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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许少微抬眼看过去, 其实她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毕竟他的存在感实在强到让人无法忽视,即便只是坐着, 也会不自觉让所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通身的矜贵气度一看就是个天然的上位者, 梁家的基因真强大啊, 有蠢的有坏的就是没有丑的。

估计这位就是梁景荣了。

“只是个初步设想, 还不成熟。”

许少微没把话说太满。

男人不置可否,只略一点头又将目光移到报纸上, 许少微看不出他的情绪, 也顺势移开目光,这人好像很龟毛的样子, 不过人家是荣威集团的太子爷, 理解理解。

许少微未来还想跟荣威集团合作,不能把这位得罪了,在不了解别人的前提下多说多错, 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她坐回许荷身边, 等着周美慧继续对自己发难, 但出人意料的是, 周美慧只是若有所思皱着眉,并没有对自己发作,即便梁景珊再怎么不满,她也置若罔闻,只让梁景珊安静些。

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许少微不认为她会被自己刚才一番话吓到,很有可能她又在想什么办法准备对付自己。

她视线在周美慧一家人身上扫了一圈,这一家人面色各异,梁兆康与周美慧低头沉思, 梁景文则一直意味深长盯着自己,眼神像条毒蛇,坐在最边上那位她没见过,应该就是周美慧的二女儿梁景琼,她看着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对自己似乎也没什么敌意。

梁景谦说梁景琼自幼是在梁老太太膝下教养的,与梁兆康和周美慧一直都不亲近,梁老太太走了之后她就很少回家,平时也就听梁老爷子的话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何咏诗发话了,“既然是景珊自己有错在先,那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了,没地儿说理去,往后记着点儿就行。”

梁景珊正想呛声,手掌却被周美慧用力一捏,疼得她立即失声,眼神愤怒不解地看向周美慧,“Mummy,你干什么?”

周美慧咬牙切齿地瞪她,轻声警告:“闭嘴,你个蠢货!”

许少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她还不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但自己先防备着总是没错的。

一家人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中吃完了晚饭。

饭后梁景珊迫不及待地拉着周美慧进了卧室,一关门就问,“Mummy,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不为我出气就算了,怎么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你是被大伯母二伯母欺负惯了,现在连头也抬不起来了是吧?”

“你胡说什么?”周美慧恨不得敲开她的榆木疙瘩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水给泡囊了,“你没听那个许少微说什么,她在中环可是有一块5000平米的地皮,你知不知道那些地皮值多少钱?上亿!”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写字楼了,你知道她身家有多少吗?今天梁景荣虽然没有表态,但摆明了是对她那个什么酒店的项目感兴趣,梁景荣是肯定要接老头子的班了,能跟他合作好处绝对少不了,你傻乎乎的非要跟许少微作对干嘛?”

“那就这么放过她?”梁景珊才顾不得那么多,他们梁家家大业大,还能怕一个臭丫头不成,“你是不知道她今天有多嚣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我的面子,让那些人怎么看我?”

周美慧没想到都到这时候她还在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老头子一死,他们家一定是分到遗产最少的,老大家有个梁景荣根本不用愁,老二家虽然在许家没落以后不比以前,但他们两家关系好,那被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这边了,大儿子是个不争气的,二女儿脾气古怪,这个小的更是蠢得不行,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现在她只后悔没对许少微态度好一些,现在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他们也讨不到好。

周美慧顿了顿,忽地问道:“你哥呢,怎么吃完晚饭就没看见他?”

“还能干嘛,不就是看中那个许少微了正在大献殷勤呢。”

“你说你哥看中她了?”

“是呗。”梁景珊嗤笑,“见着个女人就走不动道了,真没出息!”

周美慧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的,也正因他花心爱玩的性格,到现在都没世家小姐愿意和他订婚,哪怕他是梁家人,毕竟梁家不止他一个男丁。

她这些年一直在愁儿子的婚事,现在现成的这不就来了,许少微长得确实漂亮,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漂亮,更何况她身家上亿,手上还有块红棉道的地皮,做她周美慧的儿媳妇,算是够格了。

梁景文虽然干的荒唐事多了些,可胜在有一副好皮相,哄小姑娘绝对绰绰有余了,这个许少微看上去年纪不大,最是好哄的年纪,女人只要恋爱脑一上头,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到时候她手里那些地皮大楼,不就全进了自己的口袋吗。

一个女人就算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迟早是要嫁人的,等许少微嫁进来,她的钱就是他们梁家的了。

周美慧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虽然许少微的性子她不太喜欢,但等嫁进来之后好好磨一磨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看梁景珊都顺眼了些,对她道:“去把你哥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梁景文此刻正挡在许少微身前,向她介绍客厅里摆放着的清朝乾隆和田白玉山子,“这可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宫廷顶级陈设玉,取整块和田白玉籽料随形碾琢,依天然山势构图,融山水画章法于玉雕,质地缜密匀称,凝脂内敛,呈油脂光泽,这可是我在春秋大拍上拍来的,38万香江币,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许少微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到底谁问他了,自己不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吗,他就自顾上前来噼里哐啷介绍一通,用一种骚到不行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想起梁景贤和梁景荣都是一脸精明的模样,心中暗暗感慨这个梁景文是半点没沾到他们的光,基因确实重要啊,人家老大老二生的孩子全是人中龙凤,就老三家,一个个全是蠢货,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明显得不行。

许少微懒得跟他多说,正想绕过他回屋,却听楼上砰的一声巨响,梁景珊从里头走出来,站在长廊居高临下道,“妈叫你,快点。”

梁景文低咒一声,无可奈何地提步上楼,只剩下许少微与梁景珊两人两两相望,对视了片刻后,梁景珊十分不甘心般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莫名其妙。”

许少微是真觉得这对兄妹有病,懒得跟他们浪费精力,她转身回了屋,进屋前顿了顿,总觉得不大对劲。

梁景文被半途叫走很不爽,他这个妈就知道坏他好事,许少微刚才那模样分明是被他迷倒了,自己只要再添把火就一定可以拿下,偏偏又被坏了好事。

“什么事啊妈,我有正事呢你又把我叫过来。”

“我还不知道你,你能有什么正事?你要是能像梁景荣那样进公司帮帮忙也好,一天到晚花天酒地,跟你妹妹一个德行,半点不着调!”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在楼下撩人家姑娘呢?”

梁景文知道周美慧估计又要说教他一通,她那些话翻来覆去地不知道说了多少年,自己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实在不想听她唠叨,“您要是又来坏我好事的那就免了吧,都赶跑我多少个女朋友了,这个我是真喜欢,比以前那些都正点,要是不搞到手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周美慧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难得没有发火,“臭小子,干了这么多件荒唐事,也就这件还像点样子,谁说我不同意了,这个许少微不错,我倒是认可她做我儿媳妇。”

梁景文诧异地挑眉,他妈眼光有多高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以前他那些个名模女朋友,哪怕是在巴黎时装周上走过秀的,周美慧都看不上,现在居然能同意许少微做她儿媳妇,真是老天开了眼了,不过他还没玩够呢,谁说要结婚了。

“妈,你想的也太久远了,我只是现在对她感兴趣而已,谁说要跟她结婚了,再美的女人看两个月也就腻了。”

“蠢货!”周美慧怒斥一声,“你没听她刚才在下面说什么,她手上可握着中环5000平米的地皮,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你要是能跟她结婚这些钱可都落进你的口袋里了,婚后随你怎么玩,她还能跟你离婚不成?”

梁景文一听也明白过来了,刚才他光顾着盯着许少微看了,完全没听她说的什么,原来她手里还有这么大一笔钱,这笔生意简直稳赚不赔啊。

他兴奋地一把搂过周美慧的肩膀,“妈,你真是我亲妈,这主意你都能想到,也太聪明了!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下面跟许少微聊天呢,我估计这事十拿九稳了,等我再展现展现我的魅力,她一定会被我拿下。”

“还要等?”周美慧瞥他一眼,“这个许少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大陆去了,你确定她回去了之后还会搭理你?这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眼儿多着呢,越早拿下越好。”

“这……”

梁景文皱眉,“这事儿怎么能急,我得哄着她让她喜欢上我,心甘情愿嫁给我。”

周美慧不屑一顾,有时候还真得上点强硬手段才行,“你以前是怎么骗那些女人上床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不就只认定你一个了吗?”

梁景文在外面玩玩还行,但许少微可是许明宜的亲侄女,谁不知道许明宜找了她们几十年,现在刚刚找回来,要是被许明宜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有点怂了,支吾道:“这……那是对付外面女人的法子,要是被二伯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侄女都是你的人了,她还能怎么闹?难不成拿个大喇叭出去喊,她侄女的清白被你给毁了?你看她敢吗?”

梁景文想想也是,这年头女人的名声多重要,估计许家吃了闷亏都不敢声张吧。

“那……我今晚就去把事儿办了?”

“去吧。”

有了周美慧的许可,梁景文胆子大了不少,但他也确实不敢太过火,没敢给许少微用那些药,只在牛奶里放了一点磨碎的安眠药。

他将杯子递给佣人,嘱咐道:“把这杯热牛奶送给许小姐去,务必看着她喝下去。”

佣人有些迟疑,这牛奶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想不想在梁家干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

佣人连忙双手接过,不敢再说什么,顶着梁景文威胁的眼神慢慢走上楼,敲开了许少微的房门,“许小姐,我给你热了杯牛奶,趁热喝吧,喝了对睡眠好。”

许少微没接,这牛奶昨天不送偏偏今天送,一定有猫腻。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睡前不喜欢进食。”

“这……”

佣人为难地看向楼梯口拐角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纠结。

不得不说,这佣人演技不怎么样,心虚到就连许少微都看出来楼梯口有人了。

佣人似乎还想挣扎,嗫嚅道:“是二太太吩咐的,让我看着您喝下去才放心,您就别让我为难了吧?”

“行吧。”许少微接过透明的玻璃杯放到嘴边,仰头几口喝完,然后把杯子还给她,道,“这样就行了?”

佣人松了口气,笑着接过杯子,“可以了可以了,那许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

许少微砰的一声关了门。

佣人捧着杯子走到楼梯拐角,梁景文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真喝了?”

佣人举起手中杯子给他看,“都喝完了。”

梁景文迫不及待地搓搓手,等药效起了他就行动,“行行行,你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佣人低头下楼,走前看着梁景文兴奋至极的背影叹了声,造孽呦,这一家子真是造孽,迟早得有报应啊。

凌晨两点,估摸着许少微睡熟了,梁景文拿着备用钥匙摸到了许少微门前,趁着清凉月色悄悄开了门。

梁家哪怕是客房都配备了小型客厅以及餐厅卧室等一应设施,客厅内黑着灯,梁景文没觉察出不对,咽了咽口水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卧室走去,越靠近他眼里就越迸发出渴求的光芒,大脑里不断回忆起许少微的面容,许少微的身材,许少微的微笑,许少微的……

他挺久没碰女人了,自从老爷子生病周美慧管他就管得格外严,生怕被媒体拍到一点不好的绯闻,所以这次他难得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手足无措,紧张又激动,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心脏跳动得格外的快,一想到许少微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等他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己。

梁景谦的指尖触碰到了门板,差一点了,他只需要推开那扇门,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女人。

手上正准备用力,门却诡异地从里边推开,梁景文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堪堪站稳后他立刻抬眼去看,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被发现了。

心脏在忽然之间快得不像样子,屋内倾泻而出的灯光犹如海浪,一浪一浪地打在他青红交错的脸上,梁景文看清了屋内的人后惊诧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屋内的小女佣手足无措,她也愣住了,这明明是许小姐的房间,景文少爷怎么会三更半夜过来。

“我、我来替许小姐拿件衣服,您……怎么会在这里?”

梁景文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合着他刚刚在外头的心理准备都白准备了,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就因为这个小丫头给泡汤了,他咬牙切齿地问,“许少微呢?”

“许小姐在她姑姑房里,听说她晚上喝了牛奶之后就开始上吐下泻,好像是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家庭医生给开了胃药,具体的还要等去医院再检查,所以我给许小姐来拿件衣服。”

梁景文:“……”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小女佣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但二太太那边还在等着,她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把衣服给送去。

许明宜扶着面色苍白的许少微坐在沙发上,心疼地拿帕子擦去她额间冷汗,“这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吃了药也不管用,还是得去医院一趟。”

许荷把热水喂到许少微嘴边,到现在还觉得后怕,一个小时之前许少微捂着肚子来找自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她赶紧把许明宜找来,没想到还没等人过来许少微就开始上吐下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少微啊,你之前有没有这种情况啊,怎么还能乱喝东西呢?”

许少微靠在许明宜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喝过牛奶,对这些向来不喜欢,是晚上阿姨拿了一杯牛奶过来,说是大姑给我准备的,我不好浪费大姑的心意,就给喝完了。”

“没想到刚喝完没多久就开始难受了,本来还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结果越来越难受,实在是忍不了了才来找姑姑的。”

许明宜将人搂紧了些,又觉得不对,“不可能啊,我没有叫人给你送过牛奶,少微,你确定佣人是这么说的吗?”

许少微捂着肚子认真想了会儿,点头道:“嗯,就是因为她说是大姑吩咐的所以我才喝的,我记得是个眉心有一颗很大的痣的阿姨。”

许明宜微微思索了会儿,语气冷静道,“好,大姑知道了,咱们先把衣服穿上去医院。”

她嫁进梁家几十年,哪能不知道这些小把戏,估计是梁景珊或者周美慧不满白天的事情,故意想要整一整许少微,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把人送医院才是正经事。

正巧女佣拿了许少微的衣服过来,许荷给她披上,道:“走,咱们先去医院吧。”

“不、不去。”许少微缩在许明宜怀里,难得露出些孩子气,“我不要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我想睡觉,太累了。”

“不去医院怎么行呢?耗到明天万一身体熬垮了怎么办?”

“我就不要去,不想去医院,我要睡觉。”

开什么玩笑,要是去了医院她装病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两人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扶上床。

“对了太太。”女佣忽然道,“我刚才去许小姐房里拿衣服还撞着景文少爷了,他好像有许小姐房里的钥匙,一声不吭就进了来,把我吓一跳呢。”

“你说景文刚才在少微房间?”

许明宜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这事儿要是有梁景文掺和,只能说还得感谢许少微乳糖不耐了。

“对啊,他一见着我就问许小姐去哪儿了,好像还挺生气。”

许荷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忧心忡忡地看向许明宜,“姐,你说这是不是跟你那个妯娌有关系?”

许明宜想了会,对女佣道,“你去把张妈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张霞从床上被叫起来,一说二太太有请,当下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好,怕是晚间的事情被二太太给知道了。

许明宜坐在楼下大厅沙发上,梁兆麟和许荷也都在,张霞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完了,腿软得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张妈,少微说你晚上给她送了杯牛奶,还说是我特意吩咐的,务必要让她喝完,可是我记得我并没有吩咐你啊,少微现在吃坏了身体正躺在床上呢,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严重的错误?”

张霞经不起吓,她本来就是个老实人,在梁家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来不参与主人家的斗争,这回也是受梁景文逼迫,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要是被赶出梁家往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交代了,“二太太,我也没办法,是景文少爷给了我一杯牛奶,让我给许小姐送去,还说必须看着她喝完,我也是没办法,您是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景文少爷说我要是不做就得滚蛋,我、我是不得已啊!”

不说许荷跟许明宜,就是梁兆麟都听得怒火中烧,沉声吩咐道,“去把那个小王八蛋带过来。”

下人就要上楼,又听梁兆麟道,“把我那个好弟弟和好弟妹也叫起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儿子的,教出这么个混账东西来!”

也许是梁兆麟声音大了些,也许是早就醒了,三楼的房间门忽地打开,梁景荣望了眼下头,转身摁了私梯按钮,下了楼问,“二叔,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老三家又给我惹事!”

梁景文本就没睡,他这会儿慌得不行,见梁兆康和周美慧也一并被叫来了客厅才安心些许。

几人面色各异,暗自怀揣着小心思。

梁兆麟怒目而视梁景文,“说,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给少微一杯牛奶?你在那杯牛奶里放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放,我就是送杯牛奶给她而已,我是好心。”

“是啊二哥。”周美慧护子心切,“我们阿文能有什么坏心思,那许少微自己喝坏了肚子怎么还能怪到阿文头上,他就是照顾妹妹而已。”

“你再护着他!”梁兆麟是真动了火气,这些孩子们都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梁景文会好端端给人送牛奶?他不放点耗子药都算他有良知。

“你还不老实交代?”

梁景文梗着脖子咬死不承认,“我真的什么都没放,那就是一杯牛奶。”

反正牛奶都被许少微喝了,没人能证明他放了东西。

他正侥幸间,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二叔,他往牛奶里放了安眠药,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许少微窝在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就连晚饭也顺带吐了出来,好不容易清空了肚子,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眼神一凛, 警惕地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 难道是梁景文?

“开门, 我有事跟你说。”

出乎意料的是, 门外竟然是个女人, 听着也不像是梁景珊的声音,许少微顿了顿, 还是打开了门。

女人面容清冷, 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许少微模糊想起, 这人似乎就是周美慧的二女儿梁景琼, 她刚才在楼下一直没说话,存在感极低,所以许少微对她的印象不太深刻。

“有事吗?”

她对周美慧一家很没好感, 此刻梁景琼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肯定没什么好事。

梁景琼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 问, “你喝了那杯牛奶?”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喝了,就赶紧吐出来,我刚才路过我妈房间,听到他们在打你的歪主意。”

许少微紧蹙的眉稍稍松开,梁景琼似乎跟周美慧那帮人不太一样,但许少微还不能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依然抱有提防心。

“什么歪主意。”

“当然是你手上的那块地了,想要合法合理地拥有属于你的中环地皮, 结婚应该是最快的法子了吧,那你觉得,刚才那杯牛奶里会放什么东西呢。”

许少微瞳孔一缩,庆幸梁景文够蠢,不然她没有防备很可能中招。

“你说的是真的?”

梁景琼耸肩,“爱信不信咯。”

反正她就是过来提个醒,许少微不相信她也没有办法,她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不想看到周美慧就这么得逞了,毕竟她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过得太舒坦。

许少微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景琼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女人没有恶意,与梁景珊兄妹也不一样。

挣扎片刻后,她弓着腰极其痛苦地敲开了许荷的房门。

*

众人抬头看着从楼上缓步下来的梁景琼,梁景琼刚一走到面前,梁景文就目眦欲裂地冲上去要动手,“梁景琼,你少血口喷人,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周美慧也坐不住了,这个女儿从老太太走后就开始跟她作对,一心把胳膊肘往外拐,恐怕是要坏事啊。

梁兆康也有些意外,他跟孩子们都不亲近,自然无心去了解这个家里每天的暗潮涌动,所以梁景琼会站出来他是没想到的。

“景琼。”周美慧暗含警告看了她一眼,“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哥可没这个胆子。”

“他是没这个胆子,但不是有你给他撑腰吗?”梁景琼根本不怕她,反而淡笑着复述了一遍周美慧的话,“这个许少微不错,我倒是认可她做我的儿媳妇,她手上握着中环5000平米的地皮,你要是能跟她结婚这些钱可都落你手里了,你以前是怎么骗那些女人上床的,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就只认定你一个了吗?”

周美慧蓦地瞪大双眼,这些话竟然全被梁景琼给听了去。

偏偏梁景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还在复述,“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侄女都是你的人了她还能怎么闹,难不成拿个大喇叭出去喊,她侄女的清白被你毁了,你看她敢吗——是这样没错吧,妈妈?”

周美慧死死盯着梁景琼,恨不得把她那张嘴缝上,千算万算她也没算到自己会栽在亲生女儿手上,“这些话根本不是我说的,你随口胡诌几句就想来污蔑我们吗?”

“污蔑?你是我亲妈,我为什么要好端端地想不开污蔑你?”

母女俩还在争锋相对,许明宜却听不下去了,原来他们母子打的是这个算盘,怪不得会那么好心给许少微送去牛奶,这是要她的命啊。

“够了!周美慧,你的亲生女儿都能站出来指控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你居然能恶毒成这个样子,简直无耻!你的儿子越来越不成器都是你惯的,没想到居然还敢把主意动到家里人头上来,少微是我的亲侄女,不是你们那些可以随便糟践的女人,你敢动少微我就跟你拼命!”

梁景文见状干脆破罐破摔,挡在周美慧身前狠厉地看向许明宜,“对,我就是给她下药了怎么了?一个女人而已,你就算去报警警察敢管吗?说到底你也就是个女人,我们梁家的外人,我可是爷爷的亲孙子,你还能对我怎么样?”

此刻饶是周美慧再爱子心切也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梁景琼虽然咄咄逼人,但毕竟什么证据都没拿出来,再怎么样他们也有狡辩的余地,可是梁景文现在自己承认了,就等于直接将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

“你、你……”

许明宜颤着手指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本就身体不好,被这么一气更是连呼吸都喘不均匀,捂着胸口急促喘息,许荷赶紧扶她坐下给她顺气。

侄子能不争气成这个样子也是梁兆麟没想到的,偏偏梁兆康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翘着脚坐在沙发上,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

不能再这么惯着了,既然爹妈不好好管,那就让他这个做伯伯的来当这个坏人。

梁家现在是梁景荣管事,除了老爷子就是他的权力最大,梁兆麟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景荣,道,“景荣,还要麻烦你把这个小混蛋名下的信托股份都给冻结了,以及一并撤销在企业中的挂职职位,谁要是敢接济他那就一并滚出梁家。”

梁景荣寡淡应了声,“没问题。”

在梁家这样的大家族中,梁兆麟此举无异于宣布梁景文已经是个弃子了,一个被家族放弃的人,往后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光是外界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此刻梁景文才知道怕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光学会花钱了,现在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就等同于要了他的命,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万一老爷子哪天一口气背过去,那他可一毛钱遗产分不到啊。

“二伯,二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冻我的信托,这是我的命啊!”梁景文哭得屁滚尿流,忙不迭跪在地上求梁兆麟,“二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许少微去道歉,我下跪都行,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绝对言听计从,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美慧也被吓到了,梁兆麟向来喜爱孩子们,对小辈格外宽和,这次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不敢去求梁景荣那个冷心冷肺的东西,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梁兆麟,“二哥,景文年纪还小不懂事,不用这样吧?外界本来就盯着梁家,这要是被他们知道景文现在这样子,那还不得欺负死他?”

梁景文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绝对不能放弃,两个女儿指不上用场,外头那些私生子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要是梁景文真的被放弃了,恐怕她三太太的位置也要坐不稳了。

从头到尾梁兆康就没说过一句话,全程都在看好戏,几十年的夫妻了,周美慧难道还能不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吗,反正他儿子多的是,这个没用了刚好给其他有用的儿子腾地方,说不定还能给他长长面子。

周美慧才不想让他如愿,凭什么自己一无所有了,他还能靠着外头那些贱人生的儿子舒舒服服过日子。

梁兆麟此刻也是怒火中烧,他一直秉承以和为贵的想法,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可现在竟然出了个搅家精,这件事不只是梁景文的错,周美慧可没少在后头撺掇。

他主要也是想敲打周美慧,自她进了家门以来横生了多少事端,周家三天两头伸着手来要钱,周美慧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拿梁景文开刀,她好歹也能收敛一些。

他冷着脸看向周美慧,“你也好意思替他求情?这件事全是你在背后给他出主意撑腰他才敢这么做,慈母多败儿,照你这么教下去这孩子迟早要废!我现在教训他兴许他还能学好,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法律会好好教他的。”

梁兆麟这话说得意有所指,之前梁景文不是没有过火的时候,也是警局的常客了,但人家碍于梁家的面子,不痛不痒教训了几句就把人给放回来了,往后梁家这个靠山不给他靠了,警察局难道还会给他面子吗。

周美慧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梁兆麟抬手打断,“行了,要是再说就连你的信托一起停了,这件事情你的罪过不比你儿子小,你确定要我追究下去?”

即便是有再多的不甘心,她这会儿也不敢开口了,儿子的那一份确定是保不住了,不能再把自己的钱也给搭上。

“行了,闹了一晚上,都回去睡吧。”

梁兆麟扶着许明宜上了楼,客厅除了梁景荣就只剩梁兆康一家人了。

梁景文颓废瘫倒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梁景琼眼神中带着讥讽,事情都结束了,她也不准备继续留下来看热闹,毕竟见着这家人就让她恶心。

她转身要走,却被周美慧一把拽住手腕,周美慧没忘记是梁景琼把一切都说出来害得她儿子落得这个下场的,她脸上闪过狠厉之色,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梁景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害死你哥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是我生的,一颗心全都向着外人,我当初还不如直接掐死你!”

梁景荣对她们母女二人的争执没兴趣,看够了戏就想走,起身瞬间不经意瞥了眼二楼,墙角处一块衣角迅速掠过,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

梁景荣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楼下梁景琼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跟被火燎过一样,她跟周美慧平时不对上还好,一对上非要吵个天昏地暗才算完。

周美慧怨恨她毁了自己的儿子,毁了自己后半生的指望,梁兆麟今晚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变相地将梁景文赶出梁家。

梁景文在集团里只是挂名担个闲职,手中没有半点实权,现在就连挂名职位都要给他撤销,往后别说话语权了,就连经济来源都没有,他们母子是要彻底玩完了。

梁景琼则是恨她当年为了桩小事把梁老太太气得心梗复发,还没来得及抢救人就没了,在她眼里,周美慧就是害死她奶奶的凶手。

梁景琼出生那会儿正是梁兆康外头那些女人闹得厉害的时候,周美慧无暇照顾女儿,满脑子都是跟那些女人斗智斗勇,捍卫自己正房太太的地位,就把女儿交给了老太太抚养,自那之后女儿便跟她不亲了。

梁老太太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和周美慧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市井女人不一样,她心里其实是更偏向大儿媳和二儿媳的,但老太太会做人,面上叫人挑不出错来,小孩子总是敏感的,大人喜欢谁她就跟着喜欢谁。

等周美慧回过头来想要跟女儿搞好关系的时候已经晚了,女儿不仅不愿意亲近自己,反而跟她的死对头许明宜关系亲近。

周美慧认为是老太太从中挑拨,心里便埋下了一根陈年旧刺。

梁景琼十岁那年,梁老太太在宴会上送给许明宜的生日礼物是无烧鸽血红宝石项链套装,上头嵌着三颗总计十六克拉的主石,配碎钻围镶,色泽浓郁纯正炫彩夺目,是南洋回流古董款式,在那个年代就要上千万香江币。

周美慧当时刚看见就红了眼,上个月她过生,老太太送了一对顶级满绿翡翠手镯,价值700万香江币,她收到时简直心花怒放,这是老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压箱底的宝贝,没想到居然舍得送给自己,可即便如此贵重,也还是远远比不上她给许明宜的。

此刻手腕上这对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更像是羞辱,是她处处不如许明宜的印证,出身不如许明宜,学识不如许明宜,谈吐不如许明宜,公婆区别对待也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女儿都被许明宜给抢走了,这让她怎么肯甘心。

但现场宾客众多,她实在不好发作,让她强颜欢笑她也笑不出来,只好去了休息室。

巧的是老太太在片刻后也走了进来,她年纪大了对这些热闹的场合难免力不从心,老太太见周美慧也在,道,“美慧也在呢,怎么不下去一起玩玩?不要总是自己窝着,多跟人交流交流性子才能开朗。”

周美慧敷衍应了一声,她心里正不忿,哪里还能听得进其他话。

老太太见她不想听这个,转而又起了别的话头:“我知道阿康那孩子给你找了许多麻烦,这些年你也辛苦了,我的几个孩子里面就数阿康最不争气,往后还要麻烦你多体谅,看牢他,别再让他出去鬼混。”

“老大老二心里都有分寸,就是这个阿康被我给惯坏了,我看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性子,往后成不了大器,你也要尽早学起来集团的事务,你看咏诗把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明宜在集团也越做越好了,你也该有自己的事情做,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你也能问问明宜啊。”

老太太说这番话原本是好心,梁兆康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周美慧就算看得再紧,男人该偷腥还是偷腥,不如就进集团学习,一点一点往上爬,自己有了话语权,往后梁兆康也会顾忌她手里的资源而不敢太欺负她。

但周美慧哪里听得出这层意思,她只以为是老太太在敲打她,说她比不上何咏诗和许明宜,何咏诗是香江知名设计师,许明宜在集团担任业务经理,而自己呢,只会成天围着男人转,远远不如另外两个妯娌。

她心中本就有气,再加上这番话可谓是火上浇油,索性什么也不顾了,开口就道:“我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当然比不上大嫂二嫂那样的大家闺秀了,毕竟人家忙着上礼仪课,我却在舞厅里头陪男人喝酒,也不怪妈偏心,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嫂二嫂来,只给我别人不要的下等货色。”

老太太承认自己确实心里面更喜欢老大老二媳妇一些,可扪心自问她对这几个儿媳都是一视同仁的,也从没说过周美慧半句不好,要说偏心,她是不认的。

“美慧,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是更喜欢明宜没错,可我自认也没有亏待过你,你过生我连祖传的玉镯都送给你了,这是我娘家传了几代人的宝贝,还不够重视你吗?你是出身不好,但你嫁进梁家十几年以来我有没有提过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有多让我寒心?”

她一提起这个什么手镯周美慧就来气,本来心里就已经膈应得不行了,这老太婆还拿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当宝贝,要真是宝贝早被她送给许明宜了,哪里还轮得着自己。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不就是个破镯子吗,一个两个真以为有多金贵呢,要真金贵你早眼巴巴地送许明宜手上去了,你今天送她那套首饰,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呢,1200万香江币!我这个才值多少钱?你真好意思说这是宝贝!”

梁老太太本来就有心脏病,被她这么一气直接捂着胸口跌坐在沙发上,急促喘着气,“你和阿康结婚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为家里赚过一分钱,光知道挥霍了,明宜这回和国外的公司达成了合作,给集团赚来了一笔上亿的大单子,今天又是她的生日,我送套首饰奖励她又怎么了?”

“是啊,她多厉害啊,几个亿的单子说拿下就拿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这么有出息的儿媳妇吃的穿的用的当然得是最好的,剩下我这个没用的就能随随便便应付过去!”

周美慧越想越气,这对镯子对她来说简直是耻辱,明晃晃地提醒她自己在婆家有多不受待见,她索性伸手摘下镯子,将这对碍眼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一声脆响,玉镯碎成了几段。

与之一同倒下的,还有梁老太太孱弱的身子,她去年发过一次病,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得好好养着不能动气,但看着祖传玉镯被毁,梁老太太怎么能不动气,这是她珍藏了几十年,就算是结婚也没舍得戴的宝贝,就这么被摔碎了,如同把她的心也一并摔碎。

周美慧砸完玉镯后就冷静下来了,尤其是看到老太太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她惊惶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楼下都是宾客,要是自己这时候声张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把老太太给气倒了,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自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周美慧眼下一凛,迅速把玉镯残渣踢到沙发下,然后离开了休息室,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在宣告老太太生的希望逐渐远去。

然而周美慧没看到的事,她刚刚若无其事拐过楼梯角落,自己的女儿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好奇地看了眼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梁景琼不明白周美慧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望了望周美慧的背影,正想回房间,却听边上房间似乎传来轻微的挣扎声,她心中没来由地慌乱,猛的推开房门,喉间溢出一声惊叫:“奶奶!”

后来的一切在梁景琼的记忆中都显得慌乱,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在一张张哀痛的面容中,周美慧明显心虚的眼神。

年幼的梁景琼向大人哭诉她所看到的一切,但都被周美慧三言两语狡辩过去,毕竟一个孩子的表达能力是不连贯的,她只看到周美慧从休息室里出来,并没有看到她们争执的过程。

但梁景琼才不相信周美慧说的话,这根刺一埋就是十五年,母女关系也再一次降至冰点。

楼下母女俩还在争执,而藏在暗处的许少微瞪大眼睛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原来这才是梁景琼帮自己的原因。

她因为梁景琼是周美慧的女儿而带着偏见看她,没想到人家跟周美慧根本不是一丘之貉,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许少微小小地内疚了一下,不过这回梁景文算是被梁家彻底踢出局了,而周美慧没了唯一的指望很可能会跟自己破罐子破摔,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害自己,不管怎么样自己多些防备总是好的。

她推迟了原定回去的时间,又在香江多待了几天,去了许明宜的工作室看师傅打版,香江这边的工艺确实比大陆要高出好几个档次,许少微连连感叹,看来她的服装厂要走向国际还任重道远啊。

从工作室出来,梁景谦开着劳斯莱斯银刺骚包地停在许少微面前,“上车,晚上有个拍卖会,咱们一起去。”

许少微没推脱,能邀请梁家参加的拍卖会,里头的东西一定很上档次,说不定还能淘到自己喜欢的。

等到了拍卖会现场,许少微才发现,梁家除了她和梁景谦这样的闲人到场,周美慧和梁景珊母女也在其中,而周美慧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许少微率先移开目光, 她就知道,周美慧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先坐着, 造型师在准备了, 等会儿就让她给你打扮漂漂亮亮的。”

梁景谦看许少微有种很特别的心态, 梁家姑娘少, 梁景珊和梁景琼这俩妹妹在他看来都不大正常,只有许少微最符合他心中妹妹的标准了, 所以恨不得把她打扮成洋娃娃, 天天带出去炫耀,为此甚至找来了全香江最有名的造型师来为许少微化妆做造型。

黄淑仪之前经常给许明宜做造型, 一些大型场合她基本就是许明宜的专属造型师, 所以和梁景谦也极为相熟,梁景谦亲自来请她,那当然是要卖这个面子的。

许少微坐在镜子前微阖着眼没看见她来, 黄淑仪却在第一时间将她打量了个遍, 骨架匀称面容精致, 是个美人胚子。

虽然造型师要为各种顾客设计不同的风格, 但难免会偏爱一些漂亮的客人,许少微的脸可以说是她职业生涯中让她记忆很深刻的一张脸了。

梁景谦站在许少微身后对她很是关注,“黄姐,我可把我妹妹交给你了,你要拿出全部实力把我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必须是全场焦点。”

“那当然。”黄淑仪淡笑应着,“这张脸就算什么都不化也会是全场焦点,我经手了这么多客人, 许小姐的脸至少可以排前三。”

许少微还是很喜欢别人夸她漂亮的,毕竟漂亮话谁不爱听呢。

梁景谦带许少微来的是中环富丽华酒店,等会的拍卖会就在楼上,而这里配备了一个专门的大化妆室,周美慧和梁景珊自然也在这边化妆。

梁景珊自看到黄淑仪过来就一脸不爽,黄淑仪可是给名流太太明星名模们化妆的,平时要请她一次难请得很,这回自己还亲自去了她的工作室约时间,就指望着她能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大出风头,结果黄淑仪非说自己约了客户,任凭她好话说尽也不为所动,敢情她说的客户就是许少微啊。

看着那边有说有笑氛围融洽的模样,梁景珊灼灼的目光恨不得把镜子瞪穿,自从这个许少微来了之后不知道生了多少事,现在连她哥都被赶出梁家了,只能住在周美慧名下的其他房产里,活得跟个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梁景珊就恨,老爷子眼看着就快不行了,他的遗产原本梁景文也有分,现在被梁家除名,梁景荣带着律师在老爷子房里待了一下午,明眼人都知道是改遗嘱去的,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家能拿到的遗产份额又要少一份。

到手的钱没了,梁景珊把这账全算在了许少微头上。

注意到女儿的目光一直看着那边,周美慧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道:“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绣花枕头一包草,等晚宴开始,你喜欢什么就都拍下,咱们让她一件都捞不着,到时候所有人羡慕的可就是你了。”

听了这话,梁景珊又暗自得意起来,听说今晚有条压轴的钻石项链,是欧洲某皇室的王太后专门定制的,后来这位王太后去世,这条项链被后人交给了拍卖行,她就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

许少微骨相突出,最适合精致大气的明艳妆容,黄淑仪将她的头发尽数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颈间戴了条Cartier铂金红宝石钻石花环项链,配上Givenchy抹胸直筒拖地黑绉纱长裙,简约大气,不过于喧宾夺主却又漂亮到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亲爱的,实在是太漂亮了,相信我,你会是今晚最美丽的女士。”

许少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别说,顶级造型师到底是不一样,眼光和手艺都甩其他人八条街,饶是许少微已经看惯了这张脸,还是忍不住为之惊艳。

梁景谦抓完了头发过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Giorgio Armani黑色羊毛单排西装,款式宽松利落,将梁景谦衬得松弛挺拔,不得不说,这衣服非常适合他。

见许少微一直盯着自己看,梁景谦十分臭屁地一甩头,“怎么样?你哥我帅吧?”

“……挺帅的,不开口就更帅了。”

“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是香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好吧。”他向许少微伸出胳膊,扶着她起来,又对黄淑仪道,“谢了啊黄姐,款你去问我妈要。”

黄淑仪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行,反正二太太卡上还有不少余额。”

这场拍卖会是公开大拍,现场有不少记者媒体,不光香江本土,甚至还有海外特派记者。

许少微挽着梁景谦的胳膊甫一踏入会场,就立刻吸引来了一大片艳羡的目光。

“这女人是谁啊,居然能当梁少爷的女伴?而且这也太漂亮了,我拍过那么多明星名媛,都没她漂亮。”

“香江哪个名媛我不认得,这人见都没见过,不会是哪个平民窟冒出来的吧?以为攀上了梁少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倒要看看梁少什么时候会甩了她。”

“就算被甩也能捞到一大笔钱啊,梁少的大方也是出了名的,以前那些女朋友拿了钱可一句他的坏话都没说,逢人就夸,我听说名模璐璐在跟梁少分手之后立马买了套浅水湾的独栋洋房,400万香江币啊,简直了!”

“……”

许少微一字不错地将那些记者的对话听进耳朵里,捏了捏梁景谦的胳膊调侃道:“看来咱们梁少确实出手大方啊,400万说给就给了。”

梁景谦也没想到会被那些记者给扒了个底朝天,有些尴尬地回:“璐璐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了,那我多给点儿不是应该的吗,不过别人就没那么多了,毕竟我也没那么多钱,给不起了。”

从许少微和梁景谦两人携手踏入会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就没停过,逮着他俩使劲拍,以为又挖到了什么猛料,这可是一手新闻啊,到时候放到报纸上绝对爆。

周美慧和梁景珊二人跟在许少微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进来的,眼睁睁看着那些记者眼里只有许少微,看都没看她们俩。

往常这种场合她们没少参加,那些媒体从来都是“三太太”、“梁小姐”的恭维个没完,哪像现在估计她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看见,巨大的落差感让梁景珊心里很不爽,“这群记者真是见风使舵,哥哥被赶出家门的消息一传出去,他们就连我们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哼,等我把那条皇室项链拍回来,明天的报纸上一定都印着我的脸,看谁还敢看不见我。”

周美慧心里也不舒服,梁景文被切断经济来源赶出家门的第二天,各大报社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印在了最大的版面上,并且宣传炒作了好久,那段时间周美慧到哪儿都被问,脸都丢尽了。

她今天来参加这个拍卖会就是为了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她才不是什么豪门弃妇,她手里有的是钱,根本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可怜。

许少微和梁景谦入了座,会场内是一张张大圆桌,许少微这才发现周美慧母子的名字牌就放在自己对面,她挑了挑眉,还真是冤家路窄。

拍卖会很快开始,第一件拍品就是重量级的明代官窑,一件明成化斗彩鸡缸杯,起拍价200万香江币。

许少微也没想到第一件拍品就这么有分量,这些流落在外的古董回流后多为老藏家收藏,只要一拿出来拍卖就必定是全场最抢手的,许少微心念微动,好歹是华国的东西,自己怎么说也该买回来,到时候不管是捐给国家还是自己收藏,都绝对是物超所值的,毕竟古董越放越保值。

想了想,她举起手中的牌子叫价,“210万。”

梁景珊被她叫得来了精神,她对这些老古董不感兴趣,本来也没打算拍,但如果许少微想要那就不一样了,不管喜不喜欢她都要争一争,于是她也跟着叫价,“230万。”

许少微眯了眯眼有些不爽,这斗彩鸡缸杯确实抢手,一会儿功夫就被加到了400万,她索性也不喊了,就抱着胳膊看好戏。

梁景谦见许少微喜欢,凑过来道,“妹,你喜欢这个啊?”

“嗯,挺漂亮的。”

“今天有不少人都是冲着它来的,你看那边,一桌子的樱花国商人,咱们本土也有不少地产商看中意了这件拍品,我估计得再争一争,咱们等到后面叫价就行,不用废那么多力气。”

许少微也是这么想的,反正这件斗彩鸡缸杯她是一定要拿下的,好在她账上有不少钱,还得多亏了系统,能帮她把钱一键兑换成香江币,省的她还要自己去兑换。

见许少微忽然安静了,梁景珊以为她是要放弃了,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来这个许少微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多有实力呢,这才400万就不敢叫了,说明她身上能用的钱不多。

到底还是一副穷酸做派,账上没钱还敢出来拍卖,真不知道是脑子坏了还是没见过世面,拍品又不是什么大白菜,不出点血怎么可能会拍得到。

梁景珊心情好了些许,觉得自己终于能压许少微一头了,她再次高举手中的竞价号牌,扬声道:“480万!”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记者们的镜头也都齐齐对准了梁景珊,梁景珊高昂起头颅,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胜利时刻。

Auctioneer举起手中木槌,“480万一次——480万两次——480万……”

木槌即将落下的瞬间,许少微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号牌,语气寡淡:“580万。”

“580万,成交!”

Auctioneer环视一圈无人加价,于是落槌成交。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少微身上,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出手竟然会如此阔绰,斗彩鸡缸杯虽然抢手,但能拍出580万也是天价了,毕竟这东西也就只有个收藏价值,华国的物件儿说到底也不会值多少钱,这种古董不少外商手里都有,也不知道这女人花天价拍下是真有钱还是没脑子。

记者们在后面疯狂将镜头对准许少微的脸,“抓特写抓特写,梁少的女伴跟他堂妹抢东西,这可是头版头条!”

“这女人够有勇气的啊,连梁小姐看上的东西都敢抢,不过我听说前些日子在太子大厦,梁小姐也是被一个女人抢了包,我估计梁家洗牌洗得差不多了,无关紧要的人都给清出去了。”

梁景珊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这个许少微到底还要抢她多少东西,连580万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拿出来,这回风头又被她给出了,自己丢了脸,还要被后面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嘲笑。

她死死瞪着春风得意的许少微,要不是周美慧拽着她,她真想立刻上去撕烂她那张脸。

周美慧握着梁景珊的胳膊,警告道,“笑一笑,别给我丢脸。”

许少微坐在对面将母女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看来梁景珊是存心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梁景谦也看出来了,他想了想挥手招来侍应生,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第二件拍品是件翡翠观音摆件,四十万起拍,许少微对这东西没多大兴趣,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叫价了梁景珊一定会跟着叫。

“咳咳。”

许少微的注意力被梁景谦吸引过去,“干嘛?”

“看那边。”

梁景谦给她指了个方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放心叫价,让我三婶好好出出血。”

许少微心里有数了,立刻举牌:“45万。”

远处的那个女人也跟着举牌,“50万。”

梁景珊目光立刻跟着看过去,确定那是个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

这观音摆件也不稀罕啊,许少微什么眼光,这东西也喜欢,不过她喜欢那自己就不能让她如愿了。

想起许少微刚才一直沉默,直到最后才举牌叫价,梁景珊扬了扬头,决定看着她俩斗,等到最后再加价,这样又能出一把风头。

梁景珊抱着胳膊看好戏,许少微和那个女人正打得火热,价格已经叫到了150万,但她们显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正自己手里有钱,随她们怎么加。

“200万。”

许少微放下手里的号牌不再说话,差不多了,估计梁景珊也坐不住了。

Auctioneer刚要落锤,梁景珊在最后一秒举起号牌,扬声道:“300万。”

许少微轻轻笑了一下,这种翡翠摆件也就是摆着好看,替代品到处都是,花300万拍这样一件东西实在是不值。

梁景珊出了口恶气,浑然没察觉到许少微出奇得安静,她只觉得自己挣回了脸面。

周美慧心中有些不快,一个摆件而已,根本不值得花这么多钱,但看女儿高兴的模样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许少微确实是太嚣张了,香江是梁家的地盘,还真能叫她作威作福不成。

尝到了甜头,梁景珊决定再接再厉,毕竟那些媒体全都在拍自己,哪里还记得什么许少微,她要一直做焦点,做主角。

后面两轮许少微跟另一边的那个陌生女人一直在暗暗加价,而梁景珊总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来拍下,周美慧隐隐觉得不对了,按照许少微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拍下一件,她向来是又争又抢的,现在这么安静一定有鬼。

周美慧压下女儿跃跃欲试的手,“别叫了!”

“干嘛?咱们又不缺这点钱,别告诉我你心疼了。”

“蠢货!你没发现你上套了吗?”周美慧心有余悸,“许少微在故意抬高价格,你以为她真想要的东西会被你这么轻而易举抢来吗?赶紧收手!”

好在拍卖会人多,叫价的人也多,那个陌生女人混在其中确实很难被发现,但每次即将拍成时她都会出来适时叫价,导致梁景珊最后拍下的价格大大提高,远超出原本的价格。

许少微见她们发现也不再叫价了,这对母女确实不聪明,居然现在才发现,她还以为她们第二轮就能反应过来呢。

梁景珊气急败坏,没想到居然被许少微摆了一道,这几轮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都是一堆没用的玉石文玩,根本不值几个钱,而自己刚才却花大几百万买下了它们,简直愚蠢。

没有给她后悔的时间,宴会接近尾声,而最后一件拍品就是梁景珊梦寐以求的Van Cleef&Arpels铂金钻石项链,由673颗钻石点缀而成,超200克拉,是某皇室王太后特意定制的,光起拍价就要450万香江币。

梁景珊屏息凝神看着玻璃柜里的钻石项链,她就是为了这条项链来的,绝对不能再被许少微抢走。

不出所料,今天会场里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所以竞争也格外激烈。

梁景谦附在许少微耳边道,“听说这项链是欧洲皇室交给拍卖行的,挺值钱的,我三婶她们早就看中了,就等今天下手,不过我估计这项链到时候得被抬到上千万,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那么多钱。”

“我看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缺钱,不是说你三婶在集团里没有只为只拿信托吗,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许少微早就想问了,今天全场下来周美慧和梁景珊二人那叫一个花钱不眨眼,对她们来说钱不叫钱,那只是账上的数字。

周美慧和梁景珊都是靠信托过日子的,荣威集团虽然鼎盛,但也没到一晚上可以任由她们挥霍出去上千万的地步,据她所知周美慧她们手中持有的信托分红只是很少一部分,一年能有个几百万差不多了,她们手中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梁景谦耸耸肩,“看着咯,看她们能拿多少钱出来。”

拍卖很快开始,场中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不断,可见这条项链都多受欢迎,梁景珊咬着下唇紧张地盯着那些举起的号牌,价格越往上叫她越焦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别人抢了去。

周美慧在一边倒是很淡定,“不用担心,一千万以内咱们都能拿下,这些人八百万顶天了,不怕拿不下。”

刚才梁景珊为了跟许少微较劲拍了太多没用的东西,不然她手头能拿出的钱更多。

周美慧这两年手头闲钱不如前两年多,梁景荣上台后手段比老爷子狠厉多了,她没以前那么容易搞来钱,自然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花钱大手大脚了。

这条项链虽然贵重,但也确实没到花一千万买下的地步,她花这些钱无非就是为了扬眉吐气,媒体一直在唱衰她和梁兆康的婚姻,说她是不受宠的豪门怨妇,他们越这么说自己就越要光鲜亮丽出现在人前,不能叫别人看不起,她要明天的报纸头版上写着“梁三太豪掷千金拍下天价项链”。

这是她过得好的证明。

价格很快叫到了八百万,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喊的,边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梁景谦悄悄跟她八卦,“那是船王,边上是他的第四任老婆,你说这船王还挺负责哈,每一任都给名分,出手也大方,这项链估计送他老婆的。”

许少微:“都八百万了,这还有个底吗,梁景珊还得再加吧?”

“肯定啊,她就为了这项链来的,就是不知道会出多少。”

许少微想了想,“你说我要不要拍下气一气她们?”

“不要。”梁景谦立刻拒绝,“这项链就给她们拍下,我有用处。”

许少微也无所谓这一条项链,反正今天晚上她赚的羡慕值不少,更何况系统商店里比这条项链珍贵的多的是,不过她倒是明白梁景谦的意思了,看来今天这场晚宴他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也对周美慧手里的钱心存怀疑。

毕竟周美慧这么招摇,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叫价到八百万之后梁景珊彻底坐不住了,生怕项链飞了,脑子一热举着号牌站起来喊:“一千万!”

所有的目光与镜头在此刻尽数聚焦在梁景珊身上,这一刻她确实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那位老船王见状也不再跟了,毕竟一千万确实太夸张了,哄女人开心而已,花这么多钱不知道,他轻轻拍了拍边上女人的手臂,“那是梁老爷子的孙女,她看上的东西咱们就不要了,卖梁老爷子一个面子。”

边上的女人也很懂事地点头。

晚宴结束后,周美慧与梁景珊二人捧着项链满面笑容被记者们团团围住,享受这春风得意的一刻。

许少微跟着梁景谦上了车,问:“周美慧手里的钱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周美慧一直在接济娘家?”

许少微点头,这是她听许明宜说过。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集团的COO居然是周美慧的娘家侄子,这个侄子是周美慧她哥在外头的私生子,一直没认回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就连这侄子也是在集团站稳脚跟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周家的人,所以他的身份只有周家人自己知道,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他认祖归宗之后跟周美慧里应外合,从集团的海外订单里面捞了不少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梁景荣刚接手公司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荣威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每年的海外订单利润不可能只有这个数,但他当时刚上台根基不稳, 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暗中调查。

“没想到就查出这事儿和胡志恒那个王八蛋有关, 胡志恒还是我爷爷一手提拔起来的,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忘恩负义, 反正现在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警察署已经立案调查, 今天来参加这个拍卖会一是想带你来玩玩, 二就是来探探三婶的底。”

梁景谦没想到周美慧还挺有钱,可见这些年从集团捞了多少油水。

胡志恒以海外分包为由将荣威集团的海外订单拆分转包给了周家, 给集团的理由是降低海外运营成本, 分散经营风险,当时梁老爷子身体不济,加上胡志恒又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出于信任就通过了这个方案, 没想到他会从中牟利。

许少微点头, “她们拍下那条项链足以证明周美慧从中获利不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买通媒体报道这件事呢,豪门贵妇拍下天价项链,背后竟是以权谋私,应该会很火爆。”

不过以她对香江媒体的了解,这种消息的标题应该会比她随口说的更有爆点。

梁景谦深以为然,“这个主意确实好,我估计她们现在正春风得意呢,拍下了千万项链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周美慧洋洋得意带着女儿回家时, 一家人正坐在客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们回来,气氛有些沉重。

周美慧正在兴头上,丝毫没察觉出不对劲来,倒是看梁兆宗也在有几分稀奇,“大哥也在啊,好久都没见你了。”

梁兆宗在梁家就是个闲人,反正有儿子在,他每天也就跑跑寺庙拜拜佛,他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这些天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了,他跑寺庙也跑得格外勤,常常不见他人影。

“嗯,你们俩晚上干什么去了?”

“哦,没什么,就是带景珊参加了个拍卖会,倒没什么好东西,也就压轴的项链还看得过眼。”

梁景珊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给他们看自己新得来的项链,这可是她拍下的,许少微连举牌都不敢举,估计是被这价格吓到了吧。

“挺好的,累了一天了,你们休息去吧。”

梁兆宗性格温和,也说不出什么咄咄逼人的话来,他刚从外头回来就被告知集团出了事,儿子到现在还在配合警察取证,偏偏当事人又出去花钱去了,他觉得心累,也是真的不想管,只想每天安安稳稳地上香诵经,与香火为伴。

周美慧和梁景珊上了楼,梁兆康又在外头小老婆那儿过夜没回来,许明宜这才开口,“阿荣那边怎么样了?警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结果。”

何咏诗:“估摸着快了,等公司的账对完,她就该有苦头吃了。”

算算时间,再怎么样明天警察也会上门来提人了。

梁景贤轻嗤:“胆子真够大的,集团的主意也敢打,爷爷老了对集团的事情没那么上心,可大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居然还敢继续顶风作案。”

周美慧和胡志恒最早一次作案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当时胡志恒刚认回周家没多久,周美慧就把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她在集团没有职务,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信托,可她花钱大手大脚什么都想要最好的,那么点信托分红哪里够她挥霍,刚结婚那会儿跟梁兆康感情还算稳定,梁兆康会持续给她打钱,后来两人吵得天崩地裂,别说钱了,她就是连梁兆康的人影都找不到。

周美慧小时候穷怕了,立志要做人上人,金银堆砌锦衣玉食才是人上人的日子,要过那样的日子只有自己争取。

所以在得知胡志恒担任荣威集团的COO时,她第一次动了坏脑筋。

*

周美慧有订报纸的习惯,不是因为有多好学,而是每天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报纸上,说她又穿了新衣服引发模仿潮流,又逛了奢侈品店买了哪款包包,只要看到周美慧就很高兴。

昨天更是直接拍下了一千万的项链,不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宣扬自己呢。

她接过女佣送到房门口的报纸,悠哉悠哉坐在床上准备欣赏。

然而意料之中的夸赞并没有到来,报纸最大版面上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明晃晃写着:“姑侄联手掏空家业,千金贵妇赃金镶颈。”

“啊——”

周美慧惊叫一声,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缩起来。

什么情况,为什么新闻上会是这种标题?一定是搞错了。

她颤着手又去看别的报纸,然而无一例外全岛的记者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串谋攫取商利,涉案巨资化作颈间璀璨珠宝。”

“千万黑钱拍名链,豪门贵妇贪心露底。”

“……”

露馅了?

周美慧心中涌起一股极大的恐慌,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去联系胡立恒,然而手还没摸到座机,门外便传来几下敲门声。

“谁?”

门外人没有回答,倒是传来了许明宜模糊不清的声音,“去把钥匙拿来。”

女佣动作很快,一来一回不超过三分钟,周美慧无力地看着门被打开,门外衣角露出的蓝色制服立刻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周美慧是吧,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周美慧惊恐地后退几步,“警察先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去警察署解释吧。”

周美慧被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察很快挟制住,冰凉的手铐落在手上似有千斤重,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从天堂跌到地狱沦落成了阶下囚。

被押走前,她死死瞪着许明宜,一定是这个女人害得她,一定是她!

警察来家里时许少微不在,她正在商场血拼,毕竟女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逛街买买买,她指着一溜儿的Hermès包包对sale道:“都给我包起来。”

今天的sale不是上次的艾维,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还有些缓不过神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您、您确定都要吗?”

“确定。”

sale眼里当即冒出艳羡的情绪,这位小姐出手可比她之前招待过的所有富太太都要大方啊,十来只Hermès包包说买就买,这得多有钱啊。

其实许少微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买了不少包了,只是都被她借花献佛送给了许明宜何咏诗她们,虽然这二位不缺包包,但能收到小辈的礼物当然是开心的,所以许少微又特地过来了一趟,不仅是给自己挑,也想带回去送陈福秀周宝岚几只。

不是她好心泛滥,实在是钱多得没地花,就在今天凌晨,系统给她的签到奖励竟然是一套浅水湾南区临海豪宅,价值800万香江币,所以她现在是个有房有楼有地有存款的小富婆,这点钱花出去对她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不过这次的奖励倒也提醒许少微了,趁着房子还没那么值钱,她得赶紧买入。

交代了sale记得将包包送到梁家,许少微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刚一踏进家门就听见梁景珊又吵又闹的,还伴随着东西碎裂的声音,似乎是在一边哭一边砸。

许明宜很是头疼地站在一旁,等人稍稍冷静下来才道:“景珊,你妈妈涉嫌经济犯罪而且数额巨大,没有个十年八年她是出不来的,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安安分分的,我和你大伯母会给你挑一户还过得去的人家,毕竟以你的名声想要找个条件稍微好些的都很难,但你要是不老实,那就别怪二伯母翻脸不认人。”

梁景珊无力跌倒在地上,这一刻她终于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唯一能为她撑腰的周美慧进去了,而梁兆康根本不可能管她的死活,她在梁家其实孤立无援,她从以前呼风唤雨的娇小姐变成了需要现在仰人鼻息而过活,自己已经没有了发脾气的资格。

“姑姑,这是怎么了。”

许少微走过去,亲亲热热挽着许明宜的胳膊。

见着许少微回来,许明宜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幸好自己的侄女乖巧又懂事,不像梁景珊那样嚣张跋扈,还是她弟弟弟妹教得好,能把女儿教得这么知书达理。

“没什么事,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怎么不叫阿谦陪着你?”

“要他陪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是我的两个保镖有力气。”

看着许少微肆无忌惮和许明宜说说笑笑,梁景珊嫉妒得面目扭曲,可她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闭嘴。

在她看来许少微简直就是个灾星,从她来到梁家的第一天家里就没太平过,这个家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偏偏她还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

许少微当然没错过梁景珊不甘的眼神,但梁景珊现在根本对她造不成威胁,一个混吃等死的草包,这辈子都只能靠着家里过活,所以根本不敢忤逆许明宜的话,毕竟她往后的经济来源还要靠梁家给。

何咏诗那边的打版师傅已经定稿了版型,剩下的就要由许少微带回江城来制作了。

因为跟许明宜的这一层关系,何咏诗对于这件事情格外上心,由她来亲自对接巴黎主办方以及现场统筹。

香江的工序完成,许少微也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她将自己那块地皮委托给了梁景谦,托他在香江找个靠谱的合作方。

梁景谦自然拍着胸脯答应,许少微点点头,带着许荷以及刘学锋邱伟华三人踏上了回程。

回到临津镇,许少微给刘学锋和邱伟华结了工资,两人拿着300漂亮币愣在原地,“真的就这么给我们了?”

“之前说好的,我当然不会赖账了。”

两人相识一眼,这许老板比他们之前跟过的所有老板都要大方多了,几万块的名表说送就送,工资也给得爽快,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在村里盖三层平房了,到时候叫人羡慕去吧。

“谢谢老板!”

许少微略一点头,她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先让他们回去了。

她在香江拍下的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刚刚被送到办公室,内地严控私人高价古董入境,所以许少微没办法正大光明带着这件宝贝回来,是借着红旗制衣厂的名义申报了企业陈列艺术品才入关的。

现在这只鸡缸杯被妥善放置在摆架上,但许少微总觉得不大放心,果然,人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厂子倒是挺相安无事的,许少微临走前把厂子托付给了陈福秀,没想到这小丫头挺能干,不仅没出差错还如期完成了工期,并且把单子都发了出去。

许少微忽然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看来陈福秀很有领袖才能,这个厂子里总要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现在陈福秀做得很好,她打算再观察观察具体看看。

“表姐,你回来了!”陈福秀一听说许少微回来了很兴奋,毕竟她有一桩大喜事要宣布。

“是啊,定完版型就回来了,还得找些手艺好的师傅继续做呢。”

许少微弯腰提了几个手提袋给她,“给你和宝岚买的包,看看喜欢吗。”

“姐,干嘛买这个啊,死贵死贵的。”陈福秀认得这个牌子,许少微背过这个牌子的包,她知道许少微的东西都是顶好的,“你留着自己背吧,我们也没那么好的衣服去配。”

原本是推脱的意思,许少微却不以为意,“那就改天上我那儿拿几套衣服,咱俩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上。”

陈福秀闭嘴了,生怕许少微又给她塞点什么。

“对了表姐,我听秀英说还是你告诉她的秀梅喜欢围棋,你知道吗,秀梅现在可有出息了,都去体校了。”

许少微眼眸微动,“李秀英把妹妹送去体校了?”

“嗯,而且还是人家体校的教练看中她了把她叫过去的,听说秀梅在群众文化宫把人家下了几十年棋的大爷给杀得片甲不留,正好那个教练因为他妈妈生病的事儿休假,听邻居说文化宫有个小姑娘下棋厉害,这才去把人捡走了。”

“表姐,秀英说要不是你她都不知道秀梅居然有这种天赋,表姐,你真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少微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了她几句,“漂亮国都比较注重个性化教育,我也就随便说说。”

许少微当初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天才万中无一,没想到还真让她给遇着了,不过李秀梅是不是天才不好说,有天赋倒是真的,且行且看吧,她要真能弄出些名堂来,自己一定不遗余力托举她,也好让服装厂再上一层。

*

自从那天在车间许少微跟她提过一嘴后,李秀英就上了心,后来许少微又给秀梅送来了一套棋,李秀英暗暗观察了几天,发现李秀梅对它爱不释手,车间也不愿意跟着自己去了,每天就窝在屋里自己研究。

李秀英觉得稀奇,这小丫头平时情绪内敛不外露,但唯独面对棋盘倒是痴迷得紧,难得妹妹有喜欢的事情,她索性每天把人送到群众文化宫的棋牌室,安静人少,还能有人跟她一起下。

送去文化宫以后,李秀英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去文化宫接李秀梅。

她走进去,李秀梅刚结束一局,正在收拾棋盘,坐在她对面的大爷连连摆手,看见了李秀英就迫不及待地告状,“秀英啊,你这妹妹真是太厉害了,我坐这儿跟她下了一下午,一局没赢过啊。”

“是吗。”李秀英也没想到,毕竟眼前这位大爷的水平在镇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要赢他可不容易。

大爷慢悠悠起身,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秀英啊,这孩子要好好培养啊,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李秀英默了默,她每天来回接送李秀梅上这儿下棋,不是为了她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是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但她似乎比自己想得要有天赋多了。

回去的路上,李秀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想着事,李秀梅坐在自行车后座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平时李秀英接她回家总是会问东问西的,虽然自己从来不回应她,她也总是能自娱自乐地说下去,今天怎么没话了。

直至进了家门,李秀英才认真地看着妹妹开口,“秀梅,你想学围棋吗?”

李秀梅有些疑惑,自己不是会吗,为什么还要学。

“不是这种在文化宫跟人下棋,是咱们找专业的教练,学专业的方法,和更厉害的对手下棋。”

李秀梅眼睛倏地一亮,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就下意识点头。

看着妹妹明显高兴的神情,李秀英内心却很沉重,说实话,李秀梅这样的性格出去很容易吃亏,之前在学校她就没少挨欺负,这一次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想好了吗?秀梅,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懂,如果要专业学习围棋,那是很辛苦很辛苦的,而且你跟……跟其他的小伙伴也不一定能处得来。”

李秀梅失落垂下眼睑,她听得出李秀英不是很想让她学。

“……算了。”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既然你想学那咱们就去学,改天我去市里给你找老师,我记得市里的棋社有专业教练,我去求求人家,看人家愿不愿意收你。”

也许真是运道好,李秀英想去市里找专业教练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有现成的教练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李秀英照例去接李秀梅回来,但今天棋室的气氛格外安静,李秀梅坐在一侧眉头紧蹙,瞧着很是为难。

她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脸上挂着与李秀梅截然不同的神色,甚至有空气定神闲地品茶,还很嚣张地咂咂嘴。

李秀英觉得奇怪,要知道李秀梅来这边这么多天,还从来没人能下得赢她,能让李秀梅露出这幅神情的,可见情况有多棘手了,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至少比昨天那个大爷厉害。

李秀梅不出意外地输了,但她显然很不服气,眼底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李秀英适时出声,“秀梅,回家吧,咱明天再来。”

她领着人要走,刚才还跟李秀梅对弈的男人却忽然叫住了她们,“同志,麻烦等一等。”

“怎么了吗?”

“同志,这位小同志是你的……”

李秀英:“是我妹妹,您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在这边观察你妹妹好几天了,她是个学围棋的好苗子,应该没经过系统学习吧?看得出来天赋挺高的,人也沉稳,我挺喜欢她。”

“我是咱们市里体校的围棋教练,我叫林远山,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准备走职业的想法?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您能把这孩子交给我来带。”

李秀英没想到自己这边刚有想法那边人就刚好找了上来,一时间又惊又喜,还带着些不确定,“您……您真的是体校的教练?”

林远山笑了笑,“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先去体校转转。”

“不不,我相信的。”李秀英连连摆手,她只是有些顾虑,“林教练,您可能对我妹妹的情况不太清楚,她……不会说话,之前在学校也很难融入集体,我怕她……”

原来是这样。

林远山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观察李秀梅,但从来没见她开口说话过,他还以为是她性格内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沉吟半晌后,他道,“说实话,我们体校的孩子确实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也不能保证你妹妹一定就能融入这个集体,不过你们要是有意向的话可以先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

李秀英虽然担心,但林远山的这番话反而让她觉得更靠谱了些许,他没有一上来就一堆保证,而是提出让秀梅先试一试,这让李秀英对他的好感大大提升。

“林教练,我想回去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林远山挺高兴,愿意考虑就说明有希望,“我这几天每天都会来这边,你们什么时候考虑好了给我个答复就行。”

“好,那谢谢林教练,我们就先走了。”

刘秀英载着妹妹回家,一路上李秀梅都有些气闷,她难得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一张小脸显得很生动。

“怎么了?”李秀英是等进了家门才发现妹妹的情绪不对劲的。

李秀梅用力拽了拽她的袖子,一双眼睛里全是控诉,自己很想跟着林远山去学习围棋,今天他几乎是压着自己打的,自己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能下赢自己的人,说明这个林远山深藏不露,他一定能教会自己更多。

她有些恼怒李秀英没有当场答应下来,毕竟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再想要有就难了。

李秀英愣了愣,蹲下身跟她解释,“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是怕你一下子转变环境不适应,也怕……又会有人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虽然这个林教练看上去人还算宽厚, 但李秀英仍然放心不下,之前在学校,哪怕是老师都会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妹妹被欺负后她去学校要说法, 那老师都只是趾高气扬地告诉自己, 这是没办法的事, 健康的孩子跟不健康的孩子确实玩不到一起, 谁让班里就只有李秀梅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呢。

那会儿李秀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又觉得深深的无力, 她甚至不敢去看秀梅的眼睛, 不敢告诉她她被欺负是因为她生了病。

一个身体有疾病的人本该受到更多的关怀,但一个被医生断言已经病到该去精神病院的人哪怕被欺负, 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一句, 谁让她是异类呢。

谁让她是混迹于正常人中的异类呢。

李秀英不想让这样的事情重演,她虽然说要给妹妹找教练,但当教练真的找上门之后她心中仍有顾虑。

李秀梅却不像李秀英那样顾忌那么多, 她是想学棋去的, 又不是去交朋友, 就算被欺负了不理他们不就行了, 随他们怎么说,她只当听不见。

之前自己也被欺负过,应对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李秀梅觉得自己可以克服。

她用力摇了摇头,并不认同李秀英的看法。

看出妹妹的抗拒,李秀英也只能妥协,秀梅现在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让她事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好事,将来也能自己拿主意。

“知道了,倔丫头,我明天就去跟林教练说,把你交给他去。”

李秀梅满意了,腼腆地抿嘴笑笑,径自回了房间。

得知李秀梅愿意跟自己去体校,林远山自然喜出望外,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而且体校里头女棋手少,更容易被重点培养,这孩子要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股灵气,估摸着能被选进省队,至于之后的路,那得看她的本事了。

“太好了,李同志啊,您把孩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教她,对她多上心的,我们体校的学生其实都很好相处,我也会叮嘱大家多照顾一点秀梅的,这您可以放心。这样吧,要不改天咱们去体校看一看,顺便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市里的体校是住宿制,为了让学生们安心训练,一周只能回家一次,把李秀梅送进体校,也就意味着她要离开自己去过集体生活,这对怕生的李秀梅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好在李秀英跟着林远山去看了一次,毕竟是市里唯一的一所体校,环境倒是比其他学校好多了,宿舍虽然是八人间,但是房间很宽敞,就是十个人一起住也不挤。

同学们看着是挺友好的,学围棋的虽然不乏性格活络的在,但挺多都是跟李秀梅一样有些内向的,男女队虽然一起训练,但平时基本没有什么交集,这也是让李秀英比较放心的地方,省的有调皮的小男生欺负妹妹。

林远山在边上宽慰她,“李同志,咱们体校的孩子虽然是比一般孩子性格跳脱了些,但是围棋队的孩子们大多都沉稳,性子也老成,秀梅在这边应该能适应得很好,我也交代孩子们了,对新来的同学一定要友善包容,日常我也会多注意,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那就麻烦教练了。”

都把人送进来了,这时候就算想要反悔她也没这么厚的脸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真的不行,她再把人接回来。

临走前她去看了眼李秀梅,貌似适应得还不错,虽然有些怯生生的,还好到底能跟别的同学下几盘,她是新来的,同学们都挺好奇她,但林教练的嘱咐还没忘,只能小下几局探探她的实力,不敢一下子太过热情。

李秀梅在杀了对方几个回合后满意地收手,唇间挑起个小小的弧度,瞧着有些得意。

*

“啥?你把秀梅送体校了?”

食堂吃饭的时候,李秀英把这件事说了,丁桂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咋行?秀梅这情况到了体校还不得被欺负死啊,那体校里头都是混小子,那儿的女娃一个个皮得跟假小子似的,你咋把孩子往那地儿送 秀梅她能适应吗。”

福秀咬了咬筷子头,“是不是秀梅挺有天赋的呀,居然能让体校教练亲自找上门来,我听说林远山是退役运动员,省队里下来的,好像挺厉害,我觉得秀梅去那发展发展也好,说不定跟人混熟了性子也能变开朗呢。”

李秀英道,“说起来这事真要好好感谢许老板,要不是她告诉我秀梅喜欢围棋,我还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有这天赋,许老板心细,对咱们又好,她就是我和秀梅的恩人。”

福秀意外,居然是许少微先注意到的,她那天第一次见到秀梅也说让自己多照顾照顾,她表姐真的人美心善,对每一个员工都很关心。

她想着这消息要是让许少微知道她一定也会高兴的,所以得知许少微回来后才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

“表姐,秀梅能往这方面发展确实好,她性子内向,围棋这东西又不需要跟人怎么交流,正好适合她,现在就希望她在体校能好好的,别被人给欺负了就行。”

陈福秀和许少微想的截然不同,她倒不敢想往后李秀梅会有多大的出息,什么全国比赛国际比赛那是天才去的地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要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许少微却不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求安稳她根本不需要建厂投资折腾这么久,每天抱着她的金疙瘩系统躺平就好了,所以如果李秀梅也只图安稳,那这条路她就走不远。

许少微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准备去竹泉镇一趟,海产品加工厂前几天已经正式开工了,许少微去香江前还给厂子取了名字,就叫兴盛海洋食品厂,她起名的风格一向朴实无华,不管是红旗还是兴盛,她是有点迷信在身上的,反正在她看来只要沾了红的就能红红火火,名字起得越吉利越好。

胡立山得知许少微要来,早早就在厂门口迎着,见车子缓缓驶来,他上前走了两步,对正从车上下来的许少微道,“许同志,好久不见啊,这次去香江怎么样?”

“还可以,至少确定了设计稿。对了胡主任,加工厂这边都还忙得过来吧?”

“忙得过来,好着呢。”

许少微点点头,虽然心里知道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但总要自己来看过才能放心。

好在加工厂现在正稳步进行,许少微去香江前特意嘱咐过第一批生产线先做鱼松。

鱼松这种东西不算稀奇,在香江很受工薪阶层欢迎,但在内地并不流行,也就珠三角地区受香江影响会吃一些。

鱼松虽然价格平民,但吃亏在在内地没有工厂量产鱼松,也没有全国性的品牌,尤其内陆连新鲜鱼都很少,鱼松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这里面是有很大的商机在的。

原料基本都是一些带鱼、马面鲀还有小鲐鱼,平时渔民们捞上来最多的就是这些,便宜量大,正好能满足量产需求。

另一条生产线则是加工冻虾,现在正处于改开初期,水产冷冻出口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创汇项目,跟着国家政策走准没错。

至于订单,梁景谦了答应帮自己找香江代理商,还有就是广交会似乎就在下个月,这可是创汇的主渠道,到时会有大量樱花国商人找上来,还有很多东南亚华商,外商订货基本都是靠这个广交会,光是去年一年就创下了20亿漂亮币的成交额。

她在樱花国那边没有人脉,但樱花国的水产商可是冻虾大买家,许少微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许少微巡视了一遍出来,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生产车间也很干净,工人们鞋套口罩都戴着没偷懒,工服也是统一的纯白色,对此她还是很满意的。

“那这边还需要您多费心了胡主任。”

“嗐,这有什么费心的,都是为了厂子好。”胡立山大手一挥,表示不用放在心上,说实话许少微这个厂子开起来之后倒是让他充足不少,累是累了点,可看着工人们干劲十足的模样,心里头更多的是满足。

许少微一来,不光竹泉镇,连带着周边镇子青壮年的就业问题都解决了,渔民们手里的货也有人收了,只要厂子能接来订单,往后生意根本不用愁,这一下子就为他们解决了许多问题,许少微真的就是个福星啊!

胡立山现在是越看许少微越满意,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干一行通一行,这能力杠杠的,要是他们华国能多一些这样的人才就好了,经济一上去,那各行各业都能被盘活,他们也不至于被那个外国佬给嘲笑那么久。

得知胡立山的想法后,许少微只是轻轻一笑,“华国现在还在摸索阶段,凡事总要有个过程,很多国家都是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

“还有,我下个月准备去参加广交会,看能不能拉几笔订单过来,要是能拉到订单恐怕胡主任您又要盯着了。”

胡立山巴不得单子越多越好,最好多到能超过临津镇,压黄松年那个老东西一头,“许同志你放心去干,这里就交给我,妥妥的。”

许少微对胡立山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行,那我就回临津镇了,往后可能一段时间不会过来了。”

广城每年都会举办春、秋两届广交会,届时外商云集,全国各地的商人也不会错过,广城与江城同为沿海城市,不同的是广城的核心依托是广交会,是对内对外的贸易枢纽,商业氛围、人流量、涉外往来远比江城更为成熟。

广交会只有国营工厂可以参加,因为合资新法落地不久,所以合资厂原本是没有参展名额的,但鉴于许少微的合资厂刚给国家赚了大几千万的外汇,所以稍微通融通融也是可以的。

许少微在加工厂拿了一部分鱼松样品提前走铁路货运托运到了广城外贸仓库,到时候再统一布展,她现在一身轻松只需要人到就行了。

出发前许少微提出想要多带几个保镖,毕竟广交会上鱼龙混杂人流繁乱,自己的人身安全需要得到保障。

黄松年自然没二话,给她指派了上回的刘学锋和邱伟华,除此之外还加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担心许少微一个女人带着四个男人不方便,多问了嘴,“要不要再派个女同志?出门在外也好帮衬。”

“不用,我有人选了。”

许少微打算带陈福秀一起去,也让她见见世面。

出发前她换了一身Giorgio Armani燕麦驼色短款收腰西装配中长工字百褶羊毛半裙,胸前别了Cartier Panthère系列的祖母绿豹眼胸针,一头秀发尽数挽作花苞,俨然一个气质干练的职场佳人形象。

向石根听说许少微马上就要启程出发广城,广交会他知道啊,那儿都是外国人,肯定能拉来单子,但许少微只打算带鱼松这一样过去,他想还是得争取争取,不能有什么生意光想着胡立山那老小子啊。

“向书记,我不是不想把咱们的衣服带过去,但是咱们厂里目前不缺订单,要是再有订单进来产能就跟不上了,等以后厂子扩建了再说吧。”

这向石根比她还心急,制衣厂建厂不到一年,他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订单都拉过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再急也要看看厂里的实际情况。

收拾完行李,许少微带着陈福秀以及四个保镖风风火火赶去了火车站,好在这回车站人不算多,远没有上回那么拥挤,许少微松了口气,顿觉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些。

他们几人的车票都买的软卧,也算跟着许少微享福了,福秀勤劳能干,一到车厢就手脚麻利地给许少微和自己铺了新的床单,“表姐,原来卧铺这么舒服,我听人说火车都人挤人挤得很,现在看来人也不多嘛。”

许少微淡笑:“那是你没赶上好时候,我坐了这么多次火车,也就这回人少点。”

江城到广城坐火车得两天一夜,许少微早早就上床休息了,倒是陈福秀看什么都新鲜,坐在下头扒着窗户往外头看。

“表姐,香江是不是比咱们这儿好多了,我听我妈说香江高楼大厦多着呢,那楼能直入云里,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去亲眼看看。”

“会有机会的。”

许少微翻了个身随口敷衍,她现在只想睡觉,也没注意到陈福秀的情绪。

下了火车,广城对外经济贸易局的同志早早地等在外面,接待员高俊杰从许少微下火车目光就黏在上头下不来了,虽说广城老板多,可也没哪个老板跟这位似的,前后各两个保镖开路护送,边上还跟着个女同志,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微服私访来的。

好在他职业素养极好,很快调整好表情上前迎接,“许同志,欢迎您来到广城,我们已经给各位订好了酒店,接送车就在外面,请各位先上车,咱们先去酒店下榻。”

虽然方才远远就见许少微气质不俗,但离近了看更是惊心动魄的美,高俊杰的目光完全没办法从许少微脸上离开,如鸡蛋般吹弹可破的肌肤,浓艳大气的五官,以及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眼睛,让她更添了几分疏离的气质,高俊杰只是欣赏,全然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许少微对他笑了笑,“麻烦了,这些天可能会多劳烦您一些。”

“怎么叫劳烦,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高俊杰心中对许少微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些,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接待工作,只有身家上亿的大老板会对他稍微客气几分,那些小老板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难伺候得很。

许少微的加工厂虽然在这次广交会参展企业中算不起眼的一个,但光是这副平易近人的态度就让人好感倍增,高俊杰看人很准,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老板!

这次参展的企业以及来华外商都一律下榻东方宾馆,就在展会对面,来回方便得很。

给许少微安排的是顶层的高级套房,这一层外商比较多,许少微微微蹙眉,她不是很想跟这些人同住一层,于是问道,“还有别的套房吗?我不大喜欢住顶层。”

高俊杰有些为难,展会期间人多,房间早就被订满了,不过既然许少微提出来了,他当然得想办法满足,“要不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哪位客人愿意跟您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