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离渊支着下巴:“应该……最少也有一百两吧。”
关水惊愕:“这么多?”
“他们见人下菜碟的。”因离渊指了指他们的装束。
关水懂了,这还是定制的杀猪盘。
两个人说话间,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因离渊止了回答,揽住青年的腰靠近:“有人来了,噤声。”
来的明显不止一个人,听声音脚步略为虚浮,像是饮多了酒,被人搀着。
那人口齿不清,说话有点大舌头,是个年轻的男客。
“掌柜的,让账房……再给我拿几个红……红筹,我我,我还要继续!”
另一道中年男声劝慰道:“汪公子,您可不能再跟下去了,再跟下去汪大人可要那我是问了,您呐站这么久也累了,回雅间休息去吧,昂。”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那汪公子似乎挣扎了一下,估计没挣过,被几个打手给扶走了,几个人很快从关水他们门前走过。
关水正放着耳朵听梢,没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慌了一瞬,下意识推了推因离渊的腰。
“你快下去,这样挤着坐不太好。”
因离渊非但没松开,反而将他搂地更紧,在青年唇上亲了一口,语气温柔:“过段时间,便跟着我一起回京都吧。”!!!
关水听到他的话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回京……京都?!”
因离渊丢下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就离开座位,他看向门口,来的不是原来那位灰衣掌柜,而是一位身着蓝衣的掌柜。
看他的脸比灰衣掌柜要更红润一些,额头上的褶子也平展不少,见到关水和因离渊,他朗然一笑,声如洪钟。
“贵客,这是您二位的筹码,都在这里了。”
关水点头,因离渊也跟着颔首。
蓝衣掌柜笑眯眯的:“方才我听灰衣说,二位持的是虎头牌。”
“正是,掌柜的可有什么事?”
“不知可否能拿给我辨认一番?”
因离渊眉峰下压,上前:“怎么,掌柜的不信?”
“公子赎罪,”蓝衣掌柜一拱手,“这虎头牌乃是我如意坊出品。”
“不过此地持有此牌的主人家我都认识,为了保证贵客的安全,只是来确认一番。都是我等分内之事,还请公子不要责怪。”
他说的冠冕堂皇,眉眼间却无多少敬意,显然背后定有人撑腰。
因离渊嗤笑一声,解下身上的虎头牌给他查看:“信物在此。”
蓝衣掌柜接过,细细查看,良久,蹙起了眉:“这,果真不似假物。”
他抬起头打量着关水和因离渊,说道:“两位公子可否通下姓名,我注明一二,下次便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拦二位了。”
听到这句话,关水瞥了他一眼,还真是能屈能伸,自己也能骂。
因离渊摆手,叹气:“罢了罢了,吴某兴致全无,兴致全无。”
蓝衣掌柜笑哼了一声:“不如这样,我为贵客升级席位,走上一层?”
“当真?”
“当真。”
几人这才又起了身,朝四层走去。
路上不止有蓝衣掌柜带着他们,还来了个穿着墨绿色服饰的人过来,似乎也是一位掌柜。
趁着蓝衣在前面领路,他凑过来:“两位莫要怪罪,蓝衣他也是奉命查验,并不坏心,这样吧,我为二位再续三个蓝筹可好?”
“蓝筹?不过30两,吴某和朋友还看不起这点。”
绿衣掌柜笑道:“非也非也,公子想必从长辈手里拿到牌子后,还未曾来过我们如意坊,蓝阶以上的陪侍掌柜可以动用一级蓝筹,对比下面的蓝筹可是高上十倍。”
“这么样,公子?考虑考虑?”
因离渊还在考虑,关水突然侧着身子,展扇掩住自己的唇形,附耳过来:“你真要来?”
因离渊回过去,唇峰擦过对方的耳朵:“自是要来。”
绿衣掌柜在前面:“两位?两位?想好了吗?”
关水一个肘击把人肘开,清咳了一声:“来,来。”
他们又一次去了新的账房换筹码,果然如绿衣掌柜所说,这里的人大多在用一种颜色更深的筹在放。
他们一开始没多少声音,一心一意沉浸在揭盘的那一刻,最后开盘,有的欢呼,有的失落,虽然看起来没有楼下那么疯狂,但手边的筹额,可以说是底下人好几年的花销。
关水注视着,如果说刚进来时,赌坊给他的感觉是吞吃人欲望的食人花,所有人都赤头白脸往上挤,那么现在就是诱惑人深入的巨兽。
不自觉的,他心中升起了些许反感。
青年走到一盘新开的桌子,抬手就甩出了三张蓝筹。
有人看着他的脸,不由地发笑:“兄弟,有点眼生啊。”
说完还凑上来,想要搂住关水的脖子,被因离渊一个眼神给瞪走。
离开前吐槽:“真是,两个新来的也敢这么嚣张,看待会儿不把你们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旁边的人也笑:“哟,前几天招惹了刘二少还不够,今天又想碰碰新来的?”
“别又惹上硬茬了,被打地渣都不剩哈哈哈哈……”
随即转过头看回来:“这位兄弟贵姓啊?”
关水臭着脸:“吴。”
“吴兄弟,你恐怕是第一次来玩儿吧,咱们这儿的规矩,新人第一场只用下两个白筹,用不着这么多。”
关水:“不用,我心里有数。”
那人见劝不了他,摇摇头回去了。
赌局已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局摇骰押注的玩法,比的是点数,庄家摇蛊,出三骰而开。
关水突然拦住要放骰子的人,语气凝重:“你这骰子……”
其余人心头一紧,正要说话。
青年忽又补了后面的话:“应该没做什么手脚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团,“小兄弟说话可要注意,这如意坊盘大,掌事的可是汪老爷,他的为人……可不用多说。”
“哦?原来是他,那我便放心了,”关水放下手,静静站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吧。”
几把下来,关水将点数只压在十和十一,连输了好几把,先前还以为他要放大招的人纷纷离去,后面甚至再无人跟注。
第六把,又到了揭晓的时刻。
关水手握成拳,捂着唇咳了咳,语气中含着可惜:“看来这把又没希望了。”
因离渊走过来:“公子不用担心,我这儿还多的是。”
他手一摊,又拿出一大把深色红筹。
所有人目瞪口呆,在这儿的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期间倒是有人用过这种红筹,但一次性换了这么一大把的,可谓寥寥无几。
关水也跟着转回去,他踮着脚,手臂撑上因离渊的肩膀:“这么嚣张?”
因离渊僵了一下,片刻后回道:“有钱,公子继续就是。”
一伙人被他这一手整地红了眼,开始叫嚣:“开开开!灭了他的气焰!”
“是啊,庄家快开!”
捂蛊的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子,他抬头看看关水,又看看周围起哄的人,总算抬起手掀开盅蛊。
众人低头一看。
六二三,将好十一。
“否极泰来啊,吴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小看了这小子!”
“竟真的是他的点数,是巧合?”
“第六把他赢了我们所有人啊,按赔率……嘶……”
“我的银子!我的筹码!”
这边哀嚎一片,惹的其余桌的人纷纷看过来,但很快另一边又开了盘,那些视线又被转移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只有因离渊僵着身子,他攥着袖子的掌心里。
正是关水刚刚塞过来的骰子。
第27章 去京都
后面几场,关水继续下注,他手边的筹码也越来越多。
“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关水侧过头,眼中露出少许疑惑:“你家老爷是?”
来的人只说老爷姓汪,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关水看向因离渊:去不去?
因离渊还在为手上的那颗骰子费神,他接触到关水的眼神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鱼钓到了。
关水便扯住因离渊的袖子跟着走。
路上,因离渊还在疑惑,用眼神给他示意:刚才怎么做到的?
他记得关水的手,没有和那个盅蛊有任何接触。
关水歪头,眨了一下眼:秘密。
因离渊无奈,好吧,原是带他出来花银子,没成想还挣了不少。
“两位请坐。”奉茶的掌柜没有多留,那位汪老爷在他们面前款款坐下。
他看着是个六十多岁老头,目光混沌,脸颊消瘦,没什么气场,反而过于柔和,和关水想象中的赌场老板完全不一样。
汪老爷咧开嘴角,并没有直入话题:“两位小友,觉得老朽这茶如何?”
关水一动不动,因离渊捏起杯盖,在茶盏上抚了抚,同样没有喝:“这茶看着,汤色浑浊,碎末混杂,汪老爷怕是拿了陈货来糊弄人吧。”
汪老爷捋了捋胡须:“小友此言差矣,这已是老头子我房中最贵的茶叶了,当初可是千金难买。”
“千金?”因离渊挑了挑眉,“您老经营这么大的赌坊,可不该只有这么小的余力啊。”
汪老爷苦笑一声,没有解释,自顾自问起话来:“两位小友,听闻进坊时拿了虎头牌,敢问家中长辈是……”
因离渊继续摸茶盏,也不接他的话,屋内的气氛霎时就沉寂了下来。
没听到回答的汪老爷也僵了脸色,他本想试探一番,探探底细,没成想这年轻人还挺傲气,对他的试探直接置之不理。
“这位……呃吴公子,可是下江吴府?你可放心,若是确认,我不会将你二人来这儿玩闹的事告诉你长辈,老朽……我只是有事相求。”
汪成自认为了解这小辈的想法,他老来得子,家中只有一儿,每日出门游玩,恨不得住在外面,连他下场劝慰都不想回来。
想来这吴家小辈同样如此,这种高门大户娇养的孩子,好不容易出门,定然不愿受长辈管辖。
因离渊一派气定神闲:“汪老爷言之过重了,你我素不相识,我们不过家中小辈,可帮不了你。”
汪老爷脸憋的红了些,他四下看了看,让外面的掌柜把门带上,才走到关水和因离渊身前来。
“恰恰相反,此时也只有二位可以助我。”
因离渊故作惊讶,关水也忍不住看他要说什么。
“实不相瞒,这赌坊啊,老朽我是开的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近年来年岁已高,心中只想着在家颐养天年,好生歇息。”
“您的意思是?”
汪老爷很是谨慎,又看了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因离渊接过,关水也探头去看。
赫然是汪成当初的“入伙细则”。
关水虽看不懂细则中的某些黑话,但部分句子还是认识的,他惊讶地扫了一眼,心想这不就是现代公司所说的挂名法人吗。
叫什么……嗯有事你来扛,出事你担责。
“两位小友可看见了,我这分明是讨了一点好,又惹上一身骚啊。”
汪老爷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看着底下头挨头的两个人。
因离渊看完后露出一抹笑,并未抬头:“汪老爷可是把我们兄弟,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
“您其实,也不像表面这样着急吧。”
汪成阴沉了脸色:“两位小友,你们吴府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玩一玩也损失不了多少,而这位……”
他指了指关水:“可还在我地盘上赢了这么多银子,你们的一点小钱于我来说却是巨大,且按照下江吴府的地位,那些人非但不会来招惹,反而会以二位为首。”
“挣钱又给面子的事,何乐而不为啊!”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什么,往对面的关水怀里塞。
关水不自觉退后一步。
因离渊上前抓住他的手:“汪老爷这是?”
汪成:“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因离渊推回:“我兄弟二人用不上这个。”
汪成沉思片刻,又从附近的书架上抱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破烂箱子,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徐徐展开。
“两位看这个如何?”
因离渊失声,上前一步查看:“常伯阳赴约图?!”
关水疑惑,也凑上去看,只见泛黄的花卷上,雨雪纷飞,一位老者坐在一块石碑前垂眸,他身边还有一棵柳树,不远处还有一只狸猫。
因离渊这下不推拒了,他收下画卷,抚掌:“善。”
汪成又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那我这边……”
因离渊:“交给我兄弟二人即可,不过还需你带他们来见上一面。”
汪成这才哈哈大笑:“这好办,不日我寻个日子,在巧湘楼设宴,到时候给两位递帖子。”
“不知二位现在所居何处啊?”
因离渊:“你只需送到陈金阁的掌柜处,说是吴公子的帖子,后续便不需你担忧了。”
陈金阁?玉笛城内极为出名的珍宝楼,竟然是吴家的。
汪成此时更相信两位吴公子的能耐了,他行色间都比之前谦卑了不少:“了解,了解,我一定送到。”
回去路上,关水两只手撑在坐榻上,一脸稀奇地看着闭目修神的太子殿下:“你竟然还有这一面。”
因离渊坐地端正,他没睁眼,只靠气息便能辨明关水的方向:“夫人以后见的多了,就都知道了。”
接着男人面色不改,手上却拍拍自己的膝盖,唤道:“宝宝,到这里来。”
关水冷哼一声,你叫我来我就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因离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美人投怀送抱,他睁开眼睛,一眼将人锁定,手一伸就捞到了人。
“今日我们算达成了目的。”
关水被他转移了注意:“目的?钓鱼?”
“你钓的鱼,是那个汪老爷?”
因离渊摸摸青年的脖子:“是他,也不是他。”
不等关水说话,他又补充道:“他只是一个引子,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出现。”
青年双手抱住男人的腰,莫名牙痒地往他身上啃了一口:“那幅图又是什么?”
因离渊回抱住他,下巴抵在关水肩上还不够,索性直接把人拖到自己怀里。
关水翘着腿够不到地,他往后推男人温热的腹部,自个儿岔开腿坐到对方身上,侧着头躺在他的颈窝。
因离渊摸摸怀中人柔软的脸蛋,语气温和:“此事涉及到十年前的一些密辛,我也是略有耳闻,回房和你讲。”
……
太子府。
因离渊回来后就叫了热水,两人洗完,一起去了后竹苑泡起汤泉。
现在的天气还不算炎热,周边用于遮挡视线的纱幔还没有取下。
关水撩开纱幔,穿着中衣进来,他看见因离渊肩臂展开,靠在池边的白玉砖阶上。
身旁的雾气将他上半身朦朦胧胧地遮盖,却又时不时露开一点,他的胸膛甚至于腹肌上还往下淌着水。
因离渊睁开眼睛,视线从池中向上移,在关水白玉似的脖子上流连了片刻:“夫人且脱了中衣下来吧。”
关水缩着肩膀,慢吞吞褪下衣物,只留一条裆袴泡进水中。
他一下水就扶住了旁边的玉砖坐下,汤泉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要高上一些,蒸腾出的热气迅速爬上他的肌肤。
不多时,额头和脊背都冒出一点汗。
因离渊从那边走了过来,行走间推动了池水,细碎的水波朝关水荡过来。
“你要泡就泡,往我这边来干嘛?”关水拍拍水波,试图阻止往他胸膛甚至脖子上荡漾的浪,眼神锐利,看向走过来的人。
“夫人,”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闭着眼睛去挑他湿黑的发丝,“……宝宝。”
关水心脏不自觉漏了一拍,他张开五指抵住男人蹭他的脸:“干……干嘛。”
因离渊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香,他把脸埋闷在对方的发丝里,几近着迷:“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关水被他蹭的一抖,他猛地抓住因离渊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从脊柱升起。
“二十九要到了,陪我回去,好不好?”
“二……嗯……”三月二十九是什么日子?
关水顾不上颈窝里乱亲的人,努力放空脑袋回忆。
二十九,二十九,好像是东煌的朝贡日。
关水猛地一扭头:“怎么时候走?”
他这一转,让因离渊亲了个空,他不满,凑上去挤着青年的脸蛋,把人往身上抬,五指抓握住青年的大腿让他浮在水中。
“过几日,这边的事收个尾就走。”
关水被他挤地往后仰,腰悬在半空,但对方身上又没有衣服,滑溜溜的,只好勾住他的脖子维持身形。
“不要挤我。”青年打了因离渊一下,掌心和男人的胸膛发出啪啦的声音,然后抵着人往上挣。
因离渊送了些空间给他,让人撑着自己肩膀喘气,听着听着,眸色变暗了些。
不知不觉,他又重复一遍之前的话题:“和我一起回去,可以吗?”
关水揪住他的发尾,整个身体都努力朝上躲,说话断断续续:“我这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
因离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下方笑起来,关水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他笑得有多鬼。
他被弄地像一只猫,被人类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时,不想伸爪子去抓人,就用软乎乎的爪垫去推拒,偏偏推拒地有气无力,最后又演变成抓挠。
“夫人,”因离渊继续,“宝宝。”
第28章 约会
“爽吗?”
关水睫毛都湿了,肺部呼吸转换不上来,只好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喘着气。
他咬牙切齿,强行忍住:“不要在汤泉里,脏。”
因离渊又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笑,将他托到池边坐着:“现在可以吗?”
皮肤和冰凉的玉砖接触,凉地他一激灵,关水还是摇摇头:“我是说对着汤泉,很脏,待会儿还怎么洗。”
因离渊恍然:“原来如此,夫人早说嘛。”
因离渊将人拖下来,水波继续在两人腹部荡漾,关水觉得痒痒的,想后退,腰间却被池沿抵着。
男人换了他的朝向,让他贴在池砖上,关水呜了一声:“肚子好冰。”
因离渊伸出手,帮他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本来一切应该顺理成章,但关水不知道他又发着哪门子疯,缠着他问。
“要吃葡萄吗?”
关水被他掐着颊肉转头,果不其然在旁边看见一个宽大的托盘,上面摆放了一小盏如紫水晶般晶亮的葡萄,其右侧还放了一小壶水。
被太子带着看了那么久的小话本,关水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狠狠掐了一下身后人的肉,开始报复:“你要想就自己来,害不害臊,我才不搞这种。”
因离渊痛呼了一声,因为关水掐的正是他大腿上的肉,如果是其他部位就算了,但偏偏是这里,他停在原地没了动作,上手拍了拍青年后腰。
“孤开玩笑的,还要不要了?”
关水差点以为对方要被他整地萎靡了,他瞬间笑嘻嘻地调转身体,一蹦就蹦到了男人的腰上:“我也是开玩笑的,快给我。”
……
汤泉被弄地不像话,但稀奇的是,青年比之前要更卖力的多,因离渊姿态闲散地坐在池子里的阶梯上,双眸眯地只剩一条缝。
他掌心捏了捏青年的腰:“你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关水有些费力,抗击着阻止他动作的水波,他双颊氤氲飘红,扯住男人的发丝,收紧又松开:“你回去,那我住哪儿啊?”
因离渊:“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放心,我和你一起住在宫外,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外面的。”
他挑起几缕青年肩上的湿发,先是吻了吻,后又勾着自己的头发开编,娴熟的手法甚至比得上专门负责梳洗的仆人。
关水巴不得他的注意力在别处,他挺直胸膛离因离渊更近了些,上半身也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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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麻烦,对着男人还黏着发丝的脖颈咬去,想要把自己承受的冲击全部转移给对方。
因离渊仰头,再看不见编缠好的头发,他吞了口水,喉结向下滚动,右手死死扣住青年的背部:“真是,太坏了。”-
约莫几十天过去,快到要出发的日子了,因离渊说要带他出来游湖。
走的时候才是黄昏,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不远处的街坊慢慢热闹,周围一盏盏漂亮的花灯开始亮起来。
通往湖畔要先经过一道全是吃食的街,因离渊拉着关水往前面走,然后停在一个叫“裳虞小肆”的铺子前。
这是裳虞小肆移过来的摊点,同时也是因离渊经常光顾的吃食店,他以前总是打包给关水带回去,今日却有时间和关水一起来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关水。
关水从里面掏出几两碎银递给老板,声音有些沙哑:“给我来四块秋露白,三块牛乳菱粉千层,两块蒸酥酪,一盏酥山,一壶荔枝膏水。”
因离渊站在旁边略前一点的位置,趁着旁人看不见,藏着袖子去摸青年的肚子:“这点怎么够吃,再多来一点。”
关水被他摸地一抖,仿佛又想起肚子鼓胀的感觉,被迫甩头努力忘掉,瞪了因离渊,拍开他的手。
他思考片刻,好像确实觉得不够,于是摁了摁自己喉咙发声的地方:“那再来三块松黄糕,两块百果蜜糕,一碗桂花藕粉。”
说完,他扶着腰转向因离渊:“这下够了吗?”
因离渊眨眨眼睛,颔首。
糕点其实做地挺快,因为本身就是拿的做好的半成品再进行一点加工,不多时老板便装好几个红漆食盒递了上来。
因离渊让十一他们一一提上,牵着青年的手继续往前。
游船的地方在未央湖,天色渐晚,月光朦胧,但四周星星点点的明灯照亮了湖畔和天空。
因离渊先跨上船,然后递上一只手将人带过来。
他们坐的是一个乌篷船,除去撑船的人,里面恰好只能坐下两个人。
因离渊撩起头顶的轻纱让青年进入,从十一手中接过食盒,拿出甜点和冰饮一一放在桌前。
十一接过船桨在船头撑船,因离渊和关水两人放下船缦,合案对坐。
关水搓搓手:“快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因离渊拿出一副银叉递给他:“吃吧。”
关水先吃的是那盏酥山,应是碎冰的吃食,所以需要先行解决。
他舀了一口到嘴里,眯了眯眼:“口感绵软,冰凉沁口,好吃。”
因离渊给他拆了百果密糕,叉起一小块送到青年嘴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要光吃冰的。”
关水来者不拒,如狂风吸入,将面前的甜点一扫而光。
他转过头,嘴里还包着块牛乳菱粉千层,看因离渊还支着下巴看他,口齿不清:“泥怎摸不吃?”
因离渊努力放平翘起的唇角,缓过神来:“吃,我这就吃。”
他说完站起身来,坐到关水旁边,船身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关水战术性往后仰:“我还在吃东西,你别过来!”
因离渊抱住他的腰:“不弄你,待会儿吃完我们便上另一座船。”
他说的另一座船,在关水看来,并不像是船,更像是一座盘曲在湖中心的高阁,也难怪用座来比量。
这高阁目测最少也有五层,关水跟着管事进去,在四层一处雅间坐下。
雅间的几扇窗都是开的,上头的碧色纱幔垂下一层,随风飘扬。
关水倾身朝外面看,清楚地看见下面准备的人群,而随着他们起舞的动作,丝竹管弦之乐慢慢传出。
趁着因离渊还在外面,关水走到一处窗前,唤来了一只胖鸟,他现在的动作越发熟练,将纸条塞进竹筒后,给了吃的就让鸟走了。
另一边。
因离渊负手站在湖畔等待着,十一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盯梢。
他没等一会儿,天边传来扑簌翅膀的声音,细雨赶着那胖鸽落到因离渊身前,两只白鸟爪子牢牢抓住底下的栏杆。
因离渊上前,照常解开了那个竹筒,拆开。
——收到,不日进京。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眸光微暖,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给了那胖鸽一把谷子吃,胖鸽现在不仅吃食都搞两倍,他身上的肌肉也愈发壮实,吃完后也很有分寸感,再次让这个人给他绑上东西才飞走。
细雨歪了歪头,飞上因离渊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衣服,学其他鸟咕咕咕叫了几声。
因离渊挠挠他的头羽:“快了快了,很快就让你去见他。这些日子,你记得不要让那只很臭的鸟靠近,拿了东西就走。”
细雨跺跺脚,又嘎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离渊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鸟走。
细雨是一只白化的鸦,不知怎的,天生体型就很接近白鸽,起先它从不发出叫声,这也是它在鸽群里也能以假乱真的原因。
随着长大,它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了,声音也更倾向于鸦科。
在细雨的帮助下,他在宫内做到了很多事,关水被影响后和其他鸽子的接触,同时也是细雨在负责。
那只胖鸽就是很好的例子,它被细雨赶着走,后面被因离渊用吃食降服,平日本该一遍回程的路,他硬生生要多飞小段路程,因此也摄入了更多的谷物,造成它现在浑身肌肉的身形。
另一只白鸟,也是来接近关水的鸟之一,它同样带着信件,只不过被细雨阻隔,总是落败于它手。
目前,一路收下来,因离渊手上已经有数封信件了。
因离渊回了四层,看见关水正坐在窗前嗑着瓜子儿。
他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雕着银色花纹的酒壶。
“看看这是什么?”
关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闻,鼻尖翕动:“这是什么酒?”
因离渊在他眼前晃晃:“清虚松露,最近在下江一带很时兴的甜酒。”
“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尝尝尝!”关水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酒杯,笃地一下放在桌前。
因离渊倒给他。
“好喝吗?”
关水埋着头,边喝边竖起一个大拇指。
因离渊歪头:“这是何意?”
青年咕噜噜吞下甜酒,末了还用舌尖卷了卷唇边溢出的酒液,大声赞道:“好喝!”
因离渊看出他有点摇摇晃晃的,过去揽住青年的腰:“这是怎么了?你刚才还吃了什么?”
“没多少,就一点点。”关水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下。
因离渊扫视房间一圈,果不其然在他刚刚掏杯子的那个屉子看见了一个空空的酒壶。
他蹙了蹙眉,去嗅青年颈窝处的味道,除了方才喝的甜酒味,还有一丝灼烈的酒香。
青年已经很适应被蹭脖子了,他仰起头,对着那张白玉的容颜看,眼睛一眨不眨。
因离渊垂眸,瞳孔漆黑如墨,他额间的碎发被窗前的风吹地飞扬,有点扫在关水的脸上。
“醉了吗?”
关水摇摇头,他只是稍微有点站不稳而已。
“好喝吗?”
“哪……呜。”话未说完,青年就被吻住,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搂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被亲地后仰。
第29章 两位殿下
太过分了,关水甚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深入,他控制不住地吞咽,侧过头躲避,却正好扬起了脖子修长流畅的颈线。
因离渊变幻着角度吻他,被吸引后,从唇角慢慢移到他的耳朵,再由耳朵蔓延下他的锁骨,细细品味着他浑身的酒香。
“这就承受不住了?”因离渊抱起关水软下的身体,这还只是吻而已。
“不会在这里要你的。”因离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青年圈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衣袖交相错落,堆叠在一起。
关水仰起头,用小猫抬爪的力道拍拍男人的脸,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很清晰。
因离渊抓住乱动的手,一下就吻上他青葱的指腹,从外侧而内亲近。
关水睫毛乱颤,瞳孔放大,抽开被抓住的手指,摸摸近在眼前的脸蛋:“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臂如铁钳般锁紧,声音低哑:“别闹。”
关水感觉到了,他歪着头去看人,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更……”
因离渊脖子红了一些,青筋半露,纤长的鸦羽也染了些湿润,胸膛连带着关水的手臂一起起伏。
他没再说话,试图把自己闷死在青年的掌心里。
关水:“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因离渊:“……”
关水更起劲儿了,反客为主,从座位上换到对方腿上坐着,他手被箍住,腿可没有。
“喜不喜欢?嗯?说话!”
因离渊失笑,迫不得已抓住他乱动的膝盖:“此地没有我们的衣物。”
再闹下去,待会儿两个人都没衣服穿了。
关水这才如同将军打胜仗一般缩回去。
他现在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看着窗棂之下热闹的人群,难得多了些激动。
遂指节屈起,一边在因离渊大腿上打着节拍,一边跟着下面的丝竹声哼起来。
说是在跟着唱,但其实调子也只是略微相似,到后面,哼的曲律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没有停,仿佛是在回忆自己脑海中所隐藏的那一份记忆。
因离渊耳朵里夹杂着两种声音,一个是窗外悠远的丝竹,另一个是近处关水沙沙的哼唱。
没有任何歌词,他听到的,只有青年鼻音与嗓音的混响,那调子低沉的时候,青年的胸腔在共鸣,飘高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跟着颤音在发紧。
几轮乐曲下去,因离渊腿都麻了,关水还在唱,不知停歇。
因离渊想到什么,他将青年拦腰抱起,放到一旁的小榻上。
视线移转,关水突兀停了哼唱,他问:“你干什么?”
因离渊单膝跪到他榻上,高大的身影将他的世界都笼罩。
不等关水做什么,男人又退了回去,关水再看回去,发现对方手里突然有了一把古琴。
他瞬间起了心思,翻转身子趴在榻上问:“你会弹琴?”
因离渊回之以一声琴音。
关水双手垫着下巴看过去,男人一袭玄色对襟长袍坐在近处,他垂着头,冷白的皮肤与周围的深色相映衬,在昏暗的环境下愈发显得仙姿玉容。
关水继续往下看,他拢了拢衣袖,露出一截手腕,随即轻抚琴弦,顺势拨弄,溢出一道清越的琴音。
因离渊抬起头:“唱罢,我为你伴曲。”
关水:“你都不知道我要唱什么,怎么为我伴曲。”
因离渊顿了顿:“夫人先对我唱过一遍,唱了我就会弹了。”
关水:?
这么牛?
他也不多说,当下就对着因离渊,唱了一遍,非是简单的唱曲,还唱出了曲律的和声和转调。
因离渊听后,对着关水点点头。
关水单手撑着脑袋,斜倚在榻上看人弹。
一曲罢,因离渊看向榻上的青年,青年拍拍手,惊喜着说:“真的诶,一模一样。”
接着关水半个身子探出榻外,伸长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坐过来点,坐榻上弹。”
因离渊把琴搬了过来,又试了遍音,关水满意地点点头,轻松躺了回去。
关水并没有先唱,他的手指在榻上点了几下权作节拍,因离渊能感受到他敲击的动作,便跟着起了头。
他起手极轻,曲声开始是只在他们这一小方游荡,后来随着关水的加入,音色变地悠扬。
曲乐为青年微微沙哑的嗓音相和,二者浑然天成,穿过飘飞的纱幔和漂亮的雕花窗棂,传入夜色。
有人好像听到了,放出耳朵却又没来得及抓住那溜小调,任由它在天际在湖畔游荡。
……
玉笛城离京都不远,关水跟着因离渊赶在最后的期限赶了回去。
这京都的进门关卡比玉笛城严了很多,但因为在太子车架上,没人敢细查,关水便将将混过。
一路上街景车坊颇为豪华,关水盯着那一排排陈列的商品也是目不暇接。
好家伙,这里和玉笛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如果说前者还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城池景象,那后者便是普通城池的氪金升级版。
不光是楼阁普遍要高上好几层,连砖瓦的用料都要奢侈许多,有的人家甚至在自己的镇府狮子眼睛上贴了金箔,欲彰显气派。
到了地方,马车车轴咕噜停下。
今日太阳初晴,府外站着一大批仆侍,等候着主君下马车。
这马车是三层的架构,一层是梁允十一他们居住,二层则放了些细软物品,三层则是太子专用。
因离渊先让十一他们下去,他带着关水从三层下来。
于是低着头迎接的仆侍只见着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青年穿着一身绣金线的白玉常服,行步端方,腰间挂了好几个玉饰,他们认出那玉饰的名字,便默认前头的是太子。
而青年身旁的男人,一袭玄色蟒袍,纹饰和玉珩竟也是太子的用制,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被旁边的管事摁了下去。
十一不管杂事,他早些年当暗卫当惯了,抬起步子就跟着自家殿下走,梁允则在后面挥着拂尘指挥着行李的搬运。
“哎,收拾的都给我轻点,这些可是殿下的东西,不要没了轻重!”
“那个那个,全部搬回库房,这个是那位的东西,我看就搬到……呃算了,还是也搬回殿下那里吧。”
“还有你,给我端一碗饭来,饿死咱家了。”
梁允回了京都,便犹如鱼入海水,他在玉笛城已经水逆了很久,也没人能给他撑腰,而京都却是他从小斗到大的地盘,他的人脉关系在这里,可谓是盘根错节。
他瞬间就红润了脸色,太子前脚刚走,他在后头就颐气指使起来。
这一路随侍的人不算多少,只见溪和她手下的几个侍女,她见不得梁允威风,抬脚也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
关水照常跟着因离渊去了东厢房,他的东西全是因离渊拿的,这一路下来,对方比他还要了解物品摆放的位置。
他一见到卧房的大床就扑了上去:“在车上睡这么久,腰都要疼死了。”
因离渊在后面给他清配饰和妆奁,还有一些衣物,他将一个个物品在房中摆好,才看见关水已经在床上睡着。
他轻轻靠近,将青年身上繁杂的配饰和衣物取下,为他脱了靴子,把人裹进被窝,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床帷。
这时留守在府中的门客都等候在院外,因离渊皱了皱眉,他唤来门外一个管事,让厨房去做饭,做好了等关水起来吃饭。
管事姓陈,他的来头虽没有梁允大,但他是因离渊一口钦定的管事,在太子离开府邸之后全权管理着内外一切事务。
他本来想过来汇报,眼下跟着太子进了院,却发现太子并非走在前头的那个,而是穿着玄色的蟒袍的这位。
他有些惊讶,毕竟太子离开京都之前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打扮,现下却成熟了许多。
而那位穿着太子规制的青年,进了卧房便不见踪影。
因离渊嘱咐过后便离开了,陈云进了门,看着只有床帷放下,里头影影绰绰躺着一个人。
他也是第一次见,和太子一起来的客人,一进门就往主君的床上睡。
便是连和太子同为一母的兄弟都不曾如此。
也许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吧,陈云擦擦头上的汗,准备离去。
这时见溪从院门过来,陈云如同看见救命稻草,抓住了人往僻静的地方走。
“小溪啊,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殿下的朋友吗?”
见溪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说:“殿下可喜欢主子了。”
“主子?”陈云惊愕,“你唤他主子做甚?”
见溪受了太子嘱咐,不敢透露关水的其他身份,她也就当关水是男子来说:“殿下已经将我的卖身契都给了公子,这日后,怕是有第二位殿下也说不定。”
“第二位殿下?!原来如此!”
陈云听懂了她的话,但没完全理解对,他的眼中,两位殿下,就是两个主子,除了太子殿下就是太子妃殿下。
而见溪所说的殿下,却是小主子。
她知道这二位自成婚后便天天腻在一起,想来小主子也不会远了。
陈云在那头了然地点头,他就说东宫规制的衣服,怎么也给人穿,原来是太子妃殿下。
那就合理了。
“那你在此守候着这位……嗯公子,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小菜,等这位醒来后便端过来吃。”
见溪点点头。
关水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被窝里被他睡地暖洋洋的,有些不想起来,他闭着眼睛又晕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跟着因离渊回了京都。
“见溪!见溪!”
耳房,正趴在桌上闲的无聊的见溪猛地坐起。
她过来在床边放了个夜明珠。
“主子,要用膳吗?”
第30章 养小狗
关水揉了揉眼睛,适应了那点莹润的光线:“什么菜啊?”
见溪开始报菜名,什么蟹粉狮子头、荷叶蒸排骨、翡翠白玉羹,说的关水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原本在马车上是吃过的,不过都是些垫肚子的点心和小茶,车上摇摇晃晃,他还回去睡了个小觉,那点吃食早就消化干净了。
关水坐起身,随手披了件薄衫,朝餐桌那边走去。
菜已经布好,他在桌边坐下,支着脑袋,看下面一群人用银针戳戳戳,说是要试毒,试完了他才拿起银箸动筷。
厨房其实还备了太子的膳食,只是太子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最后一份还是落到了关水肚子里。
关水今日胃口大开,吃嘛嘛香,除了汤没喝完,其他的小食和主菜都吃得七七八八,光是那五谷丰登大米饭,都刨了整整三大碗。
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去外边儿走着消食了,见溪跟在他身后,边走边为他介绍府内四处的名称和功用。
几个人就这样把府内转了大半,本以为后面再没什么要看的了,不料在经过一个院子时,听见了阵阵狗吠。
关水突然就来了兴致:“这里面是?”
见溪答:“主子,里面是专程护卫的戍犬。”
“戍犬?护卫犬吗,都有些什么品种?”
见溪回忆:“奴婢只远远瞧见他们出来过几次,应当是有虎斑、五黑、土松这些,主子要进去看看吗?”
关水本来还想去,但看了天色又迟疑了:“这天都黑了,小狗们应当要睡了吧。”
他摆了摆头,正想带见溪离去,犬舍里却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狂吠,那声音急促,不难听出里面乱哄哄的场面。
听声音还不是一只狗在叫,像是所有狗都骚动起来,蹦跳嘶吼着要将这一处庭院掀翻天。
“嘿,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二黑!快叫停他们!”一个十分粗犷豪迈的男声从里面传出,但是这样的调停并没有什么用处,狗群反而低吼地更厉害了。
见溪赶忙拦住关水:“主子,咱们就别进去了,里面怕是出了什么事。”
他俩在这边站着,附近突然跑来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边跑边喊:“怎么了这是,刚回来就又吵上了?”
他是对着犬舍里的那个人说的,但随着距离的拉进,他远远就看见了见溪,下意识发怵,想跑。
然而已经被见溪看见,用眼神给他瞪了回来,只好垂着头,揣着手磨蹭过来:“阿姐。”
见溪咳了一声,没在关水面前揭他的短:“还不快来见过主子。”
说罢她又转回头给关水介绍:“主子,这是奴婢的阿弟见石,他爱犬,平日里就帮着殿下管着这处犬舍呢,”
“你这衣服……”
见石性格看上去是个憨直的,也不管眼前的主子到底是谁,是不是太子,跪下就行了个大礼。
“主子好,奴的衣服这是被戍犬咬碎的,他们就这样,淘气。”
关水下意识躲了他的礼:“用不着用不着,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他们吧,里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见石于是又急切起来,他的心思早就飞到里面去了,匆匆一礼拜过,快速跑了进去。
“汪汪汪!汪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这又是怎么了,刚才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石头!你总算来了,快来看看,这群家伙围着那块儿地,不知道进来了什么,我被他们拦着过不去!”
“来了来了,二黑!”
场面混做一团,关水扒在窗口望了望,只见一阵鸡飞狗跳。
也是恰好,他扒过来的位置下面有一条狗,浑身毛茸茸的,微微炸起,作伏状警惕地盯着里面。
关水实在没忍住嘬嘬嘬了一句,站在最外面一圈的狗,全部将头转向这边,它们先是嗅闻了片刻,最终抬起头来,望见窗边一个陌生的面孔。
被这么多狗盯住,关水的头皮也不受控制炸了下,他松开扒拉着窗户的手准备离开,底下离他最近的那只虎斑犬猛地蹦起来。
嗷嗷嗷呜嗷嗷嗷——
底下一群也激动地嗷叫起来。
关水迅速收回了手,离开了这高窗附近。
见石听见这边的动静,他疑惑地转过头,窗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底下一群狗在汪呜汪呜地叫唤,好像闻到什么熟悉的气味。
“好了好了,别叫了,殿下还没回来呢,他呀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见石这边躲过一只蹦起来的猎犬,努力扒拉开狗群,往最里面走。
他望过去,一群狗对峙的并非其他危险的生物,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科。
“哎哟,这里面啥时候进来一只狸奴啊,还这么小,难怪二黑他们一直在叫。”
“咪咪咪咪——”他拖长了语调去叫,那坨黄灰色的小猫抖了抖耳朵,并不理睬他。
石头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拿了个保护的厚皮手套给套上,才敢慢慢摸过去。
然而这一过去,那只猫突然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和赖皮蛇似的嘴巴,频频朝他龇牙。
石头也没办法,身旁那么多狗虎视眈眈,他一走,这小猫估计就是狼入虎口,再没活下去的机会。
哎,要是殿下在就好了,这群狗可听他的话了,说不定会有办法把这只小猫给引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先是响起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那被狗爱戴多年的太子殿下。
因离渊将关水牢牢护在身后,扒开挡人的隔杆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果然很有效果,狗群全都趴压着身子不动,有的还翻起了肚皮示好,没狗再去和那只猫对峙。
“嘬嘬嘬,二黑,过来。”
因离渊勾勾手,召过来一只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黄狗。
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抓过他的手垂在自己身侧,那黄狗先是鼻尖耸动了一下,很快嗅闻到两股交织的气息。
没忍住汪了一声,被因离渊轻轻拍了下脑袋:“来认认人。”
二黑凑近努力辨认了气味,然后在两人脚边安静坐立。
毋庸置疑,二黑是狗群中最能震慑的老大,他的示好让其他狗也跟着过来,嗅闻之后也依葫芦画瓢坐下。
“好狗。”因离渊一只只摸过去。
那头见石看见因离渊眼睛一亮,他破破烂烂地跑过来:“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那里有一只狸奴,缩在里面不出来,还龇牙呢。”
“狸奴?”因离渊疑惑,“哪儿跑来的?怎么会跑进这里。”
见石摸摸头:“兴许,呃,可能是我将二黑他们带出去玩儿时跑进去的?”
因离渊了然,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关水还被他抓着手,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看着周围全都看着自己的狗,一时还有些头大。
虽然他平时不怕狗,但在狗群中,被这么多张着嘴巴吐着舌头的猎犬盯着,还是有些害怕的。
“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因离渊没勉强,提起袍角往那边过去。
有些狗的视线也跟着他的移动在转。
因离渊蹲下身去,也看到了那只在缝隙里挤成一团的狸奴,它毛发打了一层摞,脸部都是脏污,毛茸茸的脊背和尾巴已经已经弯成脊背龙的形势,随时准备待发。
因离渊慢慢靠近,想要先将自己的手递一点过去,让它熟悉自己的味道,不至于乱抓乱挠。
“过来。”他这头轻唤着,里面的猫可不干了,并没有如他的愿警惕嗅闻,而是撒腿就从他脚下飞过去。
它一路穿过狗群特意空出的通道,然后直直撞上关水的靴子。
青年动作快,一下就捏住了乱窜的小猫。
“汪汪汪!”狗群瞬间发出兴奋的吼叫。
因离渊跺跺脚,瞬间让狗群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关水提着翻腾着小腿乱踢的小猫:“狸花?”
因离渊走过来,看到了猫的白肚皮,顺口道:“雪里麻。”
关水:“放出去吧,这院子里狗这么多,也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
因离渊点点头,二人抬脚往外走去。
猫被抓着也不老实,爪甲全都从肉垫里飙出,它扭着身体蹬腿,奈何关水捏地太牢实了,直到出了犬舍好远,才被放下。
猫头也没回,四只爪子乱七八糟地跑走了。
因离渊先是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猫毛,抓起他的手查看:“没被他们抓到吧?”
关水摇摇头,也问他:“你吃饭了吗?”
因离渊:“刚从宫里回来,在那里用了晚膳,你怎跑到这边来了,这些戍犬平日里性子急躁,小心被扑到了。”
关水:“随便逛逛,就转到这儿来了,咱们也回去吧。”
因离渊点点头,以为再没什么事,便跟着回去了。
晚间。
关水回来后,哪儿都觉得不得劲儿,他回想着白日那点毛乎乎的手感,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着因离渊的头发,一会儿看着因离渊的脖子。
“哎,”青年把身旁的男人拍醒,“你说,我要不要养一只狗。”
因离渊还在梦中就听见个什么狗,他艰难睁开眼睛,把人抱在怀里,声音低哑:“什么狗?”
关水:“你那犬舍有专门繁育的小狗吗?什么品种都可以,我不挑!”
因离渊蹭蹭他的头顶,又闭上眼,随口应答道:“嗯,挑。”
关水猛地抬起头,当即就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都说了,我不挑!”
因离渊:“嗯嗯。”
关水强行拨开他的眼皮,对着他的眼睛说话:“你怎么现在就睡了,在马车上不是闹我闹的挺厉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