么不对外公布我的身份?我不介意的。”

沈清夹点心的手顿了一顿,笑道:

“公布什么?别管其他人怎么说,反正你就是我亲生的。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九年才把你养得这么大,可不能拱手送人。”

事情变得云里雾里,池漪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沈清偏心他,这他了解。

但池家的其他人为什么会同意隐瞒真相?

可是沈清似乎不愿多谈,池漪怎么也问不出来。

沈清神情如常,似乎并不清楚昨天池漪失踪的事。

她把点心打包封好,絮絮劝池漪:

“宝贝,不想吃饭的话,吃些点心也可以。想喝家里的汤了就及时给我打电话,有不开心的事情也随时告诉妈妈……”

天色渐暗,池漪没有留沈清一起吃饭。

今天不止是他的生日,也是池奕的生日。

池宅里应当会举办生日宴。

池漪不喜欢池奕,不想说那些兄友弟恭的体面话,但也不能让妈妈伤心。

一天的偏爱足够宝贵。

送沈清离开时,池漪视线追着那辆车,直到车在山道间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客厅里。

“您好,请问是薄引鹤先生吗?”

薄引鹤接起电话,坐在沙发上。

“我是。”

电话那头的警官翻动文件。

“池先生遭遇的案件目前还在调查阶段,但有些情况比较特殊,我得提前向您说明一下。”

“嗯。”

“根据两名嫌疑人的说法,池先生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突然跳车离开。”

薄引鹤眉头一跳,看向门口的方向。

“跳车?”

“是的,当时那辆车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在国道上行驶,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池先生身上没有任何损伤。”

“两个嫌疑人都说,他们下车后,和池先生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警官的语气一言难尽。

其实真实情况是,两个嫌疑人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鬼哭狼嚎,又是说池漪把他们甩飞了,又是说池漪的力气像个怪物一样。

可这话谁会信?

池漪那小身板,根本就不可能具备这样的能力。

——但怪就怪在这里。

根据现场痕迹来看,池漪确实很可能是跳车离开,嫌疑人身上的伤痕也确实对得上描述。

警官只能说:

“两名嫌疑人的供述与现场情况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目前我们还无法判断哪些内容属实……”

……

池漪回到客厅时,薄引鹤正挂掉电话。

薄引鹤神色一派平静,像是顺口问道:

“饿不饿?”

池漪偷偷看薄引鹤的脸色。

一天过去了,薄引鹤都没有追究他离家出走的事。

池漪不仅好好吃了饭,还乖乖吃了药,觉得薄叔叔应该是不生气了,便渐渐放下心来。

“不饿,中午吃了很多点心。”

薄引鹤:“不困了?”

池漪:“不困不困。”

薄引鹤:“头不疼了?”

池漪:“不疼不疼。”

薄引鹤点点头。

“那好。过来。”

不知何时,所有佣人都消失了。

宅邸里一片安静。

二人的对话珠子一样落在地上又弹起,如有空旷回音。

池漪走到沙发旁,乖乖贴着薄引鹤身边坐下。

他心里有点微妙的紧张,仿佛昨天在酒吧那场谈话还没谈完,留待现在继续。

薄引鹤却没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线条潜藏着力量感,微凸的青筋从手背延向小臂。

池漪像个山林里的笨笨狍子一样,不知危险正靠近,只睁着漂亮的黑眼睛,傻傻地盯着薄引鹤看。

“要做什么?”

薄引鹤卷好袖子,突然伸手握住池漪的腰,虎口一用力便轻松将池漪提了起来。

池漪的视野天旋地转,一下子横趴在了薄引鹤腿上。

“啪!”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落在肉上的一道巴掌声。

隔着层布料,声音发钝。

池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身后疼痛火辣辣地漫开,热度轰地一下冲到了脸上。

薄引鹤声音格外沉。

“一声不吭,自己偷偷跑。”

池漪小腹下垫着薄引鹤的大腿,臀.部被顶起,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啪!”

又一巴掌。

力道比上次还要重。

池漪脸都憋红了,手上使劲撑着沙发想逃走,宛若砧板上的鱼,无济于事地挣动。

薄引鹤轻易将他按回腿上,膝盖往外分了分——池漪刚攒起的力气瞬间就滑偏了,脸颊抵在沙发上,鼻梁陷进抱枕,闷闷轻哼一声。

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薄引鹤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怒意,算一笔打一巴掌。

“翻窗户从二楼跳下去。”

“什么证件都不带,电话不接,你要跑哪去?”

薄引鹤另一只手牢牢钳住池漪大腿后侧。

拇指抵在腿外侧,余下四指指腹按在内侧,手指陷进一片绵软的皮肉里。

隔着夏天单薄的起居服,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烫着池漪。

太烫了。

池漪腰眼一紧,细韧的腰身控制不住地弓起来,又被薄引鹤的手像拨琴弦那样按了回去。

“薄叔叔……呃!”

又一巴掌。

“底细不清楚的黑车也敢坐,还敢半路跳车。池漪,你真是长能耐了。”

天知道薄引鹤得知池漪跳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高速行驶的车,但凡出点差池,池漪都没法全须全尾站在这!

哪怕没跳车,那两个心怀不轨的司机也能让池漪蜕层皮!

薄引鹤可以装作不知道池漪藏着秘密,也可以帮池漪瞒下自保手段的痕迹,应付过问询。

但对于池漪这种以身犯险的行为,薄引鹤不能容忍第二次。

这巴掌重重抽下,比刚才都要厉害。

“啪!”

池漪眼眶一下子盈出泪水来,委屈到哽咽,纤细的手指深深攥进抱枕。

薄引鹤握着池漪的腰,往回提了提,以免他滑下沙发。

惩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薄引鹤一手压到池漪后腰上,另一只手则更添些力气,挥下一巴掌。

他细数池漪的罪名,一条一个巴掌。

“啪!”

“不穿鞋乱跑,光脚踩在地板上。”

“啪!”

“遇到事情闷声不吭,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池漪?”

“啪!”

“我给你选择,你就是这么回答的?”

“既然如此,以后我会替你决定好。”

重重的一巴掌。

这巴掌扇得偏了些。

池漪整个人一抖,泣音闷闷地噎在喉咙里,在巴掌的间隙又轻又长地溢出来,一口气分好几次呼完。

“我是怎么教你的?”

池漪眼泪汪汪,脸埋在臂弯,偏这个时候开始犯倔不说话。

薄引鹤伸手去摸池漪的脸。

意料之中,摸到一手冰凉的水泽。

但是不教训不行。

现在疼了,记住了,以后避免吃更大的苦头。

薄引鹤硬下心,沉声命令:

“说出来。我是怎么教你的?”

“啪!”又是一巴掌。

池漪脊背细细一抖,泪眼中转过头,哭红的脸侧往薄引鹤手上贴,抽噎道:

“我、我……”

薄引鹤下颌绷着。

他的声音微微放轻,从惩.戒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记住了?”

池漪抽泣了好一会儿,脊背紧绷,生怕巴掌突然又落下来。

但他还要往薄引鹤怀里钻,向施加教训和疼痛的人求救。

薄引鹤再次伸手,温热的指腹揩过细致漂亮的眼眶,沾走泪水。

胸膛里的气仿佛被扎了个小孔,无可奈何地泄出来。

他摸摸池漪的额头,轻声哄着:

“说出来就结束。好好想一想。我说过的,嗯?”

池漪大脑一片混乱,终于从某个角落里翻找出了薄叔叔说过的话,抽抽嗒嗒地复述:

“要……要在你视线范围内……要乖一点。”

薄引鹤终于移开了搭在池漪腰下的手,顺着脊背往上移,安抚性地轻捏他紧绷的肩颈,让他放松。

“错了。你可以不乖,也可以胡闹,但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记住了吗?”

这像是原谅的宣告,意味着教训结束。

池漪手指紧攥着薄引鹤的衣襟,只顾着点头,眼泪决堤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薄引鹤一手轻捋着池漪后背,另一只手拽了几张面巾纸,吸去池漪脸上的泪水。

他低声道:

“小宝,你对我很重要。我没法承受你出事的后果。记住了吗?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

池漪把脸藏进薄引鹤怀里,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湿漉漉的鼻音。

“……找你。”

薄引鹤抱紧池漪,亲了亲池漪的发顶。

他单方面做出了决定。

“今天晚上不准去酒吧。太晚了,你要休息。”

池漪眼睛红肿,余痛未消,蔫蔫地点头。

薄引鹤打横抱起池漪,路过池漪的卧室,脚步不停,还是回到自己的卧室。

一进门,池漪就躲进了浴室里。

严叔敲门,送来冰袋和几支镇痛药膏。

“先生,这个是敷眼睛的,这几个是身上用的……”

觉察浴室里有水声,严叔又叮嘱:

“最好先不要让小少爷洗热水澡。”

严叔见过薄引鹤教训小辈,那可谓是毫不手软。

当年薄引鹤有个表弟犯了忌讳,被薄引鹤亲手用戒尺抽了一顿,三天都下不了床。

薄引鹤只取走了用来敷眼睛的冰袋,没动剩下的药膏。

“不用,没伤着。”

池漪这身子骨,打不得骂不得,他还能真下力气不成。

方才的每巴掌都落在肉多的地方。

薄引鹤的目的,只是要池漪记住教训,长长记性。

以前池漪根本就没被打过屁.股。

他从小就是个乖宝宝,而且很聪明。

只要大人讲一讲道理,他就能听懂,然后认真地记在心里。

即便薄引鹤偶尔抓到池漪顽皮的时候,也只是讲道理——他别说对池漪动手了,连讲道理时的声音都没大过。

唯有这一次,池漪的每一步都踩在薄引鹤底线上。

不教训不行。

……

等池漪洗完澡,薄引鹤帮他吹干头发,又拿着冰袋给他敷眼睛。

十分钟后,薄引鹤拿走冰袋,身后将夜灯调到最暗。

卧室里只剩下浅浅一层光,将薄引鹤勾出个模糊的影子。

也仅有这么一个轮廓的影子,身形移动间,甚至不足以映到墙上。

薄引鹤从床头柜里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又从兜里拿出一串手串,放在池漪枕边,往枕下推了推。

池漪闻到一股通透的香味,偏头去看。

“这是什么?”

薄引鹤身后拨了拨池漪的刘海。

野生沉水白奇楠的香气留在薄引鹤指间,又染上池漪的发际。

“沉香手串。从明天开始,Dionysus酒吧和附近的店铺都属于你。另有一份单独的信托,文件我放在桌子上了。小宝,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池漪一下子清醒了,撑着床坐起身,语气茫然:

“我不用要这么多,有手串就行。”

薄引鹤把池漪轻轻按了回去,给他提了提被子。

“你长大了,总要有些完全属于自己的财产。这些东西与池家无关,你收下,我会更放心。”

薄引鹤平常没见过池漪动过账户里的钱,担心池漪是不愿花池家的钱,便趁生日给他补上。

沉香手串,则是薄引鹤提前许久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薄引鹤惯常用沉香。

池漪提过几次,说他身上的味道好闻,他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没放在心里。

如今,两人间的情感微妙地变了质,再拿沉香当礼物,薄引鹤总觉得不妥。

可要是临时随便买个什么东西当生日礼物,那就更不妥了。

所以薄引鹤还是卡着池漪生日的末尾,送出了这条沉香手串。

池漪贴近枕边嗅了嗅,被香得一仰头。

“和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昏暗的光里,薄引鹤似乎笑了一下。

他给池漪掖好被子,将那浓郁的香气再次安置回枕头下方。

“直接闻的气味和熏香会有差异。睡吧,我守着你。”

在薄引鹤这里,教训结束便是结束,不会有拖泥带水的严厉。

池漪闭上眼睛,又偷偷睁开。

薄引鹤坐在窗边的沙发。

平板的冷光弥散在他面部,清亮一弯光汇集在黑沉的眼底。像月光下的沙漠,沙漠里小小的绿洲。

很奇怪,明明刚才还被打了屁.股,池漪现在却特别想粘着薄引鹤。

刚才那几巴掌好像打碎了蚌的外壳,柔软的内里翻出来,经年磨出来的珍珠终于被人看到,滴滴答答咸涩滚落一地。

池漪突然想:「我想要晚安吻当生日礼物。」

小时候睡觉前,爸爸妈妈会给他晚安吻。

薄叔叔总说他年纪小,但对池漪来说,真正的小时候,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好久都没人给他晚安吻了。

池漪少有这种安稳的瞬间。

月下的沉香气息承托着他,使他像在寂静的沙漠里发呆。

人融进黑暗的瞬间里,那些痛苦、烦恼、遗憾,暂时都落在了沙山的背面。

在这悠长干燥的黑暗里,人剥落了复杂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初的Essence,本质,或者香气。

家人是家人,只是家人。

爸爸妈妈也只剩下最初的和蔼疼爱的样子,池漪想要的样子,一个昏光里模糊的影子。

未必具体,无需真实。

池漪的大脑记不清了。

他的鼻子将此刻的香气和小时候的香气划上等号。

小时候池漪坐在沉稳可靠的肩头。有双干燥温暖的手按着他的膝盖,他低头就能闻到好闻的沉香味。

薄叔叔一直不变,所以池漪还想要小时候的晚安吻。

薄引鹤似乎抬了抬头。

池漪又闭上眼睛,浸入更深的黑暗。

池漪漫无目的地想:

「想要晚安吻。」

还是想要晚安吻。

或者也不必须是晚安吻,而是某种更安稳的东西,

池漪退行到孤单的小孩时期。

大人没拒绝他,他就先拒绝了自己,笃定自己得不到晚安吻,所以干脆问都不问。

但池漪一直在想。

池漪越想越不困。

他趁薄引鹤抬起头时装睡,趁薄引鹤低下头又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像沙漠里的耳廓狐。

「晚安吻。」

「想要晚安吻。」

「晚安吻……」

薄引鹤听见了。

池漪的声音一直响在薄引鹤耳边,柔软撒着娇,像条扫来扫去的狐狸尾巴。

但这狐狸胆子很小,只用尾巴尖尖扫一下,接着就跑掉了。

最后,薄引鹤叹了一口气,放下平板。

“怎么还不睡?”

池漪眨眨眼睛,只能看见薄引鹤的轮廓。

“睡不着。”

黑暗中,二人静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话想说?怎么一直看着我。”

池漪往被子里缩。“没有。”

薄引鹤站起身,走到池漪床边坐下。

床铺微微下陷。

他隔着被子,有节律地轻拍池漪的肩。

“想要什么就说出来。”

沉香气如旧。

薄引鹤的声音也是符合夜色的低沉,就好像不管池漪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其实薄引鹤只是在安全问题上控制欲强。

他本质是个惯孩子的人,从生活的各方各面都能看出来。

当然,惯孩子的范围仅限池漪一人。

“……我想参加调酒师比赛。”

“可以。”

薄引鹤不问是哪个比赛,因为哪个都可以。

“我想凭实力参赛,不想当关系户。”

“好。”

“但比赛要公平一点。”

“行。”

“我想加入程氏的那个调酒师团队。”

“没问题。”

“我想拜程爷爷为师。我自己去。”

“嗯。”

“你会来我工作的地方看我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

问题绕了一圈又一圈。

池漪临时提出了一堆问题,但百转千回,千回百转。这其实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像闹觉的小孩,眼睛困得睁不开了,就是不肯睡觉,也不肯说自己要什么。

池漪声音越来越小。

薄引鹤以为池漪要睡着了,轻拍着的手收回,静默着,慢慢起身离开。

可刚转过身,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勾住薄引鹤的衣角。

拽不住薄引鹤,但拽住了薄引鹤。

昏暗的夜灯光中,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池漪看不清,还是移开了视线,声若蚊蚋。

“我想……”

“我想要……晚安吻。”

第28章 一见钟情

晚安吻三个字微不可闻。

布料摩挲。

模糊的影子重又坐回床边,倾身向另一道影子。

温热的指节温柔地拨开池漪额发。

黑夜中,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池漪闭上眼睛,眼睫颤动。

沉香气息越来越近,他的眉心慢慢开始发痒。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长。

池漪甚至疑心这吻早就结束了,或许他错过了亲吻。

终于,额上轻微一沉。

童年道晚安的亲吻轻轻落在额间,温暖干燥,一触即分。

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乖孩子。”

热度蔓延上池漪的脸颊。

窗外的簌簌雨声静若细沙滚落,故乡与异乡融于沉香,在黑暗中静静托起睡梦。

这是梅雨季节的最后一场雨。

……

阴阴洒洒一周后,城市出梅入伏,天气晴热,连日来的潮湿雨气仿若幻觉。

在某个温度升高的晴朗傍晚里,城市角落,一家名为「Dionysus」酒吧迎来了开业。

一位亚麻色头发的俊美年轻人,正举着沉重的摄像机,穿梭在A市的小巷子里。

他时不时驻足,对着老房子外陈旧的街景一顿拍。

这年轻人名叫程启琮。

他是个富二代摄影师,这趟回国是为了探望外公外婆。

程启琮颇有点动如脱兔的艺术追求,上一秒还在观察头顶凌乱的电线,下一秒就转身狂拍垃圾桶,丝毫不在乎路人的目光。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拍。

不知不觉,溜达到了一片旧厂房改造的艺术街区。

天色将晚,苍红的夕阳和暗紫的霞光融合。

老厂房的红砖墙凌乱布着涂鸦,破朽的露天铁架楼梯钉在外墙,早已废弃多年。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冷风暖风混在一起。

夕阳一会冷一会儿热。

就是在这么条旧巷里,程启琮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的那个人。

那人站在铁架楼梯转角平台上,手肘支着栏杆,姿态放松随意。右手拎着瓶啤酒,时不时喝一口。

晚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没看见程启琮,只盯着天上的晚霞看。

晚霞确实好看。

余晖的暗光将他的衣服浆染了色,长袖T恤,或许原本是白色。

风吹衣服鼓振,勾勒出清瘦的身形。瘦下去的地方愈暗,迎光的侧脸与手臂亮一些。

他浑然融入杂乱无章的背景,颓靡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程启琮本能地举起相机,镜头上抬,又稳又快地记录下这一幕。

“咔嚓。”

在取景器的暗调小小画框里,那人微微偏头,显然是发觉了摄影师的存在。

程启琮一下子有种偷窥的窘迫,立刻放下相机。

“对不……”

隔着一条小巷,那人趿着拖鞋慢慢走下楼梯,转身绕向旧厂房的另一边。

他竟连问都没问,似是不在乎程启琮拍他,

程启琮呆立原地。

眼见着人消失,程启琮才回过神来,快步跑着追上去。

这里的巷子像迷宫一样窄。

程启琮曲折前行,在这一刻体会了爱丽丝追兔子的心情。总算穿过桃花源入口的小道,又突然一头扎进了宽畅的街巷。

周遭骤然开阔,人声鼎沸起来。

鲜花从巷子的一端烧到另一端,像晚霞一样灼灼簇拥。

空气中满溢着浮动的芬芳。

“谢谢老板,开业大吉!”

“谢谢~”

这是一家新开业的酒吧。

门口,有个年轻的服务生正在给来打卡的客人分发玫瑰,朱丽叶、厄瓜多尔、奥斯汀……品种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现在正发放的这部分玫瑰,皆是色调清艳。

于是人人手上都有一支浅白淡绯的云霞。

程启琮抬起头,看见酒吧木制门牌上的花体字。

「Dionysus」。

酒神。

程启琮视线落下,恰好望见那个白衣的身影走进酒吧大门。

他下意识要抬脚跟着追进去。

保安拦了拦,提醒道:

“先生,本店过半个小时才营业。您可以提前预约一下。”

程启琮便回到小巷子里,坐在那人驻足过的楼梯上,等待着排号。

黑暗中,程启琮放大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实在是太有故事感。

旁人看着他,就会忍不住思索他为何独自喝酒,忍不住想象他当时站在那里,眼里看见的晚霞是什么样子。

现在已经夜色浓郁,可唯有小屏幕上残留着这场如烧晚霞。

程启琮端详照片太久,以至于将快门按动时刻的每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仿佛楼梯之上,不止有程启琮孤零零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恒久地凝望晚霞。

他们一起等待了三个小时,仿佛已经是熟人了。

因此等待并不难熬。

……

三小时后,程启琮终于走进了Dionysus酒吧。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被首先被最明亮的吧台吸引。

要找的人恰好正站在吧台后。

那人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宽松随意的白T恤,而是合身量的妥帖制服。

调酒师马甲将他的腰身收得极细,尤其是侧身时,几乎瘦窄成墨色一线,晃得人眼晕。

衬衫在光下散着白而崭新的微光,衬得肤色莹白如玉。

他的胸牌上写着“主调酒师”。

程启琮没看到他的名字,有些遗憾。

服务生将黑银的册子放在程启琮面前,另附一朵新鲜欲滴的玫瑰。

“您好,这是本店酒单。玫瑰是送给您的礼物。”

程启琮坐在吧台前,眼睛追着主调酒师,鼻尖嗅着店里清浅的玫瑰香。

他鬼使神差地问:

“我要一杯……Jack Rose。可以指定由主调酒师来做吗?”

服务盛愣了愣,俯身去问。

主调酒师应下,随后和副调酒师调换了个位置,走到程启琮面前,预备调酒。

射灯柔和的光洒在他脸上。

他没有看程启琮,程启琮却在看他。

照片终归只有定格的一瞬间,是时间的亿万帧之一。

他们在晚霞时又隔着一条街,两折楼梯,不知间距多少亿万帧。

无人能凭借亿万分之一去熟悉整体。

此时此刻,程启琮坐在他面前,那种相熟之感又偷偷溜走。

眼前的人是流动的,鲜活的,与看晚霞的身影有了些不同,仅在光外的暗处残存傍晚熟悉的影子。

程启琮想,原来他只是熟悉他的亿万帧之一。

但这不要紧。

当一帧画面拓展为漫长的影片,一页纸增为一本厚厚的书,反而更让程启琮有探究的兴趣。

这位主调酒师,长得极漂亮。

流丽白皙的线条向下收,收成窄窄尖尖的一点下颌。

从眉骨到挺拔细巧的鼻梁,像是造物主细细雕琢的山峰,起伏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眼尾长睫如同燕翅。

比作燕翅,那也一定在空中滑翔时最自由的状态,每一片羽毛都舒展,锋利削薄,乘风远行,轻捷又漂亮。

极美,是照片拍不出的美。

——但未必是程启琮手中的照片拍不出的美。

程启琮身为摄影师,难免见猎心喜,生出了邀请这位调酒师当模特的心思。

就在这时,主调酒师已经调完一杯酒。

他将鸡尾酒端至程启琮面前,长睫抬起,眼底透亮,声音含着些揶揄。

“您的玫瑰。”

声音也好听。

像清冽山泉,汩汩流动着,将两人间陌生的帧数补得更完满。

程启琮心跳漏了一拍,脸一下子红了。

“你好,我叫程启琮。我能问问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问出了口,这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忙掏出相机解释道:

“我是一名摄影师。下午我在附近采风,正好拍到了你的照片,就想着修好图后发给你。你要看看吗?”

主调酒师手肘支着吧台,微微俯身,垂目望着相机屏幕里的照片。

距离太近了。

程启琮甚至能看清他淡粉的唇珠,小小一点。

主调酒师慢悠悠地说:

“不好意思,老板不让调酒师加客人微信。”

程启琮:“……”

程启琮:“没、没事。”

程启琮有些失落。

他的视线追随着主调酒师,撞上几次目光后,又疑心自己的直白吓到人家,仓促低下头读酒单。

酒单的黑色书封绘着繁复的银葡萄藤,酒神的象征。

程启琮翻阅一遍,最后还是点了第二杯Jack Rose。

Jack Rose鸡尾酒,由苹果白兰地、新鲜青柠汁、红石榴糖浆调制而成,酒液呈现漂亮的晚霞色调。

它的度数大概有20度,不算高。

但程启琮并不是酒量好的人。

他就算喝酒,也是喜欢其他原材料的花果香和甜味。

听名字,这酒仿佛和《泰坦尼克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际上,重名只是因为巧合。

Jack Rose的出现比泰坦尼克号早了将近一个世纪。

人类历史上总有这样的巧合。

泡在人海里或大海里,都能因为窒息而命悬一线,所以醉酒后的昏睡是海难的试用装……

……毕竟都是死于水。

程启琮漫无目的地想着,点了一杯又一杯Jack Rose。

等意识到时,眼前的主调酒师已经出现了重影。

程启琮“哐”地一头栽倒在吧台上,呼呼大睡。

……

「宿主,程启琮对你一见钟情了。」

池漪:“不用管他。”

晚上十点半,程启琮烂醉如泥。

酒吧里的员工们和派出所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先把程启琮抬进了员工休息室,由经理在一旁边照看。

池漪原本就认得程启琮。

上一世,程启琮是池奕的狂热追求者之一。

程启琮乐此不疲地给池奕送礼物送资源,南墙都撞烂了也不回头。

池奕四两拨千斤,遛他比遛狗还简单。

要不是程启琮头顶上还有个掌舵的哥哥压着,他能把整个程氏的家底败光。

这一世程启琮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不去追着池奕,反而跑到池漪跟前晃悠。

不过,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程启琮的酒量都是一如既往的差。

系统点评:「我觉得程启琮是很严重的恋爱脑。」

系统正在商城里挑礼物。

它看中了两个礼物,一个是蝴蝶结发卡,另一个是「味觉体验」道具卡。

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很可爱。

虽然系统只是灯泡大小的一个长着兔耳朵的球体……但是兔耳朵上也能戴发卡!

可是,「味觉体验」道具卡能让系统短暂拥有人类的味觉。

它也很想尝尝池漪的调酒!

两相比较,系统实在是难以抉择。

「宿主,你觉得选哪个比较好呀?」

池漪毫不犹豫答道:

「两个都要。今天我们拿了很多好感点,该给你发奖金。」

「这、这怎么好意思……」

宿主自己消费积分都省之又省,它一下子买两个东西,未免太奢侈了。

池漪:「不用在意。靠攒是不可能攒出一亿积分的,与其节流,不如开源。」

当年池漪担任小池总时的底线之一,就是不在小事上克扣自己人的待遇。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客流量相当大。

酒吧免费发放花束的活动吸引了很多人群,涨的好感全都算在了池漪头上。

零零总总算着,池漪共获得八十多万好感点,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系统扭扭捏捏收下了礼物。

它在右边耳朵上别好蝴蝶结发卡,雀跃地绕着池漪展示了一圈。

「谢谢你!」

剩下的「味觉体验」道具卡,它要好好攒着,等以后挑一杯最想喝的鸡尾酒来尝一尝。

系统高兴了一阵,顺着池漪刚才的话头问:

「宿主,你是打算利用程启琮来赚积分吗?」

池漪答:「试试看吧,我觉得他挺好骗的。」

上一世,程启琮每次遇见池漪都是眼中忿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仿佛池漪怎么惹他了一样。

作为小池总,池漪懒得跟程启琮一般见识。

但现在的池漪不是小池总。

他不仅要跟程启琮一般见识,还要物尽其用——拿程启琮的好感点,借程启琮的拍照技术,用程启琮的人脉。

系统深以为然,看程启琮跟看财神爷一样。

「今天晚上,光程启琮一个人就给你送了一万好感值。要不是他酒量太差,一晚上薅两万好感值都没问题。」

池漪:「你的动词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仿佛程启琮是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

系统戴上蝴蝶结后,整个球都矜持不少。

「谢谢夸奖。」

……

晚上十一点,到了约定好的下班时间。

池漪和同事道别,穿过小巷,走向来接他的那辆熟悉的黑车。

还没靠近,车门就被推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撑着门。

黑色的西装袖口因伸臂的动作微微往上抻,腕表的表盘在黑暗中流过冷光。

池漪:“!”

他跑不太动,但慢吞吞的脚步明显变快了。

池漪钻进车里,脑袋差点就在车门上磕了一下,幸好被薄引鹤的手护住了。

虽然不疼,但也磕得池漪眯起眼。

“……薄叔叔。”

第29章 罪责与欲念

薄引鹤低沉的声音有些无奈。

“慢点。”

池漪心无旁骛地越过自己的位置,悄悄往薄引鹤身边挪挪挪,终于坐到薄叔叔腿上,总算安分了。

“今天店里好多人。”

薄引鹤“嗯”了一声,轻握住池漪小臂,检查他手腕的状况。

“累不累?”

医生叮嘱过,池漪手腕有旧伤,运动不能过量。

一旦开始胀痛,就必须要去休息。

池漪:“不累。”

刚说完,他便打了个哈欠。

薄引鹤便抬手给池漪按摩,温热的力道捏着池漪手臂,撸猫一样顺着一点点捋下来。

池漪被捏得舒服,靠在薄引鹤怀里,渐渐睡着了。

站了一整晚,他早就精疲力竭。

……

自从离家出走后,池漪每天都蹭住薄引鹤的卧室,已然养成了习惯。

回到家,池漪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薄引鹤帮他脱掉了衣服鞋袜,又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池漪迷迷糊糊不配合,往被子里躲。

不仅躲,还要抱住薄引鹤的手臂,不让他动。

薄引鹤低声说:

“乖,我抱你回你的房间睡。”

池漪睡梦中就委屈起来,唇角往下瘪。

“不要……”

薄引鹤一下子停住,确实不敢动了。

池漪脸颊压住薄引鹤的手,很快便陷入昏睡。

夜里。

池漪感觉被子里很热。

热源似乎来自被池漪当作抱枕的臂膀,睡梦绞缠间,分不清是谁抱着谁不放,反而扰得池漪哼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池漪又感觉热度松开了。

被子掀起,温度有一点点凉。

池漪睡梦中蹙起眉,睡得有些不安稳,仿佛将要醒来。

就在这时,灼热的掌心轻捂住池漪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低声哄道:

“没事,继续睡吧。”

于是,池漪又快睡着了。

他的意识游离于梦境与现实,总觉得周围少了些什么。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是……少了那股安心的沉香气息。

意识到这件事时,池漪一下子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发了一会儿懵。

这应当是薄引鹤的卧室。

卧室门敞开着,但是床上空空荡荡。

薄引鹤不在池漪身边。

池漪登时被恐慌包裹。

四周黑幕沉沉覆压而来,像一场噩梦。

一霎间,仿佛刚才的安全感和沉香气息只是噩梦里的幻想。

池漪慌了神,没开灯就挪下床。

他在床沿磕了一下,又跌跌撞撞出门,在门框碰了一下,疼着跑进走廊,寻向唯一一间门缝里透着亮光的客房。

可客房门反锁上了。

池漪快呼吸不上来。

他抖着手敲门,敲了几下又停住,背靠着门板坐下。借着踢脚灯的光,把自己蜷缩起来。

……不会有人开门。

心跳声冲进池漪耳朵里,盖过敲门声。

池漪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离家出走后,池漪借住在关越越的酒吧里,寄宿于杂物间的小折叠床。

每到半夜,门外会响起客人嘈杂的声音。

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不够用。

黑暗的门内,纸箱、扫帚堆叠成张牙舞爪的横斜黑影,虎视眈眈地蛰伏着。

池漪会害怕。

所以他只能靠喝酒入眠,整晚开着一盏小灯。

池漪自己用手臂揽抱住自己,假装这是一个安慰的拥抱。

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

突然,池漪背后的卧室门被拉开。

池漪失了重心,差点滚倒在地,幸好后背被及时稳当托住。

薄引鹤单膝跪地,扶住池漪,呼吸有些乱。

“小宝?……什么时候醒的?”

池漪一头扎进薄引鹤怀里。

他半晌没出声。

眼泪不停滴落进薄引鹤领口,手臂紧紧环住薄引鹤的腰,手指用力揪着衣服。

可池漪抱了一会,又慌起来。

他只能嗅到温热的水汽和洗护用品的气息,

闻不到沉香的味道。

池漪开始疑心面前的人不是薄引鹤,睁着眼睛努力看清,可眼泪不停往外流,越看越不清楚。

池漪这么一抬头,薄引鹤才发现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薄引鹤心里一跳,抱起池漪,放到床边。

他半哄半强硬地捏着池漪的脸,指节撬开牙关往里顶,将被那弯白牙下咬得血肉模糊的唇瓣救下来。

“张嘴,别咬。嘘……别害怕,我没走,我是去洗澡了,怕吵着你……别咬嘴唇,听话,小宝。”

几分钟前,薄引鹤在浴室里冲澡。

卧室外似乎传起微弱的敲门声,只敲了两三下便停下。

此后再无声音,简直像是幻觉一样。

薄引鹤终归是不放心,强行压下小腹处那股火气,草草披上浴袍,开门去看。

……结果池漪居然真的在门外,而且还是可怜兮兮地蹲在门边。

惊得薄引鹤差点心脏停跳。

池漪嘴里含着薄引鹤的手指,眼泪滴滴答答浸润骨节分明的手背。

在熟悉的气息中,池漪总算是慢慢放松了牙关。

他不咬自己了。

哭得全是眼泪的脸往薄引鹤怀里躲,像祈求安慰一样。

挺拔秀气的鼻梁小小地硌在薄引鹤胸腹处,湿润的鼻息也洒上去。

随着池漪没骨头似地往下滑,湿漉漉的呼吸也往下滑。

薄引鹤的浴袍只是随意在腰间系了个松散的结,着实经不起池漪这么蹭。

他往后一撤,掀起被子,三两下裹紧池漪,哑声哄道:

“我去冲个澡,马上回来,可以吗?”

池漪流着泪往外挣,还要往薄引鹤怀里躲。

薄引鹤攒眉蹙额,用了点力气锢住池漪的手臂,不让他继续闹,以防被他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指腹摩梭池漪的眼尾,声音愈发低哑。

“我保证,很快回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池漪终于点了点头。

薄引鹤安抚好池漪,快步走进浴室,反锁浴室门,将淋浴调成冷水。

站在花洒冰冷的水流下,薄引鹤凭空生出一股荒谬感与罪恶感。

他整张脸紧绷着,任由冷水浇灭十几分钟前未止息的欲火。

他的罪责和欲.望在一门之隔。

……

过了一会儿,薄引鹤周身萦绕着冰冷的水汽,走出浴室。

池漪没有睡觉。

黑白分明的眼睛总算不哭了,只呆呆追随着薄引鹤看。

他这么裹着被子,抱膝坐在床上,像个三角形的小粽子。

薄引鹤俯身抱起池漪,掂了掂,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才重新躺下。

有力的臂膀拥住池漪,一下一下,轻拍着池漪的后背。

薄引鹤轻声问:“刚才做噩梦了?”

池漪摇摇头,小声说:

“你身上好冷。你用冷水洗澡吗?”

薄引鹤顿了一顿。

他确实是该再冲会热水,可又实在不放心池漪一个人。情急之下,只顾着用冷水压下生理反应。

薄引鹤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我再去拿一床被子。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吗?”

池漪抱紧薄引鹤的手臂往回拽,闭上眼睛,小声嘟哝。

“不要。被子里暖和,你也进来。”

房间里安静下去。

池漪的睡眠质量很差,只有在薄引鹤怀里,才能有此刻的安心感。

很快,他重新陷入睡梦。

薄引鹤暂时睡不着,垂目端详池漪的睡颜。

池漪睡着之后,神态恬静安宁,脸颊在枕头上压出一点点软肉。

这一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池漪小时候再可爱不过。

他每次留宿在薄引鹤这里,晚上都要由奶妈哄睡。

其实,池漪每一次都是假装睡着。

等奶妈离开,池漪便乖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溜到薄引鹤书房门口敲门,奶声奶气地说要听睡前故事。

薄引鹤就会抱起池漪,把他送回房间,坐在床边讲故事。

一直守到池漪真正睡着,薄引鹤才会起身离开。

……像这样相拥入眠,实在不该发生在长辈和小辈之间。

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事后,更是不该。

黑暗里,池漪的气息像清浅的小勾子。

他单知道沉香味好闻,不知道他霸占薄引鹤房间久了,连床上都是他洗护用品的玫瑰香。

薄引鹤将手掌轻托在池漪背后,仿佛能触及细细的血脉心跳,以至于薄引鹤的体温都渐渐从冷水中复苏。

薄引鹤突然鬼使神差地想,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结婚证。

合该这样。

早该这样。

突然,池漪迷迷糊糊地说梦话。

“薄叔叔……你心跳好快。”

平匀的心跳错了一拍。

薄引鹤凝滞在原处,许久未再动一下。

……

「宿主,我想不明白。薄引鹤为什么非要半夜洗澡,还要跑去客房洗?」

天气入伏,日头晒人。

池漪蹲在小花园里,给几株绣球周围的地面洒水降温。

他在发呆,没有回答。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还是大半夜洗冷水澡。他很热吗?」

池漪手一滑,洒水壶坠砸在地,发出心虚般哐啷一声。

一大片水泼开,冰冰凉凉溅到他脚趾上。

系统也吓一跳。

池漪捡起壶:「你继续说。」

系统认真分析:

「我觉得,薄引鹤可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是说他坏话哦,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在搜索引擎里查了一下,结果主系统提示“未成年系统禁止查询”。如果他没干坏事,为什么不让我看?」

池漪的耳朵慢慢,慢慢,慢慢地红了。

他把洒水壶放到一边,蹲在原地,捂住自己的脸。

薄叔叔三十多岁了,还能有此一劫,全都是拜他所赐。

第30章 我要自己睡

池漪一直以为,薄引鹤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当然,按照常理推测,三十多岁且身体健康的男人很难没有这种需求。

可薄引鹤平日里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清心寡欲,整个人像三伏天里的大冰块,以至于池漪很难不对他产生某种滤镜。

现在事实证明,池漪对薄引鹤的理解有些误差。

池漪耳朵越来越烫,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薄引鹤为什么要去客房?

是不好意思了吗?

“小漪?”

严叔的声音。

池漪眯着眼睛,仰起脸。

阳光将他的脸映得剔透,宛若过曝的相片。

淡粉色的嘴唇上有一轮咬破的伤口。

伤口极深,起了血痂,远远超过了暧昧的程度,教人观之只剩心惊。

严叔逆着日光而立,手中撑一把遮阳伞,将阴凉罩到池漪身上。

“脸怎么都晒得这么红了?外边太热,先生叫你回屋里歇会,吃点甜品消消暑。”

池漪把脸转回去,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等下就去。”

严叔心里稀奇。

他端详着池漪的神情,猜测昨晚池漪和薄引鹤之间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乃至于池漪现在还在闹别扭。

否则,薄引鹤怎么会派他来叫池漪过去,而不是亲自过来?

严叔笑眯眯的,并不催促,反而说:

“先生说他下午有点事情,等下就出门。”

果然,池漪一听这话便猛地站起身,身体在白亮的晕眩中晃了晃。

“去哪?”

严叔扶住池漪。

“别急,别急,先生等着你呢。先生一向等着你。”

严叔一向慧眼如炬,可这一次却看错了。

……

池漪快步跑进门厅,顺着长廊绕向宅邸另一边。

廊下的阴凉中,一路上摆着不同品种的玫瑰盆栽。

有的植株比池漪还高,有的矮矮一丛,所有玫瑰都盛放得恰到好处。

这些玫瑰是酒吧开业时挑选的,全都是池漪喜欢的颜色。

或许是因为池漪摆弄玫瑰时看起来心情不错,薄引鹤就让人把每个品种的植株都送来了一些,摆在家里。

长廊尽头,风吹帘动。

薄引鹤正坐在廊边的垫子上喝茶。

他看了一眼池漪便收回目光,示意道:

“坐。”

廊下有两个蒲团,中间一个小木桌,桌上摆着甜品。

池漪脱了鞋,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池漪在脑海内问系统:

「你猜他叫我来,是不是要我搬回我自己的卧室?」

系统一头雾水。

「有、有可能?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池漪心里有种微妙的蠢蠢欲动,仿佛终于发现了薄引鹤的弱点,忍不住就想伸出小触角,去试探一下。

薄引鹤正给池漪倒茶。

琥珀红的陈皮熟普茶汤缓倾入杯中,温和的茶香弥漫开,在夏天都冒着热气。

池漪有点热,脸颊上的红晕匀净抹开,洇出浅粉的一层汗意。

其实池漪更想喝加冰的鸡尾酒。

但别说酒了,桌子上压根就没有任何凉的点心。

薄引鹤都不用抬头,轻而易举便猜透了池漪的想法。

“天气热,先喝点水,想吃冰的过会再让人送。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感兴趣吗?”

池漪闻言摇摇头。

比起慈善晚宴,他有更想了解的事情。

午后的空气十分静谧,虫鸣悄不可闻。

池漪突然问:“薄叔叔,你十八岁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吗?”

薄引鹤瞥了一眼池漪,眉宇间浮起无可奈何之意。

“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薄引鹤一手撑在膝盖上,手指点了点。

“没有。我要做的事情太多,爱情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一生有限,总要有取舍。”

“那现在呢?”

薄引鹤并没有回答池漪的问题,只说:

“你这个年纪,对爱情感兴趣很正常。”

池漪眉梢微动,数了数年份。

“可你只有三十三岁。我们相差十五岁,又不是五十岁。按照常人的速度,三十多岁才刚刚博士毕业,明明就很年轻。”

薄引鹤敛眉垂目,拿起碟子里的小银刀,切下一块芝士蛋糕,叉好,递给池漪。

“有些事,十八岁的时候不发生,或许一生都不会发生。”

薄引鹤的成长环境与池漪有很大不同,充斥着名缰利锁中的挣扎,为钱权欲望而起的搏杀。

遍历人性后,人际关系就会坍缩成简短的符号。

于薄引鹤而言,大部分人都像摊开的说明书,所求与用途一览无余。

人没法爱上一纸说明书。

年轻时的事会为一生铺好底色,薄引鹤改不了自己的底色。

薄引鹤原本以为能护着池漪,给池漪铺好路,让池漪拥有完满的一生——现实却横插一刀,将池漪的人生割碎开来。

可是池漪终归是年轻。

年轻,便来得及治病,来得及读大学,来得及重新开始。

薄引鹤胸中坠着一口气。

这口气叹不出来,反倒是又往心里落了落。

他用银叉子点了点盘中的奶制品,再次插起一小块。

“假设有一瓶牛奶,保质期就在今天。你不能说它已经过了保质期,但即便要喝,总会忍不住猜测它是不是已经变质。”

“十五年,足够又一个你从小孩长到成年了。”

池漪撑着蒲团,凑上去,衔走薄引鹤叉子上的点心。

他含糊不清地说:

“对牛奶来说十五年很长,但对于烈酒来说十五年很短。”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池漪在内心哼哼唧唧,将杯中残茶饮尽。

茶杯放回小桌子上,发出“磕”的一声。

薄叔叔说话不算话。

明明答应他了,还说“给我一些时间”,结果现在又要拒绝他。

池漪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突然话锋一转,宣布道:

“我要搬回我的卧室住。两个人住一起,是有点太挤了。”

他放弃得如此果断,仿佛真的是个情感易变的小孩,上一秒还执着追问薄引鹤的感情经历,下一秒就被薄引鹤说服了。

薄引鹤倒茶的手一顿,茶水将将要溢过杯面时,这才兀地停下。

他没问为什么。

“嗯。”

薄引鹤绷着一口沉默的气息,没动自己的茶杯,给池漪又添了一杯茶。

池漪改为半跪,不碰自己的茶杯,反而伸长了手臂,去取薄引鹤面前那只备受冷落的茶杯。

薄引鹤的这杯茶倒得太慢,茶面高高绷起来。

剔透亮红,浮摇浮摇。

像个满溢的气泡,斜一下便濡湿了池漪的指尖,浅水红指甲上也是透亮的一层。

池漪抬起手,吮去流到指根手背的茶水,口中艳红一闪而过,如同没度过口欲期的孩子。

可没有孩子会有这种情态。

薄引鹤目光定定地落在院子里,像避嫌一样刻意移开脸。

但池漪知道他看见了。

池漪吻过薄引鹤的杯口,饮尽这杯茶,置杯如钓者置钩。

他站起身不急不忙地游走了。

“薄叔叔再见,我去酒吧上班啦。”

*

再睁眼时,程启琮头痛欲裂。

他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摸索着接通电话。

“……喂?”

电话另一端,是程启琮的哥哥。

“程启琮你跑哪去了?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下午必须露面吗?”

程启琮眯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两张床。

一个服务生原本在半躺着休息,听见声音后便抬起头,看向程启琮。

程启琮:“我应该在……酒吧的休息室?”

电话里,哥哥啧了一声。

“这都两点了。赶快回家收拾收拾,咱们一起赴宴。”

程启琮挂断电话。

服务生适时开口,解释道:

“你昨天连点了五杯杰克玫瑰,醉得打不开手机屏幕,我们就把你搬到了休息室。”

程启琮的记忆已经完全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这些事。

幸好,他的相机还安全无虞。

“谢谢。”

程启琮走下楼,结了帐。

他的视线四寻找,果然没见那位主调酒师的身影。

程启琮有些失落,转身离开酒吧。

走到街拐角时,程启琮的身边恰巧有辆迈巴赫开过去,停在「Dionysus」门口。

程启琮也没有注意到。

……

一直到晚上,程启琮都魂不守舍。

晚上,程氏集团牵线举办了一场新兴市场投资与发展论坛暨慈善晚宴,邀请各界宾客。

晚宴在程氏集团旗下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灯火通明中,宾客往来的身影映在亮晃晃的玻璃幕墙之上。

盯得久了,有种光怪陆离之感。

程家今天来了四个人。

掌舵人程维泱,以及她的大儿子程启璋,小女儿程启瑢……还有夹在中间,完全不在状况的二儿子,程启琮。

大哥正和宾客谈笑风生,程启琮在一旁陪着。

“这是我弟弟,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学摄影,最近刚回国。”

“二少真是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的程启琮正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程启璋实在无可奈何,趁周围没人,使劲在程启琮背上拍了一下。

“精神点。”

程启琮表面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是能在宴会上见到昨天那个主调酒师,他肯定一下子就精神了。

旁边的座位里,恰巧有个男人入座。

程启璋走过去打招呼:

“表哥,好久没见你了。”

程启琮也跟着喊“表哥”,视线则看向桌卡。

桌卡上的姓名为“薄引鹤”。

程启琮其实不太记得这个表哥了,但跟着亲哥打招呼,总不会出错。

“表哥好。”

薄引鹤稍一点头。

“嗯。”

这位表哥周身气度沉稳,面容冷峻。

眼型又深又淡,深的是削刻的骨骼轮廓,淡的是其中冷漠深敛的情绪。

是足以作为教科书范例的直面型。

但以摄影师的角度评判,薄引鹤不太适合当模特。

他的攻击性和个人特质太强了,一看就不是听指挥的类型。

摄影师拍他的时候,绝对会很有压力。

而且,不知为何,程启琮见到薄引鹤时,莫名有种后背一凉的感觉。

程启璋附耳低声说:“你小时候去表哥家里玩,非要带他家小孩摸电门,被表哥拿戒尺揍得三天下不来床。”

程启琮:“……”

他居然还有这么手贱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池远集团的人也到了。

今天来的是池家兄弟俩。

程启璋笑着说:“池总,咱们得有几年没见了。这位就是……池奕吧?你好。”

被称作池总的年轻人回答:

“我弟弟最近刚回A市,在家待着无聊,我带他出来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