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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绣 独步寻花 14367 字 3个月前

第141章 春回面馆

新帝登基,于前朝后宫来说是一场动荡,但对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言,无非是换了个天,照样阴晴雨雪,雨露风霜。

林绣的铺子已经开张,取名为春回面馆。

开张那日很是热闹,霍虹带着丈夫和子女,还有巾帼营的人来捧场,飞沙关的百姓见这家不起眼的面馆,是位女东家不说,背后还站着霍家,也都不敢轻视,附近的商户还主动来送了贺礼。

所以这春回面馆的生意,比林绣预想的要好一些。

她一个人带着裘雪儿真是有些忙不过来,又雇了个后厨上的婆子,还有一个跑堂的小子,嘴甜又麻利,比裘雪儿还小了两岁。

白日里,周圆周满就在后院里读书练功,晚上林绣会陪着他们回青石巷住。

不是不想搬出来,而是顾斐常带兵去剿匪,林绣怎么放心这两个孩子自己在家。

这日店里送走了一波客人,只剩一桌点了几碗面和几道小菜,正说起废太子造反一事。

新帝登基的消息早已快马加鞭送往整个大燕,飞沙关的百姓也早几日都知道了,林绣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听这几个人聊天。

“听说废太子一党,已经斩首示众,他们的头在刑场挂了整整七日!”

“我也听说了,不过咱们皇上还是仁慈,废太子那些家眷,侧妃小妾什么的,竟然没有发配为奴,而是遣回了娘家,那些参与叛乱的大臣,家眷也都没事,就是孩子不能入朝为官了。”

林绣手一顿,赵则许是因为自己母亲的遭遇,对一些女子格外照顾些。

“你们这些消息都不是什么秘密了,”有人神秘兮兮道,“我有个远亲从前是在宫里当值的,多少知道点儿不为人知的事,听说啊,那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华阳长公主,如今正关在冷宫里,成日里都要跪在地上用冷水洗衣服不说,还只能吃馊饭,不吃,就硬灌,那宫里见风使舵的奴才,为了讨皇上欢心,也时常来踩上几脚。”

“这倒是没听说,不过长公主是活该啊,这些贵人,动不动打罚下人,多少阴司手段,杀人不见血的,也该让她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长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姑母,受这样的折磨,那太后,还有太皇太后,就不管?”

皇上就不怕世人说他不孝?但明面上没人敢讨论,只敢说这些明显落魄失势的贵人是非。

“这也不是秘密,废太子造反,太后无颜面对皇家,无颜面对百姓,已自尽于寝宫,至于太皇太后,先帝一去,听说就重病卧床,进气少出气多,自身难保,还管得了闺女?长公主有免死圣旨,是死不了,但没说不能活受罪啊!”

“要我看就是活该,我从前认识个朋友,他从人牙子那买来的丫鬟就是公主府犯了错卖出的,就打碎个杯子,让公主身边的嬷嬷活活打聋了半边耳朵!”

林绣又侧耳听了听,这些南来北往的货商,知道的可真不少,与赵则给她的来信上,大差不差。

长公主进了冷宫赎罪,国公爷已经在流放关外的路上。

宫里先帝的妃子,有的自愿去守陵,有的去行宫安度晚年,三皇子四皇子已经封了亲王,各自带着母妃出宫开府。

废太子一党全部伏诛,赵则再没了任何威胁,仇也报了,皇位也得了,林绣替他高兴。

赵则还提到,秦沛嫣心灰意冷选择了自尽,沈淮之带着蒋老夫人还有琳琅,住进了她和沈淮之曾住过的院子,那院子以林绣的名义买下,并没有被清查。

还说蒋梅英大限将至,撑不了几日。

林绣当时看到信时,心里格外的平静,沈家和长公主落得这样下场,是报应,是活该。

她还将这信烧了,打算给春茗也看看。

从今往后,恩怨已了,林绣觉得近日飞沙关的天都晴朗不少。

飞沙关已是深秋,天气骤冷,她和周圆周满都有些不适应,穿了许多厚衣服,好在是平日里仔细照看着,都没有生病。

林绣也渐渐习惯了黄沙满天,风声如狼嚎的飞沙关。

她听到插在店外面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林绣干脆算好最后一笔账,出去将旗面用绳子一圈圈捆好。

风沙吹过,林绣眯了下眼,今天还是早些关门,顾大哥明后天都休沐,许是晚上会回来。

她正想着晚上做什么吃,眼前就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

林绣顺着看去,立即露出无奈的表情。

是斜对门干货铺子的少东家吴晋康,自从她这面馆开业,就常来照顾生意,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少东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绣没接帕子,吴晋康有些失望,他生了张娃娃脸,才十七八的年纪,每次和林绣见到都会红了面庞,是个很腼腆的少年。

春回面馆开业前,林绣来他家的铺子买过干货,就那么一眼,听人家说了几句话,吴晋康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一打听,是个嫁过人但死了夫婿的寡妇,吴家不太愿意,但架不住小儿子喜欢,还真托了个媒人上门探口风,却没想到被林绣一口回绝。

吴家长辈称心如意,吴晋康失魂落魄了几日,又重新鼓起勇气,天天来林绣跟前晃悠。

林绣拒绝了数次,都没什么用,她摇摇头绕过吴晋康就要回铺子里。

吴晋康一急,伸手拦住:“林姑娘,我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而已。”

林绣抬头,越过他看到不远处急速走来的人影,心里一定,扬声喊道:“顾大哥!”

顾斐沉着脸,杀气腾腾剜了吴晋康一眼,看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是什么人,怎得这般凶悍。

吴晋康没见过顾斐,却下意识觉得此人不好惹。

顾斐蹙眉并不理会吴晋康,看向林绣时目光已经柔和许多,他脸上的疤痕不仔细瞧,都快瞧不出来了。

林绣展颜一笑:“顾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可还顺利?”

“我一切都好,你呢?”有好几日不见了,顾斐目光有些贪恋地落在她身上,“累不累?”

林绣被他看着总是不自在,这人的眼睛实在藏着太多情愫,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累,铺子生意好,我开心着呢!”

顾斐就笑了,还自然而然地抬手,替她将耳边一缕被风吹起的发掖至耳后。

两人旁若无人,吴晋康早已白了脸色,难怪林绣对他总是爱理不理,原来是有心上人,看这位公子的穿著和气质,还是位朝廷官员。

吴晋康失魂落魄地看了他们一眼,再待不下去,转身回了自家铺子。

进门前还回头看了看,就看到那位人高马大的公子,轻轻扶着林绣越过门坎,一副生怕她在平地上也磕着碰着的样子。

第142章 哪有人上门提亲

顾斐和林绣刚进门,那桌客人也吃饱喝足,放下银子结账而去。

跑堂的小子叫王泉,见到东家有客人到,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就去了后院看周圆周满练武。

林绣又去了桌子后面继续算账,仔细看脸颊还红着。

顾斐笑笑,过去继续问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不过问问而已,不想说,就不说便是。”

刚刚进门,他问林绣,是不是有许多上门来提亲的。

林绣咬唇瞪他:“我开张才几日,哪有人上门提亲。”

是有媒婆上门打听过几次,但可没提亲,这是两码事。

人家一听她嫁过人死过丈夫,又无父无母,连个亲人都没有,都以为她命硬呢,谁还敢来讨她做媳妇。

也就吴晋康,成日顶着自家父母的白眼来她店里吃饭。

顾斐悄悄松一口气,认真道:“咱们初来乍到,对他们都不熟悉,若有人向你做媒,可千万告诉我,知道吗?”

林绣手上动作不停,但没拨对几颗珠子,胡乱点头表示知道,末了又嗔怪道:“顾大哥你离远些呀,挡着光,我都看不清算盘了。”

顾斐这才笑笑从她对面移开。

“京城的消息,王皇上可都写信告诉你了?”

林绣嗯了声,朝他笑笑:“都知道了,顾大哥,你高兴吗?”

废太子一死,身败名裂不说,还被游街示众,砍了头挂在那警示众人,更是连入葬的资格都没有,扔到乱葬岗落个被野狗分食的下场。

虽然一条命,抵不上顾家满门,但也算报了仇。

顾斐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谈不上高兴与否,只是有些怅然而已。

他望着林绣的脸,柔声道:“你呢,高兴吗?”

那些曾对她和春茗造成过伤害的人,都已经覆灭,或正在等着覆灭的命运,而林绣的人生,其实才刚刚开始。

林绣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畅快的,另一方面又觉得春茗已经回不来了,这些人就算死上十次八次,她都不稀罕。

但还是对顾斐说道:“自然是高兴的,知道顾大哥今日回来,所以想提前关了铺子,晚上咱们吃顿好的,一起庆祝可好?”

顾斐眉眼舒展开,点了下头,主动去收拾好店铺,又将门板一一插好落了门栓,这才和林绣去了后院。

后院周圆周满一见到师兄,都欢呼着跑过来抱住他两条腿,像挂在上面,惹得大家都笑。

林绣环视一圈,疑惑道:“雪儿呢,还没回来?”

晌午过后就说想出去买些东西,林绣还以为她从后院回来了,现在一看,人呢?

天色都快暗了。

顾斐一手抱一个,跟着林绣进屋,“你不放心的话,我去找找?”

林绣也怕裘雪儿一个姑娘家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便点点头同意,顾斐放下周圆周满正要出门,院门一开,裘雪儿的头先探了进来。

看到顾斐,她神色有些闪躲,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顾大哥回来啦?”

裘雪儿傻笑两声,从外面进来,她个子见长,人也胖了些,比起初见时半大丫头的模样,现在有几分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藏了不少心思。

顾斐不动声色点点头,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裘雪儿松口气,这家里她谁都不怕,就怕顾斐,总觉得那双眼睛看过来,能洞穿一切。

想起下午出门时,被人塞到手里的信,裘雪儿就头疼。

思勤在这飞沙关的确有几个眼线,都能打听到她在哪,还知道了林绣和顾斐认得霍老将军,写信来催她赶紧下手。

不听话就一根根剁掉豆子和小石头的手指,再丢到沙漠里喂狼。

裘雪儿心急如焚,在外面转了一下午才敢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顾斐,冷冰冰的眸子扫过来,吓了她一跳。

有一瞬间,裘雪儿觉得自己已经被顾斐看穿。

但顾大哥也没说什么,裘雪儿松口气,主动去灶房和帮佣的婆子一起做晚饭。

灶房在东边,能看到林绣坐在书房里,正认真跟顾斐翻着账本说话。

开张都快一个月了,生意还不错,虽然累些,但赚到钱的喜悦让林绣迫不及待想和顾斐分享。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个月虽然赚了一些,但是我想着下个月换几个板凳,还有快过冬了,想做几件棉衣,所以还是等过年的时候,把钱攒一攒,一起还你,好吗顾大哥?”

顾斐也不说不要她的银子,坐在一旁颔首,林绣果然很开心,又捡着铺子里几件他不在时发生的小事说给顾斐听。

比如有外地来的客人见东家是个女的,又对飞沙关不熟悉,存心想少给几钱银子,结果被巡逻的巾帼营看到,好一通教训。

“还有动手动脚的,看雪儿年纪不大,人长得又俏丽,趁她端面时就占便宜,结果雪儿这丫头哪里是吃亏的,三言两语把这客人臊的,饭都没吃,撂下银子就跑了。”

林绣说得兴起,顾斐就一直静静听着,间或接上一两句,免得林绣自己说会觉得无趣。

说到最后,顾斐才轻轻问道:“你呢?可有轻薄你的登徒子,或是像今日那个死缠烂打的小少爷一样,常来面馆惹你烦心?”

林绣笑容一顿,她有心想说没有,但顾大哥肯定不会信的,女人出门在外就是这点儿不方便,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怎么想的,见到女人就想下半身那点儿事,那眼睛就盯在你脸上,前胸,或是腰上和屁股下不来。

真让人觉得烦。

不过还好飞沙关有霍虹在,有巾帼营在,才能有这么多女子出来做生意做买卖,林绣打心底里喜欢这。

要是从前,被人看上一眼,肯定会觉得委屈,但现在林绣都敢反击回去了,有次一个客人,听口音还是福建的,尝到林绣做的面,非嚷嚷着叫东家出来认个老乡。

林绣系着围裙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迎上这人的打量,一瞧就觉得反感。

三角眼刻薄又不怀好意,林绣声音都大了些,问他要作甚。

那人还当着满屋子客人的面问林绣婚嫁与否,芳龄几何,要讨她回去做个填房。

惹得屋子里那些不讲究的男人都在笑。

林绣死过一次的人,真是不怕了,将菜刀重重砍到柜台上,把好好的桌面砍出个豁口,大着胆子撂狠话。

要是不怕半夜被她砍死,尽管八抬大轿来娶。

屋里的人也吓了一跳,连说不过是开个玩笑,又有客人说林绣可是霍大小姐的干妹妹,警告那福建来的货商少惹事,那人才讪讪赔了个不是,面也没吃几口,自认晦气离开。

林绣自己觉得有趣,她很少与人这样争执,更不提拿菜刀吓唬人。

说完还笑了笑,觉得不好意思,因为顾斐毕竟了解她的一切,在他面前说,总觉得狐假虎威。

顾斐却没半点儿笑意,铁青着脸,双目沉沉,他知道林绣想靠自己活下来,不想再和从前似的,生活在别人庇佑下,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做了所有决定,所以他从不会说,让他来照顾林绣一辈子。

可听了这个,还是难免心疼。

不是生气,就是心里一抽一抽的,又有种无能为力,因为连个站在她身旁的立场都没有。

顾斐几次张口想说什么,都咽了回去。

林绣见他低落,赶紧道:“这种事真的很少,而且你不知道义姐和巾帼营的姑娘们有多厉害,那些男的也就敢嘴上不干不净,不敢真做什么。”

顾斐怎能不知这些,但还是难过,他看着林绣温柔的脸,闷声道:“你若不介意,就与旁人说咱们是未婚夫妻,我好歹有官职在身,他们不敢惹你,连玩笑也不敢再开。”

第143章 那我就等一辈子

林绣被他目光灼灼盯着,低下头去,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顾大哥,你对我好,我心里是感激的,”林绣低声解释,“但是你也要为自己考虑,咱们——”

不等她说完,顾斐已经沉声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不想听,只要这句拒绝没有说出口,就不算。

顾斐起身,看着林绣怔愣的双眼,心里一酸:“我不再提这些便是,只是你若受了欺负,或者谁给你委屈,都要告诉我。”

“哪怕只是朋友,也不该和我见外。”

顾斐语气低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得林绣心里一堵,有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正好裘雪儿也做好了饭,两人才一前一后出去。

吃饭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林绣和顾斐闹了不愉快,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这两个人却谁也不说话,都心情不好,尤其是顾斐,三下五除二吃饱了,闷头出去往院子里一坐就开始劈柴。

裘雪儿看了那高大的背影好几眼,再看看林绣愁眉不展的样子,欲言又止。

林绣叹口气:“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说便是。”

裘雪儿也顾不上问顾大哥这是怎么了,她是想说别的,思忖再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阿绣姐姐,我想去巾帼营,行吗?”

林绣看了她一眼,想起霍虹私下里嘱咐过的话,如果裘雪儿再提出想来巾帼营,只管答应。

她笑笑,点头应下。

“那你去问问义姐,她只要同意,我没意见的。”

裘雪儿立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不知前路该怎么走。

只是再难,也得走下去,豆子和小石头还等着她去救。

裘雪儿心不在焉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筷收拾干净,一行人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朝着青石巷的宅子走去。

林绣牵着周满走在前头,听后面裘雪儿在问顾斐军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顾斐是个惜字如金的性格,很快裘雪儿就觉得没意思,牵着周圆蹦蹦跳跳朝前跑去。

周满脆生生道:“我也去,我也去,哥哥,雪儿姐姐,等等我!”

林绣没拉住,周满已经跑过去牵起裘雪儿的手,三人在前面你追我赶玩得很开心。

只剩下她和顾斐,多少有些尴尬。

毕竟两人的确有些不愉快,虽不是争吵,就是别扭,林绣有些不敢面对顾斐,怕自己给不起顾斐想要的。

她干脆低下头,步子也快了几分。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人拽住了胳膊,顾斐绷着嘴角,声音说不出的落寞:“你别躲我,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行吗?”

林绣见不得顾斐这种仿佛被伤到的表情,明明是最坚强勇武的汉子,在她面前却总是小心翼翼的。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顾大哥总是钻牛角尖。

林绣停住脚步,仰起脸来看他,顾斐看到林绣这个严肃的表情,心里就是一沉,刚想开口,已经被林绣抬手打断。

“顾大哥,你听我说。”

顾斐真不想听,眼里甚至有些祈求,林绣心一狠,别开眼去不看他,“顾大哥,我是二嫁之身,大夫也说了,今后子嗣怕是希望渺茫,经历了那么多,我也不盼着再找个男人嫁了,只想有个营生过活,简简单单的,哪怕一辈子是自己,也没什么。”

可顾大哥不一样。

林绣低声道:“你要娶妻生子的,顾家总不能在你这里断了后,不然将来,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顾氏惨遭灭门,顾斐身上的担子有多沉,林绣是清楚的。

就算现在顾大哥对她有些情意,但是以后呢,想要孩子,她却给不了,那又怎么办?

林绣想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并不反感和顾斐在一起,她只是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压力,说白了还是有些怕,怕日后再被伤一次心。

顾斐听她这样说,却有点儿生气,沉声道:“你就这样看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只看重子嗣传承的男人?”

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没孩子又能如何呢。

至于子嗣,顾斐早就考虑过,他认真道:“难不成周圆周满不会给咱们养老?你喜欢孩子的话,咱们收养一个,单是巾帼营就有几个弃婴,随你姓林,随我姓顾,都可以。”

林绣脸色通红,这就说到孩子了,这人听不懂她的拒绝吗?

“顾大哥,你别这样,抛开这些明面上的问题,我也我对你也没有男女之情!”林绣心一横。

顾斐心里冰冰凉,但是早就打算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又不妨碍他喜欢林绣。

看着林绣那张故作狠心绝情的脸,顾斐干脆放开了顾忌,把心里话一次性全说出来。

“我喜欢你,在通州码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

林绣愕然看过来,顾斐脸颊开始发烫,但还是鼓起勇气,“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身旁有沈淮之,我自身难保,只当做是萍水相逢,可后来后来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但你的身边,仍旧没有我的位置,沈淮之不放手,皇上也死皮也一心护着你,但我们都没想到你会以身犯险,连命都不要了,那时候我便下了决心,想让你从这泥潭里出来。”

“那时我都想好了,如果皇上不出手,凭我的功夫,将你从公主府带出来,还是有把握的,但皇上想了金蝉脱壳的计策,比我要高明许多,我便存了别的心思。”

“带你来飞沙关,就是我的主意,没想到你真的愿意,那时候我就发誓,此生非你不娶,除非”顾斐伤心道,“除非你心里还有沈淮之,除非你想和皇上在一起,或者喜欢上别人,我才会退出。”

林绣急忙道:“怎么会,早在我亲手将刀捅进沈淮之胸膛,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没了,皇上更是不可能,我若喜欢他,就不会走。”

至于旁人,那她不知道,但都是没影儿的事,怎么能拿出来说。

顾斐心情好了些,不喜欢他也没事,只要也不喜欢沈淮之和赵则就好。

他仍旧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低头看她:“可我听到你和皇上说,你心里有他。”

林绣脸一红,那时候,她实在没办法看到赵则那样痛苦,但是这人怎么还偷听呢!

她瞪了顾斐一眼:“你偷听我们讲话,枉为君子!”

顾斐笑:“我从没说过我是个君子,而且也不是有意偷听,是皇上声音太大。”

林绣真是拿顾斐没办法,谁再说他闷,林绣第一个不同意。

明明就很会说。

顾斐见她没有刚刚那样严肃,悄悄松口气,试探道:“我不会逼你的,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我都可以。”

林绣气笑了:“那我一辈子不接受你呢?”

“那我就等一辈子。”反正他在父母牌位前发过誓,此生非林绣不娶。

林绣说不过这人,气得伸手推了他一把,也没推动。

干脆扭头就走。

这是赖上她了,还非她不娶。

顾斐大步追上去,可怜巴巴道:“最起码要给我一个机会,你不能对皇上不忍心,对我就狠心。”

那不公平,皇上死皮赖脸的,他学不来。

林绣脚步更快,最后捂着耳朵小跑起来,顾斐在她身后笑:“慢些跑,天都黑了,仔细摔着。”

横竖也跑不过这人,林绣脚步慢下来,也不理他,进了院子就带着周圆周满去梳洗。

顾斐觉得自己好像把人惹恼了,凑上去帮忙,林绣瞪他,最后还把人推了出去。

他只好眼巴巴站在外面,等着林绣忙活完才端了一盆热水放在门口:“你记得泡完脚再睡。”

第144章 师兄欺负我们

林绣听到顾斐的脚步声朝着前院走去,她才去将洗脚水端进来。

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嘱咐她用药泡脚。

这药是赵则寻来的,为的就是让她慢慢调养,将来说不定还能生孩子。

顾大哥虽然说不在乎子嗣,但从来忘不了让她每日喝一碗药,泡一泡脚再入睡,想必心里也是盼着能有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吧。

林绣把脚放进去,很烫,有一股灼热感从脚底心升起,她摸了摸小腹,想起那个被自己放弃的孩子,也许老天会惩罚她随意就舍弃了一条生命,这辈子都不给她当娘的机会了。

裘雪儿推门进来就看到林绣闷闷不乐坐在那,魂儿都不知道去哪了,她好奇凑过去,问道:“阿绣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是和顾大哥吵架了吗?”

“没什么,好好的吵什么架。”林绣勉强笑笑。

裘雪儿才不信,刚刚顾大哥失魂落魄地往前院走,周圆在后面叫师兄,声音都劈了,也没见顾大哥回头看看。

现在阿绣姐姐还这样魂不守舍,两人指定有事儿。

她心里已经渐渐把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亲人朋友,不免有些担心,也替林绣着急,裘雪儿试探道:“阿绣姐姐,你不喜欢顾大哥吗?他这般英勇无双,又丰神俊朗,最重要的,他只对你一人热乎,跟我们都冷冰冰的,你就不动心?”

林绣垂着眼眸,仔细回忆一番,顾大哥好像是对她有些特殊,来飞沙关的路上,总让林绣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她是个和周圆周满一样的孩子,要顾大哥亲力亲为照顾。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而且顾大哥也不像看起来那样沉闷,常说些林绣没听过没见过的事来逗她开心。

一路上使劲浑身解数让她舒心高兴。

最重要的,是顾大哥尊重她,什么都不会特意瞒着,还会和她商量着来,问她的意见。

她怎么会感受不到这种小心翼翼的爱呢。

林绣感觉心里有些乱,一会儿是顾斐沉稳护在她身边的身影,一会儿又是今晚眼巴巴朝她表露心迹时的忐忑表情。

这可怎么办,她不想耽误了顾斐。

林绣不由自主又摸到了自己小腹上,苦笑一声:“雪儿,你也知道的,我每天喝那一碗药是为什么,我曾经没过一个孩子,大夫说伤了根本,此生子嗣希望渺茫,而顾大哥父母亲人都不在了,顾家却还有许许多多的学识和底蕴,要传给后代,我不能因为一时自私,剥夺了顾大哥当爹的权力。”

裘雪儿很少听林绣提到以前的事,只知道那应该是一段并不快乐的过往,她有些心疼这个总是对别人温柔,却把全部心思藏在心底的女子。

“阿绣姐姐,”裘雪儿把手覆在她手背,“你还年轻呢,说不定过几年养好了就能生了,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现在可别急着把顾大哥推远。”

“你不知道,上次虹姐来咱们铺子吃饭,我可听说了,虹姐还打算给顾大哥说媒呢,说顾大哥双亲都不在,家里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嫁进来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友善大姑子小姑子,还能当官夫人,指定有不少千金小姐愿意嫁给他!”

“而且啊!顾大哥这般人品,脸上没了疤,多么英气潇洒,他又是霍老将军的干儿子,飞沙关多少官员,都盼着结这门亲事呢!”

林绣听了笑笑,心里好像更苦了一些,你看,顾大哥只要不在她身上花心思,就能找到更好的。

能儿女双全,能平步青云,何必非要娶她。

林绣心底无声叹息,擦干净脚准备去把这洗脚水倒了,裘雪儿赶紧抢过来,也没察觉她的不对劲,笑嘻嘻说道:“让我来,等去了巾帼营,就帮不上阿绣姐姐了,不过阿绣姐姐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的,等发了例银,我给你买银簪子攒嫁妆!”

“你这丫头,一口一个嫁妆,莫不是自己想嫁人了?”林绣戳她的额头,“干脆让你顾大哥在军营里给你找个好归宿,他看人必然是准的。”

裘雪儿小脸一红,笑哈哈打岔:“那肯定要找个和顾大哥差不多的,不然我才看不上呢!”

别看裘雪儿长高也长胖,像个少女,但行事说话还是像个孩子,林绣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由想到春茗。

若是春茗还活着,该多好。

她眼里一热,赶紧别过头去,“不早了,快去洗洗睡吧。”

裘雪儿哎了声退出去。

林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大仇得报,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也算吐了出来,该重拾勇气好好活一辈子才是,如今却又陷入了感情的纠葛。

林绣努力将顾斐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但不一会儿,顾斐盛满情意的眸子又浮现出来,林绣捂住头,懊恼地闭上眼。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才渐渐睡着。

也许是白日里又提到了过去,林绣还做了个短暂的梦,一些画面不断闪过,最后凝聚成温陵的那片大海,海浪声阵阵,卷走了一切让她不开心的事。

不过很快,林绣听到孩子的哭声。

她猛地就醒了,揉揉眼睛,院子里传来周圆周满嚎啕大哭的声音,还在控诉什么。

林绣都顾不上穿衣服,只穿着里衣跳下床,也听清了外面俩孩子嘴里的话。

“臭师兄!坏!”

林绣边跑过去,边看向顾斐,顾斐摸了下鼻子,有些心虚。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哭什么?”林绣蹲下,心疼地看着周圆周满。

她蹲在那,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也没管自己被风一吹就白了的脸。

顾斐起身去拿了件大氅,将林绣包裹住,“别冻着。”

林绣只顾得上去哄两个孩子,一边一个都抱在怀里:“师兄是不是打你们了?快别哭了,小心灌风。”

周圆周满把手伸出来,哇一声告状:“师兄欺负我们,疼!”

第145章 我绝不躲

周圆和周满已经快六岁,说话也利索,一人一句控诉顾斐欺负小孩儿。

林绣听完哭笑不得,原来是早上练完功,师兄妹三个一起玩游戏,顾斐逗他们说自己不怕疼,让这两个家伙用周家的拳法来打他。

顾斐把手放在石桌上,周圆和周满还真举着拳头来砸,砸了两下见师兄果然毫无反应,大着胆子用了些力气,但没想到顾斐却把手一抽,这俩孩子就砸到了桌子上。

小小的拳头能不疼吗?

林绣都气笑了,低头看看还好也没红也没肿,但肯定是疼的,她揉了揉掌心的小手,挨个亲了亲:“不疼了,我替你们打回来,好不好?”

周圆周满起齐声说好。

林绣就回过头去瞪顾斐:“顾大哥你都多大了,还欺负他们,若是把骨头给砸了可怎么办?”

顾斐从他们的挥拳上就能看出有多少力气,心里有数,但好像是有些不地道,立即诚恳认错:“再不敢了,你别生气。”

林绣象征性在顾斐胳膊上砸了两下,哄周圆周满:“师兄他知道错了,圆圆满满原谅他吧?”

周圆:“阿绣姐姐,你要砸他的手!”

周满:“师兄不许躲!”

林绣看着石桌上随意放着的那只大手,修长,骨节分明,既像个文人,又不失武将的力气,砸下去,疼的怕不是她吧?

顾斐笑笑,将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砸吧,我绝不躲。”

这会儿就是让林绣拿把菜刀砍上来,他也不会躲开,顾斐目光灼热,一错不错看着林绣的眼睛。

林绣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没梳洗,还散着头发,而且只穿着里衣,躲在顾大哥的大氅里,里面的温度瞬间就好像在节节攀登。

烧得她一张脸都红起来。

周圆周满还在一旁拍着小手,喊着让阿绣姐姐报仇。

林绣眼睫毛抖个不停,敷衍地抬手在顾斐掌心一砸,砸下去就感觉顾斐的手掌在合拢,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色厉内荏去瞪顾斐。

没什么杀伤力,惹得顾斐一笑。

林绣腹诽自己被顾斐骗到了,这人还会使坏欺负才五六岁的师弟师妹,更是会逗她,才不像外人说的那样,沉稳踏实,又可靠又稳重。

明明就是很坏。

林绣哼一声,起来拉着周圆周满进了屋。

看看日头,她应该是睡过了,裘雪儿屋子都开着,应该是一早就去找霍虹,林绣闻到灶房里还有清粥的味道,悄悄问周圆周满:“早上怎么没有叫我起床呀?”

周满萌萌道:“师兄说要阿绣姐姐多睡一会儿。”

周圆:“师兄还留了饭给阿绣姐姐哦。”

还齐声替顾斐说好话:“我师兄最好啦!”

林绣咬唇,承认自己被顾斐无微不至的关心给温暖到了,她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和顾斐的视线对上,慌得赶紧掩上门。

周满爬到她床上去,抱着被子不撒开:“阿绣姐姐,我想和你睡。”

一想到师兄让他们自己一人一个房间睡觉,周满就委屈:“师兄坏。”

林绣噗嗤一笑,搂着两个小家伙一人亲一口:“师兄到底是好,还是坏呀?”

本来是随意一问,没想到兄妹两个还真思考了。

周圆:“师兄以前在山上,经常欺负我们。”

他嘴里的欺负,应该是顾斐喜欢逗他们玩儿,林绣有些愣怔,她不曾见过以前的顾大哥,但应该和现在不太一样吧。

没有背负血海深仇,无忧无虑的顾家少爷。

“但是后来就不欺负啦,”周满窝在林绣怀里,“后来师兄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喔,阿绣姐姐,我只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林绣眼里的泪差点儿被这无心的童言勾出来。

“以后不说师兄坏了,好不好?他只是想跟你们玩儿,不是真的欺负你们。”

周圆周满懵懵点头:“我们最喜欢师兄啦!”

“现在也喜欢阿绣姐姐。”周满小脸红扑扑,在林绣怀里撒娇。

周圆和她是龙凤胎,在有些时候很喜欢争个输赢,不甘示弱道:“我也喜欢阿绣姐姐!”

林绣失笑,她常苦恼怎么一碗水端平,周圆周满吃饭的碗,都必须盛得一样满,衣服上的花纹,也要一模一样才行。

这一点上,连顾斐拿他们都没办法。

林绣一边亲了一口小脸蛋,亲歪了就要重新亲。

三人在屋里嘻嘻哈哈闹了会儿,顾斐在外面听着动静,心里很平静,他看得出来,林绣不讨厌他。

只是有些顾虑。

顾斐顿时有了信心,他不急,哪怕林绣真的一辈子不想接受他,顾斐也做好了默默守护的准备。

这种信心在林绣收拾好了,拿着大氅递给他时,攀登到了顶峰。

林绣不再瞪他了,甚至目光都变温柔不少,还替他量了身形,说要做件棉衣给他。

顾斐笑容难得变憨了几分,原来欺负师弟师妹可以换来这样的效果,那以后要多逗逗这俩小家伙。

“义父给我放了几天假,我去面馆给你帮忙,好吗?”

林绣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这让顾斐抑制不住地想笑,林绣看到这笑容,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的喜悦。

她和顾斐一手牵一个,去了面馆。

比平时开张晚了一点儿,倒也不耽误太多事,林绣一到店里就忙活开了,顾斐安顿好周圆周满,就过来帮着她干活。

到店的客人有熟客,还打趣问这位郎君是谁。

一听是四品都尉,是霍老将军的干儿子,立即就恭恭敬敬起来,也都看得出来,顾斐对林绣感情可不一般,看来这春回面馆的林东家,好事将近。

吴晋康又来点了一碗面,酸溜溜看着林绣从后厨过来,而那个人高马大,一拳能砸死人的顾都尉,接过来面,稳稳当当放在他面前,吴晋康抬头一看,又赶紧低下了头。

顾斐在围裙上擦了下手,正要去收拾一下隔壁刚吃完的桌子,就见他军中的一个手下跑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封密信。

顾斐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赵则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