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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不是情人 故安辰 18922 字 4个月前

“刚刚明明不是这个号,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小北。”傅彦林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心,没有蓝毛也没有粉毛,我更不可能是你的黑粉,放心吧,而且人总要有些隐私是不是?你又不是我男朋友。”莫小北无所谓地哼笑,他夹起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傅彦林再次觉得很挫败,但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感怀伤秋,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虽然外面气温渐高,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可他还是出了满手心的冷汗。

就在昨天,他在陈安娜的家里,他看到了摆放在客厅里,整整齐齐的一排的陈国富的荣誉证书。

“全港新锐慈善家,去年获得的,他很有事业心,也很顾家是个极好的人。”

陈安娜想跟傅彦林搭两句话,见他把眼睛放在陈列柜里,只当他感兴趣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傅彦林当时冷着脸不置可否,他现在猛然想起,那个证书的颁发人清清楚楚写着落款:何家豪。

“轰隆!”窗外下起了暴雨,九月初的天,季风来袭,香港的天一日三变,可能前一秒还艳阳高照,后一秒就暴雨如注。

一个矮胖的身影撑着黑伞出现在了兰桂坊的高级会所里,侍应生冲他恭敬地点点头,帮他收了伞,并递上热毛巾:“张生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张国富的脸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气,他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张垚,有些不耐问道:“不是说好,尽量少见面的吗?找我什么事?”

“见到他儿子了?你从那女的嘴里套出点什么了吗?”张垚点了一根烟懒洋洋地问道。

张国富虽然体态臃肿看起来有些痴肥,但是却有一双和张垚一样的,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凶相毕露。

“哥,你那么急有什么用,事情嘛要一步步来。”张国富啧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张垚的对面,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说起来,我倒是见到她那宝贝儿子了,他跟他妈关系确实很紧张。啧……看她看的紧,一点钱都不肯松。陈安娜那个贱女人也是,赌博赌得脑子都没了,实际上精得很,每次都推三阻四说自己不知道,要不是为了那笔巨款,我还得每天哄着她,顺着她,甚至还要给她端洗脚水,她还跟我蹬鼻子上脸……妈的贱婊子,等拿到了钱我迟早把她卖到东南亚去做鸡。”

张国富骂骂咧咧着,污言秽语就像是炸了的粪坑到处飞溅。

他和张垚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傅耀华的表兄,当年争权失败,兄弟俩人败走异国,傅耀华曾经有份遗嘱,他早年在南美秘密发现一处丰厚的矿产并开采,如果哪个子孙对他最尽孝,就把这笔富可敌国的财产赠给谁。

他曾经先后结过两次婚,有的情人和私生子更是不计其数,傅彦林和陈安娜他都不一定记得是谁,傅彦林除了姓傅其他的完全和这个豪门世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傅耀华猝死后,他的原配老婆带着十岁的儿子远走美国隐居了起来,张垚在东南亚发了一笔横财,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多方打听这对孤儿寡母的去处,一路追到了美国找到了他们,逼问他们财产的下落,在恼羞成怒下最后残忍的把女人和孩子撕票了。

到现在算起来竟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凭美国警察那群草包的办案能力,这轰动华人圈的富豪遗孀和幼子的谋杀案,到最后直接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这些年,他们用各种方法打听,到最后都是一无所获,没人知道那笔宝藏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子虚乌有,只是傅耀华晚年突然幡然醒悟,自知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担心晚景凄凉,子孙们无人理会,因此想起来这些亏欠的孩子们,弄了个诱饵跟钓鱼似的,让他们为自己尽孝。

傅耀华对谁都是管生不管养,极端的利己主义,别说这些亲生孩子们,对那些兄弟子侄更加是一毛不拔完全不会顾及一二,早就在记者面前放出话来,自己身后就把遗产全部捐赠给社会,不会给家里任何一个人留下一个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不能靠着我的荫蔽过日子,年轻人就该自己去闯荡,否则家业迟早被吃空,我们傅家从不养闲人。”傅耀华面对着闪烁的镁光灯,和台下乌泱泱的记者,笑得官方又公式化。

“感谢傅先生,您真是一位大善人。”

“傅大善人我当时跟狗一样跪在别墅门口求他,可是呢他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我的儿子得了重病死了。”张垚神色阴郁得恐怖。

“张爷您别生气,我来想想办法替您解忧。”屋外一阵锁链叮当声响起,紧接着,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牵着一条链子走了进来,链子连接着choker,何凯跪在地上,用四肢膝行了进来,他的臀上还坠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呦,这不是何家豪的儿子?在你这?”张国富微微露出一丝惊诧的神色。

“去,陪陪你国富叔叔。”张垚笑道,把往他身上爬的何凯往张国富的怀里推去。

何凯的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厌恶,同样是陪老男人睡觉,他更能够接受和张垚一起,毕竟虽然他有些恶癖,但是出手大方,手里的资源也多,他爸爸被带走后,也是这个男人对自己颇为照顾。

“愣着干嘛去啊,你国富叔叔现在当制片人,你想不想去演电影嗯?”张垚像是逗小宠物似的逗着何凯抚摸着他的头发笑道,随后顺势把烟头摁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何凯痛得直发抖,但是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张国富在边上看着皮肤雪白的男孩,蝴蝶骨不停地颤抖着,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可怜,只觉得燥热难耐。

何凯乖顺地爬到了张国富的怀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好世侄,乖,你daddy进去了叔叔疼你。"张国富发出淫猥的笑容,对着何凯上下其手。

何凯却在张国富进一步动作前,突然拽住了他的手,在张国富动怒之前抢先说道:

“听我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我们去绑架傅大明星呢?只要拍一点他那种照片,威胁他,然后发给他妈妈就可以了,你们知道娱乐圈里的人最要脸,后天嘉士利伯爵的慈善晚会,邀请了好多的名流巨星,到时候我就可以下手,我得到他的人,你们得到钱这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吗?”

【📢作者有话说】

我也觉得反派挺恶心的,忍一忍……

◇ 第57章 宴会风波

四月初三,晚上八点钟,温德莎爵士的慈善晚宴准时在半岛酒店举行,这是一场名流巨星,政商财阀群英荟萃,来往宾客全是港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因此场面格外的隆重盛大,就连安保等级也格外的严密,据说不仅是来宾,就连服务员的身世背景都要摸底排查的格外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首脑来开会了呢。

年近九十的温德莎先生被外界赞为香港的最后一位绅士,他年轻时候来港在这里经商,后来又从政,雷霆手段又兼如春风化雨一般和蔼的性格,让许多人都为之敬服。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在前年就留下遗嘱要把身后的数十亿身家全部捐献出去,这一场的慈善晚会是为了资助在内地贫困地区儿童募捐而举办。

傅彦林也在受邀之列,他今天应邀为宴会站台唱歌并顺带号召募捐,因此今天的衣着装扮格外的庄重,他穿着铁灰色条纹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有些长的头发剪了,全部往后捋顺成了背头。看起来越发显得眉目如画风度翩翩。

他站在台上,目光不停的地巡视全场,但是除了觥筹交错衣香云鬓的来宾们,他遍寻不到他想找的那个影子。

这才想起来,莫小北今天有工作,他受邀担任了晚宴的总厨,此刻应该在后厨忙碌。

太遗憾了,傅彦林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在上台前故意调高了一点音响,甚至在舞台上走位的时候,特地有意无意地往音响的附近走,希望莫小北能听到他的歌。

“感谢您的善心,谢谢你傅天王,歌很好听特别动人。”

“谢谢各位,还请不吝啬多多支持慈善事业。”

三首歌曲过后,傅彦林身边围满了恭维的人,他的脸上挂着公式化客气又疏离的微笑,目光实则越过人群,每个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系着白围裙的人,他都努力地抬头去辨认,可惜没有一个是他的小北。

傅彦林这才想起来,莫小北现在的地位,基本上是不会出来做餐桌服务了,除非是一些重要的客人想要见他,他才会在餐后稍微露脸。今时今日的他就像武侠小说中隐居在幕后的世外高人,普通人难窥其貌。

小北一直低调的像个影子,他除了那档综艺多少是因为帮程云舟作为赞助商的广告宣传,其他的几乎一概不露脸,也不参加厨艺相关的节目,就连微博除了几条转发自家餐馆的广告,其他空空如也。

不过在 半个月前,他却实打实的圈了一批数量可观的粉丝,他们顺藤摸瓜大批涌入了他的微博中,全在他的评论区底下晒他在节目上的照片,甚至还成立了相关超话。

综艺节目主要镜头还是集中在那些明星选手身上,最后的成片剪辑,放在评委身上较少,但是那短短几个镜头中,也许是得到了剪辑师的偏爱,全部集中在莫小北的正脸上。

大概是打光足够的好,加上上节目前他被化妆师摁着捯饬造型了一番,平时不修边幅的青年在简单点妆造加持中,竟然显现出来了惊人的美貌。

当莫小北顶着一张微微有点婴儿肥可爱俊秀的脸,神色看起来专业又严肃,一下子俘获了众多少女的芳心,好多人说他是顶级冷脸萌,还纷纷表示要去他的餐厅打卡。

傅彦林那阵子视奸了很久莫小北的微博,他注册了一个小号欲盖弥彰地先随便关注了几个明星,给自己换上萌萌的网红猫咪图当头像,然后这才关注了莫小北和他的超话,进去之后简直是如获至宝,他发现这些女孩子比他会拍会剪辑的多了,于是他悄咪咪地偷存了所有莫小北的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加密带锁的相册里。

原来看着他被那么多人喜欢,我也会有些不高兴啊……不知道他看我的时候……算了,应该是自作多情了,他怎么可能会有感觉,在他眼里我也就是个他天南海北众多朋友之一。

傅彦林知道,莫小北是个宅不住的,一有假期就去旅行,他认识了许多的人,朋友圈里都是和五湖四海不同的人的合照。

他们现在的关系,抛去前男友这有些尴尬的一层,不过就是个能说的上话的旧友。许多人在面对前任的时候唯恐避之不及,最纯粹的爱消失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恨,最后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但是莫小北没有,他坦荡得让傅彦林反而尴尬,他觉得不合适就分,避而不谈他们共同不适合的话题,坦率的做朋友,可是这样一种的直爽,何尝不是一种漠视和令人伤心。

他彻底的抛弃了过去,他没了包袱,却把我困在了原地,原来越真诚热烈的人的心越不能伤,最有情的反而是最无情之人。

终于应付完了所有的场面话,他偷摸溜去厨房,想去找莫小北,但是被一块厨房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拒之门外。

傅彦林有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甚至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然后给莫小北发了一条讯息故作幽默俏皮的口吻:厨神,有什么小灶开着呢,给我留点好吃的。

莫小北大概是真的忙,等了很久都没有回消息。

人太多,大厅太闷,等不到想见的人,又喝了几杯酒不想再疲于交际,傅彦林举起刚刚喝空了红酒杯,锃亮的水晶玻璃杯上反射出一弧倒影,他干脆转悠到了天台上,北边的天台人少僻静,更何况,他现在要印证一件事情。

此刻身后一直跟随的脚步骤然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微微皱眉没有回头,只是轻勾了嘴角嘲笑道: “出来吧,别藏着躲着了。”

何凯从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他对傅彦林毫不客气的嘲讽恍若未闻,手里竟然捧着一小束火红的玫瑰花:“晚上好,学长,你的歌很动人。”

傅彦林微微皱眉,他看不懂何凯现在算是什么操作。他抬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一眼何凯,就这一眼就足以令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何凯比他一个月前见到的时候更瘦了,像是个行走的骷髅架子上顶了个脑袋,他的脸瘦得快只剩下一张皮,但是因为身材太瘦,肩膀太窄看起来头颅更加硕大,他的眼睛几乎快等出了眼眶,配合上他手里的玫瑰花看起来太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谢谢你的夸赞,花就不收了。”傅彦林点点头,他不想跟何凯多接触扭头就打算走。

“学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很久很久之前,在我眼里你就像皎洁的月光,但是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照在我身上呢?”

何凯说的话又轻又飘,他一步步靠近傅彦林,刚刚灯光昏暗,现在借着天台的装饰灯,傅彦林倏然愣住了,他看到了何凯的脸颊肌肉似乎有点怪异的控制不住地歪斜,无意识的抽搐着。

傅彦林眼神一沉,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何凯可能真的吸了。他小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毒虫纠缠陈安娜,神色又疯又癫,掐得她两眼翻白无法呼吸,要不是小傅彦林眼疾手快抄起玻璃瓶狠狠砸在了那人的后脑,拉着惊魂未定的母亲没命地逃跑,陈安娜可能早就没命了。

这样的人不能惹,他们没有理智没有道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你这形容词……我没那么好,你真喜欢我也不会用那种方式对我,你以为我们在演戏啊,什么病娇阴湿男鬼人设,好了别陷入自我感动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去看看医生。”傅彦林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这个疯子说话:“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没办法从心底原谅你,但是我们可以当陌生人和竞争对手,你也不用这么抛弃尊严委曲求全,我对不公平的竞争和得到的胜利从来不屑一顾,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学长!我会对你好的,我不怕流言蜚语我能跟你官宣,你是不是在追求那个姓莫的厨师?他到底有哪点好?你跟他都分开了,他懂音乐吗?他懂你吗?他怎么可能成为你的灵魂伴侣?”何凯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他拽住了傅彦林的衣角,拦住了他的去路。

傅彦林没有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他微微皱眉这一次真的生气了。

何凯的眼里像是闪着幽暗的鬼火,他突然神经质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嫌弃我父亲倒台了我给不了你资源了?但是我还认识别人,我还是环亚当之无愧的一哥,我还有那么多的粉丝,我们一起联手那一定是强强组合,那个粗野的厨师能给你什么?他都跟你分开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说我没有尊严,那你追他呢?你还不是像狗一样祈求他回头看开一眼”

“住口!我不许你侮辱小北,你如果乱咬人咬我身上就罢了,如果你敢把脏水泼到一个无辜的人的身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傅彦林疾言厉色骤然打断了何凯的话,他死死抓紧了何凯的领子,胳膊上青筋暴露,眼神阴沉得如同山雨欲来。

他不顾何凯的挣扎,推搡着把他拖到了天台的栏杆边缘,狠狠地按着他的脑袋当啷一声撞在了栏杆上,夜空呼啸激得何凯涣散麻木的脑子终于清醒,他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傅傅先生我错了,你你冷静点,是我不该出言不逊请你原谅我”烈风中何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傅彦林面无表情,他刚刚那一刻真的起了杀心,他要把所有挡在他跟莫小北中间的阻碍通通抹杀掉,光追一个莫小北已经殚精竭虑,现在好不容易赶走一个Leo又跑出来一个吸得脑子坏了的何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环亚一直替你遮掩隐瞒,如果你敢对莫小北做任何不利的事情,你猜我如果去爆料你会怎么样?”傅彦林淡漠地说道,慢慢地松开了何凯,任由他跌倒在地上瘫软如泥。

远远的似乎有别人上楼来的动静,傅彦林没再看这疯子一眼扬长而去。

在他的身后,何凯一边咳嗽喘息着,一边露出了一丝癫狂的笑意,他伸手把玫瑰花撕碎挥洒向天空中:“哈哈哈哈,林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都不要,那么别怪我用一点激烈的手段把你留下来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罢,掏出手机拨出去了一个号码:“喂,小林吗?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我会重重答谢你的。”

◇ 第58章 俩巴掌

主宴会进入了尾声,接下来是更加轻松愉悦鸡尾酒会。

优雅轻松的乐曲响起,舞池中的红男绿女们翩翩起舞,姑娘们的礼服随着舞姿像一朵朵旋转的花伞。

傅彦林不好早早退场,一方面是老遇到跟他寒暄的人,另一方面他想磨磨蹭蹭等着莫小北下工。

他在吧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掏出了手机,有新的消息提示,他满怀期待地伸手点开,太好了,果然是莫小北的信息。

“好,等我下班,我给你留一点儿,但是提前说明是油炸食物,你要是矫情觉得热量高,那我就自己吃光了。”

傅彦林反复地看了两遍,他本来有些紧绷的肢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后背舒展靠在了吧台上。光这短短一行多的文字他就看了两遍,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他迅速回复:“好,我不怕,你做什么我都吃,胖死算我的,对了我在鸡尾酒吧这边,下班了的话喝一杯?”

“先生您好,这是酒单,或者需要我来为您推荐吗?也可以根据您的喜好特调哦。”

彬彬有礼的穿着马甲系着领结的调酒师对他笑道,把酒水单递了过去。

傅彦林这才惊觉自己坐了很久竟然还没有点单,有些尴尬又抱歉地笑了笑,他急着跟喜欢的人恨不得多聊几句,加之坏心情已经一扫而空,就随意地指了指一杯充满粉色气泡少女心的酒。

“就这个吧,大都会。”

“好的,先生。”调酒师点点头,他的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和暧昧,他冲傅彦林笑着,抛水果,倒酒,摇雪克杯一气呵成,还算有些观赏性。

但是傅彦林看了两眼后就又低下头去,他隔几秒就去看手机,期待地等下一条新消息提醒。

“那你再等我会儿,我给你炸了满满一盘油炸冰淇淋,童年的味道一吃一个不吱声,人走完了你再来吧。”

傅彦林差点乐出声,他发了个猫猫收到比心的表情包。是的,高冷的傅天王收藏了一整套的猫猫狗狗的表情包,只给莫小北开了专供。

直到某日他惊奇地发现莫小北收藏了一组相对应的表情包,是明显这一对猫猫狗狗是情侣,可惜只给他昙花一现地发过一次,快得傅彦林还来不及截图就立刻撤回了,不过没关系傅彦林已经看见了,并且牢牢地记住了。

不过这次莫小北又不回他了,更别说表情包,大概是去忙了。

傅彦林看手机太专注了,他没发现指针已经划到了将近凌晨两点,周围的宾客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吧台只剩下他和调酒师两个人。

“先生,大都会,请品尝。”调酒师把酒杯递了过去。

酒体呈现出一种微微透明的粉色和橙色渐变,很是漂亮。

“谢谢。”傅彦林点点头,小口啜饮了一口,这是一款度数适中,入口偏甜但是后调微微烈的酒,就像是它的名字,大都会,一个纸醉金迷充满诱惑但是暗潮汹涌的世界。

傅彦林没看见调酒师的眼中一闪而过得逞的轻笑,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退场,所有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

傅彦林嗯了一声,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酒吧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心底隐约泛起一丝不安的凉意,他站起身想离开,突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砰得一声巨响,傅彦林一个趔趄撞倒了好几个高脚凳,他用手掌用力撑住桌面。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团邪火从他下腹上窜,烧得他灼痛无比。冰凉的大理石桌面让他意识稍微回神,他竭力地睁大了眼睛,眼见着何凯慢慢踱步走了过来。

“好巧啊学长,没过几个小时我们又见面了。我想换个地方请你喝一杯。”何凯笑着,他走过去轻轻地吻上了傅彦林的耳垂,张嘴舔了一口。

傅彦林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等到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狠狠地推开何凯,从前紧紧维持着的一点体面和风度通通不要了,他双目赤红怒吼道:“滚远点!”

何凯却得意地笑了,他似乎极享受这样看着猎物徒劳挣扎的样子,就像从前他亲眼看着傅彦林孤立无援被人唾弃的样子。

“放弃吧,我把所有人都支开了,这里不会有人来,而且这个药很烈,你越动越容易加速药效,还是安静一点好。”

“为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就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执念,得不到就毁掉?”

傅彦林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喘息声越发剧烈,胸口不断的起伏着,他不能倒下,小北……他的小北还在等他……

“好啦,你不理解也没关系嘛,反正现在跟我走吧。”

何凯显得格外自信,他昂起胸脯轻勾了嘴角,这种掺杂在酒精里的听话水,只需要一点就能让人意识昏沉全身无力。

他捞起傅彦林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费劲的半抱半拽企图把他带走。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从黑暗中响起一声暴喝。

莫小北宛如从天而降的天神出现在了傅彦林的跟前,他身上还穿着没脱的厨师服,还不等何凯从震惊中回神,他突然举手,抡圆了胳膊,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了何凯的脸上。

何凯挨了一巴掌惊怒交加,他才要反抗扑上去提拳就揍莫小北,没想到后者往边上微偏了头,躲过一拳,随后反手抓起吧台上的酒瓶子,往何凯脑袋上兜头砸了下去。

“当啷”一声脆响,玻璃碎片飞溅,何凯的额头上鲜血淋漓,他身体摇晃着连人带椅子摔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呻吟着奄奄一息。

有玻璃碎片轻擦过莫小北的脸颊,划开了一条细细的蜿蜒而下的血线,他面无表情地抬手蹭了蹭,血在脸颊上涂抹开来,像是晕染开的国画上的梅花。

他冷着脸眼神清凌凌地直直的凝视着瘫如泥的何凯,然后一把架住已经意识涣散的傅彦林,把他用力拉进怀里。

“我……我要报警……你……你敢……”何凯语无伦次,他瞪圆了眼睛,浑身软得跟一滩烂泥似的,吓得拼命往后躲。

莫小北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笑声,他俯下身,抓起碎玻璃逼近了何凯的眼前,堪堪停留在咫尺的距离。

“这儿监控都被你搞掉了吧,那你去啊,怎么证明你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还是被打的呢?大明星你要满世界去宣扬一下吗?”

莫小北神色淡漠,玻璃碎片不停的在何凯的脸上比划。

“我不怕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

何凯的眼瞳骤然收缩如针,他惊恐且怨恨地挪开了脸。

莫小北轻松地架起已经眼神涣散不知道是否还醒着的傅彦林转身离去。

做厨师的向来臂力惊人,莫小北有着极其流畅的胳膊肌肉。

他轻啧了一声嫌这种半抱半拽的姿势实在是麻烦,又怕被别人发现,于是转身折回去了厨房里,找出一个装果蔬的空麻袋,把傅彦林兜头一套,然后蹲下身咬牙使劲,大臂青筋暴露,肌肉虬结隆起,把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扛上了肩膀。

莫小北低着头努力躲开监控把傅彦林扛上了自己的车里。

他摘掉麻袋自己也累得气喘不止,他借着路边的灯光凝视着傅彦林的侧脸,神色晦暗不明,然后似是泄愤,直接结结实实地给了傅彦林一耳光:“给我醒醒!”

傅彦林发出几声轻哼声,脸颊泛着不怎么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汗珠细细密密地渗透出来,他有些难受地蜷缩起身体,皱着眉看起来极不舒服,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声:“小北小北,别离开我”

莫小北侧耳倾听,一时间心头酸胀的厉害,像是被浸泡进了最酸的柠檬汁里,心脏腔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泡透,他垂下眼睛轻轻地不舍地摸了摸傅彦林脸上被他打得泛起的红印。

“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生气了,你怎么可以那么不小心呢?你这样的家伙就应该被关起来,当阁楼里的长发公主,只有我能去找你,这样你就没办胡思乱想,满心满眼看到的只有我一个人。”他微微眯眼仔细观着傅彦林,看他一直没醒才趴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莫小北估摸着何凯应该只是下点迷药,也没胆子给傅彦林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摸了摸傅彦林滚烫的脸,他现在一定很难受,如果不疏解的话对身体百害无一利,只要释放出来就会好。

真是肮脏下作的手段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要不是估计傅彦林的身份特殊不好对外传出去,又怕这个何凯后面可能还会有大人物,水深浅不知,他早就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这家伙。

莫小北的手指慢慢地摸索着探到了傅彦林的*处,上面一大块水渍冰冷黏腻一片,精神抖擞支愣得老高,他很是痛苦的样子咬着嘴唇,下唇都肿了全是血印子。

莫小北的脸烧得通红通红,他开了点冷空调,把座椅放平,升上了车窗的挡板,还好他的大g底盘稳,特别宽敞隐私性也很好,对外遮掩的结结实实根本看不出来。莫小北的手也有点抖,他有些紧张地脱掉傅彦林的西装和裤子,捏着傅彦林的脸颊迫使他微微松口。

“别咬自己了,来接吻吧林哥。”

他近乎温柔地看着自己从前的爱人,然后跨坐到了他身上俯身吻了过去。

◇ 第59章 本来就是一对

傅彦林的脸烧得像炭火,他蜷缩在坐垫上,呼吸急促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莫小北捧着他的脸,借着皎洁的月光和昏暗的路灯,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用手指慢慢地一寸寸摸过他每一寸的皮肤,描摹着男人精致立体的五官。

傅彦林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莫小北忍不住把手指尖放了上去,轻轻地磨蹭过,指头尖痒痒的心底也痒痒的,像是被鹅毛轻轻地剐蹭过。

其实他现在也很不好受,只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车厢里的空间还是有些狭窄,两个男人拥挤在一起还是很局促,莫小北的身高刚刚一八零,他只要一仰起头或者坐直了一点点,脑袋就会磕到轿厢顶部。

“唔嘶”莫小北一手捂着被撞疼的额头龇牙咧嘴着,一手轻柔地抚去傅彦林脸上的汗珠。

“怎么这样啊你在这里躺尸,我得自己吃自助餐。”莫小北有些怨念地吸了吸鼻子,直叹气。

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弓起身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畏畏缩缩的一小团,他怕傅彦林难受,于是双手撑在了真皮沙发上不多的空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样的位置让他也格外的不舒服,太紧太贴合了,两个人仿佛是长在一起的连体婴。

腰部很快变得酸软疲惫,他直不起来,又不能完全的趴下去,所以一直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挤得他也是一头汗水,宛如隔靴搔痒不是那么舒服。

明明开了冷空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车里的气温越发炽热。

莫小北和傅彦林的呼吸扑打在彼此的耳畔,酥痒难耐,那一点点的痒最后通通转化成了奇妙又熟悉的快乐,他身体下沉自虐一样狠狠撞了上去。

“啊不”

莫小北没忍住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声,他努力地用牙齿咬住舌尖,靠疼痛拉回自己的理智。

他勾住了傅彦林的脖子,把脸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所有的热量全部往下腹部窜去,似乎怎么都不够,不停地问对方索取着。

莫小北忍着疼,慢慢地深呼吸着,他的脸贴在傅彦林的胸口,倾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黑夜中是如此的清晰,他缓慢地往上,最后他们的胸膛贴在了一起,两颗心脏看起来没有间隙,他们亲密无间地结合在了一起,共奏出一章乐谱。

“林哥,林哥你别离开我,不要再丢下我了”

莫小北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哭腔,他似乎是不解恨,一口死死咬在了傅彦林的肩膀上,任由泪水簌簌而下湿透了面孔。

他虽然能理解傅彦林离开,但是说不恨或者埋怨那也是假的,可是他放不下,完全放不下忘不掉,这些年企图说服自己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做朋友,他以为在小心翼翼地走钢丝维系着这段已经看起来趋于平静的一份友谊。

但是傅彦林现在把这面镜子完全的敲碎了,他用一种近乎判若两人的手段,强硬地挤进了莫小北的生活里,塞得满满当当。

“但是我不想那么快原谅你,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让你那么轻易地得到呢?那被你弄丢的三年,被你鸽掉的旅行,你拿什么补偿我?我讨厌你,恨死你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挽回?”

莫小北不管傅彦林有没有听到,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开口,随后用力抹了抹眼睛,手指抚摸上他咬下的深深地牙印自言自语道:“不管了,就当是给你打个印记,不许把我忘了。”

傅彦林在半昏迷中,他大约吃痛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后皱着眉动了动,伸手一把搂住了莫小北的腰肢,死死地把他扣在怀里。

莫小北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吓得一动不敢动蜷缩在他的怀里,热的跟烧火棍一样死死卡着,整个人都觉得仿佛要被劈成两半,难以启齿的羞愧和恐慌让他的脸颊烧得滚热滚热的。

大约过了十分钟,莫小北小心探头张望,确认傅彦林真的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地拉过傅彦林的手指跟自己的手用力地十指交扣在一起。

……

呃,好累,好黏啊不舒服……他撇着嘴巴有点怨念地心想。

莫小北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跳得那么快过,他脑子一片空白很久很久才回过神来。

“完蛋一点都不好清理”

他哀叹了一声,依依不舍地从傅彦林身上下来,心虚地用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然后打开车窗散散味,赶紧把可疑的纸巾全部丢出了窗外毁尸灭迹。

他摸了摸傅彦林的脸,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红并且体温也快恢复了正常,他还在安睡没有醒来,但是眉目舒展,似乎在做一个美梦。莫小北观察了一会儿,有些依依不舍地刚想起身,随后又被傅彦林猛然拉进了怀抱里,他的脸贴在了傅彦林的嘴唇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嘶,,,,不会要醒了吧,那真的完球了,收拾收拾逃离地球生活吧。”莫小北给自己偷偷地默哀。别别别千万别。

“小北小北”傅彦林看起来只是说梦话并没有清醒的迹象。

莫小北知道有的听话水含有少量的致幻成分还能让人乖乖讲真话,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他突然勾起了一点逗弄傅彦林的心思,他俯下身轻轻地吻着傅彦林微微热的耳垂:“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呀?”

“小北莫小北”傅彦林轻声开口,似在梦中呓语:“对不起原谅我”他又补充道。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球”莫小北叹了口气,心中狠狠一酸,仰起脸,泪水还是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慢慢地滑落下来。

他估摸着傅彦林过会儿可能随时醒来,现在他的状态也很不好劳心劳力一场眼皮困得直打架几乎快睡过去,凌晨四点的风吹进车窗,冻得他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开这个口子莫小北的心里恨不得给自己狠狠一个耳光。他几乎是下一秒做了决定,带傅彦林去最近的酒店,把他一丢然后溜之大吉。

莫小北忙前忙后给傅彦林又是戴帽子又是戴口罩,还好顶奢酒店的员工嘴巴很严,莫小北办完了入住把傅彦林往大床上一丢,他自己也累得几乎快散架,把背包乱七八糟的物件也直接往床上一丢,他躺在了傅彦林的身侧闭上了眼睛。

就休息一会儿……就走……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好痛……莫小北忍不住有点怨念,他眯着眼睛摸索着,够到了手机,也不知道是谁着他点开了屏幕,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五十……等等这是?

莫小北倏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锁屏壁纸。这不是他的手机,是傅彦林的。

锁屏壁纸是一张男人的侧脸,照片经过后期拉暗模糊成黑色剪影的样子,他的背后是巍峨的雪山,头顶是深蓝的苍穹,布满了点点闪烁的星子。

“嘶……他把自己的自拍设置成了壁纸?有够自恋的?这个图还挺好看呢,哪里拍的……”

莫小北心想,但是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呼吸都停了一拍。

因为他发现,这张照片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哎,我又不喜欢拍照,我给你拍就行,你长得好看。”莫小北笑道,亮了亮自己的相机。

他们一起进入了哈巴雪山脚下的大本营,不出意外今天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今晚的天气很晴朗,淡银色的上弦月挂在天空中,如同情人眉目弯弯的笑脸。

“来嘛,我给你拍一张,手机也行,这里背景挺合适呀。”傅彦林笑道:“我的手机还挺适合拍照的。”

“好吧好吧,那我该摆个什么pose啊。”莫小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喏,听我指挥,站在那,哎对不用动,微微低头,OK三二一!”

咔嚓,照片定格在了那一年的盛夏夜晚,莫小北有些微微腼腆地冲镜头后的傅彦林笑了笑。

他不记得了,当时要没要傅彦林发他照片,可能有,但是最后淹没在了他近乎上万张照片的相册中,他对自己的外貌向来不甚在意,也不爱出镜,早就把这张照片抛之脑后了。

曾经有个说法,相爱的人会越长越像,最后会像是一家人,因为接吻接多了。

莫小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本想偷摸试试解锁傅彦林的手机看看会有什么,但是身后的大床上,傅彦林翻了个身,似是随时要醒的样子。

时间来不及了,莫小北急匆匆地用自己手机拍下了傅彦林的锁屏壁纸,他彻底地躺不住了,心乱如麻下当机立断要赶紧离开这,傅彦林若是事后问起来了就说他喝醉了,把他送来了酒店。

◇ 第60章 又不长嘴

莫小北离开酒店的时候,天空陡然下起来瓢泼大雨。

香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七八月的雨季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可能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会下起大雨。

莫小北这才想起来,昨晚开了傅彦林的车去的酒店,而他的还在停车场内,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显示已经快九点了,他现在再折返回昨天举办慈善晚宴的酒店,再去上班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况且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莫小北自觉开车也不够安全,他干脆咬咬牙搭地铁去餐馆。

昨天大意了……没发现酒店距离地铁站有一段距离,但是管不了了,上班迟到要扣钱的啊,人人平等。

莫小北一路狂奔向地铁站,街景在他迅速倒退,雨幕中的人影和车灯都被冲刷得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五彩斑斓的色块,他的眼睛出现了重重叠叠的虚影,最后它们全部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傅彦林的脸。

那些不同神态的傅彦林,从背着包在雪山脚下跟他一起大喊,到在街边小酒馆弹唱着吉他,再到演唱会上他默默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

莫小北有点悲哀地发现,他从二十岁到现在,他们相识到相爱只有短短的一个四季轮回,但是他却花了快四年的时间,想要忘掉他。

豆大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浑身已经湿透了,衬衫皱巴巴紧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肌肉线条优美的曲线。

都淋湿了……这鬼扯天气,我靠后面也痛!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能……

莫小北下意识捂住了胸口若隐若现的两点,他登上拥挤的地铁,刚刚跑得太快太急,他的脸上泛着潮红,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动作,牵扯到了那一处隐秘的疼痛,他随着车厢一个趔趄,差点撞倒在前面一个人的身上。

“抱歉抱歉……”他慌忙低头,双腿下意识地并拢,但是因为大腿根肌肉的剧烈酸痛,又发现很难合拢。

“嘶……”他低低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时间更加窘迫。

路人甲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莫小北有点愣住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很狼狈,很难看。

太糟糕了……弄成这副鬼样子。

“还没醒?不会吧……没回我消息……”

紧赶慢赶,十点之前终于到了餐厅,莫小北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推送消息,零个人找他,应该准确的说是,他最期待出现在对话框里的人没有出现。

要不要主动回个消息……

这样的想法仅仅一闪而过,就被莫小北死死地摁灭在了心里。

凭什么是我,他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吗?说什么由头来过重新开始,一遇到重要事情了就知道退缩,那他和三年前要求断崖式分手有什么区别?

莫小北简直快气笑了,想着想着,他重重地摁灭了手机屏幕,换上制服强制自己靠工作转移注意力。

然而事与愿违,天下雨了人就倒霉。从没带伞淋成落汤鸡开始,一整天莫小北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竟然还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工作失误。

“chef,客人退单了,扇贝没熟……”

服务员急匆匆地奔进后厨,把满盘狼藉端到了莫小北跟前,她神色有些紧张,看了一眼莫小北,又不好意思责怪他,但是被难搞的客人发泄了怒火,她还是很委屈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重新做一份。”莫小北戴着口罩惊诧地抬头。

扇贝里还带着血丝,黏黏糊的切开的横截面红红白白,像是一张小丑的脸,尖锐地嘲笑他的无能。

莫小北泄气,连盘子带食物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

然而下一次。

“客人反映说主菜寡淡无味,要退菜,你今天是怎么了?状态不好?这样我就要跟程总反映了,你代表的是我们Kako的招牌,我们才过了多久啊,这不是自砸我们的脸面?你不知道那人带着摄像机,我都认出来了,那是个测评博主,你是想我们开业不到一个月就要有差评吗?”

餐厅经理王永沉了脸亲自来找莫小北兴师问罪。

王永其人打扮得油头粉面,说话声音尖细,对待员工严苛,自诩是名牌学校的海龟在瑞士顶尖学校学的酒店管理,加上是程云舟高薪聘请来的这一层关系,在Kako开业初期创下还不错的业绩,此人变得格外的高傲气焰嚣张,员工们碍于他领导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但是莫小北却不怎么卖他面子,他是靠技术吃饭,懒得搞职场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在工作中和这位总经理多次有龃龉,现在王永终于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他不如服务员客气,一进后厨就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叫嚷起来。

“我不可能因为你跟程总关系好就怕了你,你这副消极怠工的样子,他肯定不会保你,我要去告诉他,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实力,还是说你就是个徒有虚名,实际上完全没有用的草包。”

这话讲起来太过于尖锐不客气,一时间后厨所有大小厨师纷纷回头,震惊地看着王永和莫小北。

这其中充满了惊诧,怜悯,幸灾乐祸等,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莫小北有一个瞬间,感觉回到了五年前,他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面对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审判的目光。

如果放在平时,莫小北一定会跳起来跟王永理论,但是他整个人似乎如老僧入定一般,对于外界的任何声音任何眼神,他都没了感知。

他下意识又一次摸出手机,手心里全是汗水心脏狂跳,他垂下头去看了一眼,锁屏亮起,依然没有消息提醒,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下午一点十分。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分心了吧。”王永瞥见了莫小北的手机锁屏忍不住皱眉。

手机的锁屏是傅彦林在洱海边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的背影。

当时阳光和煦,微风都吹拂得正正好,吹起傅彦林的卷发,青年露出了三分之一白皙的下巴,另外一半的脸埋在阳光中,相机刚好捕捉到这一幕,唱的是什么莫小北有些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傅彦林在下一秒转头对他露出微笑,用口型无声地揶揄道

“你偷拍啊。”

“这叫抓拍。”

“那你现在可以大大方方拍了。”

莫小北最后还是留下了偷拍的那张,连底片都没有给傅彦林,但是忘记了不知道在何时把自己的手机锁屏换成了这张图。

很容易被发现,但是好在他一直掩藏的很好,至少跟傅彦林讲话的时候从来不掏出手机。

“我再做一份就是了,浪费的食材从我工资里扣。”莫小北推开了王永,他重新强迫自己凝神集中注意力,终于这一次顺利出餐。

“你这人什么态度你!”

王永气得剁脚,他翘着兰花指拼命地往前伸,几乎戳到了莫小北的胸口。

“我会亲自跟程总道歉,该扣绩效就扣绩效,现在,把你的脏手拿开。”莫小北冷然笑道,他直接轻松捏住了王永那根手指

“你再戳一下,我就给你掰断。”

王永气得脸色煞白但是他知道这家伙就是个疯子,只能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气哼哼地走了。

临近十点Kako已经打烊,店里除了莫小北空无一人。

从早晨八点匆匆一别,到现在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傅彦林依然没有发来一条信息。

莫小北把手指几次都触碰在了标着电话的按钮,但是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挪开,他期待着傅彦林自己来找他。

“总不能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莫小北仰头直接拿起红酒瓶往嘴里灌,他想找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但是又不好意思麻烦朋友,而且就这么点时间,那么大个人在那么大的酒店,他又是名人要是真出事现在早就在社交媒体上炸锅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林哥!”莫小北跌跌撞撞地起身,打开大门。

来的人却是程云舟。

“云舟哥”莫小北的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失落,他侧开了身体让他的老板进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你那么晚过来,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早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没关系你状态不好不行就休息两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阿林?”程云舟一向宽和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没事,真的没事”莫小北摇摇头,他眼神迷离,伸手又去拿酒瓶:“我明天能上班,你放心吧。”

“别喝了,你这样子明天还能抡得动锅铲吗?”程云舟叹了口气,一把将酒瓶子抢过。

“他一天没给我发消息。”莫小北似乎陷入了半醉之中,发出轻轻地呓语声,喝醉了,倒是说了两句真话。

“我当怎么一回事呢,哦他今天应该去公司了,有个歌要录,据说还因为迟到了被阿霁骂了两句呢。”

程云舟耸耸肩不以为意:“应该在录音棚吧不能带手机,但是他们那帮搞娱乐圈的规矩我也不懂。”

铁四角组中没有什么秘密,尤其是江霁跟何子豪是最爱讲八卦的二人组,只要他俩穿出来的程云舟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原来是这样”莫小北垂眸。

“你有事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在这里纠结什么呀你?而且你还给我招来两条差评呢,就这点事儿!打个电话还能纠结一整天我服了你了。”

程云舟无语地几乎要翻白眼,他推了推莫小北:“你先别在这里顾影自怜了,我就是来给你带个消息的,那个下一届的FHC中国国际烹饪艺术比赛已经可以报名了,不用谢我,我已经帮你递交了报名,我想你一定想一雪前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