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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台台高级设备紧密排放在车间中, 厂房刚建完,一切都是崭新的,郑永辉站在车间里, 心情跌宕起伏, 盼了这么久, 总算盼到许少微来他们市里建厂了, 虽然不知道这厂子能不能跟服装厂那样似的订单不断, 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后续招工的事情就交给郑主任您了,到时候会给工人们进行统一培训, 毕竟一开始确实不好上手, 第一批就先招一千个人,咱们前期主要就是存货, 等后面订单多了再扩招也不迟。”

郑永辉很想问一嘴, 这上哪儿找订单去啊,国内目前对于体育赛事的关注度不高,除了学校和职业队没人会要他们的产品。

但这些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不会说出来, 毕竟这是国家都在大力提倡的事情, 他作为人民干部当然要全力支持。

“行, 这些你就交给我吧。对了,你弟弟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嗯,再有几天就得考了,我姑姑这不是正看着他呢吗,这小子调皮,得看紧点儿。”

今年高考光是报名的就有259万人,但因为有高考预选制度,各省会先组织预考淘汰掉超过一半以上的人数, 通过预考的人才能参加高考,今年通过的人有129万,很幸运的是,陈福生就在其中。

结果下来那天许荷狠狠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这小子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了。

郑永辉:“高考难呐,考上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的天才,你像去年也是一百多万人考,那录取上的也就二十万出头,这年头有张高中文凭都是人中龙凤了,多少单位抢着要呢,你们也放宽心,不用那么紧张。”

许少微是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当年也就堪堪擦了211的边,她那个时候学历早就不值钱了,211多如狗985遍地走,毕了业都是给人打工的命,陈福生这样的高中文凭,不管是进机关单位还是乡镇干部都是优先考虑他,就业范围可比自己当年广多了。

1981年的高考在七月上旬,正是酷暑时候,天气闷得人发慌,陈福生整理了文具袋,确认自己没漏什么东西,探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我走了!”

“你等等。”许荷围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东西检查完了吗?”

“都在包里呢,放心吧。”

“行,骑着自行车去当心点儿,路上别摔了,我可不想上医院捞你去。”

陈福生:“……妈,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赶紧走吧。”

许荷这人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等陈福生一走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陈志勇这些天也没睡好觉,他的担心不比许荷少,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他妈,没事儿的,考得上考不上哪有那么重要了,就是高中文凭那找个工作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嘛,不一定非得考大学。”

“少说丧气话,这话别让福生听着了,要不他还真以为自己有退路了。”

*

陈福生出门正要跨上自行车,就听不远处传来“嘟嘟”两声,他下意识闻讯望去,厂门口停着辆可气派的大汽车,已经吸引了不少工人的目光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到过分的面庞。

许少微鼻梁上架着Cazal超大粗框渐变棕墨镜,衬得她肤色更加透亮,她双唇轻启,对着陈福生道:“上车,我送你去。”

“表姐!”陈福生惊喜地撇下自行车,直奔许少微过来,打开车门一溜烟坐在许少微身边,“你咋来了?这车是你的吗,啥时候买的这么漂亮!”

为了他的高考许少微特地跟系统买了辆奔驰S级W116西德顶配,花了她80万,就等着装一波大的,光是开着这辆车停在厂门口她就赚了不少羡慕值了,更别提一会儿还要开车到市里,不敢相信一路上会收到多少羡慕的目光。

不过不仅是为了装波大的,主要是她平时出行频繁,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总用人家公社的车,还是有辆自己的车才比较方便。

陈福生显然兴奋得不行,连带着冲淡了些高考的紧张,他还没做过这么漂亮的车,就连座椅都是真皮的,坐着别提多舒服了,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表姐,你居然会开车,我听我妈说驾照可难考了,而且没几个女孩会开车。”

开车有什么难的,许少微上辈子考驾照回回都是一把过,这次让系统帮她办个驾驶证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挺久没摸方向盘,许少微一开始没开太快,等熟悉得差不多了才逐渐把速度提上去。

陈福生的考场在江城市第一中学,这个学校最大,考生也最多,还有不少送考的家长,许少微张扬地把车一停在校门口,周遭的一片喧哗声忽地消失了。

即使他们看不出这是什么牌子,也看得出这车跟那些干部出公务开的车不是一个档次的,车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众人好奇地往车里看去,想要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来考试来了。

可惜车窗贴着膜也看不见,许少微贴心地把车窗降下些许,刚好足够所有人看清她。

“原来是许老板,我就说是哪个大人物来了,许老板开的车估计贵着嘞,今天是她弟弟高考,真有排面,高考都用小轿车送的。”

在场也有识货的,“这车可是进口车,80万啊!都够买几百套房子了,许老板真舍得,用这车来送她弟高考。”

“真的假的?不就比普通车好看点吗,真有那么贵?”

“骗你干嘛,还真就那么贵嘞,许老板亲自开车,这不就说明她有驾照吗,乖乖,这许老板是真厉害啊,驾照那么难考都能考出来。”

“是嘞,还是个女孩,那是真厉害哈,我闺女要是有许老板一般优秀就好了。”

“还一半呢,能有十分之一就能自己创业当老板了,你真以为许老板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啊。”

“……”

许少微心情颇好地听着众人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从她来到江城到现在,她的风评简直大幅度回升啊,之前谁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嫌她穿衣打扮另类,又嫌她说话做事不懂得收敛,现在人人都羡慕她,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行了,你快进去吧,别迟到了,考完试我来接你。”

“谢谢表姐!”

陈福生也很会狐假虎威,从下了车的那一刻就走得极慢,头抬得高高的,许少微怀疑这要是有个T台他都能走上去秀一段。

众人见陈福生下来,也很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眼神中充满艳羡。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人尽皆知的坏小子现在居然命这么好了,妈是厂长,表姐是大老板,出行还有豪车坐,这种大少爷来跟他们孩子抢录取名额,这不闹嘛。

许少微开着豪车出现在江城第一中学门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城,大家为了一睹豪车风采都乌泱而来,学校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偏偏许少微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把车停在路边,窗户大喇喇开着,还时不时冲他们笑几下。

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涨得空前的快,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有上万了,并且根本没有减慢的趋势,许少微不着急离开,她还没嘚瑟够呢。

陈福生考了几天许少微就接送了几天,顺带把羡慕值也赚得饱饱的,最后一门考完,陈福生垂头丧气坐上车,这下就算是豪车也抚慰不了他受伤的心灵了。

许少微笑:“考砸了?”

陈福生:“……”

需要这么一针见血吗。

“之前你忙着复习,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厂里还缺人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

许少微还没说完就被陈福生高亢的语调打断,他早就想着去许少微厂里上班了,一个流水线工人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能有大几十块钱,他就算从学徒工做起一个月也有28块钱工资,怎么算怎么值,这还上啥大学,直接进厂打工不就完了。

许少微哼笑两声,她还能看不出来这小子什么想法吗,于是很无情地告诉他,“不是当工人,是当会计,你得去学校学了再回来。”

“啊……”

陈福生一张脸皱起,怎么还得读书,他没啥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进厂上班,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他去呢。

“会计一个月一百。”

“我去!”陈福生觉得再苦再累都不算啥,一百块啊,一年就是一千二,就是村主任挣得都没他多。

许少微早就替陈福生想好了后面的路,海城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去年复校,虽然公办专科全部走全国高考统一录取,许少微不好去碰这个红线,但她给学校捐点款什么的应该可以搞个借读生的名额,八十年代财会专业出来的学生稀缺得很,等毕业之后更是各家银行争抢的对象,让陈福生去那学校深造深造,说不定能激发出更大的潜力。

人家都帮自己把路铺好了,陈福生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这辈子还没出过省呢,这上大学就得去海城上,也不知道海城是个什么模样。

见人答应,许少微轻轻挑眉,到时候她正好跟着一起去,海城现在是全国日用工业品供应核心,去年的GDP总量达到了311.89亿元,经济体量是北城的2.2倍,稳居全国第一,只能说不愧是未来的国际经济中心。

不过现在的海城改革刚落地试水,城市基建、住房、交通严重滞后,应该会有很多投资的机会。

江城出成绩一般是八月上旬,出分那天陈福生去学校查了分,垂丧着脸回来的,许荷一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没戏,也没问,只让他洗手吃饭。

许少微今天回来得晚,自己家没饭吃,许荷给她留了一些。

她这些天都在市里待着,体育用品厂已经开工了,但跟许少微想象得不太一样,要想真正把产品落地难度还是很大的,厂里的老师傅们习惯了老手艺,做球类用品时总喜欢照着样板剪,不喜欢冲床下料,跟他们一说还固执得很,非说信不过机器。

许少微顿觉心累,机器起码高效,要是这些机器真是一堆废铁,那她费那么大劲弄来干嘛。

最后好说歹说那些老师傅们才勉强同意学怎么使用那些设备,许少微一整天下来光说话了,连口水都没喝。

“看你这些天累的,是不是厂子那边不顺利?”

许少微:“也谈不上不顺利,就是工人们还不大信任机器,总觉着自己的手艺比机器好。”

许荷叹了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服装厂刚开工那会儿不就是吗,那些新设备大家都用不顺手,也是一点一点慢慢习惯的,我听咱们镇子上的学生在说,你的厂子捐了篮球足球这些那些的给学校,学生们都高兴疯了。”

“咱们镇上的学校资金不多,那些东西要么是瘪的要么是烂的,拍都拍不起来,现在有了全新的不得疯玩一通啊。”

许荷攥着许少微的手感慨,“少微,你刚来那阵我还担心你没做过生意什么都不懂,但现在看你做得这么好我心里也高兴,而且你又那么像你爷爷,你爷爷当年也是爱国商人,给国家捐物资捐古董,很受大家的爱戴,你在国外这么些年心里还能惦记着祖国,姑姑很为你骄傲。”

许少微默了默,转而问,“福生呢?”

“在屋里呢,没考上吧,我也没问他。”

“我打算过两天带福生去海城看看,海城有个立信金融学校,去年才复校,我了解过了,他们现在正是极度缺乏资金的时候,到时候联系高教局去捐点款,看能不能让福生进去念书。”

立信在1980年10月获批复办,今年才正式常态化办学,资金一直十分紧张,甚至没有自己的校区,只能租借海城其他中学的教室上课,所以如果自己能够出钱为他们建造校区,一个借读名额,应该可以拿到。

“那怎么行?”许荷当即不同意,“高中文凭够用了,用不着为他花那么多钱,当初让他念书不好好念,现在知道后悔了,你赚点钱不容易,让他悔着吧。”

许少微劝道:“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我正好准备去海城考察考察,看有没有什么能开发的投资项目,而且学校有了资金投入之后才能更好地教书育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底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许荷当然知道学生对一个国家来说有多重要,她没多阻拦,只让他们在外头凡事小心。

八月快过了尾声,许少微与陈福生踏上了开往海城的火车。

这个时候的海城远不如以后繁华,甚至有不少一脚一个烂泥坑的土路,许少微精致的高跟鞋溅上了不少泥水。

这次她照例带了刘学锋和邱伟华,毕竟陈福生一个半大小子没什么用。

许少微在锦江饭店订了顶层套房,锦江饭店是海城最高规格的酒店,常年接待各国元首和来华外商,许少微也是在来之前与当地侨办联系后才行方便订到的。

海城市委对这次许少微的到来非常重视,毕竟她投资建厂又给学校捐款的事情人尽皆知,许少微这种级别的老板根本不缺钱,这种香饽饽要是放手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海城虽然发展是比其他地方好点,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去年拿了“十个第一,五个倒数第一”,经济指标全国顶尖,城建配套全国倒数。

要是许少微能帮一把就再好不过了,他们也知道求人办事的道理,从许少微下了火车站就一路专人专车配送,妥妥帖帖给人送到了锦江饭店。

许少微放下手里昂贵的皮包,才看向一直笑容满面的李素芬,“辛苦你了,还一路带着我们。”

“不辛苦不辛苦。”李素芬想起上级的嘱托,问了嘴,“您来海城是来忙生意来的?”

许少微顿时看出了她的意图,想想也能理解,各地都缺资金呢,“不是,送我弟弟来上学,我听说立信是不是刚刚复校?我想着能不能出一些资金帮助一下学校。”

李素芬立刻大喜,那就是有投资意愿了,这事儿好办了,许少微能想着投资学校,说明她心里是一心想着建设祖国事业的,这年头心系祖国的侨胞可不多见,许女士真是人美心善!

“当然可以!您是不知道,立信现在资金可紧张了,咱们财政拨款也只能保证讲师们的基本工资,他们可以说是要啥没啥,许女士您要是确定的话我帮您联系,这事儿得由学校上报到高教局备案。”

“那太好了,麻烦帮我多上心一些,如果可以,我想尽快。”

许少微刚才说来带着弟弟上学,又说要给立信捐款,估摸着那孩子是没考上大学,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进立信学习,事关孩子上学,自己更得上心。

“行,那我走了啊,我去跟他们校长知会一声。”

*

谢其国正准备下班回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抬头去看,是个陌生的女人“您是……”

“谢校长您好,我是市委的,我叫李素芬。”

“哦,你好你好。”

谢其国赶紧请人坐下,李素芬也没卖关子,当即说明了来意,“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这位侨胞可是实打实的爱国商人,刚在他们家乡给一所体校捐款了500万,500万呐,这出手多阔绰,咱们立信现在不也是困难时期吗,人家许女士愿意帮衬一把也是好的,您觉着呢?”

资金都主动送上门了,谢其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信是三无办学,市里财政只能拨付在编教职工的基本工资,校舍建设、图书教学设备、实训器材专项设备的经费一律没有,以至于只能租借别的学校教室给学生晚间授课,也因此被戏称为“夜大学”,甚至没有实训账本、会计教具和专业教材,他们的老师只能手写讲义,如果要是真有爱心人士愿意捐款那就太好了。

“对了,那为许女士有没有提别的要求啊?”

“这……”

许少微就提了一嘴她弟弟上学的事儿,还不确定是不是为了让她弟弟进这学校呢,自己胡乱揣测别人不好,李素芬想着还是别乱说的好,“多的倒是没说,就说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办好,要不明天你们见一面详谈?”

“详谈好,详谈好,明天九点之后我都有空的,你们来就行了。”

突然有人说要捐款谢其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立信这情况估摸着人家不一定清楚,等明天谈完再说吧,总得把实际情况跟人家说清楚,到时候再决定捐不捐。

*

刘学锋他们带着陈福生出去玩了,许少微一个人坐在窗边欣赏风景,锦江饭店自带大片法式花园,出门就是茂名南路,路边全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高大的树冠连起一片翠绿色的穹顶,比起以后的高楼林立,许少微很享受此刻还带着自然气息的海城。

抿了口红酒,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许少微满怀期待地按下签到键,系统面板显示奖励是一张内销配额与批文,合资厂一般都是默认外销的,想要内销必须要有省外经贸委的批文,而且配额也比较少,这个时候是政策最严的时候,内销批文很难拿下来,一般来说只有引进尖端技术或国内紧缺替代进口的产品才会少量批内销额度,而这张批文上的额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额度,这是系统给的便利。

等她的体育用品厂步入正轨,这张批文会有用的。

许少微小心将批文收起来,虽然系统这次的奖励没那么豪气,但刚好是她需要的。

第二天一早许少微和陈福生就出发去立信会计学院,谢其国知道他们要来,一早上都坐立不安,立信这个情况,他很怕投资人会反悔不捐。

李素芬走在前头给他们引路,“谢校长人很宽和,昨天我跟他说您想捐款,他还说要跟您好好聊聊,免得您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

听她这么说,许少微心里踏实了些,看来这位谢校长是个实在人,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说有投资,估计答应还来不及。

“谢校长,许女士来了。”

谢其国立刻起身与许少微握手,“许女士,你好,边上这位是……”

“是我弟弟,今年刚高考完。”

“哦是吗,快坐,咱们坐下聊。”

谢其国也没有怠慢陈福生,同样与他握了握手,才坐下道,“许女士,您也看到了,咱们立信连个正式的校区都没有,我这办公室还是临时搭的呢。”

“立信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现在国家非常缺少会计方面的专业人才,所以我也想帮一把,至少要让学生们有一张能够学习的书桌不是。”

谢其国放下心来,这位许女士确实是一番好心,甚至还提前了解过,“那不知道您打算捐多少?我们的学生现在连正规教材都没有,全靠老师们手写,如果能捐些教材我就感激不尽了。”

许少微摇摇头,“不止教材,我打算捐1000万,把立信建造起来。”

第42章

“1000万?!”

谢其国惊讶得声调都嘶了, 他虽然听李素芬说许少微给家乡的学校捐了500万,可那毕竟是人家自己家乡,舍得花钱也是应该的, 500万他不敢想, 能给学生们配备教科书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他根本没想到许少微张口就是1000万。

一旁的李素芬嘴巴张得鸡蛋大, 乖乖, 别说是1000万,就是1000块她都没见过啊, 这回算是见世面了, 有钱人家的1000万就跟路边白菜似的,随手就给了。

“对, 1000万。”许少微肯定, “不过这1000万不是白送的,我毕竟是个商人,就算再怎么支持基础教育也要顾着我的员工们, 所以我也是有要求的。”

“当然当然, 您请讲。”

谢其国就怕她没有要求, 不然这1000万他拿着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知道立信之前是有董事会的, 并且在1948年学校聘请过交通大学校长为董事,对吧?”

“确实,立信自1937年成立时是私立,董事会制度也是一直存在的。”

许少微继续:“所以我希望能够进入学校的董事会。”

谢其国没说话,这并不是他能做主的,立信虽然之前是私立,但这次复校之后已经转为公立了,行政归属海城市政府和财政部双重管辖, 已经没有了市场化可入股的董事会席位。

而且上头有硬性指标,华侨捐赠为公益无偿资产,财产归公办院校国有,捐赠资金专款专用,捐赠人不能凭借捐款获得学校产权、行政决策权和董事会席位,不是他不想答应,是他一旦答应那就触碰了红线。

“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许少微道,“所以我会额外再拿出200万设立立信教育发展基金会,以基金创办人的身份担任名誉董事,只是个名誉董事而已,没有决策权,这似乎不违反规定。”

以后立信的校董成员可包括了海城市政府官员、财政部代表、银行行长、知名企业家,这本身就是高端人脉圈,不管砸再多钱进去许少微都舍得。

不过即使谢其国同意,也还是要经过海城市委和财政部的审批,但考虑到许少微情况特殊,倒是可以走特殊礼遇通道特事特办。

见谢其国答应,许少微满意地提出第二个要求,“还有就是我弟弟刚刚高考完,但他的分数不够录取线,我想让他在立信学习,但立信是走高考统一招生,所以想着不如给他个借读生的身份。”

这个倒容易,许女士掏了整整1200万,没道理连个借读生的身份都不给人家,“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开学就和大家一起上课,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好,那手续什么的就麻烦谢校长了,等政府和财政部那边审批通过,我立马打钱。”

送走了许少微,谢其国才恍惚坐下,他这是哪辈子烧的高香让他真遇着贵人了,1200万,别说校区了,再建十个立信都绰绰有余。

*

在这个年代一捐款就是1200万的人大概只有许少微一个了,这边钱刚打过去,那边政府就开始大肆宣扬了,许少微提前打过招呼,不让人来锦江饭店打扰她,于是找不到人的记者只能天天堵在谢其国办公室守株待兔。

那段时间海城报社各大版面全是许少微豪捐1200万的光辉事迹,霸版了足足一月有余,就连报名立信的学生都比原来预计的人数超出了足足一倍。

谢其国大喜,这都要感谢许少微啊,要不是她捐了这么多钱,立信一个刚刚恢复招生的学校哪里能吸引来这么多的生源,要是政策允许,别说一个挂名的名誉董事了,就是许少微想进入核心决策层都行。

这几天许少微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艳羡的声音,毕竟她的肖像权早就不是什么隐私了,在临津镇上报纸那会儿她的大头照就贴了上去,这回到了海城犹有过之,哪怕是没见过许少微的人都一定听过她的大名看过她的照片。

“这就是捐了1200万那位女华裔,原来就住在咱们饭店啊,我还以为她捐完就回江城了呢。”

“你是不知道,她来那天是我接待的,刚走进来我眼睛都看直了,皮肤特别好特别漂亮,就是大荧幕上那些女演员都没她漂亮。”

“那天我也在,她可有礼貌了,还跟我们说谢谢,我接待了那么多外国人,一个个傲慢得不行,那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什么时候说过谢谢,这种人就该她有钱,又有钱又漂亮又有爱心,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

许少微一跃成为海城话题度最高的人物,海城毕竟是大城市,就连人口都是江城的好几倍,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数以万计地增长着,每天睁眼一个数,合眼又是一个数。

连带着许少微兑换羡慕值都大手大脚了些,在系统商店里换了一堆漂亮衣服珠宝包包,反正也不心疼,还会再涨回来。

许少微捐款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到最后海城市政府索性给她授予了个市级慈善先进个人的荣誉称号,甚至还是市长亲自给她颁发的证书,这回许少微避无可避,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一个劲地往她脸上怼,许少微笑得脸都僵了,最后她和市长握手的照片甚至被放在市长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能看着。

在众人面前刷了个眼熟,许少微想这也算是跟海城的大佬们打过招呼了,毕竟自己有点小实力在身上,以后要合作他们也会优先想到自己。

陈福生九月份就得开学,但因为立信的校区还在建设,所以现在还是采取走读的形式,上课也一般在晚上,许少微叮嘱他,“这回要好好学,国家现在就缺会计人才,学好了前途不可限量,比在厂里当个会计有出息。”

陈福生点点头,以前是为了家里的生计他才故意不读书,就为了让许荷松口给自己办退学,后来想学都来不及了,自己已经跟不上班里同学的进度了,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表姐又砸了那么多钱把自己送进去,他没有不好好学的理由。

“表姐你放心,我这回肯定好好学,以后挣个银行行长回来让你炫耀去!”

“你得了吧。”许少微失笑,“先给我好好毕业再说大话。”

谢其国对这次的新生入学非常重视,这是立信复校以来的第一批学生,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啊。

因为立信还没有校区,学生们报道之后就暂且都回去了,等到晚上再借用第一中学的教室授课。

陈福生吃了晚饭就急匆匆背着书包上课去了,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都在了,陈福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一坐下就听后排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是不是那个借读生?他姐捐了1200万的那个?”

“是,我有印象,他姐长得漂亮,他跟他姐挺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家里有钱就是好,考不上大学也能砸钱砸出个借读生的名额来,跟咱们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

“你小点声别被听见了,咱们得跟他搞好关系,他姐那么有钱,认识的有钱人肯定也不少,那些老板将来说不定是咱们的领导,千万别得罪人。”

“……”

陈福生有些无语,他们自认为声音小,其实整个教室都听见了,他就算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还是沾了他表姐的光啊,不然自己光这个借读生的身份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现在有许少微在背后撑腰,没人敢来找茬,还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就连上课前谢其国都特意来找了自己一次,温声问了些日常问题,又问自己在这里还适应吗,要是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讲,陈福生心知这都是许少微给他带来的特殊待遇,但偏偏他就是很享受这种特殊待遇,怪不得都愿意当有钱人呢,是真舒坦啊。

陈福生下课的时间晚,许少微没等他,反正他手上也有房卡,自己能进来。

许少微正在规划自己的下一步路线,这里可是未来寸土寸金的海城啊,不干点什么也太浪费了,她手里攥着个地图在看,这会儿浦东那片除了沿江少量的棚户,陆家嘴、金桥那边全是农田烂泥滩,在海城人眼里那块就是乡下,从浦西过江得靠轮渡。

但等到1990年浦东官宣开发后,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土地瞬间溢价百倍,陆家嘴从农田摇身一变成金融中心,这个时候不囤地还等什么呢,未来那片全是高级写字楼,她正好可以建起来当做自己的集团总部,她的商业版图就要一点点扩建了,让许少微怎么能不激动。

那片地现在价格不贵,早点入手最好。

许少微决定明天去川沙各公社大队走一走,争取能让那些个主任们答应自己在那儿建厂,签个土地租赁协议,等九十年代土地暴涨,再转收土地收益,到时候浦东这片都得被国家征用,她现在盖了厂房以后停产停业能拿到巨额赔偿,到时候转投商铺写字楼开发也能大赚一笔,顺便还能转型房地产,或者她再拿着这笔钱重新买地建厂,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想怎么划算。

做完人生规划,许少微整个人放松下来,准备去泡个澡。

许少微坐在浴缸里任由氤氲的热气缭绕,忽然想起又到了签到时间,她点开面板按了签到。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和未来金融巨鳄偶遇一次。」

许少微:“……?”

这签到奖励怎么越来越抽象了,还和未来金融巨鳄偶遇,等那人成为了金融巨鳄能不能记得自己还两说呢。

*

李素芬一听许少微有投资的意愿,火速上报上级,这可是大事,要是耽误就完了。

她带着许少微跑了一趟市委,正好严家顺在办公室里头,“严主任,我正好有事儿找您说呢!”

严家顺早就知道许少微,毕竟是市长亲自颁奖的对象,谁能不眼熟,“这位是许少微同志吧?哎呀我这段时间忙,早就说想要见见你,没想到今天你就来了。”

“严主任你是不知道,许女士是来找您商量投资的事儿,咱们海城正缺这样的新鲜血液呢,就需要许女士这样的人才!”

一听李素芬这样说,严家顺当即神色严肃了起来,海城虽然工业产值占全国首位,但很多地方还是落后的,广城和特区那边早早地开放市场化,连带着乡镇企业全都崛起了,海城改革起步晚,城建也不行,即便坐拥人才商贸工业的硬核底盘,却被体制、城建欠账和资源短板死死束缚住,确实很需要改变现在这个局面。

也不知道这位许女士是准备做什么行业呢,如果是轻工业这些倒是不太需要了,不是严家顺眼里只有利益,他毕竟要为海城的总体发展考虑,如果许少微能在城建这方面投入些资金就最好不过了,但这方面风险大,整个海城也没几家这样的厂子,还都半死不活的,他要是主动开口就显得太不厚道了,还是先观望观望许少微的态度。

许少微昨晚就想好了,海城现在人口多住房压力大,居民自建私房的现象越来越普遍,但不管是自建私房还是老旧城区改造,建房所需的水泥、铁钉、镀锌水管、门窗五金等全靠国营调拨,民间要想自己采购非常困难。

她跟系统兑换了一条建材货源,到时候开一家五金建材门店,批发零售建筑耗材,基建刚需不受季节影响,一年到头都得用,毛利率在80%以上,再加上后续海城开发,可以直接对接基建工程供货。

不过虽然国家已经允许个体户开业,但许少微毕竟是外籍人员,个体经营许可她是拿不到的,只能由乡镇公社出面申办,以个人的名义挂靠入股。

听完许少微的想法后,严家顺顿感欣慰,这位许女士确实是设身处地在为国家为政府着想啊,连建材这种东西都给考虑到了,海城早晚是要开发的,五金建材调拨困难,如果许少微手里有货源就太好了。

“既然是以乡镇的名义办,那规定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外资只能持股49%,不过我们会在规定范围内给你最大的便利,这一点可以放心。”

“不。”许少微微微一笑,“我要求我必须占股60%。”

严家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外资建厂最多占股49%这是规定,他作为公职人员不可能公然违反规定,她这是仗着手里有货源明摆着趁火打劫啊。

许少微却很笃定他会答应,五金建材是如今海城最短缺的了,政府又大力提倡发展城建,要搞好城建就少不了五金建材。

“严主任,我这又出货源又出钱的,只让我占股49%不太厚道吧?”

严家顺也知道这确实不妥,毕竟人家出了大头,他们这边说白了就是个挂名,但这不是政府规定吗,他也没有办法。

“严主任,我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不至于这点特权都没有吧?特区早就允许外商独资了,我甚至没有要求独资,只要占股60%就够了,这要求并不过分啊,不然我为什么不去特区非要来海城呢,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总得给我一个选择你们的理由吧,如果您确实不同意,那我只好去特区了。”

“慢着!”

一听许少微这么说,严家顺有些急了,海城不是许少微最好的选择,可许少微手里的建材货源确实海城不可或缺的啊。

“这样,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上头商量,这样,缓两天我再给你答复,这总可以吧。”

“好,那我等着您。”

许少微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事多半能成,改开是大势所趋,特区只是试点,等以后全国都要向特区靠拢,她的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也果真如许少微所料般,上头听到这个要求后沉吟了一会儿,道:“许女士是爱国商人,她一心为了建设国家,这份情十分难得,占股60%倒不是什么大事,特事特办嘛。上头最近有风声,咱们海城近郊那边似乎有开发的意向,还有那些老旧城区都得翻新改造一遍,不过具体政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所以许女士手里的建材货源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现在务必要稳住她,说服她留在海城,她的要求咱尽量都满足,至于那个建材店的地段你陪着她去挑,挑个好的,到时候建造得尽量气派一些,咱们海城第一家正正经经的建材店嘛,上点心。”

大领导都这么说了,严家顺哪儿还有不同意的道理,挂了电话就联系许少微去。

许少微接到严家顺的电话时就知道这事儿有谱了,“严主任,我提的要求怎么样了?”

“许同志啊,上头同意了,并且叮嘱我们一定要挑个好地段,对了许同志,你有什么意向的地段吗?”

“我想去浦东那边看看。”

严家顺一听就皱了眉,浦东那地块可不太好啊,走过去一脚一个烂泥坑的,出了名的穷地方,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店铺开在那儿能行吗。

“许同志啊,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海城,咱们要开商铺最好的地段在南城东路那边,那儿可是全海城人流量天花板,时装公司食品百货都在那儿扎堆,而且我可跟你说,那儿的沿街门面非常难拿,你要是选那儿去,我跟大领导说一声,挑个最好的给你,这不比在浦东好。”

南城东路确实也是好地段,十里南城路的核心,但许少微是知道的,浦东那块开发后价值可不得了,日后的浦东新区,陆家嘴那块开发后土地账面就能增值500倍上下,远不是南城东路能比的。

“我已经想好了,就在那边吧,您有空陪我去看看。”

选地块需要对接当地的生产队和公社,严家顺去能顺利很多。

虽然初期的计划只是开个店铺,但许少微是想着以后扩张成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那地块至少要50亩起步,审批地块超过5亩就必须上报海城市农办批复,许少微打算分两期拿地,等之后扩建了再拿一次。

严家顺自然没有意见,她连以后的规划都做好了,自己当然是全力支持,“这样,我去跟他们生产队长说说,咱们优先选白莲泾码头怎么样?那儿是滩涂荒地,审批更容易下来,而且也不用给青苗补偿。”

“行,那就麻烦您跟他们谈一谈了。”

白莲泾码头是海城港最大的专用木材码头,兼做建材等少量杂货,严家顺这地选得还是不错的,而且沿江有大片露天堆场,以后可以用作仓库群。

听到许少微准备来这片开建材店铺,还是严家顺亲自来说,生产队长当然是满口答应,连带着看许少微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这得是啥来头啊,把市政府的主任都给请动了。

许少微跟他们签订完集体土地长期租用协议书后提议到码头那边去走走,码头那边刚到了一批货,工人正在搬,看着乌泱泱的一片,许少微本意是想先去探探情况,没想到正好撞见工人在码头争执。

即便是码头这样纯卖力气的地方也是个小社会,工人抱团的事情数不胜数,正式工排挤临时工,本地工看不起外来工,两方谁看谁都不顺眼,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火气上头很容易掐起来。

不过今天似乎有一方特别势单力薄。

杜方舟身前围着一堆人,而他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他平时寡言少语,几乎不跟人深交,今天这些本地工是故意要为难自己,特意把重货全都留给自己,这要是放平常他能忍就忍了,本地工作威作福惯了,没谁会真的跟他们对着干。

但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本地工见他闷声不吭逆来顺受,似乎是觉得没意思,叉着腰挡在他身前嘲讽道:“一个破外地的也想来抢饭吃,做梦呢,我听说你还有俩孩子?识相点就带着你那两个小杂种滚出海城,每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啊。”

杜方舟人缘一般,本来本地工欺负人那些外地工多少都会帮着说两句,但他平时不搞人际关系,这种时候没人愿意为了他得罪本地工,要是放平常杜方舟就忍了,但祸不及家人,怎么说他都行,两个孩子是他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碰。

怒气一上来杜方舟就没忍住和他们推搡起来,对面一群人,他只有自己一个,明里暗里挨了好几下,那些看热闹的也只是象征性劝了几句,见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索性也不再开口,站在边上心安理得地看好戏。

身上的钝痛越来越明显,杜方舟能听到他们的拳脚砸在自己皮肉上的闷响,就在他意识恍惚之际,朦胧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身怒喝:“干嘛呢?都住手!”

严家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简直胆大包天,一群人围着一个工人打,还没有人制止,今天要不是被他看见,这工人还不定要被打成什么模样。

“你们班组长呢,叫他过来!”

王成本来靠在木材堆上抱着手臂看好戏,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立刻不敢笑了,虽然来人他不认识,但胸前佩着党徽,反正肯定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许少微盯着这个被殴打的男人看了许久,才终于想起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男人是谁了,她昨天的签到奖励是和未来的金融巨鳄偶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这位可是杜方舟啊,这哪是金融巨鳄,分明就是金融教父啊,未来的全球顶级投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杜方舟现在应该是五十出头奔六十, 他是大器晚成,也是资产阶级出身,六十年代被划为旧银行从业人员, 因此下放苏北山区劳改, 1979年才平反回城, 但落户审批又被卡, 原户籍房屋早就被房管部门收归分配给了其他住户, 在老家他成了黑户。

为了生存,他索性带着全家老小来海城工作, 但在海城他也是黑户挂靠, 根本没办法申领粮油食票,据他发迹之后自述, 自己那会儿不仅去码头搬货, 晚上还帮着小作坊做账,租的棚户还漏风漏水的,海城雨水多, 每逢汛期屋里就积水, 精神和身体遭遇着双重打击。

不过这个人眼光很精准独到, 胆子也大, 1981年国家刚刚发行国库券,当时全民嫌弃国债,争相私下折价抛售,全海城没人看得懂国债远期升值逻辑,但杜方舟敏锐地嗅到了商机,直接借了一大笔钱囤国库券,做票据居间,他也靠着这笔钱成功起家。

80年代末他入局国内股市, 成为第一批证券市场开拓者,创办头部券商,手握大批原始股与早期优质资产,90年代立足海外金融中心,创办对冲基金,精准布局外汇、大宗商品和海外股市,数次拿下标志性投资战役,成功在华尔街站稳脚跟,千禧年之后打造综合金融集团,覆盖证券、基金、信托、股权投资,甚至基金规模登顶全球,横跨欧美、东南亚、国内市场,手握万亿级管理资产,被外媒称作“东方金融大鳄”,就连国内也惊叹于他商业版图的扩张速度,称赞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投资人。

许少微没想到系统居然给她安排的是这样牛逼哄哄的大佬中的大佬,一时间竟然望而生怯,杜方舟是在98岁那年寿终正寝的,也正好是许少微重生过来的前一年,当初他去世,国内叫得出名号的大佬们几乎都从世界各地奔赴回来参加葬礼,甚至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连服务器都瘫痪了,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许少微意识到这是一次与大佬拉进距离绝佳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系统给她创造的这样便利的条件,距离国家发行国库券还有几个月时间,很快杜方舟就要一举翻身了。

这边严家顺还在痛斥班组长的不作为,那边杜方舟被打得站不起来,许少微缓缓上前在他身边蹲下,从包里掏出方手帕递给他。

杜方舟疼得眼冒金星,嘴角破皮渗出了血迹,毒辣的日头晒下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冒汗,也分不清这汗是热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眼前忽地覆下一道阴影挡住了些许日头,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在自己面前,他听见来人说,“擦一擦吧。”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有伸手去接,“我……身上脏。”

“拿着吧。”

许少微强硬把手帕塞他手里,也不离开,就这么蹲在他面前,这位未来风光无限的顶级巨鳄也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时刻,也不禁让许少微感慨人生无常,你永远不知道人生的转角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将杜方舟扶起来坐在一旁,杜方舟毕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被这么打一顿还是很伤筋动骨的,喘着粗气被许少微扶起来,他面带感激地看了许少微一眼,“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你我都起不来,这年纪大了就这样,不中用了。”

许少微有意与杜方舟拉近距离,问了句,“他们经常这样吗?”

杜方舟脸上闪过局促,他似乎觉得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显露出他的窘迫有些不合适,搓了搓手道:“嗐,就是点小摩擦,为了生活嘛,都这样。”

严家顺骂完了人回来,关切地问了句:“同志,你怎么样?要不去卫生所看看吧,这伤得也不轻。”

“不不,不用了,我活儿还没干完呢,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杜方舟不想因为这点事浪费时间,他是日结工资,得搬够货才能拿到钱,不然一天就白干了。

“还是去包扎一下吧,嘴角都破了,现在天气热,汗流下来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许少微不由分说拽着人去卫生所,严家顺也觉得还是去一下更好,杜方舟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

一路上严家顺都在跟杜方舟聊天,男人攀谈起来似乎格外容易,一会儿功夫杜方舟就快把老底交代了,许少微见缝插针抓住关键词,“你以前在银行工作?”

“早几十年的事情了,不提了。”

许少微却似乎很兴奋一般,像是见着了什么可遇不可求的人才,两眼放光道:“我这里有一份金融相关的工作,你愿意做吗?”

话题跨度之大饶是严家顺都没反应过来,不是去卫生所吗,怎么开始招工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许少微,人家现在是有雇主的,这么明摆着抢人不好,“那个,许同志啊,人家不是有工作吗,而且咱们刚选完地址,店铺的事儿还遥遥无期呢。”

“我说的不是店铺,是想聘请您作为立信的兼职讲师,您先前在银行工作,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训操作应该都很扎实,我们国家缺会计人才,需要您这样的人来培养人才。”

许少微在立信搞了个企业定向培养班,正如她所说,国家缺少的是会计人才,而立信在会计界的地位不用多说,即便现在刚刚复校,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不光政府,就连大大小小的企业全都盯着这所学校,就等学生一毕业开始抢人了。

她既然捐款了1200万,总得有些便利不是,谢其国答应以后这个企业定向培养班的毕业生优先到许少微的企业进行实习工作,所以许少微等于拥有了一个稳定的人才库。

她让杜方舟来当兼职讲师也是知道他是真的有本事,既能把真东西教给学生又能卖未来大佬一个人情,多好。

而且她笃定杜方舟不会拒绝的,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只在码头搬货,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牢牢抓住往上爬。

果然不出许少微所料,杜方舟在片刻的呆滞后连问都没有问就立刻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杜方舟想得很清楚,左右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了,不管许少微是骗子还是什么,他都愿意试一试。

杜方舟早年家境殷实,祖辈都是从商的,连带着他也心气极高,要他一辈子在码头搬货是不可能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明天就可以,直接到立信报道就行。”

严家顺看他们俩这一来二去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等等等等,许同志,这事不能这么草率,怎么也得先面试考察考察吧,毕竟是教学生,这事儿得慎重。”

“我相信他,不过您和谢校长如果不放心那不如就先暂定一个月的实习期吧,可以吧?”

严家顺心里嘀咕,这个企业定向培养班都是许少微创办的,她想招个讲师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也太草率了,一个码头搬货的工人,就算以前有点工作经验,那也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能教好学生吗。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这种事还是让谢校长头疼去吧。

“对了杜同志,立信的校区和宿舍都还在建造中,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为您提供住宿,不过如果您生活上有困难可以找我提前预支工资。”

对于这位未来的大佬,许少微可谓是给足了耐心与便利,现在对人和善一点,以后抱大腿也心安理得一点。

“那倒是不用,我这还没上班呢怎么好意思拿工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明天准时上学校报道去。”

杜方舟心想这回是遇着贵人了,这位许同志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居然连立信的讲师都能说招就招,说明她在立信至少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居然这么不一般。

去卫生所包扎完后杜方舟告别了两人独自回家,简陋的棚屋内灯光昏暗,一盏腻着油光的钨丝灯泛着黑沉的黄晕,勉强能看清桌上整齐摆放的账本以及各种金融书籍。

被磋磨的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学习,时刻关注国内的局势变化,这一次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

谢其国对许少微招了个讲师过来的事情倒没多大反应,学校本来就缺人,要能有个专业的人来教学生也挺好的,杜方舟来的第一天他就去听了他讲课,能听得出来这人肚子里有墨水,而且他的工资又不是学校出,是由许少微个人给的,相当于外包了,学校不用出钱又得了个免费劳动力,挺好挺好。

许少微暂时没空管杜方舟适应得怎么样了,地块审批手续下来了,她得忙着监工,这是她在海城拥有的第一块地皮,难免上心了些。

海城这几天难得凉快些,她也想趁着天气没那么难受加快进度,好在工程量不会太大,半个月不到就完工了,按照许少微要求的那样,在店面边上留了一大块地改造成仓库,离白莲泾码头也近,搬货方便。

严家顺看着建材铺子顺利落地,心头悸动不已,满面红光地问,“许同志,咱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业,还有这个货品准备什么时候订?”

关于这些建材货源系统已经自动对接给了荣威集团名下的供货公司,严家顺对此没多怀疑,他听办公室里那些爱八卦的下手说了,许少微的亲姑姑就是香江的梁二太太,所以有这门道也不稀奇。

“明天就能到,到时候辛苦大家搬一下。”

许少微特地多兑换了一点400号和500号水泥,海城已经在大规模地进行公房修缮和单位基建这些,不少居民也在翻新自家私房,水泥绝对是刚需,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砂石钢材等,严家顺看着这些货一点点搬进来把仓库填满,心里莫名激动。

他对接了一些正准备翻新的国营单位和房管局,他们现在都急需五金建材,政府调拨不下来,许少微手里的货可以说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铺面不是特别大,所以雇的人手也不多,只有三十来人,许少微把账面交给了杜方舟管,反正除了讲师这份工作他另接了几份私活,再多接一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许少微没料到海城需要五金建材的人那么多,开业第一天得了消息的厂子单位个人能来的都来了,都等着用呢,好不容易有一家供货商,可不得一个劲儿薅。

铺面里头到处挤满了人,从早到晚排队不断,水泥、红砖、石灰、小五金几乎被抢空,许少微进货进得挺多,一天下来已经所剩无几了,晚上杜方舟盘账的手都在抖,全天销售额4万元,净利润也有4000块,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啊。

这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

杜方舟最近在学校了解了不少许少微的事情,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经商奇才,虽然有背后资源在支撑,但她能赤手空拳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拥有这么多自己的产业就足以说明她的能力了。

此时的许少微还不知道自己在杜方舟心里已经是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了,她正忙得焦头烂额,建材铺面这边得继续进货,而且需求量很大,进货盘货许少微本来想自己来,但何咏诗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准备出发去往巴黎参加时装周了,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

自己厂子的服装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化的大型活动许少微当然不想错过,但她这边暂时还抽不开身,只能让何咏诗先过去,等她忙完再去跟他们汇合。

许少微准备把建材铺面的事情交给杜方舟,他的人品和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由他去跟香江那边对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立信的校区和宿舍都建得差不多了,陈福生也不用每天住饭店了,许少微多留了两天交代完相关事宜,又跟杜方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店,这才买了去北城的车票。

从海城到巴黎需要先去北城,然后辗转多个国家最后落地巴黎,她这次准备一个人去,刘学锋和邱伟华是华国国籍,办出国手续非常麻烦,短时间内下不来,反正到了巴黎何咏诗带的保镖不会少,她蹭人家的就行。

这次到北城接待她的还是吴月,吴月早就听说了许少微这一年来轰轰烈烈的各种事迹,这回见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老友相逢的情绪。

“许同志,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许少微也挺意外,她只跟北城华侨办打了声招呼,没想到来的又是吴月。

“这是准备回漂亮国还是……”

“没有,去巴黎参加个活动,订了明天的机票。”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我送你去饭店吧?早点休息,坐飞机可累人了。”

吴月的性格带着些北方人的爽朗,麻利接过许少微手里的行李就带她上了车,一路上聊起北城这一年的变化。

北城政策放开之后个体户成批涌现,生活倒是便利了不少,以前修个鞋都得等好几天,现在可快了,一会儿功夫就能修好。

许少微道:“政策放开是好事,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我这一年去了广城和海城,都发展得不错,不过短板也很明显,我倒希望能做点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虽然这一年多来咱们没见面,但你的消息我可听过不少,什么给学校捐款啊建厂啊,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些年来了这么多外商,就属许同志你一心向着咱们华国,我们主任还说早知道就把你留在北城了。”

“北城我倒想来看看,毕竟是咱们国家的首都,不过这不是忙不过来吗,等有机会再说吧。”

北城许少微早就打算过了,等海城那边的事了了她再来北城试水,一下子太着急累的是自己。

到了京市饭店后吴月跟她告别,许少微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按下了今天的签到键。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圆明园牛首一件。」

许少微半天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圆明园兽首之一,牛首在2000年前几乎杳无音信,2000后才出现在拍卖会上,被保利集团购回,此前根本没人知道牛首的下落。

这好好的宝贝落到了自己手上,许少微还有些受宠若惊,牛首是首批回归的兽首之一,在拍卖会上拍出了774.5万香江币的价格,但作为国宝级文物,它的历史价值与社会象征意义远不止于此。

系统为许少微完善了获得牛首的合理理由,牛首由于在外流落多年外观上已经锈迹斑斑,后来辗转出现在潘家园鬼市被香江商人买走,当时买卖双方都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清代铜器,根本没人看出它的价值。

香江商人回到香江后在一次合作中将这件牛首送给了梁家,又被许明宜给了许少微,这次许少微从香江回来,牛首就跟那件斗彩鸡缸杯一起托运了回来。

那这么说牛首应该和那件斗彩鸡缸杯一起放在了她的办公室里,许少微稍稍放下心来,她的办公室上了锁,别人没有钥匙也进不去,应该是安全的,她把鸡缸杯运回来就是以办公室摆件的名义,别人不知道价值,只以为是普通摆件,那件牛首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那就行,虽然都是要上交给国家的,但现在捐不划算,等再过几年华国大规模追索流失文物她再捐,到时候才会被更多人知道。

兴奋了一晚上,许少微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囫囵睡了会儿,起来就去赶飞机。

时装周在一个星期之后,等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在紧锣密鼓准备了。

何咏诗的酒店定在巴黎16区附近,离时装周的主场馆很近,而且站在房间里正好能俯视埃菲尔铁塔,许少微就在何咏诗的房间边上订了一间,然后直奔主办方临时租用的Showroom,模特正在调整最终的造型。

“少微,来啦?”

何咏诗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她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目前还可以,也去会场排练了几遍,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这种时装周竞争都很激烈,同行下绊子的事情也不在少数,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何咏诗是时装周的常客了,吃过的亏数不胜数,在这方面比许少微有经验得多。

虽然许少微的品牌是挂在自己名下,但能来参加时装周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来这是外来团队,这里排外很严重,她得提前给许少微打个预防针。

“我会小心的,您没发现我连穿衣打扮都收敛很多了吗。”

许少微只穿了一套看不出品牌的雾霾蓝套装裙,低调得很,乍一看跟何咏诗的助理差不多。

巴黎时装周是名利场,老人基本都会排挤新人,这种时候出风头没有用,不如靠作品说话。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咱们先回酒店吧,我估计你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少微确实很累,她甚至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就过来了。

品牌方租用的Showroom是在巴黎克里雍大酒店,设计师们分布在不同的楼层,这也是为了不泄露商业机密,同行们会刻意回避开其他设计师的Showroom。

电梯下降到五楼的时候外头进来一个前呼后拥的年轻女人,他们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就立刻变得狭小起来,许少微被迫与何咏诗贴近了些。

女人穿着一身Chanel高级套装,神情很是倨傲,尤其是在看到何咏诗和许少微明显趋近于亚裔的面庞时,眼底的不屑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时候能在这个酒店活动自如的也就是来参加时装周的设计师了,也不知道主办方是怎么想的,邀请的亚裔一年比一年多,看着都糟心,那些人懂什么叫时尚吗。

自己可是毕业于巴黎高级时装公会学校,最正统的巴黎派,她爸爸是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官员,早就暗中打点好了关系,最好的时段和秀场都是她的,这些人说白了只是自己的陪衬而已。

边上人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笼罩在自己身上,再加上电梯里又挤,许少微本就心烦意燥,于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过去,那位女生在收到她的挑衅之后似乎鼻子都气歪了,拨开人群正想说什么,恰巧此时电梯开了,许少微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高傲的冷哼,头也不回地跟着何咏诗出去了。

薇薇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索性踹了一脚边上的保镖,亚裔果然就是一群又没礼貌又自大的群体,区区一个助理也敢对她蹬鼻子上脸,疯了吧。

出了电梯,许少微不爽地问,“那人谁啊,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也没得罪她吧,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

何咏诗笑了笑,她早年脾气爆,但现在对年轻后辈宽容很多了,“一个本地高级官员的女儿,说起来和我还是校友,可能是家境优渥家里人偏宠了些,现在的设计师都有些恃才傲物,跟我们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距离时装周开幕还有两天时间, 前面几天模特们进行了妆容服装的调整,而这最后两天她们则需要进行最后的排练,不过许少微这组排在比较后面, 暂时还没轮到他们。等待的时间里何咏诗去跟熟人说话, 许少微就坐在后台无所事事, 也没有跟别人攀谈的兴致。

巴黎时装周虽然看上去光鲜亮丽名流云集, 但各种大牌、新锐设计师、代理商和买手鱼龙混杂, 竞争十分激烈,私下抢资源抢订单踩对手是常态, 像许少微这样第一次参加的在这种时候缩起来当透明人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天不遂人愿, 许少微只想老老实实坐着,偏偏有人要来刻意找茬。

门口隐隐传来一阵躁动, 伴随着男人大声呵斥的声音, 似是在驱散人群。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伴着几道冗杂的皮鞋声落在自己耳畔,许少微懒得抬眼去看,只坐着闭目养神, 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实在没什么精力了。

这是公共休息室, 里面也不止许少微一个人,大家见薇薇安带着保镖来了都自觉噤声,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脾气不好,万一触了霉头按照她的性子可不会轻易作罢。

现在还在休息室的很少有老牌设计师,都是一些刚刚崭露头角没什么话语权的设计师和助理们,谁都不想多生事端。

薇薇安坐在化妆镜前满意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她不喜欢吵闹, 她挥手让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保镖出去,她带来的专用化妆室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掏出化妆工具准备给她化妆。

晚上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晚宴,她爸爸请了很多时尚主编和国际买手,提前跟他们打好关系往后也能方便些。

“帮我化得没有瑕疵,一点瑕疵都不要,眼线短一点,要那种乖巧的感觉,今天还有很多爸爸的同事,我一定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化妆师轻声应了,这位大小姐难伺候得很,还要一点瑕疵都没有,她脸上有多少雀斑痘坑不知道吗,光是遮瑕就花去了她半个小时。

上完了第一层,薇薇安不满地皱眉,“慢死了,手脚麻利点!”

化妆师不敢反驳,还想继续给她化就见这位大小姐目光盯着角落顿住了,她顺着看过去,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美人,化妆师两眼一亮,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啊,能很明显看出她没有化妆,而且神情疲惫,但面庞肌肤细腻匀称,五官深邃立体,大体量的五官配上流畅的脸型,眉若远山肤若桃花,唇不点而红,哪怕是睡着了也没办法让人忽视她出挑的美貌。

和这位大小姐比……高下立判。

薇薇安没想到这个讨人厌的助理居然也在,她上回冲自己翻白眼的事儿还没算清楚呢,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少微正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忽然胳膊被一股大力扯着,迫使她整个人在无意识中大幅度倾斜了一下,差点栽在地上。

被这么一折腾,许少微十分不爽地睁开眼,薇薇安嚣张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许少微:“……”

没完没了了是吗。

“干什么?”

这句许少微是用英文说的,没想到薇薇安听闻后直接嗤笑一声,用法语语速流利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土鳖坐在这儿,没想到又是你,果然你们这些亚裔就是一副穷酸样,这么大的活动穿这破衣服就来了,怎么,是家里拿不出好衣服吗?也对,你们那边那么落后,怎么可能拿得出好衣服呢,你这次跟着你老板来参加活动,不会是要来偷师的吧?”

薇薇安本以为许少微听不懂,但她根本想不到许少微有系统,她每说一句话系统都会立刻翻译出来,许少微也不想再忍了,借着系统的辅助直接用法语还击,“这位女士,请问你说这话是不是表明了你是个racist?”

许少微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在场的不少侧目。

虽然在欧洲种族歧视的现象非常严重且普遍,但没有人会在这种大型场合表明自己的立场,公然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是会被上流社会视为没教养且粗俗的行为。

很显然,薇薇安受不起这么严重的指责。

因为她往日的高调作风,在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都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如果传出去她回家可没有好果子吃。

薇薇安的嚣张气焰当即弱了下去,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恼羞成怒冲边上人喊,“看什么看!你们一个个闲得没事干吗?”

边上人都等着看好戏,毕竟能让薇薇安吃瘪的时刻可不多,但到底顾忌着她的身份,只能装模作样给自己找点事做。”

许少微不打算放过她,“薇薇安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racist?”

薇薇安咬牙,一字一顿,“我不是!”

“你不是?”许少微夸张地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亚裔就是一副穷酸样?为什么说我们那边那么落后拿不出好衣服呢?这难道不是歧视吗?还是说这在薇薇安小姐看来并不算歧视?”

这些问题薇薇安一个都不能回答,许少微明摆着是给她挖坑,今天走进这间屋子就是个错误,这个该死的女人,等下次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薇薇安转身就要走,许少微在身后扬声道,“薇薇安小姐,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薇薇安:“……”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难堪地站在原地,心中的怒火已经快把她的理智吞噬殆尽,果然亚裔人都是一副没礼貌的死德行,简直恶心透顶!

许少微故意晾了她一会儿,才抱着胳膊语调缓慢道:“这样吧薇薇安小姐,虽然你冒犯了我,但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

“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你道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薇薇安彻底情绪失控,毫无形象地大喊。

许少微:“当然知道了,您可是安托万·迪朗先生的独女,安托万先生是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官员,你说要是大家知道安托万先生的女儿在时装周开幕前恶意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我怎么想不重要,你说记者们会怎么想啊?”

“……”

薇薇安死死咬着牙,一双血红的眸子恨不得把许少微盯出个洞来,爸爸今天晚上要宴请很重要的宾客,要是这件事被记者们知道,那才是丢脸丢到家了,她不能让整个家族陪她丢脸。

薇薇安语速极快地敷衍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许少微不太满意,“认真一点,表情要带着歉意,语调要轻缓诚恳,毕竟你要得到我的原谅不是吗?”

薇薇安的耐心快要到了临界点,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难搞胆子这么大,敢对着她颐指气使,在许少微催促的眼神下,薇薇安忍辱负重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话。”

许少微很满意,大发慈悲地挥手,“行了,去吧。”

薇薇安狠瞪了她一眼提步出去,门外立刻传来她呵斥保镖的声音,而屋内的众人在薇薇安走出去的刹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这位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吃瘪的时候不多,更何况能让他们亲眼看见。

许少微没继续待着,恰逢工作人员来叫她,说是轮到他们排练了。

何咏诗找的模特是她老朋友介绍的,据说业务能力非常能打,而且面容精致个子高挑。

许少微一米七二左右,这个模特比她高了半个头,怎么也有一米八了,许少微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避免跟她站在一起。

没想到那位模特居然主动过来与许少微交谈,“你好,前几天一直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德尔菲娜。”

“你好,许少微。”

许少微不习惯西方人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只简单与她握了个手。

德尔菲娜是本地贵族后裔,母亲曾经是Dior的御用模特,她自己也是16岁就出道,20岁成为YSL的缪斯,在前几年就已经参加过巴黎时装周了。

“我听说你才是这套衣服真正的设计师,所以想来问问你觉得我穿得怎么样。”

作为一个专业模特,德尔菲娜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死板的苛刻,她非常在意设计者的评价。

德尔菲娜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即便她根本没了解过华国底蕴还是把这套衣服穿出了几分华国人特有的文气,不过许少微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她摸着下巴想了半晌,德尔菲娜被她看得心绪飘忽,难道自己上身之后不是她预期的模样?

许少微忽的福至心灵,往边上道具架翻找了几下后拿出了个水墨色的折扇递给德尔菲娜,道,“随便做几个动作看看。”

德尔菲娜也很快领悟,拿着折扇流畅自如地摆了几个动作,甚至还站远些走了一段给许少微看。

现在顺眼多了,折扇也是华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同样是显性的文化符号,不过这把折扇太简陋了,等晚上她再找系统定制一个去。

前一组模特很快退场,德尔菲娜准备上场,许少微叮嘱道,“拿着它上场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何咏诗看到这把折扇时却不太赞同,“少微,秀场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让她带着这个上台可能会被媒体认为是在表达某些文化立场。”

许少微不以为意,“什么表达文化立场,我就是在表达文化立场啊。”

不宣扬华国传统元素,那她费劲吧啦把衣服送来时装周干什么。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何咏诗有些着急了,“巴黎时尚圈对华国风的认知还停留在京剧戏服这种老套的东西上面,他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套衣服就是落后的,就是不够国际化,樱花国之所以有那么成功的设计师就是因为他们抛弃了显性的民族符号,让他们的衣服更接近于西方。”

“咱们的衣服虽然带有华国元素,但并不是很明显,可是折扇一拿上去就会被那些媒体记者大肆议论,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批评贩卖异国文化,即便是彩排,记者们也是时刻准备着的。”

许少微却仍旧坚持己见,“YSL在之前就已经发布过带有华国风元素的衣服,而德尔菲娜是YSL的专用模特,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让她拿着这把折扇,但如果是德尔菲娜这样做,反而会被外界认为是在致敬YSL,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让她试试吧,反正只是彩排,如果效果不好那等正式开始咱们就不用了。”

何咏诗也承认许少微说得没错,如果今天穿这件衣服拿这把折扇的是亚裔,那么一定会被外界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但如果是欧美籍模特穿,那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德尔菲娜很快进入状态,随着音乐的节奏精准卡点,何咏诗和许少微在台下看得很认真,确实是拿着折扇要好一些,更有飘逸灵动的感觉,但何咏诗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她们对面的记者已经在交头接耳蠢蠢欲动了。

等德尔菲娜一下台,那些记者也不顾下一组了,直接扛着设备围在何咏诗身边,叽叽喳喳问,“何女士,这件作品是您亲自设计的吗?您身为香江人,而香江曾经隶属于华国,您将这样一件作品带上时装周是为了展示您的文化根源吗?”

“您觉得巴黎观众能理解衣服上这些您精心设计的特别的‘符号’吗?”

“您作为香江的知名设计师,带着这样一件作品来到欧洲的T台上是不是觉得特别有使命感?”

“您不觉得这套衣服特别像戏服吗?”

“……”

许少微算是服了这些记者小题大做的本事了,看来全世界的记者都一样,逮着话题点就不放,添油加醋没完没了地炒作。

话筒全都怼着何咏诗,颇有些欺负老人的意味,毕竟是自己坚持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许少微一把攥过话筒,目光凌厉地看着那些记者,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回答他们,“请问这位记者先生,您为什么会因为一件衣服而觉得这是在展示文化根源呢?那么按照您的逻辑,您身上的西装是否也在展示西方文化?”

见记者似有羞恼之色,许少微又轻笑着道,“您当然不是在展示西方文化了,您穿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它合身,好看,那么我们也同理,我们设计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好看。”

“还有,我们做设计的唯一的使命感就是设计出美丽的衣服不是吗?至于让观众理解,您觉得毕加索的画作需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吗?时尚是感受,不是说明书。”

“还有这位记者小姐说这套衣服像戏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独特的见解,那请问您认为,一件Chanel外套和一套戏服的不同之处在哪儿呢?”

记者沉默了,Chanel外套在诞生之初,也被当时的人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可可·香奈儿把男装面料与运动元素引入女装,把女人从束腰里解救了出来,而那时Chanel外套在别人看来根本不能算作是一件衣服,后来却成为了经典,所以区别是什么呢。

另外几个记者见许少微能说会道,何咏诗又被许少微护在身后,转而把话筒伸向了刚刚下台的德尔菲娜,“请问德尔菲娜小姐,您第一次穿上这种风格的衣服走秀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德尔菲娜没想到话题会瞬间抛到自己身上,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好状态,以一贯的优雅姿态回答道,“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穿这种风格的衣服,YSL之前就推出过类似风格的作品,我对此非常喜爱,不同的是这次的衣服在设计上非常大胆创新,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大概就是穿了一件特别合身的衣服,穿上之后似乎全世界都在看我,不过我的裙摆上只是多了些浅金色的祥云。”

德尔菲娜的挑剔在模特圈是出了名的,但这次却破天荒地夸赞了这套衣服,记者们一时顾不上其他,拿着长枪短炮开始疯狂拍摄。

不过这件作品是尚未对公众展示的新款,首发必须留在秀场上,所以即便记者们拍到了照片也约定俗成地不会公布出去,而是在时装周之后才会登报,但他们可以提前撰写新闻稿发出去,让知名模特德尔菲娜都在夸奖的服装究竟是什么模样,肯定能吊足很多人的胃口,到时他们再将照片发出去,一定会获得大批量的关注。

被这么一搅和,很多人都无暇再顾及什么文化立场了,或者说他们刻意不再提及,毕竟许少微反问的问题他们确实很难回答,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坑里,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记者还能说会道的。

有了记者们这一波宣传,许少微这一组的热度果然远远高出其他组,就连同场的模特都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衣服能让德尔菲娜赞不绝口,但看到那件衣服的人只是少数,毕竟很多模特排练完就走,衣服全都挂在各自设计师的试衣间内,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

许少微回了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系统,她想要制定一把精致一点的折扇,在系统面板否了几个方案后,她指尖在虚空的面板上轻轻顿住。

这把轻罗纱扇还不错,跟衣服的主基调也比较契合,扇面是极薄的一层绢纱,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纱面上同样绣着浅金色的暗纹,带着些许朦胧感,扇尾缀着渐变色长流苏,更平添了几分仙气与通透。

许少微花20个羡慕值点了兑换。

*

走秀最好的时间段在中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此时的自然光最为柔和,非常利于展现高级定制面料的质感,而且也方便记者们拍摄清晰的现场秀图赶在晚报截稿前发出。

开场的是薇薇安的模特,德尔菲娜是最后一个出场,许少微几人一大早上就来了,又去跟主办方他们核对了一遍流程,这才回到试衣间。

参加时装周的衣服全都统一放在各个小组的专属试衣间里,何咏诗拿着钥匙打开门锁,对德尔菲娜道,“去换衣服化妆吧,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先准备起来。”

“好。”

德尔菲娜点点头,照例伸手去拿挂钩上的衣物袋,刚一打开她就觉得不对劲,将拉链全部拉开后,几片细碎的布料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德尔菲娜很快意识到衣服被人毁坏了,秀衣被人恶意毁坏在秀场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大胆对德尔菲娜下手,毕竟她的身份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是谁干的?”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场了,现在把衣服毁了连补救都没办法补救,虽然成衣还有很多套,可只有一套是根据德尔菲娜的身形再次裁剪过的,穿其他的成衣上台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何咏诗面色凝重地捡起地上的碎布料,整套衣服已经被剪得不成样子几乎稀碎,可见下手的人有多心狠。

“少微,这就是我告诫你不要贸然跟任何一个同行太过亲近或者发生争执的原因。”

在看到满地残布之后许少微大概就猜到是谁做的了,毕竟来巴黎那么多天,除了何咏诗她也就跟一个设计师打过交道。

许少微:“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把眼下的事情安稳做好再说,等结束了我再找她算账。”

德尔菲娜有些急了,虽然这种事情很多但当她自己遇到时还是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慌张,“衣服被毁了怎么办?现在再改一版还来得及吗?”

“怎么可能来得及。”许少微边说边打开了门走向门外,外头何咏诗的助理正准备抬手敲门,就见门已经被打开了,她唇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将手里包装完好的衣服递给许少微,“许小姐,衣服已经取来了。”

“谢谢啊。”

许少微将保存完好的衣服递给德尔菲特,”换去吧。”

德尔菲娜接过来一看,衣服完好无损,甚至连肩线都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很明显是改过的,“这是哪来的,不是只有一套改过吗,怎么还有一套。”

“就是你一直穿的那套,被剪的那套没改过。”

虽然薇薇安在自己这里没讨到好处,但许少微想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当晚回酒店她就把这事儿跟何咏诗说了。

何咏诗白天忙着社交,设计师中有不少认识薇薇安的,她们俩又都是同校校友,话语间难免会提到,薇薇安这人报复心极强,在毕业典礼上就曾经恶意毁坏过同学的毕业设计。

许少微得知后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再加上后来那些记者在秀前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她们的衣服夸赞不已,薇薇安这样爱出风头的人怎么可能忍受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把为德尔菲娜专门改过的衣服带回酒店,只在试衣间放了套没改过的成衣,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秀场上灯光打下, 模特们全都等在幕后逐个出场,薇薇安的模特排在第一个,她身上穿着大宽肩女士西装, 袖山饱满挺括, 撑起整个上半身的轮廓, 从肩线到袖口形成一条利落的下斜线, 衣服是直筒剪裁, 几乎看不出腰线,面料是深灰色的精纺羊毛, 摸上去有些硬挺, 不像法兰绒那样柔软,是更趋近于男士西装的面料, 翻领采用宽大的戗驳领, 边缘的弧度锋利得像被刀裁过。

德尔菲娜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这是一件讨巧的作品,沿用了职场女性最喜爱的权利套装的风格, 虽然不会出错, 但也意味着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出彩点。

许少微跟何咏诗坐在第一排, 身边就是薇薇安, 薇薇安入座时昂着下巴很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她的作品一定会是全场最受欢迎的作品,至于这些香江来的乡巴佬怎么配和她的作品站在同一个秀场上。

薇薇安的模特出场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场的不少主编买手她爸爸都打点过,等结束就会向她发出邀约,到时候她的工作室不仅订单不断,这件作品还会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价值水涨船高, 而她刚刚出道需要靠着这件作品让自己在巴黎时尚圈立足,这是她一战成名最好的机会了。

后面出场的几个模特都没什么竞争力,薇薇安兴致缺缺有些无聊,支着下巴犯困,最后一位出场的就是德尔菲娜,薇薇安来了兴趣,瞪大眼睛等着看她出丑。

德尔菲娜作为圈内正炙手可热的模特,各大品牌的邀约不断,一年到头各地飞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为了这次的时装周薇薇安特地给她发去过邀约,结果人家的经纪公司直接当场回绝了,说她一年的档期已经排满接不了更多的,这在薇薇安看来根本就是借口,接不了她的怎么就能接那帮香江人的,于是薇薇安单方面跟德尔菲娜结了梁子。

不是知名模特吗,眼界那么高还能那么夸那套丑衣服,薇薇安搞不懂那套跟戏服一样的衣服究竟好看在哪里,明明只有穿上她设计的衣服才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德尔菲娜缓缓从幕布后走出,全场的灯光聚焦在她身上,一身轻盈灵动的宽肩西装裙完美贴合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肩线剪裁利落又不失雅致,裙摆处浅金色的刺绣纹样在灯光照射下若隐若现,手中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又添了些欲说还休的灵动,德尔菲娜虽然是欧洲人,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半点没有违和。

她一亮相,整个秀场都安静了,只有记者们争先恐后拍摄的咔嚓声。

灯光偶然间照在薇薇安的脸上,映照出她惊疑到扭曲的五官。

这件衣服简直就像是为德尔菲娜量身打造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贴合了她的身形,可是不可能啊,按理来说没人会为了走秀多备一件改过的衣服,难道是自己大意了吗。

任凭薇薇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明明让助理把许少微她们的衣服给剪了,她们又是从哪儿拿了件一模一样的来,但这次没让许少微栽跟头她很不爽,一场秀下来一直冷着脸,也不想跟人攀谈。

从德尔菲娜穿着那套衣服走出来后,全秀场的人都在盯着看,《Vogue》漂亮国版时尚编辑詹妮弗正好坐在何咏诗边上,回头轻声问了句,“你不是从五年前开始就不操刀任何作品了吗,这是准备重新出山了?”

何咏诗笑而不答,只问:“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

詹妮弗认真看了会儿,道:“很不错,应该是全场最佳了,设计大胆创新,还藏了很多小巧思,不过不像你的风格,是你哪位学生设计的?”

“我的学生哪有这么好的本事。”何咏诗侧了侧身子让她看清许少微,“是我这位侄女的作品。”

“什么?”詹妮弗大惊失色,夸张地捂住嘴巴小声道,“我以为她是你的助理,老天!她的打扮可一点不像你们家的人!”

何咏诗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少微时她身上的穿着,不禁莞尔,许少微很会看场合,知道什么场合要藏拙,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新人自然要低调。

走秀结束后是社交时间,不过许少微刚一起身就被奔涌而来的记者们团团围住,她无力地叹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彩排时来的记者只是少数,不及现在的三分之一,他们将何咏诗和许少微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围住,连只苍蝇都没发飞进他们的包围圈。

“何设计师,这件作品是由您亲手设计的吗?您的设计理念是什么,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才会创作出这一作品呢?”

何咏诗看了眼身边的许少微,道:“这件作品其实并不是我设计的,只是以我的名义参加而已,这件作品真正的主人是我身边这位女士。”

许少微诧异了瞬,没想到何咏诗会这么直接地提及自己,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些原本对准何咏诗的话筒就齐刷刷全部对准了自己。

许少微:“……”

这些记者中不乏有上次排练那样不怀好意的,如果许少微敢说什么华国文化理念的,当即就能做大字报发出去。

许少微清了清嗓子,斟酌道:“这件衣服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我祖母的一件旧衣服,我从小在漂亮国长大,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祖母,只能靠我父亲口述来想象她的模样,所以在看到她生前留下来的衣服时就很想为她专门设计一件,虽然她已经没办法穿了,但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

“衣服上的元素是为了致敬我最喜爱的时尚品牌YSL,我是他们家的忠实粉丝,在七十年代他们就用过这些元素,所以我斗胆借鉴了一下。”

她说得避重就轻,将显性的文化符号内化成了个人记忆,又说自己是YSL的忠实粉丝,让人无可指摘,虽然许少微没有明说衣服上的元素是华国元素,但衣服上盘扣刺绣都有,懂的人自然会懂。

这场带着恶意的采访被许少微轻轻化解,反而起到了正向作用,独特的个人情怀加上致敬经典,记者们的新闻稿又大有内容可写了。

得益于那件出彩的作品,几乎全场的资深买手和时尚编辑大牌名流都明里暗里注意着许少微的动向,但许少微全程安安分分跟着何咏诗,他们想交谈都找不到机会。

何咏诗为许少微介绍了几位合作方,“这位是Bergdorf Goodman的女装总监玛格丽特女士,非常欣赏有想法的设计师。”

许少微提前做过功课,这位玛格丽特女士是东海岸上流社会出身,母亲曾是五十年代的社交名媛,而她没有选择听从家族的安排嫁入豪门,而是进入了时尚行业,从助理买手做起,熬了五年升任了女装总监,这人眼光毒辣说话直接,一旦得到她的认可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时尚圈。

玛格丽特无意寒暄,很直接道:“我给你个地址,明天把样品送到我房间,如果实物和秀场上的一样好,Bergdorf Goodman会长期向你下单。”

许少微怔了怔,没想到玛格丽特这么雷厉风行,连价格都不问,“我们是准备做高端成衣的,像这样一套衣服的价格在3000法郎,当然也有私人定制,价格会更高一些。”

玛格丽特点点头,她在意的不是价格,设计这么新颖的衣服别说3000法郎了,就是翻个倍都有人对它趋之若鹜,毕竟有钱太太们一个比一个会跟风,这衣服不愁卖不出去。

更何况,玛格丽特想起前些天参加的那场晚宴,安托万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可打点了不少关系,她还以为薇薇安的作品会有多么惊艳,开场一看,平平无奇到有些乏善可陈,让她买一件这样的衣服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要。

第一笔订单就这么愉快地谈成了。

在场的设计师无不羡慕地看着许少微,这可是玛格丽特,作品能入玛格丽特的法眼他们想都不敢想,而许少微一个初次参加时装周的新人居然就这么做到了。

“她是什么来头?连Bergdorf Goodman总监都这么看好她,玛格丽特可是时尚界标杆性的人物,连她都认可了,估计这个女人往后的订单不会少。”

“你没看她跟何设计师一直站在一起吗?刚才他们采访的时候我坐得近听了一耳朵,这个女人可是何设计师的侄女,何设计师自己就出身名门望族,这个侄女肯定也是从小培养的,咱们这种普通人怎么能跟她比。”

“不是亲侄女吧?我听何设计师跟人聊天,说这个女人是她弟妹的侄女,华国人,从小在漂亮国一个人漂泊,这两年才找到了家人,据说连正儿八经的学历都没有。”

“真的假的她没上过学?我还以为她是哪个设计学院出来的,她连学都没上过那是怎么设计出这么精妙绝伦的作品的,所以我学了这么多年设计,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居然还比不过一个野路子?”

身边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很淡定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不用难过,设计这一行吃的是天赋,以后你会见到更多比你更有天赋的人,然后一次次被他们碾压,我是过来人,很负责地告诉你,难过也没用,接受吧。”

那人掩面哀嚎一声,他的设计之路还没迈出第一步呢就被人扼杀在了摇篮里。

一众惊叹声中,只有薇薇安这边安静得可怕,比起许少微那边的热闹景象,她这边简直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别说买手了,就连那些记者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到现在一个来采访她的都没有。

*

被许少微整了一顿后,薇薇安回家越想越气,她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在人前丢过这么大的脸。

再加上媒体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作品的满意,薇薇安气得直接摔了房门,要知道德尔菲娜很少在公共场合表露出对某个品牌或某件衣服的喜爱,加上她的名人效应,大家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德尔菲娜满意,而薇薇安的作品甚至都没人提及,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越想越气,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里生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时装周开始前一天夜里,薇薇安带着助理潜进了何咏诗的试衣间,虽然没有钥匙,但她的助理是开锁的一把好手,在毕业典礼前她也是同样带着助理毁掉了同学的作品,这样的事情她做过一次,心虚没多少,更多的是兴奋。

“赛琳,去把她们的衣服拿来我看看。”

赛琳将衣服拿下来送到薇薇安手上,薇薇安打开,在看到衣服的刹那就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嫉妒。

这设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抄来的,不然那些蠢笨呆愣的亚裔人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的衣服,薇薇安不想承认这套衣服的设计比她的要好上一大截,她认定这衣服的设计是抄来的,不然输给亚裔人要她以后怎么在巴黎时尚圈混。

越看越冒火,薇薇安向赛琳伸出手,命令道:“把剪刀拿来。”

“刺啦——”

刺耳的布料碎裂声响起,薇薇安眼底带着疯狂的破坏欲,手上动作越来越狠厉,她想起许少微那张讨厌的脸,想起许少微颐指气使地命令自己道歉,她把手中的衣服当做许少微狠狠发泄一通,然后对着满地残布道,“收拾一下,把这些碎布装回去,我很期待明天她们的表现。”

回去后一整晚薇薇安都兴奋地睡不着,想象着明天许少微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还有德尔菲娜,这应该会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吧。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是第一个到达会场的,就连工作人员都惊了,这位大小姐平时可是要三请四请才不情不愿地过来排练,现在破天荒第一个就到了,看来她还是很在意这场秀的。

薇薇安当然不是为了秀来的,她是等着看许少微他们大惊失色慌张无比的神情,她的试衣间就在许少微隔壁,发生了什么她立刻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里隔音不好,所以她轻而易举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和脚步声,薇薇安窃喜,看来是到了,马上她们就会发现自己准备的惊喜了。

然而出乎薇薇安意料的是,隔壁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就连讨论声和脚步声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薇薇安皱着眉脸色不好看,是还没准备换衣服吗?

然而等到工作人员来喊模特上场准备,隔壁都没有再传来一点动静,等薇薇安在观众席入座后,何咏诗和许少微两人才姗姗来迟,但这两人的面色异常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薇薇安虽然心里疑惑,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估摸着她们现在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只是面上还在强装镇定而已,她就等德尔菲娜出来看好戏了,看看她要怎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走完整场秀。

但德尔菲娜走出来的那刻惊艳了全场,薇薇安设想中的一切都不存在,仿佛昨天晚上她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套衣服根本没有被毁坏。

薇薇安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波涛起伏,这一瞬间喉间发涩,甚至泛起生理性的反胃。

她看着许少微大出风头,看着她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目光和资源,如果没有她,那玛格丽特就会向自己下单,自己的衣服会畅销整个欧洲,可是这一切都被许少微毁了。

玛格丽特走后,又来了几位时尚公司的总监与主编与许少微打招呼,薇薇安悄悄走近,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总监似乎在向她询问还有多少成衣,许少微道:“还有一批放在后台仓库,不过也就几十件,不多。”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许少微下了单,说可以等工期,薇薇安气得牙痒,自己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避开人群叫来赛琳,“跟我去一趟后台。”

“好。”

赛琳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又要干什么,但作为薇薇安的助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老板的指令,跟着薇薇安来到后台后,薇薇安站在仓库前指着门锁道,“撬了。”

后台的仓库也只是一个小房间,用来临时存放样衣的,要打开需要有工作人员的陪同。

赛琳依言照做,但还是多问了句,“要开仓库做什么?”

薇薇安:“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总监要下单,还有那个玛格丽特明天就要许少微把成衣送到她的酒店房间,我把成衣都毁了,你说她拿什么交差呢?”

赛琳默了片刻,手上动作放缓不知在想什么,她这些年跟着薇薇安没少做坏事,但每次她都安慰自己薇薇安是自己的老板,她拿钱办事而已,工作中本来就不需要掺杂过多感情。

“磨蹭什么呢,快点啊!”

薇薇安不耐烦地催促。

“好、好,马上。”

赛琳还是为薇薇安打开了那扇门,屋内空间不大,各处都堆满了衣服,薇薇安一进去就开始疯狂找何咏诗的名字,总算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贴有何咏诗名字的大纸箱。

“就是这个!”

薇薇安眼底闪着狂热的光,拆了箱子拿起剪刀就要剪,她根本不怕突然有人进来,因为赛琳守在门外,一旦有人就会立刻通知她。

如许少微所说,这里的成衣不算多,目测也就三十来件,很快的。

压抑住内心几不可察的一丝慌乱,薇薇安很快动手,正当她忘乎所以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她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赛琳没有进来,那就说明没事,应该只是有人路过。

薇薇安放下心来,继续钻进衣服堆里搞破坏。

大门被悄然推开,许少微带着一众记者走进来,一边倒退面对镜头一边介绍,“我们的成衣基本都放在这个仓库里,目前的存货也就那么二三十件,所以还得回工厂赶工……”

许少微说着说着见记者们的面色不对,似乎全都面目呆滞地盯着她身后,许少微疑惑地顺着记者们的眼神往后看,薇薇安拿着剪刀正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她脚下是一大片衣服布料,手上正拿着许少微设计的衣服。

“快快快,切镜头,把薇薇安整个拍进去!”

“老天,这种大新闻也是让我碰见了!”

“未来一个月都不用愁头条新闻了,这条发出去绝对爆啊!”

“……”

记者们狂热地对着薇薇安拍,薇薇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堆记者追问,她慌张地把手背在身后,然而已经没用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拿着剪刀在破坏许少微的成衣。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薇薇安的小心思可瞒不过他们。许少微躬身捡起一块碎布料,不可置信地看着薇薇安,“薇薇安,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吗?”

薇薇安哪里说得出话,这么多记者在场,否认就是欲盖弥彰,承认就是罪加一等,她能说什么,难道说是剪刀自己动的手,她好心去阻止吗?

全世界都会认为她疯了!

“所以……”许少微恍然大悟,“早上我放在试衣间准备走秀的那套衣服也是你剪坏的?”

察觉有更大的新闻,记者们一个个精神亢奋,镜头对着二人疯狂拍摄。

眼见着许少微要把早上的事情说出来,薇薇安失态地大吼:“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