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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们是真爱

“别再纠缠我了, 阿诺德。”

塞西尔握紧了拳头,第一次产生了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

正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雄虫出现,他平静且规律的生活被完全打乱。

与室友菲尼克斯的关系, 因为三角纠葛变得紧张尴尬, 他自己不得已在校外租住了一个狭小的单间,额外多了一笔开销。对方知道后, 还追着自己要补偿。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他整理笔记稍慢了一些, 抬起头时,恰好看见菲尼克斯与兰度相伴离开教室的背影。

天边的恒星落下, 余晖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菲尼克斯脚步雀跃轻快走在前, 兰度不紧不慢得跟在后面。他们之间有种奇特的张力, 看似疏离, 确实一个清晰可辨的整体。

塞西尔的心中划过一丝失落的情绪。明明一开始,他们同住一间寝室,性格迥异, 但相处还算融洽。如果没有阿诺德这个变量,或许他们也能建立起平淡却稳固的室友情谊。

等他整理好个虫物品准备离开时, 又对上了阿诺德那张笑得异常灿烂的脸。

“阁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这么普通的雌虫不放,明明你有那么优异的追随者,不是吗?”

塞西尔深吸了口气,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碧蓝眼眸时,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还是说, 你和什么虫打了赌,内容是多久能得到一颗不起眼的雌虫的心?”

阿诺德却是收起了笑意,他上前一步, 缩短了两虫之间的距离,郑重道:“塞西尔,就算你不喜欢我,想要拒绝我,也不该用这种揣测侮辱我的感情。”

塞西尔知道自己有几分口不择言,心虚地垂眸,避开了阿诺德的视线。

但雄虫就喜欢他这副倔强的小模样,“你在我眼里一点都不普通,知道吗?我的那么多追随者,也只不过是因为我雄虫的性别身份而对我产生的滤镜。”

阿诺德一字一句地剖白:

“可若我只是雌虫呢?”

“如果我生来就是雌虫,拥有和现在同样的头脑、同样的能力、同样的野心,但仅仅因为性别不同,我现在所享受的一切瞩目、便利、特权,还会存在吗?我还会是所谓的‘雄虫之光’吗?”

他看向塞西尔,碧蓝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塞西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涌动,那不仅仅是对他的倾慕,还混杂着源自自身的迷茫与探寻。

不等塞西尔思索出一个回答,阿诺德便自嘲般地笑了笑,“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我会和这所学校里千千万万凭借自身努力挣扎向上的雌虫一样,淹没在虫海之中,成为一个或许优秀、但绝不可能如此特殊的普通个体。”

穿到异世之后,他一直很迷茫,也曾在盲目的追捧中迷失过自己,只有这段时日,面对塞西尔,这个从不会因为雄虫身份而对他有任何优待的雌虫,他才觉得自己重新又做回了人。

“塞西尔,我不喜欢那些雌虫。并非因为他们不好,而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看到的更多是欲望、是崇拜、是对符号的追逐。他们像是被同一套社会模具塑造出来的产物,热情却苍白,狂热却空洞。”

“只有你不一样,塞西尔。”

阿诺德看着眼前的雌虫,像是在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锚定点。

但面对如此“殊荣”,塞西尔不能说丝毫不动容。

只是阿诺德目光中承载的情感太浓烈,太具有指向性,仿佛要将他钉在对方生命图谱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点上。这种被赋予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让他感到沉重的压力和本能的不安。

他习惯于依靠自己,规划自己,掌控自己虫生的节奏和方向。他不想,也无力承担在另一个生命体中扮演如此关键甚至救赎性的角色。

而当听到阿诺德用那样不屑一顾的口吻评价那些忠实的追随者时,塞西尔心中更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他并不认为自己因此就“赢”了那些雌虫,相反,他感到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他微妙得觉得那些雌虫很可怜,包括自己曾经的室友菲尼克斯,他们那么真心地喜欢、支持阿诺德,可这个雄虫却弃如敝履。

他们或许是盲目的,是热情的,甚至可能是肤浅的,但那份喜欢和支持,至少在当时当刻,是真实的、投入的。

“你不该这样说他们,每一个雌虫都有独一无二的灵魂,你捧高我踩低他们心意的行为,并不会让我自得……”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清楚自己混乱的感受:“或许我说得不够准确,但我认为,表达一份感情时,不应该以践踏其他同样真诚的情感为垫脚石。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想法和做法。”

出乎预料的,阿诺德没有半分被反驳的恼怒,反而重新露出了笑意,“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看清了光环下的虚幻。但现在看来,我依然不自觉地站在某种高高在上的位置,用傲慢的姿态去评判和否定那些无辜的情感。是你的话点醒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自己曾经都讨厌的那种自以为是、目中无虫的雄虫。”

他似乎从塞西尔的抗拒中,更加确认了对方与众不同的价值。

这种“被矫正”的感觉,非但没有损伤他的自尊,反而让他对塞西尔的迷恋更深了一层。

像是看出了塞西尔对亲密关系的排斥,他收敛了部分过于外露的痴迷和占有欲,试探道:“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慢慢相处好吗?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不会越界,不会给你施加压力。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陪伴在你身边,了解你,也被你了解的机会。仅此而已。”

“……”

塞西尔沉默了。他是个习惯于严格遵循计划、对未来有着清晰蓝图的雌虫。在他原先精密规划的成长路径上,“恋爱”这件事,优先级极低,甚至不在考虑范畴内。

他的目标明确: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顶尖研究所或军工企业,获得稳定高薪的工作,改善家庭条件,然后或许在生理需要和家族期望下,选择一个合适的雄虫建立互助性质的伴侣关系。

但如果未来要在解决休眠期的前提下和一位雄虫结为伴侣,那阿诺德的确是个优异的选择。

不,不对。

塞西尔猛地摇了摇头,为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的利益权衡感到一丝羞愧。

就在刚才,他还在义正词严地批评阿诺德轻视其他雌虫的心意,转眼自己却用如此功利和现实的尺度去衡量对方的感情?

所有的喜爱都该被善待。

他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和自我质疑中。

阿诺德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的动摇和挣扎。他没有催促,反而微笑着,主动向后退了一小步,再次拉开了两虫之间的物理距离,这个动作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让我们试着交往吧,塞西尔。”阿诺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诱哄般的说服力。

“时代已经不同了,伴侣关系不再是终身的枷锁。如果我们相处之后,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随时分开。你拥有完全的自由和选择权。我无法用任何方式绑定你一辈子。”

他竭尽全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威胁性,将选择权看似完全交给了塞西尔。

如此,面前的雌虫终于迟疑着点点头。

阿诺德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心中却在叹息。

方才自己撒了个弥天大谎,但塞西尔不需要知道。因为他不会给这只终于点头的雌虫,任何离开的机会。

*

自菲尼克斯闹着脾气离开,兰度想着自己也该给他点时间让他冷静冷静。

【宿主做得很好,主角攻受已经成功在一起了。】

057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省心的宿主。不仅成功阻止了男配恶意搞破坏,也没有莫名其妙和主角受搞在一起,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耳边是系统止不住的赞叹,但兰度却提不起什么兴致,也不觉得高兴。

网课里的教授正讲解着异种能源的利用原理,全息模型在他眼前复杂地旋转、分解、重组,那些精妙的公式和能量流图示,此刻却难以进入他的思维核心。

他的眼前,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菲尼克斯那张脸——气鼓鼓的、得意洋洋的、委屈含泪的、故作凶狠的、茫然失落的、还有最后跑开时,那双盛满震惊与受伤的眼眸。

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些?

小孩子不懂事,本可以好好引导,只是不知为何,最近面对菲尼克斯那些纠缠、那些自以为是的亲密、那些对阿诺德盲目的执着时,他总是容易感到一阵莫名的浮躁。

那种冷静自持的旁观者心态,似乎在悄然松动,让他做出了比平时更不留情面的反应。

等待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兰度又拿出图纸修改,妄图转移一下略显不安定的心绪。

直到耳边传来菲尼克斯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才莫名松了口气。

“回来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只是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兰度笔下一顿,再抬眼,便见到了失魂落魄的一张脸。

原本瓷白的面容半点血色也无,菲尼克斯目光空洞地挪动脚步,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步挪到自己的床边,然后直挺挺地坐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菲尼克斯的脑海中,反复回想起反复回响着空教室里偷听到的那些对话碎片。

“……像是被同一套社会模具塑造出来的产物,热情却苍白,狂热却空洞。”

他的心里止不住的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

眼眶又开始发热,熟悉的酸涩感涌上鼻尖。又要哭了吗?菲尼克斯麻木地想。

随即,他脑海中闪过中午兰度那毫不留情划清界限的眼神,和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

他知道,如果此刻自己再次在兰度面前崩溃、哭泣、诉苦,这只外表冷淡的雌虫大概率不会将他推开。

兰度或许会像之前几次那样,勉强借出一个肩膀,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几句干巴巴的安慰或分析。

但是——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让兰度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脆弱失控的模样了。每一次!每一次他最丢脸、最软弱、最像个失败者的时刻,似乎都被这只雌虫尽收眼底。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亚雌,封心锁爱。

菲尼克斯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要完成一场华丽的蜕变,让兰度那个家伙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我要蜕变!!!(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兰度:到底在燃什么?

菲尼克斯: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亚雌,我再也不会笑了。(已黑化)

小菲就是小学生来的,一丢脸就会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冷酷无情的学习机器这样。整点营养液吧,就当喂系统了(057:最近我的戏份有点少啊,美滋滋)[比心]

第72章 暗恋我?(加更)

日子在纳费斯特大学规律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滑过。

校园里的植被换了更深的颜色, 空气里的凉意也日益明显。对于兰度而言,最大的变化并非季节更迭,而是他那位室友令人费解的转型。

菲尼克斯不再每天冥思苦想怎么追着阿诺德跑, 脸上总是生动的表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板起来的冷淡神情。

他不做任何多余的修饰,只穿着原先嫌弃至极的基础款院服, 整个虫像是一幅被调低了饱和度和亮度的油画,依然美丽, 却失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鲜活气。

更让兰度感到意外的是他在学业上的较劲。

上课时,即使是最枯燥的理论推导课, 菲尼克斯也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讲台或光屏, 不再偷偷玩终端或补觉。

兰度不止一次看到他漂亮的紫眸因为强忍困意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长睫颤动着, 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但他总会用力掐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行把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

下课之后, 他不再第一时间冲向可能有阿诺德出没的场所,而是真的会联系家里安排的专业顾问, 进行远程的小灶补习。

有些问题明明很简单, 兰度就在旁边,甚至塞西尔也在小组群里,他完全可以开口请教,但他偏不。宁愿多花时间翻找资料、磕磕绊绊地理解那些基础概念, 或者迂回地去咨询“外援”, 用一种更麻烦、更低效的方式去解决。

仿佛主动向兰度求助,就会在这场他自己单方面宣布开始的冷战中先输一城。

兰度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只亚雌自以为隐蔽地、时不时偷瞟过来的小眼神。

可每当兰度毫不避讳地地迎上那道视线时, 菲尼克斯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目光,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然后像是为了掩饰慌乱,重重地、非常刻意地“哼”一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故作高傲的后脑勺。

傲娇真的过时了。兰度在心里默默评价。

607室像是住了两座冰山,菲尼克斯每天都在用尽全力模仿兰度的冷淡,试图在“面无表情”和“惜字如金”的领域与对方一较高下,他说话简短,行动刻意保持距离,连以往那些咋咋呼呼的生活习惯都收敛了不少。

兰度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亚雌总是绷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试图用眼神向他发射“冷箭”,却又总是控制不好力度和频率,那副生怕他看不见、又怕他看得太清楚的别扭模样,也挺可爱的。

他乐得清静,也没有主动破冰。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塞西尔和阿诺德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情侣关系,菲尼克斯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最多只是对着他散散冷气怨气。

*

这一日的午后没有课程,菲尼克斯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书桌前,面前的光屏上同时开着好几份复杂的工程图纸和数据文件。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缓慢敲击,将从家族工程师那里获取到的最新一批、经过脱密处理的前沿技术资料和数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转发到他们三虫的期末项目小组群里。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有点用处。

完成这项例行公事后,他习惯性地退出了小组群聊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主屏上向下一滑,刷新星网动态。

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猝不及防地跳到了屏幕最上方。

【阿诺德:感恩你的存在,我的生命-之光。】

配图是一个雌虫的剪影,逆着光,看不清面目,但菲尼克斯心知肚明那是谁。

哦,公开了。是塞西尔。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在不久之前,阿诺德这个名字还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可现在,看着对方如此直白地宣誓对另一个雌虫的所有权和珍视,他内心泛起的波澜,竟然还不如前几天解不出一道基础题时的烦躁来得强烈。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终端屏幕,将它倒扣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向寝室另一侧。

兰度其实从菲尼克斯刷新星网的那一刻起,就在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看到那条动态弹出时,他心中微微一紧,做好了迎接亚雌可能出现的各种情绪反应。

菲尼克斯在兰度床前停下,微微俯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问这话时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现在只有雌虫那张冷淡的脸足以牵动他的心绪。

兰度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嗯。”

这也没什么不好否认的,他和塞西尔那对一直保持着联系,偶然见到的第一面,阿诺德就从他的样貌中品出了不对劲,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至于主角们的恋情进展,出于与系统的保密协议,兰度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世界线”、“主角”本质的信息,目前这种“主角恩爱,男配消停”的平和局面,正是他乐见其成的。

这次任务与兰度而言,基本上已经提前宣告了胜利,就连原定的恶毒男配都走上了正轨。

如今兰度看菲尼克斯,就像看一个烟酒都来的叛逆青春少年老老实实听课学习,不禁老怀甚慰。

可偏偏这时,亚雌紧盯着他,没头没尾地甩出一句:

“我装不下去了。”

“?”

兰度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冷了他快一个月的亚雌忽然扑到他怀里,毫无自觉地掀开学院发的基础款被褥,一扭身躺在他的身侧。

丝滑小连招?

菲尼克斯抱着兰度的手臂满足地蹭了蹭,闭上眼睛时,还不忘数落一句:“你怎么还用这么丑的床褥,赶紧换掉。不行就让我来挑。”

兰度身体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匪夷所思的言行弄得一时懵住。他快速检索记忆,确认自己绝对没有按剧情跳过,也没给菲尼克斯灌輸过什么奇怪的信息。

他一挑眉:“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菲尼克斯终于睁开眼,仰头看着垂眸的兰度,自信满满,“算我输了,没你沉得住气。”

“说清楚。”兰度觉得他们的对话仿佛不在一个频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做梦梦见的?”

菲尼克斯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兰度这是在嘴硬。在他看来,像兰度这种性格冷硬、喜怒不形于色的雌虫,搞暗恋怎么可能直白地说出口?肯定要百般掩饰,直到被聪明的他发现蛛丝马迹。

“之前,我每周订了放在你桌上的那些花你都没有扔掉,”菲尼克斯笑得狡黠,“现在,你柜子里的干花都快放不下了吧?”

要不是无意间窥见这个秘密,他也不会确认这个闷骚雌虫的小心思。

兰度暗恋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止不住的雀跃。但先前菲尼克斯先前已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亚雌,因此强撑着改掉自己黏糊的性子,也不好拉下面子说破这个秘密。同时他也脑补了无数和这只雌虫谈恋爱的场景。

如果能和兰度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即期待,又羞赧,还带点别扭。

“少自作多情。”兰度就像被造了黄谣一样无力。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不忍心糟践别人好意送的礼物,因此认真保存,仅此而已。

菲尼克斯轻哼一声,显然不信。他将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兰度的下颌:“还有,你总是在我提起阿诺德、想办法追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泼冷水,说各种难听的话……其实也是因为吃醋,对不对?”

他自以为得到了正确的答案,笑得志得意满,整张脸都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亚雌很久不用香水,买来的香薰也落了灰,兰度只能闻到浅淡的沐浴露味道,垂落的银丝扫过兰度的面颊,泛起一丝痒意。

“不要在这里说梦话。”兰度将他凑近的脸推开。

“唔,都说了算你赢了,怎么还不肯承认……”

菲尼克斯努力对抗着兰度手掌的力道,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出口的字句也变得含糊不清,但眼神依旧锲而不舍。

眼见兰度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状态,他福至心灵地握住那只手掌,闭上眼暧昧地轻蹭。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依赖的亲昵。

“恶心到我了。”兰度像被烫到般飞速缩回手,自顾自地打开通讯器,飞快滑动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赶紧回你自己的床上,少在这里卖蠢。”

“我不要,”菲尼克斯自认为抓住了兰度最大的把柄,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只要你承认喜欢,就能得偿所愿了。”

谁知道这只亚雌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或者只是无聊了想找新的乐子?兰度心中冷笑,觉得不能再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看来,不吓一吓他,他是不会知难而退了。

他忽然放下终端,揽住亚雌的一把细腰,掼进怀中,虎口卡住尖俏的下巴,捏着那软乎乎的面颊质问,“知道我喜欢的是雌虫,还敢往我的床榻上爬,一点防虫之心都没有?”

“哇,”菲尼克斯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眼里泛着崇拜的光,“好霸道,我好喜欢。”

他轻轻闭上眼,眼睫颤动如蝴蝶振翅。

“接下来是不是强吻环节?”亚雌嘀咕了一句,“要不等我吃颗糖……”

兰度:“……”

没招了。

当菲尼克斯不要脸面的时候,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兰度不去看他闭目索吻的神情,投降般抬手松开对方,又无力地紧握成拳。

“求你了,换个虫折磨吧。”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意外地睁开眼。他仔细观察兰度的神情,确定找不到破绽之后,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真的对我没感觉?”

自己分析如此缜密,兰度没道理不喜欢自己的。

为了彻底断绝他的念想,兰度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有,我跟你姓。”

“哎呀,”菲尼克斯不好意思地红透了脸颊,“我还没想进度那么快的,你已经想跟我姓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忽,完全是一副被直球击中、手足无措的害羞模样。

【他什么意思?】兰度不解其意,果断向最全知全能的系统提问。

057正好没挂机,启动检索功能:【根据虫族历史社会形态演变资料,远古时期曾存在过短暂的‘雌尊’社会阶段,那时婚姻制度中,迎娶进门的雄虫通常需要改随雌主的姓氏,以示归属和臣服。后来因为雄虫数量锐减、生理地位变化等原因,社会结构反转,进入漫长的‘雄尊’时期,姓氏传统也随之改变。】

它补充:【总之在现在说随对方姓,通常是一种情话。】

兰度:“……”

原来是文化差异。

就在他停下来询问系统的间隙,菲尼克斯已经自我攻略完成,不好意思地扯扯兰度的袖子。

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但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我们先从谈恋爱开始,好不好?现在说那些还太早,我雌父那边……”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雌虫搞在一块,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菲尼克斯想到这里,打了个寒战,又重申道:“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带你回去见家虫。”

“我真的没那个想法。”

兰度承认自己的确对菲尼克斯有些异样的感情,对这个少年的接近,他总是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排斥,但自认还不到喜欢的浓度。

菲尼克斯却是不乐意了,他摆出了能做出的最凶悍的表情。

先前一次算他自作多情,再一不再二,不能再让这么丢脸的事情重复一次。

今天兰度是非得喜欢他不可,不行就强取豪夺,死也要争口气。

“你最好乖乖跟我在一起,否则,”菲尼克斯摆出一副恶霸嘴脸,“我就要用权势压垮你。”

沉默了几秒,兰度看着眼前像只炸毛小猫的亚雌,轻哂。

他低低地开口:“看着我。”

“嗯?”菲尼克斯应了一声,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迷蒙。

他瞬间失去了自我意识,直到坐定,身体接触到自己熟悉的、柔软的丝绒床罩,菲尼克斯眼中那层薄雾才骤然散去,神智瞬间清明。

他猛地低下头,看看自己坐着的位置,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床铺上依旧维持着坐姿、表情平淡无波的兰度。

“???”

大白天的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的高冷学霸虫设坚持不过一章吗?可恶……

兰度:先治治自恋吧,还有大白天说梦话。

菲尼克斯:不许这么说我,我还有一个虫设。

兰度:……(粘人精?)

怕上章看得不爽,还是一起放出来好惹。依旧求营养液之。[三花猫头]

第73章 假期意味着

菲尼克斯已经想不起来阿诺德姓什么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让某个黑发雌虫承认自己的感情。

兰度很头疼,自从撕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后,亚雌就不再装高冷, 而是没脸没皮地恢复了粘人精的本质。

这日是课程的最终小组项目汇报日。按最初的分工, 最终演示环节本该由菲尼克斯负责,最初他们都觉得上台展示的工作可以交给擅长吸引眼球、不怯场的亚雌。

但是随项目的深入, 这货在技术理解上的短板暴露无遗。他或许能记住一些名词和结论,但对其背后的原理、数据之间的关联, 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几乎一无所知。

怕他答辩环节出问题拖累整组,兰度还是决定自己上。

此刻, 兰度站在讲台前, 身后是全息投影出的复杂而精密的舰载辅助武器系统三维模型, 他穿着整洁的学院制服, 身姿挺拔,每一个用词都经过斟酌,将小组创新的设计思路、解决的技术难题、模拟测试结果以及存在的局限性, 有条不紊地阐述出来。

面对台下教授偶尔插入的提问,他也能迅速抓住要点, 给出简洁的回答。他的表现堪称出色, 甚至超出了许多同班同学的预期。

这个平日里总是坐在后排、沉默寡言、除了和菲尼克斯“纠缠”外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雌虫,竟然在专业领域展现出了相对扎实的功底。

兰度一结束汇报,在礼貌性的掌声中走下讲台,一回到座位, 菲尼克斯便自觉地黏上来:“你讲得真好。”

兰度看着他如同八爪鱼一般缠上的手臂, “你真的有在听?”

在台上时,这只亚雌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犯花痴了,哪里还记得看他们组员辛苦努力的成果?

“当然有啊, 我提的那些关于外观配色和流线型优化的意见,一个都没被你们采纳。”

菲尼克斯撇撇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擅长。

此时下一个小组开始展示,兰度也收起了逗弄亚雌的心思。

“收声,尊重他虫的劳动成果。”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新的演示者,神情专注。

假正经。

菲尼克斯暗中吐槽一句,乖乖不再出声,或许是刚才兰度的汇报消耗了他本就有限的“认真聆听”配额,也或许是这位同学的讲解风格确实比较平铺直叙,没过几分钟,一阵熟悉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昨晚为了调整一个妆容细节睡得有些晚,此刻在昏暗的教室和不算刺激的听觉输入下,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兰度听得很认真,他深知自己与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天赋出众的同学之间存在巨大的知识鸿沟。

过去的一学期,他近乎疯狂地恶补,才勉强追赶到能理解课堂内容、参与小组讨论的程度。

但要想真正融会贯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见解,他需要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吸收任何可能的知识养分。台上的演示,无论精彩与否,都有值得分析或借鉴之处。

肩头蓦的增加了不可忽视的重量,兰度的眼神没有从讲台上偏移半分,握着触控笔记录要点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他知道,那是菲尼克斯又扛不住睡意,习惯性地倚靠过来了。

这个专业或许不太适合他。

工程学需要严谨的逻辑、扎实的数理基础、持久的专注力和对抽象原理的热爱,这些似乎都与菲尼克斯的天性相去甚远。

纵使他混过这几年,靠着家族荫蔽,毕业后也不会有生存压力,可以继续过他优渥的生活。

但兰度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看到菲尼克斯一直被困在一个他既不擅长、也未必真正感兴趣的环境里,仅仅为了“不挂科”或“证明什么”而虚度光阴。

他放下对主角攻的执念了吗?

兰度不清楚,只是很久都没有从亚雌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如今的菲尼克斯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喜欢穿花花绿绿拖累他颜值的服饰,喜欢给自己挂上亮闪闪的金属宝石饰品,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妆容。

几天前,菲尼克斯兴奋地凑到他眼前,展示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鹅黄、浅绿、嫩粉,三种清新的色彩在他的眼尾层层晕染过渡,饰以粼粼细闪的亮片,亚雌用磨炼好的技术,将满目的春色凝在脸上。

非常漂亮的妆容。

要知道不久前,这家伙尝试跟着那些星网的网红化妆时,脸上还像是打翻的颜料盘,不堪入目。

他的眼神在那副画卷上游移,在那质地水润饱满,像刚刚沾染了晨露的蔷薇花瓣般的唇上略作停顿,随后移开目光。

“进步很快。”

纵使是兰度这样不解风情不懂艺术的铁直男,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妆容的艺术性。

得了夸奖的亚雌没有像往常一般露出得意的神情,反而怔愣了几秒,眼里氤氲出水汽。

他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起卸妆棉和清洗液,“还戴了凝胶瞳片,不能哭。”

兰度看着亚雌面无表情地扒开眼皮,稳稳将那个碧绿色的瞳片徒手摘下,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至少在做这个动作时,他自己做不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清理完毕的菲尼克斯素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贴了过来。

“我好像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对吧?”

俗话说得好,自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至少兰度对上那样希冀着苛求认同的眼光时,不由自主地心尖一软。

“你该学艺术的。”

说不准那些稀奇古怪的搭配是他不懂欣赏,前世不小心刷到那些时装秀场时,兰度也是满头问号。

那次对话似乎成了一个转折点。

菲尼克斯好像真的重新拾回了一些东西。他开始更认真地经营自己那个原本只是随意分享生活的星网账号,发布一些妆容教程、穿搭心得、甚至是关于“如何追求一只冷淡系雌虫的日常”的幽默小片段。

凭借着他出色的外貌、日渐精进的技巧和真实又逗趣的性格流露,粉丝数竟然真的在稳步增长,开始有小范围的品牌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

此时最后一个小组演示完毕,课堂上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菲尼克斯从睡梦中惊醒,他先是心虚地瞟了兰度一眼。坐正身体,揉揉酸胀的脖颈。见兰度没什么反应,又神情自若地靠了回去。

“你假期打算做什么呀?”

听到这句问话,兰度记录弗雷德克尔教授总结的手一顿。

“回家。”

这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在这个世界,他有家可回。纵使他对那个陌生的家庭或许还没有宿舍熟悉,有亲切感。

课铃响起,同学们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离开。

“走吧。”

眼见教室里只剩他们,兰度没注意到菲尼克斯莫名低落的情绪,查到公共飞行器的排班后打算直接离校。

“你,直接就走吗?”

见兰度没有会寝室收拾物品的意思,菲尼克斯有些急了,他还想多单独待一会,多说几句话的。

“你还有事?”

“……我们要分开很久的,你会不会想我?”

菲尼克斯鼓足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这好像不是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兰度怀疑这只亚雌又自顾自地进入了恋爱模式,完全没过问他本人的意见。

“怎么,追不到阿诺德,就拿我当代餐?”

他略带讽刺地吐出这句话。

原本靠在他怀里的菲尼克斯“腾”得站起身。

“什么代餐,我最讨厌代餐了!”

菲尼克斯身为一个漂亮亚雌,总是被雌虫追求,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些冷硬的雌虫拿他当雄虫的平替。

将兰度的质问再咀嚼一遍,菲尼克斯那颗不算太聪明的脑瓜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吃醋了?”

要是兰度确实对他有点意思,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追逐雄虫,着实是闹心。

“对不起嘛,我以前的确做得不对。”

回想起自己那些倒贴的举动,菲尼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作对,证明自己的魅力。”

那段时日,他甚至在梦里都编排着剧本:他成功赢得了阿诺德的喜爱,在兰度面前风光无限,然后这只总是冷冰冰的雌虫终于对他露出了敬佩、甚至倾慕的眼神,由衷地赞叹:“菲尼克斯,你果然是最美、最迷虫的亚雌。”

只有在那样的梦境里,他才能心满意足地笑着醒来,然后看着现实里的雌虫满眼都是冰冷的知识,对他不屑一顾,菲尼克斯只能忍受这种落差,差点把自己逼得精神失常。

“……”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我那么早就很在乎你了。”

自我剖析完毕的亚雌又缠了上来,兰度只感到一阵无奈,“但是……”

“我知道!”菲尼克斯打断他,“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充分尊重你的个虫意志,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只会追求,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的。”

兰度低头,看着自己被菲尼克斯揽住,无法挣脱的手臂,眉峰一挑。

“是吗?”

“是呀!”

“那放开。”

“不放。”

最后,菲尼克斯是被他那架准时抵达、造型炫酷的私人豪华飞行器接走的。驾驶者是他的雌父耶尔,一位看起来精明强干、眉眼与菲尼克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冷硬的中年雌虫。

菲尼克斯趴在飞行器控制台侧面的透明观察窗上,脸颊紧贴着微凉的材质,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车窗外那个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

——兰度正走向通往星际空港的公共飞行器站点。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带着无尽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舒适的座椅里。

“雌父,我想开学了。”

耶尔操控的手一抖,差点开出航线外。

看来这纳费斯特大学果然名不虚传!学风优良,环境上佳。竟然能把他家这个厌学、骄纵、整天只知道打扮和追星的小祖宗,熏陶得如此积极向上、热爱学习,甚至到了假期都依依不舍、渴望回归课堂的地步。

“这么乖?那雌父奖励你零花钱翻倍。”

这最高学府居功至伟,回头再捐两栋楼好了。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要想我噢~

兰度:……嗯。

美妆博主+穿搭博主 上线啦,还是要稍微开展一下事业线的,哈哈哈[比心]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74章 苦命鸳鸯

普尔曼尼是在一阵强烈到刺眼的光线中不情愿地睁开眼, 厚重的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一道缝隙,过分充沛晨光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将室内的陈设照得纤毫毕现。

他感到一阵宿醉般的晕眩茫然, 好似大梦初醒。

雌君托索罗已然在穿衣镜前穿戴整齐, 留意到动静,这才缓缓转身, 面上没有丝毫的恭谨,反而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轻视笑意。

“雄主醒了?正好今天兰度回来, 和我下去迎接吧。”

他这是什么口气?

普尔曼尼撑着虚胖的身体坐起身来,瞪视眼前仿若脱胎换骨般的雌虫。自己这段时日总是迷迷瞪瞪, 记忆也有些模糊, 但这不意味着托索罗这个玩物能够爬到他头上来。

“谁给你的勇气, 这么跟我说话?看来是太久没好好教导你, 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托索罗嘴角的笑意更深,毫不畏惧地迎上普尔曼尼那浑浊的眼睛,“雄主若想教导, 不妨等晚上再说,我们的雄子大概到门口了。”

这个神情普尔曼尼看着很陌生, 在他眼中, 这个雌虫应该永远都是低眉顺眼、神情隐忍,默默承受他施加的一切才对。

“哼!”

普尔曼尼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他虽然荒淫,沉迷享乐和折磨,但还没堕落到要在大白天就急不可耐地动用刑房的地步。

在外界, 在社交场合, 他一向自诩能伪装出衣冠楚楚、颇具风度的古老贵族绅士做派。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愿意维持的。

托索罗照常给他更衣,许久不干这项活计, 他的动作有几分生疏。

普尔曼尼本就心情恶劣,见状更是火冒三丈。眼见托索罗又一次笨拙地试图帮他抚平衬衫的褶皱,那副心不在焉、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想也不想,如同过去千百次那样,习惯性地扬起粗肥的手臂,带着风声,朝着托索罗清瘦的脸颊狠狠扇去。

但那只挥到半空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稳稳地攥住了。

普尔曼尼愕然对上托索罗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灰色眼眸。托索罗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他感到一阵清晰的痛感。

虫族社会赋予雌虫远超雄虫的天然体能优势,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法则。过去几十年,托索罗之所以忍受,是因为精神上的驯化、家庭的拖累、以及那份契约的束缚。

当他决定不再忍受时,这具清瘦身躯里蕴含的力量,足以让养尊处优、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大半的普尔曼尼,感到无力与恐慌。

“走吧,雄主。”托索罗嫌恶地将他的手甩开,不再去看那个愚蠢中年雄虫错愕的、不可置信的神色,转身下楼。

*

“合该我去接你的,怎么自己就坐公共飞行器回来了?”

托索罗在家门口等候,远远瞧见兰度的身影,忙向前快走几步迎接,顺手接过那只轻便的行李箱。

“不麻烦。”

兰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雌父。仅仅半年多未见,托索罗的变化却堪称脱胎换骨。不是外貌,而是精气神。那张清俊的脸上,长期笼罩的阴霾和怯懦消散了大半,眼神清明坚定,背脊挺直,穿着得体,整个虫散发着一股沉淀内敛的力量感。

看来,过去这半年多,没有普尔曼尼持续在身边施加精神与□□的双重压力,也没有了自己这个麻烦雄子需要操心善后,他终于能喘过气来,重新找回了一点自我,挺直了腰杆生活。

兰度原本想拒绝对方帮忙拿行李——他自己完全可以,也不是需要接送呵护的幼崽。事实上,他下了公共飞行器,走到能看到宅邸的距离,才给托索罗发了消息,就是不想劳烦对方。

但略一思索,还是由他去了。

“谢谢雌父。”他低声说。

托索罗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因为久别和生疏而覆上的局促神情,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悄然化开。

“一家虫,说什么谢呢。”

恰在此时,普尔曼尼迈着沉重的步子下了楼,见兰度和托索罗气氛和谐,心中涌起不快。

“小崽子,见了你雄父不知道问好,你的教养呢?”

兰度置若罔闻,径直走过。

“你——”被如此彻底地无视,普尔曼尼残存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怒火烧穿。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权威,他的巴掌再一次扬起。

兰度头也没回,轻描淡写打了个响指,那个正打算动怒的中年雄虫便身形一顿,沉着面色,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楼上。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控制住那些异能者,时效不会超过一天,但是虫族的精神力似乎很好攻破,以至于先前留给普尔曼尼的精神暗示直到近日才失效。

目睹这一幕的托索罗眼里闪过一丝惧色,他定定神,试探性地开口:“在学校,还习惯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情复杂。半年多前的兰度,还是那个仗着贵族雄子身份和雌父善后,在外惹是生非、厌学逃课、恶习沾染了不少的纨绔子弟。送他去纳费斯特,托索罗最初并未抱任何期望,只求他别再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就好。

“嗯。”兰度的回应依旧简洁,但不再是以往那种轻视傲慢的敷衍。他推开卧室门,顿了顿,补充道,“过几天期末成绩出来,我会发给雌父过目。”

托索罗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好。”

兰度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骤然从紧张充实的校园生活切换到完全放松的假期状态,兰度竟感到一阵短暂的空洞迷茫。

以前,他是个深度游戏迷,虚拟世界是他逃避现实、获取快乐的重要途径,但经过末日,他已然丧失了这个爱好。

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社会,游戏会是什么样的呢?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和打发时间的念头,他点开个人终端,接入星网,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娱乐板块。

琳琅满目的游戏宣传扑面而来。全息实景战斗、星际战略模拟、角色扮演冒险……光影效果炫目,宣传语一个比一个夸张。他随手点开一个标注着“史诗级剧情”、“第一视角沉浸”、“驾驶传奇星舰征战星河”的图标。

兰度手痒地下载,然而打开游戏后……

宣传视频是驾驶星舰打异族,打开游戏是雄性向后宫游戏,各类雌虫抱回家。

怎么还有经典宣传片诈骗环节?

算了,来都来了。

接下来的时日,兰度难得放纵自己沉迷游戏,有条不紊地推进剧情,对那些可攻略雌虫没有多看一眼,直到——

某次任务结束后,在返回虚拟基地的过场动画中,一位新出现的、拥有银色长发“精英雌虫军官”角色,拦住了他的去路。建模确实精致得无可挑剔,让兰度感到一丝诡异的眼熟。

那角色抿着唇,忽然开口,声音通过优质的音频设备传出:

“我最讨厌你了。”

兰度手指一僵。

屏幕上的银发雌虫继续说着台词,表情别扭:“明明说好了这次行动让我做先锋,你又把我安排在后方支援。你不让我跟着你上前线,我就……我就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说完,他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猛地移开视线,但白皙的建模脸庞上,非常逼真地渲染出了两团生动的红晕。

兰度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光速关闭游戏,一键卸载,将终端丢到一边。

说起来,那只亚雌现在在做什么呢?

*

菲尼克斯在闹脾气。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感觉假期才开了个头,时间流淌得缓慢无比较对着满桌由家中顶级厨师精心烹制大餐亦是食不知味。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卧室,关起门来,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给那个分别了许多天的的雌虫室友发条消息,好刷刷存在感。

在他蹑手蹑脚准备开溜时,却被一直安静用餐的雄父格里芬特温和地叫住了。

“菲尼克斯,等一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紧接着,雄父说出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联姻?”

菲尼克斯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这套!”

他激烈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格里芬特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雌君耶尔。

唯一合理的解释瞬间窜入菲尼克斯混乱的脑海,他强行压下怒火,平息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带着点试探和惊恐地问道:“雌父,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

所以急需卖子求荣,和没落贵族联姻换取喘息之机?星网小说里都这么写!

耶尔终于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自己一惊一乍的雌崽,“没有,家族产业运行良好。”

“只不过,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普尔曼尼伯爵家虽然声势不如从前,但底子还在,贵族头衔和某些领域的虫脉仍有价值。我和你雄父评估后,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择。门当户对,年龄相仿,正好。”

一旁的格里芬特也点点头,语气比耶尔柔和许多,“这件事其实在你决定去纳费斯特之前,双方家族就有过接触和商议。菲尼克斯,你的休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正式到来,我们必须为你早做打算。找一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雄虫,总比你到时候病急乱投医,或者被些不三不四的雄虫骗了要好。”

“……我不要跟什么伯爵家的雄子联姻。”

菲尼克斯只恨不能原地翻个白眼,“什么伯爵家的雄子,听都没听过!现在那些旧贵族,家底指不定还没我们丰厚呢,空有个架子!”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喜欢的雌虫,更不可能再去什么雄子缔结婚姻关系。

“现在星网上爆出来有特殊癖好、心理变态的雄虫还少吗?你们就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话说得有些口不择言,耶尔了解自家雌崽的脾气,倒也没动怒,“放心,既然要考虑,自然会遣虫进行详尽的背景调查。如果那位普尔曼尼雄子真有什么问题,或者风评不佳,我们自然会拒绝,再物色其他合适的对象就是了。你的安全和发展,始终是第一位的。”

“可我——”菲尼克斯张张嘴,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出口。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同宿舍的雌虫,别说继续去纳费斯特上学了,恐怕立刻就会被锁在家里,切断一切对外联系,直到被打包送去联姻为止。

“我,我年纪还小呢。”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们知道我喜欢的是其他虫。”

“你就是玩星网玩傻了,一年换十个雄虫网红追。”耶尔冷笑一声,“花出去那么多星币,有摸到手吗?”

“……”

菲尼克斯心虚地低下头。

“这败家雌!星币丢水里还能听个响呢,你除了倒贴还会干什么?”

格里芬特适时地打圆场。

“雌崽年少慕艾,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外面很多雄虫啊,心思不正的太多。我和你雌父想着,找个家底差不离的,也省的你被哄骗。”

“我有那么笨么……”菲尼克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耶尔将刀叉一丢,想起小亚雌的做派,气都气饱了。

“只怕找个漂亮的雄虫对你笑一笑,你下一秒就能晕头转向把家底掏出来!”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想反驳,但转念一想——

如果……如果是那个总是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的兰度,突然某天对他温柔地笑一笑,用那双沉静的黑眸专注地看着他,低声对他说几句软话……

还真说不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噎住,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甚至可疑地红了一瞬。

格里芬特看着雌崽这副样子,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打圆场了。

毕竟,菲尼克斯以前确实有过被某个星网小有名气的雄虫网红迷得神魂颠倒,豪掷千金冲到打赏榜第一,结果对方主动私信联系想要维护金主关系时,他又吓得连夜删号跑路的先例。

耶尔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处理,见雌崽虽然依旧满脸不情愿,但至少没再激烈反对,似乎默认了这件事需要被纳入考虑范围,便不再多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离开餐厅。

格里芬特照例起身,在耶尔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告别吻,然后走到依旧蔫头耷脑坐在椅子上的菲尼克斯身边,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

“别太担心,我们说这事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假期,回了学校也专心学业。其他的事情,有我和你雌父会处理妥当。我们总归是为你好的。”

“哦。”菲尼克斯闷闷地应了,内心已经做好被逐出家门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呜呜呜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兰度:……没那么命苦。

别忘了未婚夫的设定,嘿嘿嘿嘿嘿嘿[彩虹屁]依旧求营养液之![摆手]

第75章 暧昧期

短暂的假期一晃而过。

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未尽的寒意, 但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夺目,照在冒新芽的枝桠和尚未完全返青的草坪上。

兰度刚走到宿舍楼投下的那片宽阔阴影边缘,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色彩却异常醒目的“毛球”, 预谋已久般, 从楼门侧的立柱后猛地弹射出来,将他扑了个满怀。

一招饿虎扑食, 让兰度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菲尼克斯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浅紫色长款外套,帽子边缘还装饰着同色系的软毛球, 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针织围巾。

整个虫看起来圆滚滚、暖呼呼,像一只精心打扮过, 迫不及待迎接主人归来的娇贵宠物。

“这么久没见, 有没有想我?”菲尼克斯将脸深深埋进兰度穿着深色外套的胸前, 声音隔着织物传出来, 有些闷。

兰度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隔着柔软的帽子揉了揉,坦然应了一声:

“嗯。”

“嗯??”菲尼克斯一个猛抬头, 眼里满是惊喜。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自作多情之类的话。”

兰度看着他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早被菲尼克斯打上了“闷骚”“口是心非”之类的标签, 只是将菲尼克斯因为抬头动作而滑落些许的毛绒帽檐往下拢了拢, 更好地遮住他被寒风吹得愈发红润的脸颊和耳朵。

“何必在外面找罪受?”

“我乐意!”

菲尼克斯相当殷勤地接过兰度手中的个虫物品,“走走走,快回宿舍,外面好冷!”

他催促着, 提着袋子率先转身, 脚步轻快,银白色的发尾从帽子边缘漏出几缕,在阳光下跳跃。

兰度被感染了几分, 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方那个色彩明快、叽叽喳喳已经开始规划晚上吃什么的身影。

但他打开宿舍门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迟疑着回头对上亚雌满心期待夸奖的眼神,兰度长舒了口气。

“你把我的床位也占了?”

原本属于他的那一半空间,记忆中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灰白色学院标准款被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宿舍另一侧菲尼克斯同款,只是颜色和细节略有不同的“公主床”:

精致的白色铁艺床架上缠绕着优雅的蔓草花纹装饰,挂着层层叠叠、质地轻软的浅粉色纱幔和同色系的厚重床帘。

床铺上铺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和成套的靠枕,色调是饱和度偏低的雾粉。

“哪有,这是我精心布置的!”

菲尼克斯立刻不满地反驳,他推开不解风情的雌虫,展示自己准备的成果。

“看,我专门挑了跟我的同款。我是不是超级有效率?假期一回来就弄好了!”

“……”兰度艰涩地回答,“你可以不用这么有行动力的。”

“不是说要尊重劳动成果吗?你不能双标的。”菲尼克斯很是不满,为了迎接兰度,他特地提前回校,布置了整整一天。

“你都不知道挂那个床幔有多麻烦!”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辛苦不被理解,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行吧,也挺可爱的。

兰度接受了这个事实,捏了把菲尼克斯气鼓鼓的脸颊,略作安抚:“挺漂亮的,谢谢你这么用心帮忙。”

亚雌原本爆满的怒气值就这样被巧妙淡写地抹去,转而露出了略带傻气的笑容。

宿舍的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将室内温度维持在宜人的区间。

兰度脱下厚重的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针织内搭,妥帖地勾勒出他锻炼得当、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肩背和胸膛轮廓。

他将外套挂好,开始整理自己带回的少量生活物品和新的学习资料。

一边整理物品,他一边顺口问:“开学注册的程序都走完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回答。

兰度疑惑地回头,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飘忽,只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你热就把外套脱了,傻站着做什么?”

他心道,一个月不见,菲尼克斯好像又呆了一点。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那件毛茸茸外套的扣子,动作间透着明显的慌乱,脸颊更红了,几乎不敢再看兰度。

他胡乱地将外套扯下,扔到自己床上,只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兰度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他走到自己那张焕然一新的床边坐下,指尖拂过柔软光滑的床品面料,触感确实比学院发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和菲尼克斯谈谈接下来的学期计划。

“你……要不要考虑转专业?”

新学期的课程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兰度在假期提前学过一部分,想着菲尼克斯或许跟不上,迟疑之后还是决定提出这个建议。

“我不要!”菲尼克斯骤然听此噩耗,吓得脸都白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不同专业,也还在同一个学校,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兰度见他有些过度反应,将其拉到身边坐下,摆出一副心理委员谈心的积极友好氛围。

“我们慢慢物色喜欢的专业,当然了,要想顺利转专业,你的绩点还不能太差,这学期我会监督你的。”

“那如果我学进去了,成绩过得去,不是更没必要转专业了么?”

菲尼克斯难得聪明了一回,将兰度说得哑口无言。

“好吧,”兰度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短期内无解的问题,“按你自己的意愿来。但是,课业上不能掉以轻心,我会盯着。”

菲尼克斯羞涩一笑,窝进兰度怀里,擅自将原本的学术氛围搅得暧昧。

“……”兰度的表情空白一瞬,但他没有将其推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手拿过了床头的便携光屏,调出下一门课程的预读资料,就着怀里这个“暖炉”般的姿势,神色如常地开始了阅读和学习。

待到夜色渐深,宿舍的自动照明系统切换到了柔和的夜间模式。

洗漱完毕的菲尼克斯,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色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银发,非常自然地爬上兰度的床,心安理得地在兰度身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稳地窝好。

“回去。”

单人床的宽度本就不算宽敞,挤上另一个成年体型的虫后,剩余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隔着不算厚的睡衣,体温和轮廓都清晰可感,这对兰度而言无疑是个考验。

但恋爱脑上头的菲尼克斯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怎么,是不是又想用你那招了?”

“哪招?”

“催眠术啊!”菲尼克斯理直气壮,“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就是看着你眼睛,然后莫名其妙就自己走回床上去了!你肯定偷偷辅修了什么心理学,会那种催眠的招数对不对?”

“我告诉你,这次可不行了!”菲尼克斯宣布,同时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整个人像一只死死抱着树干不放的树袋熊,紧紧缠在兰度身上,“不许拿这招对付我!我只要不看你的眼睛,你就催眠不了我!”

他自认为找到了破解之法,然后真的紧紧闭上了眼睛。

被勒得喘不过几乎要喘不过气兰度心想:你又何尝不是呢?有点阴招尽对着我使了。

精神系异能自然不受什么闭不闭眼的限制,只要兰度想,随时都可以控制怀中亚雌的所思所想。

压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很陌生。

他最终没有使用任何能力。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施加暗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自己逐渐适应这份过于亲密的桎梏,任由那份紧贴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进习惯冷硬的躯壳。

*

收留菲尼克斯同床共枕,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兰度在经历了一个堪称磨难的夜晚后,得出的明确结论。

这个亚雌不仅睡相奇差,攻击性还奇强无比。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后半夜还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不放。

兰度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来,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贴身搏击。

他艰难地地将菲尼克斯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搬开,又费了些力气才扯开那被口水浸湿了一小块的内搭布料。低头看着那枚清晰的的鲜红齿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孩子饿了能咋办呢,给他整点吃的吧。

任命般地起身,动作尽量轻柔,没有吵醒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咂了咂嘴的菲尼克斯。

兰度走进那个被改造成小厨房的角落,熟练地起锅,倒入少许食用油加热。

菲尼克斯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在布置和采购方面倒是考虑周全。小型冷藏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真空包装的半成品食材。

取出两块标注着优质产地的牛排,半解冻后放入已经微微冒烟的平底煎锅,滋啦一声,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他默数着时间,精准地翻面,将边缘煎出漂亮的焦褐色。接着,又从恒温保鲜格里取出两枚新鲜的禽蛋,单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热油中,瞬间凝固成完美的圆形,边缘泛起诱人的酥脆焦边。

这会儿,他没有刻意收敛动静,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宿舍。将煎好的牛排和太阳蛋分别装盘,挤上现成的黑胡椒酱汁,简单摆盘后,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将还在梦乡中的亚雌拖了起来。

“醒醒,吃饭。”

菲尼克斯睡眼惺忪,被食物的香气勾得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卖相不错的早餐,又看到兰度已经换上了简单的居家服,站在厨房边擦拭台面,眼眸里立刻涌上毫不掩饰的叹服。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我现在看到油锅还有点怕呢,都不敢碰。”

自从上次被热油溅到,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红印,这位细皮嫩肉的亚雌就对需要煎炸的烹饪方式产生了心理阴影,转而迷恋上了更安全的煲汤。

大多数情况下,他只需要按照星网食谱的指示,买齐相应的食材,一股脑丢进智能炖锅里,设定好程序,最后出锅前根据口味调调味即可。

当然,那些或寡淡或鲜美、或成功或略欠火候的汤品,最终大部分都进了兰度的胃里。原因无他,兰度平生最看不得食物被浪费。

“你放了油,又把表面还带着水珠的食材直接丢进高温的锅里,油水相遇,自然迸溅。”

兰度平静地解释,将热好的牛奶倒入杯中,“我这只是把现成的食材加热一下,谈不上厨艺。”

他自认水平仅限于弄熟、能入口。

“反正我不敢再碰了,”菲尼克斯撇撇嘴,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坐下,用叉子切了一小块带焦边的鸡蛋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唔……火候刚好。好贤惠哦,亲爱的。” 他顺口调侃道。

兰度端热牛奶的手一抖,“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以后你做菜,我炖汤怎么样?”

吃饱喝足后,菲尼克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提议。

“不如我顺手准备食材,顺手帮你炖上,再顺手帮你调味?”

兰度启动家务机器虫清理厨房,冷冷戳破了菲尼克斯的小心思。

“嘿嘿……”菲尼克斯被拆穿,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甜了,照例凑过来挽住兰度的胳膊轻轻摇晃,“我都没怎么尝过你的手艺嘛……以后多做好不好?我想吃。”

兰度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如果课业不忙,可以。”

这算是默许,他心里却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琢磨,是不是该尝试复现一些前世记忆里的中式菜式了。总是啃牛排、吃草料或者用营养剂凑合,确实也有些腻味。

“今天还要晨练吗?”菲尼克斯眼睛一亮。“你之前都起得太早了,其实我也想锻炼锻炼的。”

宿舍楼底层确实有一间设施相当不错的公共健身房,不过工程系的雌虫学生们大多醉心学业或实验,热爱体能锻炼的比例不高,至少兰度以往早起去的时候,那里总是空荡荡的,难得见到几个身影。

至于菲尼克斯,他觉得兰度的肌肉练得刚刚好,也想拥有同款。

“你目前最要紧的是先增加能量摄入。”

兰度圈了一把亚雌细骨伶仃的手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原型是竹节虫。”

“喂!很多超模虫形就是这个,你真没品位!”

菲尼克斯顿时拉下脸,“跟你这种铁直雌虫真是聊不来。”

“多吃点吧。”兰度不懂艺术,只知道这个亚雌瘦得不像话,先前揽他腰时就被那细细的一小把吓了一跳。

“好哦,”菲尼克斯听出兰度语气里的关心意味,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要喊我一起锻炼,别忘了。”

“嗯。”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记得喊我锻炼!

几个小时后……

兰度:起床。

菲尼克斯:这么冷的天正适合长肉,你说对不对?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乐意看小情侣日常,先这样吧。其实兰度的能力是很适合上战场的但他是ptsd人士,就让他过个和平美好的校园生活吧。[彩虹屁](我已经想好一个番外要码什么了嘿嘿嘿)

第76章 性冷感

新学期伊始, 纳费斯特学院的课程表便给了兰度一个下马威。他要忙着补基础知识,想到之后的实训课更是头疼,省心些的课程少得可怜。

纳费斯特虽然不算军校, 但从中毕业的学子多是会进入研究所或是军工企业工作, 因此,像今天这种思想理论课自然也是不能落下。

曾经的文科生兰度对此可谓得心应手, 一边划重点,一边还能抓住身边菲尼克斯的手指美美把玩。

但是今天一向黏人的亚雌却像转了性子, 只顾低着头拿着终端和旁虫热聊。

兰度先是瞥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第三眼。

【菲尼克斯:你要不要回来住啊?】

【塞西尔:不太方便吧?】

【菲尼克斯:放心啦, 现在我和兰度在一起了, 不会打你对象的主意。】

【塞西尔:你很有勇气呢, 不过, 前些天阿诺德搬过来了,所以……】

【菲尼克斯:我的天哪,好劲爆。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塞西尔:这……】

【菲尼克斯:哦没有打听你隐私的意思, 就是我觉得兰度有点性冷淡,所以想找你出出主意,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谈……】

兰度看不下去了, 伸手不由分说地没收了亚雌的终端,用气声道:“好好听课,少编排我。”

菲尼克斯立刻扭过头,淡紫色的眼眸泛起水光, 嘴唇微嘟, 试图发动他最擅长的卖萌攻势。

然而兰度只是平静地将终端塞进自己抽屉深处,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示意他收声回神。

卖萌无效的亚雌只得悻悻然闭上眼, 开始痛苦地背诵大段大段关于职业道德与行业操守。

好不容易捱到一天的课程结束,还要被兰度逮住抽查要点。

“你要是能抽查点别的就好了。”

夜色降临,菲尼克斯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准备挨挨蹭蹭,见兰度又拿出了题集,不禁两眼一黑、口出狂言。

兰度品了品这话,良久品出点颜色,顿时额角青筋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