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完结】(2 / 2)

照寒 太乙舟 10511 字 3个月前

她们谁都没有提及此事,依旧在外扮演着恩爱夫妻。

林芷私下里,却渐渐不肯再唤她姐姐,而是改叫她的名字,后来,直接如在外一般,唤她夫君。

沐黎川拒绝过几次,但林芷说,怕叫多了别的称呼,在外人面前改不过来,会露馅。

林芷也同她更亲密了,她们同榻而眠,同池共浴,她觉不妥,林芷只言都是女子,有何不妥,便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直到一日,沐黎川来了月事,疼得直不起腰,提前下职回到房中,蜷缩在榻上,隐约听到背后有声响,旋即感觉,有人在她身后躺了下来。

邵海摇摇头,说:“说实在的,邵家陷入两难境地。要是王家不倒,阴云避日,困着邵家。我们邵家迟早出事!”

沐照寒了然,说:“扳倒王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邵海笑了笑,说:“这封信,还不足以显示我的诚意?”

沐照寒指了指信封,说:“你拿空信封,来试探我?”

邵海思虑片刻,说:“沐照寒。家父的安危,你的前程,皆取决于你的弹指之间!”

沐照寒下了差,去日落饭店,进月字号房。她点了几个菜,红烧狮子头,杏仁粥,煎白肠,还有荞麦烧饼。

一刻钟后,有人敲门,正是黑伯。

沐照寒搁下筷子,说:“黑伯,坐下吃点东西。”

黑伯拘谨坐下,说:“主子。十月二十九日,给竹林寺泼红漆的是王家。”

沐照寒喝着杏仁粥,说:“正常。他儿子就要死了!”

黑伯诧异,说:“主子。这几日王园打发李固,寻找一个与王器相像的男子。”

沐照寒笑着问:“这个倒霉蛋是谁啊?”

黑伯认真地说:“是城北城隍庙一个叫恁三的乞丐,这乞丐有点低能儿,喜欢吃,父母早亡。”

沐照寒想了想,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大理寺卿吴升。偷换日子,定了吗?”

黑伯压低声音,说:“十一月初七。主子,邵家派人去往北朔,与沐照寒联系上了。”

沐照寒心里窝火,说:“说了什么?”

黑伯面露难色,说:“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是看见沐照寒把信递给了他。”

沐照寒笑着问:“截获了吗?”

黑伯小心翼翼地把信递给她,说:“主子。您看。”

沐照寒把信打开,摸了摸信纸,是宣纸。她看了看上面的字,脸色凝重。她把信纳入怀里,说:“你们密切盯住她,要是有人想要带走她。那就让她死在北朔。”

黑伯领会,说:“主子的事情才有点起色。现在主子忙着与王家斗,这当口出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沐照寒眉眼一弯,说:“不愧是黑伯。我先回去。”

沐照寒走在路上,发现有三三两两的流氓跟着她,面生的很。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上不止两三个。她回到竹林寺,几个流氓进入寺庙。

一个脸上长着黑痣的男子,说:“沐经历,你考虑好了吗?”

沐照寒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你们是想让我考虑什么?”

男人吃着花生米,笑了笑,牙齿参差不齐。沐照寒别开眼。

那个男人说:“你根本就不是沐照寒,你是冒牌货。”他凑过来,想碰沐照寒的脸,沐照寒躲开了。

男人自我介绍,“我叫秦义,住在城北的城隍庙。我们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帮助王大人。我们就不会骚扰你。”

沐照寒感到好笑,说:“我不是沐照寒,还能是谁?你们要我怎么帮?”

沐照寒看到他衣衫褴褛,他的指甲里藏着黑泥。

秦义说:“你救出王器。”

沐照寒哑声失笑,说:“天方夜谭!王园真是老懵懂,怎么请了你们几个智障?你们这熊样能办个屁事?”

几个男人生气地发出声音,沐照寒感觉他们的声音就像驴叫。

秦义气愤地把花生米扔在地上,说:“兄弟们!这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一起上。”

沐照寒给秦义一个拳头,飞脚一踹,秦义翻倒在地。沐照寒快速地躲开他们,看见其中一个小喽啰在点香。

沐照寒开始感到有点头晕目眩,说:“妈的,给我玩阴的!”

秦义给沐照寒一巴掌,沐照寒趴倒在地。

秦义猥琐地笑,说:“小美人。”他一边凑过去,沐照寒把手放到背后,盯着他。

余白从竹林里看到此景,正准备冲上去营救。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带领着手下冲了进来,把几个喽啰打趴在地。

沐照寒迷蒙之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躺在地上,说:“阴魂不散。”

月影绰绰,余白好像看到是邵家的人。众人簇拥着的仪仗从远处缓缓而来,着了龙袍的天子与着凤袍的太后并行而至,只能闻得山呼万岁之声。

一时间歌舞皆停,众人向着殿前方向行跪拜礼,沐照寒亦在人群之中。

这是沐照寒第一次见到陆缨,那人从她的面前缓缓走过,她跪在地上,只能瞧见龙袍前后膝盖处各两条的龙章纹样,气势凛凛,吞吐万世升平。

高大颀长的天子从容地行过众人面前,面上带着些笑容,平声吩咐道,

“起来罢,今日家宴,来的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见众人不动,陆缨淡淡笑了笑,将裴太后扶坐到了殿上其中一个主位,方才转身缓缓坐在龙椅之上,眼底波澜未动,只抬手道,“诸卿平身。”

居高临下,不怒自威。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如被众星拱月的那个人。

沐照寒不喜束发,上朝回来就散了发冠,用一根银色发带抓了几绺头发松松地系在脑后,行动间长发衣袂飘逸如仙。

他倒是全神贯注地逗着猫,从陆清规这个角度看过去,但见雪肤花唇眉走丹青,长睫翕合间,雪夜月色般的目光拂过哪里,哪里就能开出花来的感觉,如果给一点山岚雾霭,他能本色出演神仙中人。

陆清规心中默默地给他以后的皇后妃子点了一打蜡,后宫争宠最大的资本——美貌,在这样的陛下面前,怕是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太后驾到——”殿中正一片和乐融融,门外忽传来一声唱喏。

沐照寒动作一顿,微微侧过脸,彤云忙上前用帕子将他额上些微汗丝拭了拭。

“陆清规。”沐照寒将玉如意递过来,陆清规忙弓着背上前双手接了,低眸一看玉色晶莹通透,触手温润滑腻,打眼就知是经年累月被人握在手中把玩才得如此。

陆清规忙把丝线解下,将玉如意又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沐照寒接了,也没说话。

这会儿太后一行已经进了殿门,殿中除了沐照寒之外,其余人都矮了下去。

沐照寒在奴才们的行礼声中迎了上去,口中道:“姑母,您怎么过来了?”

宴上山呼之声又起,“谢陛下。”

陆缨的目光掠过宴上众人,孟砚一早得了吩咐,向另一头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便见忽然间烟花盛放,燃烧天际,如同百花齐绽,瑰丽异常,绚烂非凡。

夜宴众臣不由感叹,皆道新帝至仁纯孝,太后安康万福,大盛兴矣。

沐照寒未曾抬头,也不曾瞧见陆缨停留过的片刻目光。

“儿臣恭祝母后永南山之寿,驻松柏常青!”

陆缨站起身,举起酒杯,又向天祝道,“太后福泽绵长,天佑大盛!”

阶下众人亦是祝道,“太后千岁,天佑大盛!”

裴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皇儿!天佑我大盛!”

又有内侍捧过各府各宫的寿礼,一一唱过,裴太后方才满意笑道,“开席罢。”

伶人曲调起,众人共饮过一杯酒,便听得外头的内侍唱了一声,“宣王到!”

陆清规今日着了玄色礼服,金线绣过的吉祥云纹连横通袖,万字纹自襟口向下,又在下摆处绣上了金狮纹样,端的是长身玉立,龙章凤姿。

他自大殿外徐徐走进,眼底带了一些笑意,向着主位缓缓一拜。

“恭祝太后千秋。”

座下渐渐窃窃声四起,宣王离京数年,如今竟回来了!

裴太后的笑容未变,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原来是宣王姗姗来迟。”

陆清规亦是含笑,“太后寿辰,自然要备妥贺礼。”

陆缨饮罢杯中酒,手指轻轻叩过杯沿,笑着向侍立在一旁的孟砚道,“还不呈给太后。”

孟砚应了声是,便从宣王手中接过一个镂刻精美的木盒,镌有南疆国主徽记,一路捧到裴太后面前。

似是如今才有人发觉,低声问了一句,怎得今日未见裴世子?

沐照寒瞧了陆清规一眼,进京之时,陆清规便已经将国书归还裴世子,呈交了承明殿,陆清规手中的,绝不会再是南疆国书。

她莫名想起了裴贞先前所言,陆清规筹谋三年,这是扳倒谢真的利箭?

高居主位的裴太后见是南疆国书,便轻轻揭开了盒盖,还未曾仔细打量,便已是先出字字诛心之言。

“宣王夺了南疆国书?”

沐照寒打量过高座之上的裴太后,见她发鬓乌黑,妆容精致,谈笑间神采奕奕,毫无老态。

陆清规未辩,只是但笑不语。

裴太后取了盒中之物,方才阅过几行,便脸色大变,怒极而立,将手中绢帛掷于脚下,指着陆清规斥道,

“大胆宣王!偷换南疆国书,形同谋逆!骁骑营何在!”

“骁骑营统领裴贺在!”裴三身穿黑甲,执剑走进大殿,低首跪道,“参见陛下!”

裴太后看向来人,眼色狠毒,“裴贺!还不将逆贼陆清规拿下!”

一个内沐压着声音,说:“余哥,好像是邵家三公子。”

余白沉思片刻,说:“我们回去,和主子汇报情况。”

一群人从竹林里撤了出来。

邵海拉起沐照寒,给沐照寒泼了些水,按着沐照寒的人中,说:“沐照寒。醒醒,快醒醒。”

沐照寒逐渐清醒过来,推开邵海,走到秦义面前。

秦义疼得叫苦连天,两只眼睛都淤青了,被邵家的仆从打得遍体鳞伤。

沐照寒冷眼瞧了瞧,说:“刚刚你是用右手给我巴掌,是吧?”

秦义连忙磕头求饶,说:“沐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们是奉工部尚书王园的命令,我们拿了钱,求沐经历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沐黎川在外唤了几声,旁边一户才出来个精瘦汉子,他扫了眼二人的穿着,便知她们非富即贵,遂讨好的笑道:“可是那赌鬼欠了您二位的银子,真是不巧,他跑了有一会儿了。”

经他讲述后,她们才知晓,这本是个荒废的院落,两个月前一个赌鬼欠了钱,带着妻儿躲此躲债,前些日子去山下赌,今日还不上银子,又带着妻儿跑了。

他本就是躲债的,嘴巴严的很,便是周围住着的,也不知他们一家姓甚名谁,更不知他们又跑去了何处。

听闻那小姑娘有这样一个父亲,沐黎川愈发担忧起她的安危了。

她折返回山路上,迫不及待想去寻,但又不知该去何处寻,恰此时,去城中求援的车夫赶了回来。

与他一并来的,还有麟州府的同知。

同知言说,庆王爷牵头,在城中给沐黎川设了接风宴,有些头脸的权贵们都到了,就等她了。

沐黎川只得暂且做罢,先同他们进城。

林芷抱了狐狸,跟她上了新的马车,见她仍忧心忡忡,笑着安慰道:“夫君且宽心,你是知府,待上任了,再差人去寻那孩子便是了,左右,日子还长着呢。”

她说着,伸手勾了勾她的衣角。

沐黎川浅浅一笑,也勾住了她的手指:“是啊,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 256 章 岁岁长安

初元三年,都察院御史郭芸费尽心思,以托孤为由,将一个开国老将的孙儿送到了沐照寒府上。

那少年自西北来,十七岁,身量很高,挺拔得很,往那儿一站,活像一株迎着风沙长起来的小白杨。

春寒尚未褪尽,他便整日打着赤膊在后院练武。

虽然陆清规看他颇为不顺眼,言语间也多有刁难,但他的眉眼总是舒展着的,笑起来嘴角上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盛夏最烈的日头都盛在了里头。

自沐照寒掌权来,总有人给她送形形色色的美人,或为攀附,或埋眼线,她也不拒绝,尽数收下,放些日子,摸清来意,便寻由头将人赶走了。

只是这次郭芸送来的,比之前每一个狐狸精都难缠。

纵然陆清规经验丰富,也还是用了小半年,才将他扫地出门。

离开那日,少年眸中含泪,端的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站在门口不肯上车,非要见沐照寒最后一面。

这样的路数陆清规见了太多,挥挥手让几个精壮的陆家军将人架住,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闭,骏马飞驰,送他回北地给他祖父看坟去了。

陆清规目送马车走远,忽听背后传来一温润的声音:“好歹是忠良之后,侯爷这般是不是有些无礼了,再怎么,也该设宴送送的。”

沐照寒亦是仔细打量来人,随后摇了摇头,“倒是不曾打过照面。”

雪茶嗤地一声笑了,“这样说来,倒像是个芝麻小官了?怎得摆起这样大的谱来?”

沐照寒冷哼一声,“能看出来几分作威作福的样子。想来是在百姓面前摆谱惯了的。”

见二人窃窃私语,眼中还不时露出鄙夷嘲讽之意。那跟班倒是先急了眼,瞪圆了眼睛看着二人,

“说你们呢!愣着干嘛!小心罗大人生气!”

雪茶正要张嘴表明身份,却被沐照寒堪堪拦住。她斜睨那跟班一眼,冷笑道,“罗大人是哪家的大人?”

“放肆!出言轻狂!你们竟敢对大人不敬!这位乃是兵部职方司主事,罗统大人!”

雪茶闻言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遮掩也懒得遮掩,揶揄着对沐照寒说道,

“难怪大人没在朝中见过,原真是个兵部最末流的七品芝麻小官。”

说着,她看着刘世昌肥肉抖动的脸,嘲讽道,“刘世昌?这就是你说的动不得的背景?”

罗统不料自己还未来得及大发官威,就先被小小女子一顿排揎,自然是恼羞成怒,

“真是好大的口气!七品小官?我今日就让你知道我七品小官的厉害!”

沐照寒眼神示意雪茶先将刘世昌松开来,随后抬眼扫过罗统,似是调侃地问道:“哦?有多厉害?”

见她这般挑衅,罗统岂能忍受,索性吩咐一旁的跟班道,

“好好好!口出狂言!阿江!将这目无王法的两人捉拿!给我丢进大牢里去!”

沐照寒冷冷一笑,“捉拿?有何罪名?”

“你还敢问罪名?”刘世昌见缝插针,他甩了甩被雪茶拧得僵硬发麻的手臂,对着罗统好似诉苦般说道,

“表兄,今日我府上当真是接二连三,祸事不断!先是这两个臭娘们大闹我刘府,紧接着我府上丫头又被人劫走。这分明是冲我来的!”

“听见了么?这就是罪名!”高岳松了松眉头,放下行述开口道:“此案背后是谁,可有眉目?”

沐照寒低头拱手:“草民不知。”

高岳长叹口气:“也罢,此事本官知道了,定会给你个交代。”

“多谢大人。”

沐照寒让开路,童伯一抖缰绳,马车离去。

“成何体统!你们这成何体统!”

张期光着脚,接过傅泉递来的鞋子,颤颤巍巍套上脚。

“风阁主,小老儿上次没有得罪您吧?您的药我都是给您对折算的吧?为何要这么对我!”

门外是莺歌燕舞,娇笑声不断,张期满脸通红,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恨不得把脑袋蒙起来。

风凌摸了摸鼻尖,讨好地笑笑:“这不是事急从权?我这儿有个朋友快死了……”

傅泉拽着张期走到床边,还好心地替他披上衣裳:“您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们这等武夫计较……”

张期一声冷哼,却还是靠向床边,准备伸手搭脉。

躺在床上的沐照寒,此刻是那么的娇小、瘦弱,脸上涂的白粉还没洗去,紧蹙着眉头,可怜极了。

张期脸色大变,回头瞪向二人,胡子颤抖:“畜生……畜生啊……”

原以为他们只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未成想还会欺负这么小的姑娘。

风凌心知张期是误会了什么,开口欲辩解,可张期的手已经搭在了沐照寒的腕间。

看着老头顿时皱起的眉头,风凌顿时闭嘴。

不会真被他吓死了吧……

“这小姑娘有心疾,她的药呢?”

“什么药?”风凌想起沐照寒倒地前嘴里嘟囔的两个字,“没见过她吃药啊……”

张期瞪了风凌一眼,转头又看向傅泉。

傅泉立刻受意,将肩上的药箱递了过来。

张期摇摇头,取出药瓶,倒出药丸。

可看到沐照寒紧闭的嘴,和鼻下血红的掐痕,他又回头瞪了眼风凌,从药箱取出银针来。

银针过火,扎入穴位。

片刻后,沐照寒幽幽转醒。

“听见了。”沐照寒点点头,旋即嗤了一声,“只是……”

她拖长了声音,反问道,“只是职方司掌舆图军制,什么时候干上刑部的活,管上审案断狱之事了?”

罗统一愣,不想她竟对兵部司职寒此照楚,于是微微眯着眼睛,“你这小娘们,倒是知道点东西。”

他上下打量沐照寒,见她所知详细,且一身素色劲装也是不菲,便试探问道,

“你知道得这般照楚,可是家中有人在朝中供职?你若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个面子,姑且放你一马。”

沐照寒只轻笑着摇头,“若没有,又寒何。”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罗统冷笑一声,“我虽是兵部之人,可也认识几个刑部兄弟。想要治你的罪,不过是轻而易举。”

刘世昌忙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将她二人留在我府上,我自有办法对付。”

说着,他嘿嘿一笑,挤成缝隙的小眼中露出污秽的光。

罗统闻之所言,不由得也是眉头轻皱,低声骂道,“你就这点出息了!”

刘世昌讪讪一笑,亦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语气回道:

“表兄不知原委。这俩臭娘们冒充朝廷办案,在我府上招摇撞骗!包藏祸心,还对我动手!我岂能轻易放过?”

罗统一听,一脸惊异之色看着沐照寒,“还有这等奇事?你俩冒充什么不好?这般胆大竟敢冒充朝廷官员?朝廷官员也是你们两个女人能冒充的吗?”

说着他复又看向刘世昌,“你怎得会被这种拙劣话术糊弄?”

“谁真被糊弄啊,我这不是瞧她俩模样不错,这才陪她们玩了一会,谁知道她们竟敢对我动起手来。不过这俩娘们好像真知道点什么。可不能轻易放过。”

说着,他又低声补充道,“这俩娘们刚刚手里举着个什么不知名头的令牌唬人,我这才叫人将您请来,以防万一。”

罗统听着听着,终于琢磨出来一点不对劲的味道,皱着眉头问道,

“令牌?什么令牌?”何文才迎上沐照寒的目光,顿时冷汗浸透官服。

晋家丫头生前一向胆小温顺,断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莫不是真的厉鬼索命来了?

这一想法出现,何文才瞳孔放大,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你不是晋岚,你到底是谁?”

口口声声说沐照寒是恶鬼,可真遇到了恶鬼,何文才却惊慌失措起来。

沐照寒心底一阵嗤笑,轻轻两步靠近他:“何大人,你在害怕什么?”

自己亲眼看着咽气的人,此刻又活生生站在跟前,用别人的语气同他讲话,教人如何不害怕!

极度的恐惧将何文才淹没,抬头,却瞥见沐照寒脖颈上的青斑。

那是他掐死晋岚时留下的痕迹。

是了,恶鬼上地又如何,占的不过一个小丫头的身而已。

他能杀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刹那间,何文才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他的手悄悄摸向身后石头。

眼前的小动作落在沐照寒眼中,她嘲弄一笑,袖中的手捻住药丸。

石头举起一瞬间,药珠从沐照寒手中飞了出去。

“啊!”

何文才还未起身,便觉腰间一麻,半个身子软了过去,石头砸在腿上,痛得他一声嗷叫。

沐照寒这才亮出怀中腰牌,“刘员外说得是这块令牌吧。”

罗统显示眼睛眯起,仔细打量这块令牌,随后眼中不由得露出惊骇之色,被吓得退后两步,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发抖,

“你……你是……”可谭月琴看不出沐照寒的深意,她只恨透了沐照寒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她咬牙冷笑:“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将你送到大理寺吗?”

谭月琴扬起下巴,颇为骄傲地靠近沐照寒,盯着她的眼睛,想亲眼看看她崩溃的模样,一字一句道:“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太子。”

“太子?”沐照寒抬眸,瞥见谭月琴鬓间金鸾,九羽衔珠,是皇后才能佩戴的首饰。

谭月琴扶了扶耳后:“你入狱时,我已有了三月身孕。”

太子?身孕?

沐照寒不答他话,却冷哼一声,“我说怎么刘世昌臭名昭著却能安稳寒山,原来就是有你们这些官官相护之人。”

只见她面色寒若冰霜,“你穿着这一身官服,就是这样用来欺压百姓的?”

罗统似是不敢相信,眼中仍有狐疑之色,“你……你真是大理寺的人?”

“怎么?罗大人也不认得字?”雪茶冷笑一声,“当朝第一女少卿的名头,罗大人没见过,也该听过吧!”

罗统压根未把她往朝中唯一的女官员身上想。毕竟这些在他们眼中的堂堂从三品大官,怎么会理会细枝末节的百姓小事。

一时间不由得冷汗涔涔,进退两难。

见他态度一瞬间转变,纵使刘世昌再嚣张,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却仍是不敢相信,连缝隙般的小眼也瞪大了几分,他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表兄?这娘们真是朝廷的?可她是个女人啊……”

罗统见他仍不知事态,不由得回头怒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平日里小打小闹,欺男霸女也就算了,不过是一句话一顿酒的功夫,就能帮忙将事平了。今日却惹到这样一尊大佛,还将他牵扯进来,罗统不由得十分恼怒,无端生出几分悔意。

就不该掺和他这些烂事儿!

沐照寒脚步顿了顿,看着迎上来的陆清规,牵了他的手:“走吧,她没事的,她早该哭一哭的。”

这场哭泣早该在登仙楼穹顶塌下时便来的,只是,迟到了多年。

今日过后,不管她是选择继续做灵溪,还是重新做回清泓,她都不必,再被困在她的十六岁了。

二人来时的马车,原是岐舟赶的,但他席间也饮了酒,恐冒失车不稳,便先行回去,唤了其他人来。

可沐照寒并未上车,给了车夫一块银子打发他去吃酒,便同陆清规一起,踏着月光往家中走。

沐照寒记得,她第一次与陆清规并肩走在青云县的夜路上时,也有这样亮的月光。

只是那时的她无心欣赏,倒是辜负了那月色。

晚风卷起了醉意,她眯起眼,看着银白色的石板路,忽然仰头笑道:“好亮的星辰,明日定然没有风雪。”

陆清规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应道:“不止明日,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以后,都是坦途了……”

沐照寒闻言,往他肩头靠了靠,也开怀的笑了起来。

长街尽头,沐府的大门虚掩着,门内透出暖黄色的灯火,静候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