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咬深一点
尖利的齿缘破开皮肤的瞬间, 痛感清晰。
科里米哀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犬齿刺入皮下组织,抵在腕骨上方的筋膜处。
然后, 雌虫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的僵持。黑暗中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一道平稳克制,一道粗重难耐。
随即, 某种湿冷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伤口。
陌生雌虫的舌尖是冰凉湿冷的,带着粗糙的质感, 这让他想到了某些冷血动物。它缓慢地舔舐过裂开的皮肤边缘,卷走渗出的血珠, 动作带着试探性的迟疑。
科里米哀感到本能的战栗沿着脊椎爬升。对方像野兽一般危险,随时能将自己拆吃入腹。
但他没有抽回手。
血液持续渗出, 又被迅速地卷走。
“这样不够。”科里米哀开口, “咬深一点, 你需要更多。”
韦萨利骤然松开了嘴, 没有继续的意思。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大概被下了降头, 否则怎么会对着一个雄虫的血液吞吃得起劲, 他的虫形又不是蚂蟥。
“你**的到底是——”他下意识码了句脏的,想缓解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后的尴尬,却在一瞬间卡壳。
——有效用。
咽下去的温热血液暖融融的,从食管流入肺腑, 又好似在瞬间融入了四肢百骸。
那些细密的鞭伤和灼痕开始发痒,那是细胞在疯狂分裂重组的信号。
伤情最严重的右臂的断口,那里原本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只剩一片混沌的钝感, 此刻却像被投入火炭般滚烫起来。紧紧裹住伤口的布料突然成了累赘,勒在正在生长的组织上,带来新的不适。
“嘶……”韦萨利从齿缝间挤出抽气声, 钳制科里米哀脖颈的手终于松开了。热度上升,头脑一片昏沉,他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好似在沸腾。
科里米哀重新顺畅地呼吸,伸手摸索着想要确认他的情况,结果触碰到了一片紧实温热的皮肤。
于此同时还有雌虫脱口而出又逐渐虚弱无力的谩骂:
“你他!%#¥…的耍流……氓……”
几秒后,这个被严刑拷打三天三夜、又历经S级信息素压迫,最后断臂求生的雌虫终于力竭昏迷过去。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科里米哀在对方身体软倒的瞬间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沉重的身躯。
*
拖行一个完全昏迷的成年雌虫并不轻松,尤其是当这个雌虫身上布满伤口,且一条新生的,形态异常的手臂正在生长时。
科里米哀半拖半抱,用尽力气才将韦萨利挪进房间,安置在唯一的那张床上。
感应灯在门关上数秒后才迟钝地亮起。
冷白色的光线洒满狭小的房间,也照亮了床上那个雌虫此刻的模样。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目光扫过,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这比他预想的更糟。
韦萨利仰躺着,毫无知觉。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肉,鞭痕纵横交错,灼伤的痕迹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大片分布在胸腹和腰侧。
更深的穿刺伤集中在肩胛和膝盖,那些是抑制钉留下的孔洞,此刻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仍呈现坏死的灰白。
肩部的布料已经被他自己扯松,露出下方正在生长的断肢。那不是人类手臂的形态,而是覆盖着金色甲壳的螯肢雏形,像是刚出生蝎壳一般色泽浅淡。
而那条尾巴……科里米哀的目光落在韦萨利身侧。
一条纯黑色的、粗壮的蝎尾无意识地蜷曲在床上,尾端是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倒钩,它偶尔会因神经反射而轻微抽搐,尖钩便会划破床单。
科里米哀凝视着那条尾巴,记忆被瞬间拉回那个毁灭的黎明:光明神怀中,那个黑发魅魔身后摇曳的、末端为桃心状的长尾。
形态不同,但那种非人的、带着原始诱惑与危险的气息,何其相似。
科里米哀压下翻涌的思绪,接了半盆温水,取出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开始为韦萨利擦拭身上的血污。
毛巾避开那些还在渗液的伤口,只清理周围干涸的血迹。蓝色的□□溶于水,将盆中的清水逐渐染成诡异的靛青色。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在空气中闪现。
057从待机状态中苏醒,光球在房间里快速扫描一圈,当看清床上景象时,不由地发出一声尖叫:【宿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主角受会光着躺在你床上?!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科里米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将食指竖在唇前。
“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病患需要安静。”
【他又听不到我说话!057气急败坏地绕着他飞了一圈,【解释!立刻!马上!】
科里米哀将染血的毛巾浸入水盆,看着蓝色在水中晕开。
“他逃出来了。”他平静地说,“伤得很重,在走廊里失去意识。我把他带进来了。
【逃出来?!】057迅速调取世界线记录,【对……原剧情里韦萨利确实几次尝试逃脱圣庭。但这次时间点不对啊,按理说他应该被艾德里奇用他弟弟威胁,自愿回去才对……】
它停顿了一下,强调:【宿主,你不能收留他。必须把他送回去。主角攻受必须经历这些波折,才能达成最后的相互理解和救赎。这是关键剧情节点!】
科里米哀没有立刻回应。他拧干毛巾,继续擦拭韦萨利腹侧一处较深的灼伤。那里的皮肤已经碳化,触碰时,昏迷中的雌虫无意识地肌肉收缩,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的闷哼。
“他伤得很重。”科里米哀重复道。
【韦萨利的等级很高,自愈能力极强。】057用专业口吻说,【这些伤看着可怕,但只要营养和能量跟得上,都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送回圣庭,艾德里奇自然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然后继续净化?”科里米哀问。
【那是必要的磨合过程!】057理直气壮,【没有这些冲突和伤害,艾德里奇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有多扭曲,不会最终为了爱情放弃圣职和地位。韦萨利也不会在绝望中感受到对方的真心。痛苦是爱情的催化剂,宿主你不懂吗?】
“……”
科里米哀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结痂的齿痕——那里是韦萨利咬破的伤口,现在只剩下几个暗红色的凹陷。他的血有特殊的效果,这一点他早已知道。
但用这种能力去治疗一个注定要回到施虐者身边、继续承受折磨的人,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去迎接下一轮伤害?
他会疼的,即使能恢复,那些加诸于身心的苦痛不会少一丝一毫。
科里米哀没有开口与系统争辩。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每当韦萨利的眉头无意识蹙起,或身体出现细微的躲避反应时,他都会停顿片刻,等那阵不适过去再继续。
清理完上半身的血污后,他小心地避开新生的螯肢和那条危险的尾巴,为韦萨利盖上薄毯。
【宿主,你该不会……对主角受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前几个宿主就有过类似的失误,过度干预导致剧情崩坏什么的。】057疑神疑鬼地围着宿主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自己又错过了什么重大剧情。
“我需要一把刀。”科里米哀打断它。
【什么?!】057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宿主冷静!自残是不可取的——】
“他的伤愈合得太慢。”科里米哀抬起手腕,看着那些齿痕,“我的血有效。多一些,他能好得快些。”
057沉默了。最终,它用妥协般的语气说:【你可以先养着他,记住等伤好了再给主角受送回去就行。绝对不能发展出超出治疗范围的关系,明白吗?】
“好。”科里米哀应下。
【你保证?】
“我保证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057又放心地挂机了,一来科里米哀最多只是发发善心,曾经作为神父的他定然不会像前几个宿主一样莫名爱上雌虫,二来韦萨利是养不熟的,否则也就不会在在原世界线中与主角攻纠纠缠缠相爱相杀那么久了。
更何况他最在乎的弟弟阿蒙还在艾德里奇手里,迟早要回去走剧情的。因此系统安心地休憩,他需要省着点耗能,好应对第五个任务。
房间重归安静。
科里米哀在床边坐下。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拢。这是一个近乎祈祷的姿态,但这一次,没有神明之名从他唇间溢出。
许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些暴戾的、狰狞的线条在昏迷中柔和了些许,但深色的皮肤、紧抿的嘴唇、以及眉骨和颧骨上未消的淤伤,依然勾勒出一个饱经摧折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爱情,要用如此多的痛苦来浇灌吗?
科里米哀想起明萨那瓦,他曾见证过的那些爱侣。他们的爱情里有争吵,有磨合,有生活的艰辛,但从未需要其中一方被鞭打、被烙印、被折断肢体,来以此催生出真爱。
他轻轻掀起毯子一角,查看韦萨利新生的螯肢。浅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生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断端已经比刚才长了几厘米。照这个速度,完全长好至少还需要几天。
科里米哀最终没能来得及割开手腕。
他太累了。
连续的治疗、能量的透支、情绪的波动,所有一切累积成沉重的疲惫,压垮了他的眼皮。
他缓缓伏下身,额头抵在床沿冰冷的金属框架上。这个姿势并不多舒适,但至少能让他休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袭胸?从来没有谁敢占我便宜!
科里米哀:抱歉,……那你现在这是在?
韦萨利:(揉捏)只有我对你耍流氓的份,懂?
这个小蝎子就是这样双标啦。今天困得不行,本来想鸽了大家的明天白天再更新的,最终还是爬起来码字了。如果有熬夜的宝子发现00:30没更新千万别等哈,早些休息。[熊猫头]最后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92章 只要你有需要
圣庭。
“所以说, 你们任由一个重伤的、处于净化期的迷途者,在圣庭内部自由探索了几个小时,然后从容离开?”
艾德里奇勉强维持着那副宽和仁慈的假面, 没有什么比即将到嘴的美味佳肴长腿跑了更令他愤怒。
他站在一整面墙的光屏前,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正是圣庭各处的实时影像:长廊里低头行走的助祭, 祈祷室内跪拜的信徒,以及轮值的守卫, 一切井然有序。
唯一的例外,是最中央的那格画面。
一个身影从净化室门缝中侧身挤出, 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晕门口值班的两个助祭,随后迅捷地离开。艾德里奇也能一眼认出那具躯体的轮廓属于韦萨利。
但有什么不一样。
他将画面放大, 聚焦在韦萨利的右臂。那里, 本该连接小臂的位置空荡荡的, 袖管被粗暴撕裂, 断口处缠着浸透深色的布条。随着移动,蓝色的血滴断续落在地面, 在冷光石材上留下一串刺目的圆点。
视频监控里, 韦萨利就那样拖着残躯,在圣庭如入无虫之境,将禁止外虫进入的几个场地查了个遍后,大摇大摆地逃走。
艾德里奇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疼痛是他赋予的礼物, 是他雕刻这具作品的工具,可这份作品竟敢擅自损毁他认可的形态。那条手臂,那具躯壳的每一寸, 从被他带入圣庭的那一刻起,就该是他的所有物。
回放结束。画面定格在空荡的走廊。
艾德里奇转过身。
他身后,三名负责夜间值守的助祭面面相觑, 神色惊惶地自请责罚。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低垂的头颅。惩罚是必要的——失职必须付出代价。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通知治安厅,启动追查程序。”他说,“重点排查D区,黑市诊所、地下虫口-交易所以及任何可能收容不明身份雌虫的场所。悬赏金额……五十万星币。”
“司铎阁下,这已经超过常规A级逃犯的悬赏标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那就让它引起关注。”艾德里奇打断他,“我要让整座主星都知道,圣庭在寻找一个特别的迷途者……”
他没有说完。但助祭们明白了。
这不是追捕,是宣告所有权。
*
夜幕再次降临时,艾德里奇回到了他在A区边缘的私虫住所。
这里很隐蔽,以至于无虫知晓他的珍宝们都在这里。艾德里奇穿过主厅,进入一条隐蔽的的走廊。
推开其中一间卧房的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他蜷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双臂环抱着膝盖。黑色短发有些凌乱,遮住部分额头。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往角落缩了缩。
艾德里奇施施然走到书桌前坐下,默不作声,一点点观摩他的模样。
与韦萨利很相似,不过青涩了些许。黑色短发,五官俊秀,唯有眼睛不似他的哥哥凌厉,而是偏圆润的形状,此刻写满了警惕。
“晚上好,阿蒙。”艾德里奇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爱,“今天感觉怎么样?餐食还合胃口吗?”
阿蒙没有回答。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艾德里奇,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明知无力反抗,却仍不肯放下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敌意。
“你的哥哥很有本事啊,这可真叫我头疼。”艾德里奇继续出声。
原本还有些畏惧瑟缩的少年眼里忽然冒出刻骨的恨意,哑声质问:“你把他怎么了?”
艾德里奇终于来了些许兴致,他喜欢这种反应。愤怒,憎恨,但无能为力。这种情绪让这具年轻的躯壳变得更加生动。
他起身,不急不缓地逼近。
阿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绑在足踝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德里奇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齐。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不需要。
阿蒙的先天缺陷让他的身体脆弱得像瓷瓶,任何轻微的信息素压力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来牵制韦萨利的筹码。
艾德里奇挑了下阿蒙的下巴,像是在观察货品的成色,不出意料被黑着脸的少年挠了一爪子。
他倒也没动怒,只是遗憾地想:还是太稚嫩了些。韦萨利那样阴狠又成熟的才够味儿。
于是他施施然地走向门口:“好好休息,你在这里很安全。至于你的哥哥……别担心。无论他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
“毕竟,”他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少年因他的话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阿蒙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关上房门的最后一秒,艾德里奇看着少年悲痛地蜷缩在角落,流露出自厌自弃的神色,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
科里米哀醒得很早,睁眼有一瞬间的迷惘,他起身,动了动因睡姿不当而僵硬的身体。
抬起头时,他撞上了一道目光。
韦萨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左手撑着身体,那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科里米哀。
他的视线焦点在科里米哀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新生的右臂上。
那截浅金色的螯肢又长了一小段,隐约能看出未来螯钳的雏形。在晨光下,它泛着温润的的光泽,与周围深色的皮肤和狰狞的旧伤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长得很快,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科里米哀认为他是在担忧自己的伤势,于是如此安慰。
韦萨利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那只完好的覆盖着深色甲壳质层的右手,用指尖轻轻触碰新生螯肢的表面。
“太软。”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科里米哀看着他。韦萨利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需要时间,”科里米哀说,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冷柜,“营养补充也很重要。”
他取出一袋基础营养剂,撕开封口,走回床边,递给韦萨利。
韦萨利没有接。他的目光从螯肢移到科里米哀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把我标记了?”
韦萨利的记忆模糊,印象中最后的画面就是自己在吞食同类的血液,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科里米哀将营养剂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我有信息素释放障碍,无法进行常规标记或安抚。所以只能通过血液传递一些有限的治疗效果。”
他又说谎了。
科里米哀再一次在内心忏悔了几秒,自从来到异世,他为掩盖身份,几乎不停地编造谎言。
“怪不得。”韦萨利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很快他又拧起眉毛,“所以,你售卖的就是这种服务?”
昨夜他随机钳制了一只雌虫,从他口中得知这栋楼住着一位做生意的雄虫,能够缓解他的虫化症状,他想也不想地就来了,没想到……这个雄虫还有先天缺陷。
“……嗯。”科里米哀没有否认。
这下子,星盗看向雄虫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同情。他靠回床头,目光在科里米哀身上缓慢移动:从铂金色的长发,到苍白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包裹在廉价工装下、略显单薄的身躯。
他自认为出身不算好,自小在贫瘠的边际星长大。他雄父不详,雌父重病,自他记事起就独自拉扯着身体虚弱的弟弟生活,在雌父过世几年后,终于攒够钱买了船票想带弟弟到二等星球生活,偏偏乘坐的星船恰好就被星盗给劫持了。
他杀了星盗头领,但没有将他们递交官方,而是占用了星盗的舰船,自己组成了新的班底。
但再苦再难他也没到卖血卖身的程度。
“你的姿色不错,就算有信息素障碍,找个愿意养你的雌虫也不难。何必做这个?”韦萨利相当没情商地问道。
“我服务一次的费用是500星币。”科里米哀有些不太喜欢这个雌虫的性格和尖锐的问题,因此擅自给自己抬了身价。
“区区500……”韦萨利不屑得冷笑着,忽然面色一僵。
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随身物品全被收缴,买来的私虫账户肯定已被冻结,身上连一个星币都没有。昨天能逃到这里,还是靠扒上一辆运送回收货品的悬浮车,混在废弃物里潜入D区。
“你知道我是谁吗?”韦萨利眯着眼,阴暗地开口。心想自己身份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脆弱的雄虫,恐怕会吓得脸色发白,甚至跪地求饶。
“知道,星盗。”科里米哀说着,点开终端,上面正是刚刚发布新鲜出炉的通缉令。下面罗列着罪行:星际海盗罪、谋杀罪、劫持民用舰船罪、非法持有军用武器罪……
韦萨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正是是他被押入圣庭时拍的。五花大绑,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这太丢虫了,星盗头子恼羞成怒地探身夺过终端丢在地上。
“啪”地一声,老旧的设备在撞击下四分五裂,屏幕碎裂成蛛网,内部元件散落一地。
科里米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几秒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个要1500星币,记得赔付。”
韦萨利眯起眼,冷声命令:“忘掉刚刚那张通缉令。”
“好的。”科里米哀点点头,转身从冷柜里又拿出一袋营养剂,放在桌上,“你需要多补充营养。伤口愈合会消耗大量能量。”
“……”韦萨利盯着他,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这个雄虫着实奇葩,面对穷凶极恶的星盗不仅面不改色,还敢一本正经地索赔之后,提醒他补充能量。
几分钟后,韦萨利食不知味地咽下两袋营养剂,自嘲地想: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小时候,在贫瘠的边际星,饿得啃过树皮,嚼过矿石。后来当了星盗,尝遍了各星系的美食美酒。现在,又回到了这种最基础最廉价的口粮。
科里米哀收拾了地上的杂物,好在桌上还有老款固定式的终端可用,他默默登录账号,给自己请了一天假。
昨天消耗太过,他到现在还没恢复完全,现在家里有个不安分的犯罪分子,他需要时刻盯着以免出意外。
还有柯罗西,原本答应他的事,不知道否按时完成。
他正思索着,韦萨利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站在他的身后,幽幽道:“你很缺钱?”
“的确。”科里米哀叹息,“很缺,我想去A区。”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目标恐怕在短期内很难达成,雄虫公会只怕不会轻易放他走。
“志向倒是不小,”韦萨利冷哼一声,仔细欣赏了一番雄虫的容貌,左手不老实地拨弄了一下他束好的长发:“A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要么考虑跟了我,以后去其他星系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爱吃辣。”科里米哀偏头躲过雌虫的调戏,“而且,你的赏金很高。”
韦萨利脸色一沉,从后单手圈住科里米哀的脖颈,像是一条蟒蛇缠上来,在他耳畔吐信子:“所以,你想背叛我?”
科里米哀不明白一开始立场就不在一起的人,怎么称得上背叛。
“我不会控制你的去留。”
“怎么说咱们也是轻度标记的关系了,小可怜。何必这么见外?”韦萨利没有一点自觉,反客为主地蛊惑,“你看,你有这个毛病,到了A区只会沦为那些贵族雌虫的玩物,当不得正经的雄主,倒不如跟我走。”
“你不去救你的弟弟么?”科里米哀忽然道。
此言一出,韦萨利瞬间变了脸色,圈住他脖颈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你还知道什么?”
他逃出圣庭前几乎将那个鬼地方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考虑到伤势问题,只能暂时离开。好在艾德里奇对他有私心,在训诫过程中还会拿阿蒙威胁自己,想来弟弟至少不会有生命威胁。
“去找那个司铎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科里米哀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扳开那只手。
他还记得系统的告诫,自然不想与主角之一发展出什么不该有的关系。
韦萨利没想到自己罕见地对一个雄虫有了点兴趣,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免心头火起。迟疑半晌后,他冷哼一声松开脆弱的雄虫,免得一个手滑将其碾死。
谁都知道雄虫这种生物总是来者不拒的,难道自己有那么让他看不过眼?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科里米哀轻咳几声,补充道。
他说这话纯粹只是为对方的身体着想,但某星盗的看法全然不是这样。
提供信息素给雌虫这件事本身就是暧昧至极的,只有在科里米哀这个外来者眼里才是单纯的救助行为。
“只要我有任何需要?”
“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的双标时刻
对艾德里奇:敢靠近一步我就拧断他的头颅。
对科里米哀:绑走做星盗头领的雄主,岂不美哉?
……
韦萨利:他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铁暗恋。
emmm……科里米哀有点淡淡的人机感。
话说大家有没有多余的月石空投一些给我捏?[猫头]
第93章 打探敌情
信仰曾是科里米哀的锚定点。
在明萨那瓦的十年里, 他一直规律有序地生活着:黎明起晨祷、与信徒布道、疗愈与倾听、播撒光明的种子……
每一天都有具体的事要做,每件事都有清晰的被经文定义的意义,一切都由神明指引。
即使疲惫, 即使孤独,即使偶有疑惑, 那根锚始终存在。它拽着他,不让他飘进虚无的深海。
但如今, 将自己与光明神完全剥离之后,像一具没有自主行动力的空壳, 无所适从。
只有在那间小小的接待室里,当隔板对面传来痛苦的喘息, 当他调动所剩无几的光明元素时, 那具空壳里才会短暂地注入一点重量。
一个生命正在承受痛苦, 而他有能力让它减轻一点。
……
房间狭小, 空气凝滞。
韦萨利靠坐在床上,新生的金色螯肢横在膝头, 他用完好的左手反复按压甲壳表面, 测试其硬度,眉头蹙得死紧。
科里米哀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一个标准静候姿势。但没有什么需要他等。
他向工会请了假, 如今没有经文要读,没有记录要整理,没有需要准备的药剂或祷词。
过了一会儿, 科里米哀看了百无聊赖、略显焦躁的韦萨利一眼,起身向隔壁的邻居的房门。
莱芙迪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领口恨不得敞开到腹部, 露出大片苍白皮肤和其上新鲜的暧昧的痕迹。
“有事?”
“想借用一下便携终端。”科里米哀说,目光礼貌地落在旁边的门框上,“我的不小心摔坏了。”
莱芙迪闻言回屋拿了个巴掌大的银色薄板回来,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送你了,这玩意儿我要多少有多少。那些客人总爱留点小礼物,堆着也是占地方。”
科里米哀郑重地道了谢。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不在床上。
他站在那扇窄窗前,背对着门,身影被窗外浑浊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深色的剪影。左臂撑在窗框上,尾巴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科里米哀走近,将终端放在桌上。
“无聊的话,可以用这个。”他说,“里面有游戏,也能浏览信息。记得别摔坏,是借的。”
“那我当虫崽哄?”
韦萨利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科里米哀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那条垂在地上的黑色蝎尾忽然扬起,尾端倒钩精准地勾住桌上的终端,轻轻一甩。
银色薄板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入韦萨利向后伸出的左手中。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炫技。那尾巴收回时,带着倒钩的末端几乎擦过科里米哀的小腿。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尽管理智告诉他,在这个世界,这只是虫族的一种形态,但他对这种形似魔物特征的部位依旧带着下意识排斥。
韦萨利终于转过身。他低头摆弄着终端,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几秒钟内,他已调出治安厅的通缉页面、黑市情报网的加密入口、以及几个星际新闻频道的滚动播报以及联系下属的加密通道。
他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有点事做,总比干瞪着等伤口愈合强。
科里米哀见他注意力转移,稍稍松了口气。“我有事需要出门。你留在房间里,锁好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他事无巨细地交待着,沉迷终端的韦萨利终于抬头赏了他一个眼神:“要再提醒一下么?我不是一两岁的虫崽。”
科里米哀沉默了一瞬。
“你说得对。”他最终道,“我担心的,是可能来找你麻烦的虫。”
他想起了那段劫持录像里,韦萨利持枪而立的身影,想起了通缉令上罗列的累累罪行,这样的虫,注定会引来追捕、仇杀、以及无数明枪暗箭。
韦萨利盯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你要出去揽客?”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雄虫的职业,但一想到和自己达成轻度标记关系的虫现在要去找别的雌虫,韦萨利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上涌。
科里米哀只点点头自然地出了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雌虫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
柯罗西的事情是最紧要的,他马不停蹄地赶往昨天的地点。
拐进那条暗道时,金发雌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碎石。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慌忙向前快走几步,又不好意思地顿住步伐。
“阁下,你到了呀。”
“抱歉,让你久等。”
科里米哀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对方。柯罗西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虫化特征基本消退,唯有两根纤长的触角依然顽强地立着。
“不不不,是我劳烦了阁下,其实我一直担心您会不来……感谢虫神!”他面上写满了局促,“抱歉,我话太多了,直接开始吧,别耽误了您的时间。”
“好,请闭眼。”
柯罗西立刻乖乖闭上眼睛,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治疗过程很顺利。光明元素渗入对方紊乱的神经系统,他的休眠症被完全压制,头上的触角终于能够自如地收起。
年轻雌虫依然闭着眼,脸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明显。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情感在他脸上流动。
科里米哀的心沉了沉。
这种表情,他见过。在明萨那瓦,偶尔会有年轻的信徒在告解室里,或是在私下找他倾诉时,露出类似的神情。
目光躲闪,脸颊飞红,言语混乱,诉说的内容也渐渐偏离信仰的困惑。
每一次,科里米哀都感到无措。
他擅长处理身体的伤痛,擅长解读经文的疑义,甚至擅长调解邻里纠纷。
但他不擅长处理这种炙热而脆弱的情感。
无论他如何委婉地拒绝、如何强调神职人员的界限、如何将话题引回信仰的正途,最终总会在对方眼中看到相似的受伤痕迹。
那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治愈了旁人身体的病,却无意间有在他们的灵魂上划开了新的伤口。
柯罗西还闭着眼,沉浸在某种朦胧的期待里。
科里米哀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柯罗西似乎察觉到距离的变化,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
“再闭一会儿。”科里米哀立刻说。
“好、好的,阁下。”柯罗西立刻服从,甚至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科里米哀看着他紧闭双眼,全然信赖的姿态。随后转过身,开始无声地向巷口后退。
一步,两步,步伐越来越快。
走到巷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柯罗西依然站在原地,乖乖闭着眼。
科里米哀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这不是神父该有的举止。
神父应该稳重,应该从容,应该妥善处理每一段关系,即使拒绝也要温柔坚定,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安慰。
但他早已脱离了那个身份的枷锁。
*
半小时后,科里米哀站在了一栋建筑前,这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的行程。
建筑本身是灰、白、黑三种颜色构成的方正结构,风格冷硬,线条简洁。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徽记:一只形态怪异的虫形图腾,细节看不真切。
这里是圣庭在D区的分支,通常被称为“神院”。
与A区圣庭总部终日门庭若市、信徒络绎不绝的景象不同,这里门可罗雀。此刻已是上午,理应是最繁忙的时段,但宽阔的石阶上却是空荡荡的。
前方的大厅里,两侧立着几根粗壮的灰石柱,中央设有简易的祭坛。穿着灰白相间司铎袍的雌虫站在祭坛后,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书籍,低声诵念着什么。
他声音平板,缺乏起伏,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作业。
祭坛下,零星坐着几个信徒。他们衣着陈旧,神情麻木,有的低着头打盹,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虫真正在听。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但台上的司铎并未抬头,依旧机械地念诵着。
直到科里米哀走到祭坛前,影子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司铎才像被惊动般,略微抬起眼皮。
“普济日在五天之后,到时候再来领物资。”
D区虫子很精明,只有在每月的普济日,才愿意到神院中来,营养剂到手,才会象征性地念叨几句“虫神在上”。
科里米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上的《圣律典章》。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边缘磨损,烫金的标题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字样。
这个世界的“圣典”。
司铎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合上书,抬起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阁下,需要帮助么?”
科里米哀做好了打算,圣庭在主星拥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处于权力核心,要想从D区直升A区,还要让雄虫公会不对他做出其他举动,这是相对合理的路线。
“您好,如果我想要加入圣庭,需要什么条件?”
谢拉夫,D区神院的负责人,一个因在总部派系斗争中站错队而被贬至此地的前途黯淡者,终于完全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眼前的雄虫。
容貌无疑极为出色,与D区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气质也很特别,有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带着点近乎神性的疏离感。但衣着普通,甚至算得上寒酸,显然是底层出身。
一个低等雄虫,想加入圣庭?
谢拉夫没有立刻拒绝。他被贬到这片信仰荒漠已经五年,每年的信徒增长指标和考核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太需要一个亮眼的成绩来改变处境了。
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想加入圣庭?那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漫长的培养。但如果你是雄虫,且达到了B级以上的基因评级,可以在半个月后的‘圣洗日’参与擢选。通过基础教义考核和共鸣测试的,有机会成为助祭学徒。”
科里米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露更多意图。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空旷冷清的神院大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那里矗立着一尊神像。
祂主体是一只难以名状的巨虫形态,腰腹处膨胀,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复眼结构,每一只眼睛都空洞地望向不同方向,像无数个向外窥视的孔洞。
从臃肿的躯干中,伸出数十条形态各异的虫肢,背部的翼翅是层层堆叠、彼此挤压,像无数被揉皱后又勉强粘合的腐烂皮膜。
谢拉夫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雄虫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与这尊代表繁衍本源的神像之间,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几秒后,科里米哀收回目光,迈步朝大门走去。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ooc小剧场
科里米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韦萨利:(若有所思)学到了,表白的时候要限制住雄虫的行动,不能让他轻易跑掉。
虫神的影响还挺掉san的,大家理解一下吧,毕竟是所有虫类的集大成者。[狗头]例行公事求一下营养液(可以的话也给预收点个收藏,这对作者很重要!)[爱心眼]
第94章 什么东西蹭我?
先前耽搁了些时间, 科里米哀回到公寓楼时已是傍晚。
隔壁莱芙迪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又很快被什么闷住了。科里米哀垂着眼,没有停顿, 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
香气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钻出来,浓郁又鲜活, 带着油脂高温激发的焦香。
一推开门他便怔愣在了原地。
狭小的房间被彻底改变了:
墙角多了一个简易的金属置物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蔬菜、用透明保鲜膜包裹的肉类、几瓶陌生的调味料。
窗边那张唯一的桌子被擦得光亮, 铺上了一块深蓝色的粗布桌垫,桌上放着几个白瓷盘子。
韦萨利背对着门, 站在一个便携式电磁炉灶前。
他赤-裸着上身,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肩背与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颠锅的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
他漆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 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炉灶上的炒锅正冒着热气, 里面是某种翠绿的蔬菜,在滚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韦萨利左手单手持锅, 手腕一抖, 菜叶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锅中。
他似乎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地开口:“回来了?正好准备开饭,坐下吧。”
语气自然得像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主虫。
科里米哀缓慢地关上门, 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韦萨利身上移开。
几分钟后,韦萨利关了火, 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另外两道菜:一盘切得薄厚均匀、泛着油光的肉片,表面撒着细碎的香料;一碗清亮的汤,能看见沉在底部的、炖得酥-软的排骨和几块橙色的根茎类蔬菜。
热气蒸腾, 陌生的鲜香味道弥散开来,韦萨利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
“喝劳什子营养剂真是嘴里淡出个鸟。”韦萨利拿起一双筷递给科里米哀,“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科里米哀接过筷子。这种餐具他在星网图片里见过,但从未实际使用过。他尝试着夹起一片肉,动作有些笨拙。
肉片入口的瞬间,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又尝了一口青菜。脆嫩,清甜,还带着锅气。汤是清淡的,排骨炖得酥烂与根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科里米哀吃过最多的其实是冷硬、口感粗糙到难以下咽的面包,异世的营养剂对他而言已是称得上好入口,但跟韦萨利的手艺相比……
他的进食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每一次夹菜、咀嚼、吞咽都显得斯文克制,但筷尖落下的频率明显提升。
韦萨利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自己盘里的一半。他习惯了大口吃饭,在星盗团里,吃饭速度和战斗反应速度一样重要。
但当他抬眼,看到科里米哀那种专注而近乎虔诚的进食姿态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左手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着雄虫俊美出尘的样貌下饭。
小样儿,这还拿不下你?韦萨利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很会照顾虫,而这份能力源于更早的年月。
在贫瘠的边缘星,营养剂有价无市,新鲜食材又昂贵难得。韦萨利不得不学会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做出能让体弱多病的弟弟吃下去、且不会呕吐的食物。常年累月,练就出一手好厨艺。
后来当了星盗,劫掠来的奢侈品里偶尔会有稀罕的食材,他也会亲手料理,看着阿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眼见的科里米哀气色很差,身形也不多健壮,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入了自己虫的范畴,带着点操心劲儿。
他联系上安插-进主星的下属后,便不由分说强行征用了对方本就不多的资产,在星网下单了许多生活用品。
货运机器虫送得很快,他如愿用上了相对老牌的厨具,做出合适的餐食投喂雄虫。
饭后,科里米哀自觉地收拾碗碟。韦萨利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床沿,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对方移动。
那种目光是侵略性的,带着评估与占有意味。
科里米哀所有的情感经验来自于那些少男少女们表白前的含羞带怯,那种感情是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信仰滤镜下的仰望。
因而他不会理解会有觊觎他的人会以强势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
清理完毕后,科里米哀便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在研究虫神信仰上,为半个月后的擢选做准备。
星网上相关的资料非常详细,他一点点从中学习圣庭的起源,从无数传奇的神话故事中感悟虫神的形象。
第一章:《创世》
神从何而来?
不同的文本给出了数个相互矛盾的神话版本:
一说虫神从宇宙最初的混沌虫卵中破壳而出,自身诞下无数虫类,一刻不停地繁衍;一说虫神本就是永恒存在,是生命本源的拟态化形象;还有一说,虫神是第一个突破生命极限、抵达“不朽”境界的远古虫族先祖,在后世的崇拜中被神格化。
科里米哀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这些叙事与他所熟知的光明神创世说截然不同。没有“要有光”的庄严宣告,没有七日创造的井然秩序,没有天使唱诗班的圣洁赞颂。
但抛开具体意象,内核何其相似: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创造了世界与生命,制定了规则,并要求信徒的虔诚与服从。
那么,信徒所信仰的,究竟是那个被描述的“神”,还是信仰本身所带来的秩序感、归属感、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解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跪在光明神像前,一遍遍重复祷词的那些清晨。
那时的他,真的在向某个具体的存在倾诉吗?还是说,他只是需要那样一个姿势,那样一段言辞,来锚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来确认自己的痛苦与困惑有所依托?
毕竟光明神不仅没有对他有所回应,还毫不迟疑地抛却信徒,为一只魅魔着迷。
科里米哀睁开眼,继续阅读。
……
韦萨利已经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换了七八个姿势。他螯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掌形态,只是无力地垂落,暂时没有抓握的能力。
但他不在乎,更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
通过皮下植入的微型芯片,他能确认弟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体征平稳。但——
他**的,当初就不该去掉那个位置显示的功能!
这种植入式芯片的技术比较老旧,但他也没找到更好的方式。
韦萨利在外行动时,以此确认弟弟在大本营时的安全,为了避免敌虫反过来凭借这个找到星舰的位置,还特意阉割掉了部分功能。
现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好消息是,他已经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神明之踵”核心成员。大约一个月内,他们就能集结完毕,潜入主星,制定计划,到圣庭把阿蒙救出来。
坏消息是,他得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每天看着这个雄虫要么发呆,要么看那些该死的圣庭宣传资料。
韦萨利的目光再次落到科里米哀的背影上。
铂金色的长发在屏幕冷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的坐姿刻板挺直,像个从不娱乐放松的顽固苦修者。
到时候一起绑走。
韦萨利漫不经心地想。神明之踵从不绑架雄虫,那太掉价,也太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开个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到夜色深沉,韦萨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科里米哀没有反应。他正看到《圣律典章》中有关赎罪与净化的章节,耳机里播放着一段庄严肃穆的圣歌合唱,用的是古虫语。旋律既恢弘又压抑。
韦萨利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怎么,你也想当白袍狗?”
科里米哀摘下耳机,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碧蓝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冷。
“……嗯,可以不要用侮辱性词汇称呼一份正当职业么?”
“我说狗都是在夸赞他们了。”韦萨利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那些披着白袍的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全是龌-龊勾当。你了解圣庭多少?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处理异端?怎么用净化的名义折磨不服从的雌虫?”
科里米哀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轻声说:“任何组织都可能存在腐化。但信仰本身不该被少数败类的行为玷污。”
韦萨利盯着他,最后嗤笑着躺了回去,不再开口。
“……”
科里米哀重新戴上耳机,但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他想起了那个主角:艾德里奇,想起了韦萨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那尊扭曲的神像。
圣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完成一段学习计划的科里米哀起身,洗漱,换衣,在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他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疲倦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躺在床上,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漆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上半身依然赤-裸,深色的皮肤在昏暗中像一块温润的墨玉。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在沉睡中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脸,又看了看房间里新增的家具——置物架,桌垫,碗碟,厨具。唯独没有第二张床。
或许坐在桌前趴着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要转身,韦萨利忽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瞳孔在昏暗中准确锁定了他,没有半点睡意。
“不来睡?”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雌虫单手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已经恢复完美的皮肤覆在线条凌厉又强健的肌肉之上。
从宽阔的肩线,到结实的胸腹肌肉,到收窄的腰身,再到被子下隐约的隆起轮廓,一切都直白地散发着勾-引的意味。
科里米哀觉得自己像是某个古老寓言里,那个站在深渊边缘、即将被黑暗诱惑的圣徒。
他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这不合适。”
出师不利的韦萨利眼眸微眯,忽然将嗓音压低了些:
“我有话想对你说。”
科里米哀果然毫无防备地靠近,然后被蓄势待发的雌虫猛地拉上-床。
一时间天旋地转,等科里米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仰面倒在床上,韦萨利半个身体压了上来。深色的皮肤紧贴着他的衣物,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雌虫将捕获一只无力的猎物一般,单手将他轻而易举地圈在怀里。
科里米哀没再挣扎,只是用一种略微无奈地眼神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韦萨利。
“你没有必要欺骗我。”他说。
韦萨利相当不客气地抚弄了一把科里米哀的面颊。温热白皙,带着点沐浴后的湿气。
“就骗你,能拿老子怎么样?”他笑着,嗓音带着得逞后的愉悦。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有什么触感坚硬的东西贴着他的小腿,在缓慢地蹭动。
科里米哀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慢地将手探进被窝,指尖顺着向下摸索,直到触碰到那个东西:一节一节的,表面是光滑冰凉的触感,正在一点点染上他手指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科里米哀:(只是呼吸)
韦萨利:好瘦弱好可怜,我得想办法好好养着,幸好在这一块我经验丰富。
阿蒙:……有了哥夫还爱我吗?
哇被子底下是什么?真的好难猜。
其实科里米哀挺高大的并不瘦弱,只是韦萨利有滤镜。
(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哇,那个梗也很香的!!)
第95章 先上车
科里米哀的指尖停在那一节节光滑的骨节上。
坚硬的、冰凉的, 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他触碰的瞬间绷紧了,然后又缓缓放松,主动贴得更紧了些, 在他掌心轻轻滑动。
他抬起眼,看向上方的韦萨利。
雌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难耐地闭着眼, 浓黑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几秒后, 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沉压抑的话:“再……摸摸。”
那是雌虫的尾巴?
科里米哀的思维迟滞了一瞬。他缓慢地回想起那根尾巴的形态:漆黑,粗壮, 节状结构,末端是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倒钩。
在白日的光线下, 它像一件精良的杀戮兵器, 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但此刻在黑暗中, 在被窝温热的包裹下, 像猫用尾巴尖勾绕主人的手指,带着介于本能与意志之间的暧昧。
他是个有求必应的人, 既然韦萨利如此恳切地向自己请求, 便自然而然地照做了。
那条蝎尾很长。科里米哀看不见被子下的具体景象,只能凭着触觉,指尖顺着凸起的甲壳一节节向下摸索。
骨节的衔接处有细微的凹陷,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最终握住那块膨大的尾端。
倒钩的形状在他掌心清晰地凸显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钩尖的边缘。
“唔……”
韦萨利猛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压抑的闷哼像被强行堵在喉咙里, 只溢出一点模糊的颤音。
科里米哀能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身躯瞬间绷紧,随后又猛地脱力,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
那条尾巴本质上坚硬得能够削铁如泥, 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变得敏感。
此刻它变得无比慌乱,不受控制地轻微扭动、瑟缩,试图从科里米哀的掌握中挣脱。
这是什么病症?虫族的身体结构对科里米哀而言仍是陌生的领域,但任何生物的非自主性颤抖和反常敏感,都可能意味着神经系统损伤或未知的病理反应。
和旁人紧紧相贴的感觉很陌生,科里米哀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肩膀,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关注。
他迷惑地收拢手指,在那截尾端的凹陷处稍稍用力按压了一下——这是检查组织是否水肿或存在异常包块的常用手法。
“嗯……”韦萨利的呼吸又是一滞,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科里米哀想了想,将另一只手也探进被窝。这下变成了虚虚环绕住韦萨利腰部的姿势。
“等等,别动。”
他仔细地绕着那圆鼓鼓的尾端摸了一圈。甲壳光滑完整,没有破损,没有异常的增生,最后稍微拨弄了一下那根挺立着的毒刺。
“会疼吗?”他温声问道。
“他**的,你……是在装傻吗?”韦萨利气得连飙一连串脏字。
雌虫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灼热的吐息混着质问,一起喷洒在科里米哀的颈侧皮肤上。
科里米哀不适应地略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气息:“哪里不舒服?我来想办法。”
韦萨利抬眸盯着他,呼吸粗重。有那么几秒钟,科里米哀甚至觉得对方可能会暴起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但最终,韦萨利只是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一层,只剩下挫败感。
他怀疑自己才是被剽的那个。
要害被科里米哀以这种“检查”的名义、用如此一本正经的态度掌控着,韦萨利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雌虫先天就对雄虫毫无抵抗力,他无力挣扎,只得在心中不断痛骂雌虫的生理机制。
“……没有。”他紧紧咬着牙,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变化瞒不过与之紧紧相贴的科里米哀的感知。没关系,他对照顾嘴硬的病患也很有经验。
放开尾端,他顺着根部向上,抚摸察探韦萨利曾经伤痕累累的背部。
S级雌虫恐怖的恢复力,加上科里米哀那蕴含光明元素的血液的催化,短短一天多时间,那些触目惊心各类伤口,竟然已愈合得几乎不留痕迹。
指下的肌肤异常光滑,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科里米哀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难道是内伤?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草药,也没有前世的圣水或经过祝福的敷料。所有的治疗,都只能依赖他对光明元素的运用和自身血肉的特殊性。
科里米哀抬起手,掌心轻轻按住韦萨利的后脑,轻声道:“放松,闭眼。”
韦萨利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设想了片刻之后可能出现的场景。难道真的要跟这个……原本做着皮肉生意、以后还打算去圣庭披上白袍当伪君子的雄虫,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发生关系?
可恶!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归骂,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背叛了意志。
那股被科里米哀触摸时产生陌生的燥热依然在身上肆意燃烧,尾巴根部传来的,被对方指尖无意间撩拨起的酥麻感还未完全消退。
他又回想了一下科里米哀的姿色。
那张脸,那双眼,那种矛盾地混合着疏离与慈悲的气质……好吧。韦萨利咬了咬牙,决定认了。
反正怎么看,自己都不算吃亏。
“你很有经验,对吧?”
他很想执意着不肯示弱,但在完全陌生的领域,恐怕也只能让雄虫做主导。
科里米哀点点头,做这个动作时,雌虫的发丝随之蹭过他的面颊、颈侧。
“放心,交给我。”他摸了摸雌虫的后脑,熟练地用温柔的言语放松病患绷紧的心弦。
“好。”韦萨利罕见顺从地闭上眼。他任由自己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身下的雄虫,肌肉一点点放松,只有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
科里米哀阖上双眼,凝神内视。他引导着那温暖而纯粹的力量,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缓缓注入韦萨利体内。
“……?”
韦萨利原本身体虚软着,等着科里米哀对自己为所欲为。
结果等着等着,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雄虫不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莫名的变化。
力量感一点一点重新回到四肢。原本虚弱无力、只能垂落的新生右臂,手指开始能够轻微蜷缩。
一股充沛的的精力在体内奔涌,让他觉得自己此刻能一拳轰穿墙壁,能绕着混乱广阔的D区狂奔一百圈而不觉得累。
“好了。”科里米哀轻轻吁出一口气,收回了手。光元素的传递停止。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韦萨利的生命波动。
平稳,强健,充满了活力。那些可能存在的小暗伤也一扫而空。治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就好了?”
韦萨利迷茫坐起身,惊讶地发现原本几乎等于残废的右手恢复了抓握的能力。身体内那些暗伤也痊愈了,不再有任何隐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重回了巅峰的水平。
“……你又用了信息素?”
对两性知识0经验韦萨利只能将这种变化归功于信息素的效果。果然是个骗子,明明先前还说有释放障碍只能卖血的。
所以雄虫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
想到这里,韦萨利莫名地有些恼怒,开始口不择言:“这次收费还是500?服务态度这么好,我该给你加价的。”
科里米哀并没有听出那话语里浓重的阴阳怪气。他坦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用给。”
他动用的光明元素不多,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之前提钱更多是看不惯韦萨利那副嚣张模样,随口一说。如今对方态度似乎有所缓和,自己也并未付出多少代价,自然不该索取报酬。
只是……
韦萨利坐起身后,上半身依旧毫无遮掩。线条分明的肌肉,深色的皮肤,那些刚刚被光明元素滋养过、仿佛泛着健康光泽的躯体,在昏暗中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科里米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开,落在了墙角阴影里。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自在。
很奇怪。
以前在明萨那瓦,夏日劳作时,许多男子也常赤着上身,他从未觉得需要刻意回避。那些是健康的、朴实的身体,是劳动与生命的象征。
但每次不小心看到韦萨利的身体,科里米哀便会觉得局促不安,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到对方。
“你……需要穿件衣服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稳。
韦萨利眉头一挑,不仅没去拿衣服,反而又躺了回去。这次他更加不客气,直接侧身窝在科里米哀身边,手臂甚至横过来,指尖勾住一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铂金色长发,缠绕把玩。
“装什么纯啊?”他嗤笑一声,声音却比刚才低柔了些,“按理说,你这方面该是身经百战才是。”
但不得不说,韦萨利发现自己竟然就吃这一套。
雄虫越是害羞回避,越是摆出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懵懂模样,他就越想撕开那层平静的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一种恶劣的且充满占有欲的冲动在他血液里叫嚣。
“?”
科里米哀不理解韦萨利的意思,正想询问,面颊就被不容置疑的力度掰了回去,和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视线。
韦萨利在笑,和他平时那种讥诮的、冰冷的嗤笑不同。此刻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真实得多,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意味。
“还是乖乖地跟了我吧?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科里米哀心中警铃大作。
这句话他听懂了!这形似魅魔、举止也越发暧昧危险的家伙,又在试图引诱他堕-落!
“……别这样,”科里米哀努力让声音保持严肃,试图推开对方凑得太近的脸,掌心却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他触电般缩回手。
“我们都要抵抗那些放纵的肉-欲。那是来自深渊的陷阱。”
“哈!”
韦萨利被他这一本正经、仿佛在布道般的回答彻底逗乐了,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高挺的鼻尖几乎蹭到科里米哀的鼻尖,不顾对方轻微的推拒,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带着点顽劣意味地轻蹭着对方温热的面颊皮肤。
“等你真当上了司铎,再来跟我说这种话吧。”
“……就算现在,我们也该保持距离。”
科里米哀努力地向床外侧挪动,后背却已抵到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无力反驳韦萨利的话。根据今天恶补的知识,虫族社会里,除却司铎及以上职阶的神职人员需要为“侍奉虫神”而保持身心洁净外,其他信徒的确视繁育为荣耀。
子嗣如同勋章,越多越能证明血脉的强大与信仰的虔诚。因此,他们从不避讳,甚至崇尚公开谈论与践行此事。
“哪有还没上岸就拒不接客的道理?”韦萨利如今体力完全恢复,压制起科里米哀来更是轻而易举。他长臂一伸,便将试图逃离的雄虫轻松捞了回来,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科里米哀怔了怔。他现在的明面身份是雄虫公会的志愿者。那么……
“我声明,我不提供额外服务。”他认真地说,试图澄清这个可能的误会。他想,韦萨利大概从一开始就找错了门,很可能误将他当成了邻居莱芙迪那种职业的雄虫。
“我懂,”韦萨利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之中,相当自信地补充,“要加钱,对吧?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志得意满地起身,拿过放置在床头的终端,直到调出强制征用的下属账户时,笑容一僵。
“**!”他低咒一声,难以置信地又刷新了几次。
他的手下怎么这么穷!这点钱,在D区黑市恐怕连像样的武器都买不到一把,更别说支付他刚才脑子里瞬间划过的、那个足以匹配科里米哀价值的数字。
偏偏“神明之踵”星盗团这些年积累的庞大财富,都存在数个星际中立银行的加密账户里,需要复杂的权限和特定星系的终端才能调用。在主星,在治安局和圣庭的双重监控下,他根本动不了那些钱。
总不能跟雄虫说“我先上车,以后再补票”吧?那未免太掉价,太**像个穷光蛋骗子了!
痛失机会的韦萨利咬着牙,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终端丢回床头,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怒气冲冲地翻过身,背对着科里米哀,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他拒绝让这个雄虫看到自己此刻丢脸又窘迫的样子。
逃过一劫的科里米哀悄悄松了口气,无比庆幸两人之间终于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心跳和呼吸,开始认真思索接下来的安排:明天是否需要恢复去公会工作?圣庭的擢选具体流程是什么?他该如何在不暴露特殊能力的前提下,获得那个机会?
就在他思绪渐渐沉入规划中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
【宿主,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就短短一天不上线监控,你和主角受就睡到一张床上了?】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可恶,凭什么身为雌虫就要对雄虫毫无抵抗力!我不接受!
系统:科里米哀不是雄虫,是人。
韦萨利:闭嘴。
系统:而且你面对同是雄虫的艾德里奇的时候很有劲儿啊还打算拧下……
韦萨利:闭嘴!
系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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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是我的雌君
或许是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太过密集, 科里米哀在混乱的间隙里,短暂地遗忘了那个寄居在他意识中的蓝色光球。
面对057幽怨的控诉,他只能慢慢地解释:
【我们睡在一起的原因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别找借口!】057逼近宿主, 试图用自发的蓝光亮瞎他的眼睛。
【主角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将他送回去, 不然还怎么走感情线!】
“……”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身侧。
韦萨利就睡在离他不到半臂距离的位置,背对着他, 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介于防御与放松之间的姿态。
雌虫先前那股莫名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 或许是睡着了,呼吸声轻缓绵长。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 忍受着断肢重生的剧痛,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凭着最后一丝本能闯进这片混乱的区域。
自己刚刚用所剩无几的力量, 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治愈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让他重新拥有了战斗和生存的资本, 就要将他送回牢狱?
【057,我不能这么做。更何况,我也没有能力强迫他做任何事。你应该清楚他的实力。】
【谁让你正面硬刚了!】057恨铁不成钢,【偷偷举报啊!匿名信、用公共终端向治安厅发送加密坐标。你不是看到他悬赏金有五十万吗?有了这笔钱, 你去A区的路费、打点关系、初步融入上流社会的资本都有了!原世界线里,他就是在养伤时被举报,艾德里奇亲自带虫去抓的。】
【那么那个背叛者的结局如何?】
【……被韦萨利一甩尾削掉了脑袋。】057心虚地回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绝不会做罪恶的推手,更何况韦萨利在他这里没做过坏事,甚至很关心的他的身体, 为他做饭,添置家具,还想带他离开D区过更好的生活。
只有系统急得团团转:【前天晚上就不该让你救他的!现在好了,养虎为患,剧情偏差值越来越高……等等,有了!】
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着急道:【这样!我们不现在举报。等!等他准备去救他弟弟的时候,你悄悄给艾德里奇通风报信。只有艾德里奇的S级信息素能完全压制并控制住他。这样一来,剧情回到正轨,主角攻‘再次抓获逃妻’,感情冲突升级,完美!】
科里米哀刚想开口反驳这个更显卑劣的计划,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圣庭选拔助祭的共鸣测试,其评判标准从未公开,对么?】
【对啊,】057下意识回答,【那玩意儿玄乎得很,说是检测与虫神的灵性链接强度,其实就是看主持仪式的司铎或主教的心情,以及……受测者有没有特殊背景。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半个月后的圣洗日,你可以帮助我修改结果么?我需要你的能力。这样我才能混入圣庭进入A区,与艾德里奇搭上关系。】
057沉默了。
几秒钟后,光球猛地亮了起来:【可以!当然可以!终于遇到一个听话的宿主,要主动走剧情了!】
它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宿主是不是太吝啬、太不信任了。导致宿主走到主角攻受发展感情的核心区域都要历经千难万险。
看来以后不能总想着省积分了。057暗下决心,下个世界分配初始身份时,一定要把宿主直接丢到主角攻受身边,最好是重要配角或者贴身仆从,这样才能提高完成任务的效率。
【那就这么愉快地定了!】057节省着能量,将自己设定成半个月后自动唤醒。
蓝色光球如同它突兀出现时一样,又突兀地黯淡,最终消失在意识的深处。
房间重归寂静。
科里米哀平躺着,双手习惯性地交叠置于腹部,一个标准的、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祷告或迎接永眠的姿势。但他睡不着。
于是他悄悄地侧过身,望向他的背影。
屋内的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街灯和霓虹招牌永不疲倦的光,透过脏污的窗玻璃,在室内投下混沌模糊的微明。
科里米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韦萨利。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那个系统,那个似乎知晓命运的存在,要如此执着地将你推回既定的轨道?用痛苦打磨,用屈辱淬火,用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与捕获,编织成所谓爱情的雏形?
你也是神明手中的蝼蚁么?
我们是否都一样,无法真正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能在被划定的路上,或顺从、或挣扎地行走,因为神明——那些高于我们的存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弹指间便碾碎我们珍视的一切。
科里米哀在心中忏悔:
对不起,057,或许我要让你失望了。
漫漫长夜,肉-体凡胎的科里米哀,在理性和良知、承诺与直觉的撕扯中,终究还是被疲惫拖入了混沌的睡眠。
在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后,韦萨利悄无声息地翻过身,面向科里米哀。
在绝对黑暗的掩护下,他睁开眼,静静地看了科里米哀的侧脸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向他挪近了些。
直到两人的肩膀,在温热的被褥下,轻轻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