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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不是情人 故安辰 18922 字 4个月前

◇ 第51章 何为公平

“各位评委老师们好,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菜品是蟹酿橙,这是一道经典的江南特色的美食,希望你们能喜欢。”

何凯推着餐车言笑晏晏走到了评委跟前,他揭开了盖子,彬彬有礼地低头:“蟹酿橙,请各位评委老师品尝。”

他的蟹酿橙看起来更像是另辟蹊径的西式做法,无论是从颜值还是散发的味道来看都十分诱人。一道美食讲究色香味俱全,香味和摆盘就像是它的外表,第一眼牢牢抓住食客的目光,才能够吸引别人想要品尝的欲望。

何凯准备了很久,他太懂镜头在哪里,无论自己还是菜品都精准面向摄像头,展示出最好看的一面。

“哇塞,现在的综艺都那么卷了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厨王争霸的现场。”

Leo微微挑眉,他到现在都把这份通告当作是拿来玩的,顺便赚个钱还能认识一点新的朋友,直到他看到了选手和评委名单上的莫小北和傅彦林,于是彻底激发起了他熊熊燃烧的斗志,发誓一定要打败情敌给crush留下好印象 他可不能把自己追了老半天的crush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Leo刚刚做的美式乡村苹果派,那是他的祖母最擅长的甜品,只要家里聚会必做的一道压轴菜,看起来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点,但是香甜的苹果派和圣诞节的初雪以及热红酒,这就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他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想跟所有人介绍他最喜欢的菜品,没想到这些比赛选手一个比一个卷,还好他靠靠口味取胜没有得到太难看的分数。

“在我们国家,只有类似地狱厨房这种半比赛半综艺形式的秀,评委老师才会那么严苛,因为面对的参赛选手都专业的厨师。”

Leo耸耸肩,用一种半是诙谐半是酸溜溜的语气问傅彦林:“这位exboyfriend,你是不是因为北来参加这个节目的,我以为你一般会去大陆参加我是歌神这种综艺,这里小打小闹的你怎么看的上。”

“怎么就不能因为我喜欢做饭来的。”傅彦林反唇相讥,随后幽默地自嘲道:“我们老年人也要接点地气嘛。”

“肯定不是,喂,你怎么了前几天不会因为做饭还切到手了,那么长一条,看看从来不会做饭的还把自己切伤了,那么不小心嗯?”

Leo在傅彦林拿水杯喝水的瞬间,看见了他手心里的疤痕,他猛然抓住了傅彦林的手腕:“给我看看!”

“你做咩啊,等下被摄像机拍到了,停停停别对我拉拉扯扯,我还不想和你炒cp。”傅彦林猝不及防被拽住了,水撒了出来,还好躲得快否则裤裆湿了,被拍到了,他就可以从这20楼跳下去,很久没上热搜了不想用这样奇怪的方式啊喂!

“你手心的伤疤什么时候的?”Leo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再次重复:“这不是新的吧,应该是旧伤。”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好几年了,空手接白刃划伤了,怎么”

傅彦林被他的过度反应惊了惊,心想今天怎么回事,何凯神经兮兮的他也变得神经兮兮的,这个演播厅不会磁场不好吧,但是他没有多说做解释,过去那么久了,跟情敌炫耀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显得特别的幼稚。

“是因为莫小北吗?”Leo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摆摊跟一伙人起了一点冲突,我帮他挡了一下。”傅彦林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

Leo在这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想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小酒馆,半醉的莫小北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摸索着,嘴里不停的念叨为什么没有。

这种颠三倒四的醉话,都被当时的Leo选择性忽略了,其实他早该明白,莫小北透过他的眼睛看着的人一直都是傅彦林,是他自己一直自欺欺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有,年轻漂亮,又精神充沛,两个人无话不谈,他们是最合适的旅行搭子。

莫小北曾经问过他,不会因为金钱纠纷吗?我只住青旅吃的也很简单,喜欢特种兵式的旅行。Leo却说没事,他喜欢这样简单随性的旅游。莫小北似乎长呼了一口气说,那很好了。

Leo想起过往种种,一时间有些沉默,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从最开始就输了。

年轻是他最大的资本,但是他却没有赶上时候走进那个人的心里。是他一直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但是莫小北就算是喝醉了,也知道他不是傅彦林,他也不喜欢成为任何人的替身,这样的窃取的爱情太过于委屈自己了,他做不到,不如还是退出去的好。这场恋爱角逐对他来说已经变得不公平了。

“林哥,去追他吧,我退出了。”Leo露出了一个释然洒脱的微笑,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有时间的话约一下,我们一起聊聊音乐?”

“嗯?”傅彦林反而愣住了,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Leo,随后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丝释然又敞开心扉的笑意。

"好啊,没问题。"他跟Leo轻轻地碰了碰拳,摄像机刚好拍下来这一幕,编导连连比ok这张照片甚至都可以当作综艺的宣传照,实在是完美。

“所以说,你们都觉得没问题?我还是保留我自己的意见。”他们在这边聊着,差点忘记了那边的比赛,莫小北略微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东不以为意地笑道:“可是我们一致都觉得何凯做的蟹酿橙很好,包括酱汁也最大程度地激发出了蟹肉的鲜甜味,没有被橙汁味道掩盖住。”

“我还是保留意见,我觉得酱汁太酸而且因为蒸过头了激发了橙子的苦味,同样的原因导致蟹肉也偏老。”

莫小北寸步不让,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家都是业内专业人士,就算这是一档综艺,但是也请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公平公正也是尊重所有的参赛选手,好吗?”

后台的导播大惊失色,拼命地跟剪辑师打电话沟通,这一段一定要剪掉,他们还想吃饭呢,何凯的父亲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是余威还在,莫小北不是娱乐圈的人可以口出狂言,但是他们还要吃饭呢。

莫小北当然知道何凯是谁,他给傅彦林当了那么多年反黑站站长,常年在第一线为他冲锋陷阵,所向披靡,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对家的正主面对面。

呃看出来了网络都是精修图,何凯脸上的粉跟做老式南瓜饼式的,厚厚一层面糊封口,他现在有点担心粉底会不会像奶油一样化开,落在了菜里,那刚刚一口不会把他毒死吧。

这么一脑补莫小北突然有点想笑,但是立刻反应过来还在录节目,他只能保持着一脸严肃。

“师兄啊,我觉得你还是太独断专行了,而且你应该听一点劝呢,否则当年的事情你也不会对我那么有误会。”陈东像是在故意刺激他,这话说的不大声,但是周围其余几个评委都听见了。

其实莫小北抄袭的事件在厨师圈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很多普通人或者接触的还不够高圈层的厨师们不太了解而已,他们大部分人也不算是公众人物,没想到程云舟却力排众议启用了他,甚至还让他当上了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最后彻底地翻身。

坐在评委席上的哪个不是业界翘楚,他们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陈东和莫小北之间的纠纷谁都清楚,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收了老何台长派来的人的钱,只说无论何凯做成什么样的都要让他最后获胜,也就说这档节目别人彻头彻尾的都会沦为陪跑。

莫小北不知道这件事,他脾气直说话不留情面,其他几个主厨暗示了节目组不如请陈东来,这样还能治一治这个莫小北,也算是报了他们没能聘上程云舟的餐厅的私人之恨。

"误会?你确定要在这里讲清楚?大家都是收了钱上班的,我跟你之间的恩怨我们私底下解决,别带到这里来指桑骂槐。"莫小北冷笑了一声讲话已经相当的不客气了,他直接打了个大大5分,不及格送给何凯。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任何对我舌头虐待的食物。”

何凯脸上的神色瞬间吃点维持不住他那表面的谦和有礼,他尴尬地笑了笑:“好,我接受您的指教。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心里几乎咬牙切齿恨死了这个莫小北,父亲是怎么回事,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因为莫小北给他打的全场最低分,他就面临了淘汰的地步,他的眼睛瞥向了坐在晋级区的傅彦林,他是为了他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真难受,厨房的油烟味也很重,都快把他烤干了。傅彦林为什么不肯看他一眼,明明他都已经道歉了,现在是真的后悔为什么当初得罪了他。

这一期节目最后还是磕磕绊绊的录完了,末位淘汰制,何台长给儿子花下去的钱没白费,至少把他捞进了晋级区,莫小北冷着脸摔门出了演播厅,傅彦林和Leo对视了一眼追了出去了,三个人进了休息室坐下。

“玛德,气死我了,怎么连这种综艺节目还要搞黑箱操作啊!这人要点脸好吧。”莫小北阴沉着脸 他刚刚讲了一堆话,吃了一堆难吃的东西,现在吨吨吨喝着水,然后愤愤不平地把水瓶子咣当一声,丢进了垃圾桶里,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

◇ 第52章 覆水难收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公平,算了平常心吧,我对这个比赛看的很开,重在参与嘛。”

傅彦林笑道,他伸手想揉一下莫小北的发顶以示安慰,他确实想的很开,甚至心情尚算不错。毕竟来比赛就是为了见莫小北,刚刚又赶跑了一个情敌,这次综艺之行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然而莫小北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他依然神色紧绷着,满脸不忿,甚至没有去接这句玩笑话。

傅彦林悬在半空的手落了空,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把手缩了回去。

Leo冷眼瞅着,他站起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莫小北一脸茫然,不插科抖诨跟傅彦林拌嘴的Leo他都有点不习惯了,他半开玩笑道:“你啥意思,看到我就跑,觉得我对你的打分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Leo打了个响指,洒脱地笑了笑:“我都来参加这个综艺了,跟公司签了合同那我会有始有终的比完赛,我不像某人嗷恋爱脑,工作和感情生活搅和在一起。”

说着他揶揄地看了傅彦林一眼:“我是真的喜欢做饭,我对这个节目是很感兴趣的,接下来我会好好的继续比赛而不是为了谁。不过呢,我只会给你半年的让步时间,你要还是没和北复合,那就说明你没用,我会卷土重来的。”

Leo没有给他俩反应的时间,直接离开了甚至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莫小北瞬间感觉太阳穴又一次隐隐作痛,他沉默了下去。

傅彦林也没有解释什么,他最近几乎把能说的能做的都说尽做尽了,要是放在前几年,他都难以想象会为了所谓虚无缥缈的爱情,那么汲汲营营。适才好像把铸铁锅拿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手心被烫了一下,更要命的是烫到的地方正好是伤疤处,现在正隐隐刺痛。

“你为什么做那种樱桃派?如果你觉得维持你觉得所谓的公平,那你一开始跟Leo就不该找那些拙劣的理由,说什么请我吃甜品然后实际上想叫我来给你们做赛前指导。”

还是莫小北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抱着胳膊翘着腿坐在傅彦林的对面,他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傅彦林带着审视的味道。

“对,我灵机一动嘛,我愿意挑战自我呗。”傅彦林苦笑了一下,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真的,你别你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记得在大理的时候,你就跟我描述过,你的老师曾经请你吃的樱桃派如何如何的美味,我想试试看复刻一下给你一个惊喜。”

傅彦林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指甲几乎自虐一般掐紧了那处伤疤,紧握成拳:“是,我也确实觉得我不应该那么做,我藏着私心接了这个综艺,来找你跟你搭话,想让你场外指导我,但是这确实对其他选手不公平,所以我当然不会端着一模一样的成品上去,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做了。”

“所以,你其实还是在随随便便的占用名额浪费资源,你明明知道自己的咖位和节目的定位不匹配你还硬来,你觉得自己搞砸了也无所谓,你只是在自我感动,我很不喜欢这种把自己事业当作儿戏的行为,你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你知不知道啊傅彦林。”

莫小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傅彦林的全名,他明显有些生气了,他不能理解,在他眼里傅彦林就是个没事干来玩玩,还随意占用了本该给别人的机会,那个人可能是个新人缺乏一点曝光的机会,在这个圈子里竞争太激烈了,人人都挤破脑袋向上爬,而且他太了解傅彦林,这家伙从来没露出过一点对做饭感兴趣的表现,他过的日子乏味可陈,天天一顿速食就能把自己打发掉。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错,给了他一些虚无缥缈的期待。

“小北,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当年头脑发昏了,是我欠考虑妥当。”傅彦林低垂着头,他看起来格外的伤感,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没有逼迫莫小北,没有跟他开玩笑死皮赖脸周旋,而是真的低了头跟他道歉,他突然用粤语说道:“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莫小北闭了闭眼睛,又是春光乍泄里的台词,傅彦林可真会精准找到他的软肋,他算何宝荣吗?当然不是,他没有那么花心浪荡,他甚至算是足够专情认真的,当然他也不是黎耀辉,莫小北在他身上看不到想要的安全感。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可是我已经跟别人去看伊瓜苏大瀑布了,你又是哪位啊。”

莫小北脱口而出,他的心中隐秘地生出来一点报复的快感,像烈火焚烧起来炽烤他的内心,甚至情不自禁地嘴角都挂了一丝病态的嘲笑,他想看着这个男人为他伤心失落,以报复他从前甩了自己。

“你难道真的跟他”

果然,傅彦林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突然豁然起身一步步走向莫小北。莫小北被他这种灼热又侵犯的目光盯得不适应,一步步后退,几乎被逼到了墙脚。

"你想干什么,我一开门就能喊人。"莫小北整个人汗毛倒竖,警惕地盯着傅彦林。

“你说我想干什么?”傅彦林哼笑了一声,他伸手轻轻地松开自己两颗扣子,单手轻松的撑在了墙上。

“你会做点什么吗?”莫小北问他,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傅彦林的黑眸,寸步不让。

傅彦林从莫小北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卑劣懦弱那么难看。他仓皇地挪开眼睛,随后一个亲吻落在了莫小北的额头上,宛如蜻蜓点水一样掠过。

“没关系,就算你跟Leo有了什么我也不介意,我本来就没资格指责你。”傅彦林低下头去,他颓然地松开了莫小北,微微侧身。

莫小北得以从窒息的氛围中解脱出来,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紧跟着心不知道为什么又提了起来,让他感到很难过像是有一块被挖空了。

他明明下过决心的不能再对傅彦林动心,说到底他对爱情充满了不信任。

自小离家让他漂泊惯了,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完全的敞开心扉,最后换来的却是狼狈收场的结局,更何况今时今日傅大天王的地位,让这不信任的因素更上一层楼。

他最好的林哥已经留在了旅行中,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什么啊,我跟他能有什么?你不会觉得只是旅行一下,做邻居帮忙搭把手遛个狗,顺路接送一下而已你就觉得我们睡过了?”莫小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讥讽的笑意。

“什真的?”傅彦林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眼里多了一丝兴奋的亮光。

“Leo算哪门子情敌,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看这样揣测真的很没品啊前男友。”莫小北半开玩笑半嘲笑道,他微微挑眉。

“对不起我”傅彦林看起来有些自惭形秽,正打算道歉,却骤然被莫小北打断了。

“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正告了,当时是你说的要跟我分手,我能理解你的决定,我也没讨厌你,我想这些年我们的相处模式不是挺好的嘛?我来香港没告诉你的最大原因就在这里。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我不想谈恋爱了,无论是你还是Leo都没能让我找回心动的那个点你知不知道? ”

“林哥,其实是我没做好准备,抱歉,这个好人卡只能发给你了,我想我们不应该难堪到连朋友都做不成吧。而且咱们当年也不是没试过,我们都不成熟,所以不要对我有太多滤镜啦。”莫小北又缓和了语气说道。

他话里话外都说的十分的明白,傅彦林要是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太急了,反而会把他吓跑,不知道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了这样傅彦林暗暗地叹气,他落寞地垂下了眼睛,像个蔫头蔫脑的大型猫科动物。

“好啦好啦,我还是很欢迎你来我家蹭饭的,你要是想学做饭呢也欢迎找我,开演唱会也记得喊我啊,给我留张亲友票呗,说起来我还从来没看过你的演唱会呢。”莫小北拍了拍傅彦林的肩膀搂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好,我一定,明年三月的演唱会一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傅彦林勉强笑了笑,心里像是被最酸的柠檬汁浸透了,那柠檬还不去籽,又酸又涩。他伸手拍了拍莫小北的手背。

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无人发现休息室的门竟然被挪开了一点小小的缝隙,何凯咬着牙举着手机录音,他阴狠着眼神转身离去。

◇ 第53章 阴谋

晚上八点,x酒吧,何凯戴着口罩和帽子从后门进入。

把守在门口的保安似乎跟他相熟好像早就会知道这个大明星会来,冲他点了点头,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了一处暗门前,打开开关,指引他下到地下室。

这里竟然是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灯光昏暗的看不清昼夜,男男女女交叠在一起,场面堪称荒淫无度,脱掉了衣服仿佛撕开了文明的伪装,人不是人而是原始的兽。

如果仔细辨认,你会发现有几张甚至是荧幕中熟悉的面孔。何凯也见怪不怪,穿上衣服是同事,脱了衣服大家不过都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他来到二楼的包房,保安轻轻地敲了敲门恭敬地开口:“张爷,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何凯摘了口罩脱了帽子,立刻双膝跪地,膝行进了包厢里,他哭着爬进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怀里,哀哀哭泣:“求契爷垂怜,帮帮我。”

包厢里还坐着两个穿着性感暴露的女装的男孩,他们环伺在中年男人身侧,像八爪鱼似的黏着。

他俩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轻蔑,哼笑道:“哟,这不是何大明星,怎么沦落至此,跟我们一起了。”

何凯低着头破天荒地没有怼回去,他咬牙切齿地心道:这两个小贱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我出去一定要弄死你俩。

“好了,你们先出去,很久没见阿凯了我跟我仔叙叙旧。”男人赶走了两个少年。

包厢的门关上了,男人慢慢的睁开眼睛,他方脸虎目,眉心一道疤,体态微胖笑起来竟然有几分亲和,不笑时不怒自威。

张垚,缅甸华裔,对外身份是个翡翠商,是何凯的父亲何家豪的朋友,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据说是带他发家致富的过命的好兄弟,连何凯都被过继给了他当契子。

他们的相识缘起于在澳门的新葡京的牌桌,是何台长的大福星,两个人一道赚了不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何家豪昨天涉嫌贪污被廉政公署批捕了,现在人人知道何凯身上有污点,他的各类工作通告和待遇一落千丈,虽然在外他依然风光无限,脑残粉们心疼他,说他是无辜被连累的白莲花,对外还在为他前仆后继,冲锋陷阵。

何凯的衬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开了,露出了半遮半掩的雪白消瘦的身躯。他手势熟练的给张垚烧烟,酒精灯的火苗在空气中跳跃,像魔鬼的召唤,白色的粉末在锡纸上被点燃,烟雾缭绕扭曲舞动,满屋子腻人的古怪的香味。

张垚一边吸着,一边像是摸小动物似的抚摸何凯的脑袋。而何凯的眼神不知在何时变得涣散,他用力的抽动着鼻翼,贪婪的吸着空气里的味道,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张垚嘴里的烟,嘴巴无意识地开合着,喉咙里发出丝丝拉拉的抽气声。

张垚轻笑了一声,知道这家伙瘾头上来了,他伸手拽住了何凯脖子上的项圈,用力把他拉进怀里:“说吧,你想要什么?”他没有如青年所愿,把烟径直捻灭在了何凯的锁骨上。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何凯惨叫了起来,理智稍微回神,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已在深渊中越滑越坠,无法回头。

他低眉顺眼地忍着疼,乖顺的抬头像狗一样的,抓起烟屁股,直接想也不想往嘴里倒,用力地咀嚼着,贪恋地吮吸着那点白色的粉末。

“想让我救你父亲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现在风声紧,我都要自求多福。”张垚冷眼看着轻嘲了一声,笑何凯不自量力。

“我知道,但是我要的不是这个。”何凯摇摇头,他吸到了粉末,整个人飘飘欲然,他窝在张垚的怀里,眯着眼睛细声细气地开口:“我想要傅彦林身败名裂,然后得到他,至于傅家的财产当然都是您的。”

药物控住了何凯的脑子,他盯着富丽堂皇的吊顶上的水晶灯,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马赛克块,脑子迷迷蒙蒙的不知道思绪飘去了何方。

何凯漂亮的皮囊是靠多次躺上手术台整容来的。

刚上大一那年他长得并不出众,但是从小在电视台里长大耳濡目染的他一直有个明星梦。最开始何家豪给他塞进了播音主持专业,至少比做那些下九流的戏子好一些。何凯满脸青春痘,长得又矮又黑,最开始他也曾自视清高,不肯自爆身份借着台长父亲的名誉捞到特权。

然而寡言沉默又心思敏感细腻的何凯,在全是俊男靓女的艺术学院看起来格格不入,他本质骨子里依然看不上这些普通家境的同学,因此渐渐的学生们疏远了他,无人再理会他。

他就像是生长在角落里的阴暗的毒蘑菇,任由仇恨和嫉妒滋养遍了心脏,从此长成了根深蒂固的毒瘤。

傅彦林根本想不起这号人,他在大学时候就是篮球队的风云人物,高大英俊性格又温文尔雅的青年的追捧者很多,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加上校园里的人际关系相对算是单纯,他家境不好但是因为好成绩好性格,人缘一直不错。

不过,傅彦林当时一心扑在学业和打工兼职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每天忙得就像个旋转陀螺,尽管他收到的情书堆成了小山,他都明确拒绝了所有的追求对象,其中包括何凯。

何凯趁着体育课的空档溜进了傅彦林的班级,把他的告白信匆忙夹在了傅彦林桌上的一堆纸中,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又害羞又慌乱又期待,所有的台词和设想在他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情窦初开的何凯第一次跟人表白,他的心飞得很高很高,一度幻想着傅彦林打开信,并走过来笑着说,好呀那我们在一起吧。他就会告诉傅彦林,其实我的父亲是台长,等你毕业了我就能给你最好的资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很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傅彦林的那些纸不过是他打算丢掉的废弃草稿纸,看都没看全部一股脑的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而何凯,跟踪了他几天,手里还攥着偷来的傅彦林的领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男神把他的情书丢进了大垃圾箱里扬长而去。

“林哥,你那领带丢了几天了啊还没找到。”他的死党沈既明问他耸耸肩:“该不会被人偷走了吧,明天就要上台了,我借你吧。”

“那太好了谢谢你!不过算了我不找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等我周末兼职的钱到账了再去买一条。”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去了。

自始至终都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何凯。他把手里的领带掐得死紧,几乎把手勒的通红。他恨得咬牙切齿,那个沈既明长得很漂亮,明明都是学弟,但是为什么傅彦林就厚此薄彼看不上他,别人的情书傅彦林会当面认真又礼貌的拒绝,而他的只能进垃圾桶。

仇恨和阴暗就像是毒草紧紧的束缚着他。

我一定要得到他,让他总有一天会跪下来求我,让他知道谁是对他最好的人。

何凯的眼睛赤红心想道。傅彦林毕业后的职业生涯处处碰壁,何凯没少下冷绊子,反观他自己风生水起,他整容健身,偷偷观察企图探知傅彦林和哪类人玩的好,走得近,会喜欢哪种类型的人,他把大把大把钱投入进去维系自己的外貌,让自己看起来偏清纯可爱一些。

何凯自以为在金曲奖上做手脚,抢走了傅彦林的荣誉,唆使环亚雪藏他,暗示大粉泼脏水,可是傅彦林呢他直接掀桌离开了香港,他到最后都没有跟何凯低头。而且,他现在竟然还喜欢上了别人,何凯何曾见过高傲像天鹅一样的男神,竟然为了一个普通人委曲求全到这步田地,他怎么能不恨,比那一次鼓足了勇气表白被拒绝

“呵,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别拖我的后腿。”张垚哼笑了一声,他玩够了,拉上了裤拉链,把针剂甩在了何凯的脸上,随后拨出去了一个神秘号码:“那女人一定知道点什么,想个办法套套话。”

说罢,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衣衫褴褛瘫软如泥的人,何凯已经上头了,他不停地挥舞着胳膊,口水鼻涕流了满脸,隐隐约约的脸上做的医美项目如奶油般化开,看起来像个痴傻的疯子。

张垚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后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反派写的我也很讨厌了……

◇ 第54章 原生家庭

“我知道了,我会回来的嗯。”傅彦林嘴里叼着烟,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含糊不清地开口道,他的神色带着淡淡的厌倦和疲惫。

风吹拂起他的发丝,他随手抓了一把飘落在前额的刘海,打了个哈欠。

明天是陈安娜五十岁的生日,她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打来了一个电话,想叫傅彦林回家吃饭,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我知你忙,但是你这不是在香港吗?为什么不回家呢?就简单点,我们三个人,家里吃吃好了。”陈安娜难得的好言相劝,竟然没有因为傅彦林敷衍的态度而和他争吵。

“三个人?张国富也在?”傅彦林嗓音哑哑的,吹久了风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神明显冷了一点。

“在,他是我老公,现在也算是你继父,你三年前回香港都不吭一声,我知道你怨我,但是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总该要有点礼貌。”陈安娜絮絮叨叨地解释。

傅彦林确实跟这个已经在法定上成为他继父的男人没有见过一次面,甚至他和陈安娜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哦不对其实还是在联系的,比如每个月转账的时候,会问起一两句近况。

他现在富裕了,赚到的钱是从前都不敢想的,加上陈安娜自觉年纪大了,再生一个也来不及了,想起来唯一的儿子,需要她给自己养老送终,因此态度对傅彦林好了一些,她急于修复这段母子情。

但是傅彦林每年过年都不肯回家,经常推说的理由就是过年忙工作。

他一过年就出国工作,不是去这个音乐节做评委就是去给那个朋友的演唱会当嘉宾,亦或是自己开跨年演唱会,再不然就是去给电影电视剧录歌,恨不得那一段时间整一天的行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傅彦林除了在网络媒体上,他从来没见过张国富其人。只知道他是个地产开发商人,算是中产偏上一些,但是比起他亲生父亲傅耀华,差了远了,最关键是傅彦林觉得连精修图都看得觉得其貌不扬的男人,应该现实中更加磕碜。

“就是吃一顿便饭,你不喜欢他吃完了就早点走,你就当来陪妈妈过生日吧,妈妈也很久没见你了。”

陈安娜放软了话还在电话那头讲,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傅彦林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跟她那么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了。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并定制了一个造型漂亮的蛋糕上门去陈安娜家。

陈安娜的家在郊区,虽然这里也是别墅但是造价确实比那几个老牌豪宅区便宜不少,傅彦林倒是萌生过送她一套房的想法,但是在一次陈安娜又赌瘾上头,问他张口就借三十万的时候,打消了这一念头。

傅彦林虽然对自己和对朋友都大方,一直秉承着钱没了可以再挣的原则,但是他也不想成为谁的提款机或者吸血包。

“介绍一下,这是你张叔叔,这是我儿子傅彦林。”陈安娜今天心情特别好,她热情地招呼儿子进门,向张国富介绍道。

傅彦林抬头看了一眼陈安娜,她的母亲年逾五十身材曲线玲珑像二八少女。

她也算是保养得宜,岁月没有苛待这个女人,她甚至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烫头,而是丝滑的直发并染了焦糖棕色,编着一条松松垮垮的侧垂的麻花辫,看起来一下年轻了十几岁,举手投足间竟然还有点少女的天真和娇憨,看着不像是傅彦林的妈妈而是姐姐。

“来啦,是阿林吧,大明星贵人事忙,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利是拿着拿着。”张国富笑着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傅彦林。

粤地的习俗,小辈第一次登门,长辈会准备利是也就是红包,但是一般来说这种过年节时候才封的红包,通常不会很多,有的甚至不会超过三位数,仅仅是讨个彩头的意思,张国富此举已经是相当大方的了。

傅彦林这才正眼看这个男人。

中年脱发的地上海脑门锃光发亮,身材微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遮不住的啤酒肚腩微微凸起,还有点龅牙,身高也就比陈安娜高了一点点,陈安娜一穿高跟鞋就能超过他,傅彦林又把眼睛迅速地挪到了陈安娜身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完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到底在图他什么呢?傅彦林对生父傅耀华的印象全无,只停留在当年陈安娜掏出来的沉浸在顾影自怜的照片中,但是再顾影自怜的陈安娜也不会对择偶要求降低成这样。

傅耀华是个高大气宇轩昂的男人,他有葡萄牙混血的血统,因此生得眉目深邃立体,跟站在身边小鸟依人的陈安娜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陈安娜是著名的交际花,她从前选男人虽然不算眼光极好,但是至少长得像个人而不是猪刚鬣。傅彦林忍不住叹气声更重了。

“哎呀给你了就拿着呗,怎么了你还嫌少?”陈安娜见傅彦林迟迟未动,忍不住柳眉倒竖有些不耐烦了,她抢过红包强塞进傅彦林的怀里。

傅彦林冷冷地想道:算了不要白不要,谁会嫌钱少呢,就当他花出去的,贴补回来了。

“谢谢张叔叔。”

“愣着干嘛,坐啊马上开饭了,Lucy,可以上菜了。”陈安娜扯着嗓子喊菲佣。

傅彦林冷眼看着,陈安娜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家里雇了个菲佣几乎围着她团团转,她颐指气使,一会儿喊Lucy做这个一会儿喊Lucy做那个,恨不得菲佣上工一天十二个小时,她能压榨出来24小时的时间使唤。

“阿林看得出来遗传了安娜和亲爸爸的好样貌,说起来我当年还受过一点傅耀华先生的恩惠呢,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走了真可惜啊”

张国富做商人的嘴巴圆滑,八面玲珑,想方设法跟傅彦林破冰聊天。

“哦,是吗?我对亲生父亲没有任何印象,我应该是没见过他。”傅彦林笑了笑盛了一碗汤慢慢地饮着。

“你爸爸是个极好的人呢,当时是在一个慈善晚会上吧,他跟他夫人和儿子真是看起来伉俪情深,不过后来他走了,夫人和仔据说是出国了,再也没消息了。”

张国富喝了几杯酒满面红光话也多了。

“但是我还是要说句话,你别恼,你妈咪真的吃了很多的苦,傅先生是个好人但是不是个好丈夫,据说他还留了一笔秘密财宝呢,不知道是被带去了哪里,可能被原配带走了吧。”

“哦?是吗,没听说过。”傅彦林摇了摇头,他心下有些诧异,忍不住微微眯眼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国富带着一点审视的味道:“张叔叔怎么对这种空穴来风的旧闻那么感兴趣?”

“没没有,这不是随便聊聊天嘛。”张国富有点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希箭的气氛有些冷了下来,一时间寂静无话。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喝酒-都给我喝!”陈安娜突然叫了起来吧空酒杯摔得砰砰响。

她喝了几杯酒痴痴地笑着,话也多了几分,张国富给她夹了几筷子菜,随后又把酒给她满上:“等会儿摆一桌?我把领居喊来。”

“好的呀,不知道今天我这个寿星婆的财运如何。”陈安娜笑道。

“那肯定可以的,我帮你看牌,你知道的我手气向来不错。”张国富说道,他以为有桌布遮掩没人看见,大手捏了捏陈安娜的腰肢。

“哎呀讨厌。”陈安娜轻浮地拍开丈夫的手俩人把傅彦林当作空气。

“当啷”一声。

傅彦林把勺子丢在了汤碗里,汤水溅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是还是把对面的男女惊了惊。

“你又要去赌的话,我就不会再给你钱。”

傅彦林突然冷了脸他直视着满脸通红的陈安娜,随后他意有所指的把目光看向了张国富:“你怎么答应我的?说你再也不赌博了,谁要是再敢诱惑你赌钱,我就把他的手砍了。”

傅彦林脾气一向温和,少见的疾言厉色,他目光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桌掀翻了。

他真的对母亲沉迷赌博这事儿存在极重的心理阴影。

小的时候他曾目睹了她被追高利贷的差点强暴,长大后又是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骚扰他,逼他给钱,他们吵过闹过,被陈安娜甩过几耳光,后来年纪大了陈安娜倒是逐渐收敛了一些,她那些牌友大约是或多或少的被傅大明星威胁了,再也不敢来,倒是都逐渐疏远了。

“没我们就玩点小的不赌钱.”陈安娜也一时间被吓住了干巴巴地解释了几句。

吃完的时候傅彦林私底下喊了陈安娜,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跟那个张国富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去澳门散心的时候认识的咯,他帮我付了赌债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你管天管地还管上你老娘我来了!”陈安娜完全不讲理,句句呛人。

“你自己小心点吧,别被人卖了还在那里数钱。”傅彦林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他实在心累,烂泥巴扶不上墙的妈他无力再管。

但是真的能硬下心肠完全不闻不问吗?

到最后,他连生日蛋糕都没切,直接摔门离去。

◇ 第55章 剖心

出去的那一刻,被深夜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傅彦林心里那股蒸腾的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被稍微浇灭了一点。

风呼啸着,卷起他的衣摆,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越发显得他身形孤寂萧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惫中。傅彦林靠在路灯下安安静静的抽完了一根烟,还是一团乱麻。

失望多了,也就麻木了,不会再有情绪,但是很显然无论亲情还是爱情他都放不下。

傅彦林决定一个人去海边兜风找找看能不能让他心情放松,或者就当是为了所谓的音乐灵感。

夜深了,维港的船也宿下了,静静地泊在港湾中,霓虹灯也暗淡了下来,微弱的点点星光倒映在傅彦林的眼瞳中,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车过隧道,远离市区的地方路灯昏暗,两边的树藏在黑夜中像是兽的影子。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但是西贡的渔人码头却灯火璀璨,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风中隐隐的飘来海风的咸腥的气息,深夜有点冷,傅彦林裹紧了外套。

众生皆苦,凡人为几两碎银劳碌奔波,谁有那么多心思能感怀伤悲。

码头上的吆喝声,船鸣的汽笛声,新鲜的鳞片锃亮的反光,刚刚捕捞上来的鱼获在甲板上用力地扑腾着,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嘈嘈杂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傅彦林却丝毫没觉得不耐烦,这里远离了名利世俗,对他来说似乎更加接地气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时间像是回到了那一年他和莫小北在香格里拉,他们一同逛农贸市场,也是这样,周围人潮汹涌,但是眼睛里专注的只有彼此。不过这一回身边却空无一人。

傅彦林愣了愣,他有些无措,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不甚熟练的粤语:“唔该,让一让。”

他以为自己挡道了,下意识侧身,回头那瞬间,莫小北竟然就明晃晃地站在那。

只见他戴着草帽,穿着塑胶鞋和手套,弯着腰把满框的鲜鱼往货车上搬。

他的额头上挂着晶亮的汗珠,不知是否天生嘴角就是上翘的,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

不过当他抬头跟傅彦林对视上,嘴角微微的撇了下去,眼底的笑意却没有消散,甚至还有惊讶地挑挑眉:“林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有点疑心傅彦林在他身上装了监控,怎么能处处相逢。

“我来帮你。”傅彦林不置可否,他突然乐了,一晚上沉郁的心情在见到莫小北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弯下腰试图去搬运框子,然而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抬起来。怎么回事?!竟然那么重。傅大明星顿时囧了,他晃晃悠悠的,迈步上了台阶,看起来格外的吃力。

“呵……”莫小北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就在边上袖手旁观地看着,发出了一声揶揄的哼笑。

“你这家伙……”傅彦林努力地回头,怨念地瞪了莫小北一眼,然后一咬牙胳膊肌肉隆起青筋曝露,把满满一筐鱼搬上了货车的后备箱。

“哟,还不错嘛靓仔,今天白得个力工。”莫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搬运了一箱,他轻松地哐当一声,把箱子推进了货车里。

翻着肚皮的鱼蹦跶了几下,扑腾了出来跳到了地上,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

傅彦林被扑鼻而来的鱼腥味,呛得差点干呕,他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捏着鱼尾巴捡起来。然而这条倔强的鱼明显不肯成为人类的盘中餐,它拼命一甩尾巴,挣脱了傅彦林的手,直接跳到了莫小北的脸上。

“哈哈哈……”傅彦林笑得前仰后合,莫小北无奈地长叹一声,把鱼从脸上扒拉下来,丢进了筐里。

“还笑呢,看着结实,实际上像个绣花枕头,你别把腰闪了。”莫小北面子上挂不住了,他反唇相讥,冲傅彦林竖了个中指。

码头的灯亮如白昼,傅彦林伸手想要去拂走莫小北脸上粘上的鱼鳞,后者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脑袋想要躲开。

“别动,你脸上有东西,你看不见我帮你弄一下。”傅彦林目光一片真诚坦荡,看起来不似作伪。

莫小北不动了,他感受到傅彦林微微有些潮湿冰凉的手指摸过脸侧,激得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栗。

挪开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恋恋不舍,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气氛太尴尬,他换了个话题:“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睡不着出来散步。”傅彦林轻笑了一声撒谎完全不打草稿的样子。

“你家在半山,你散步散到西贡?”莫小北无语地翻白眼:“传奇耐走王啊你。”

“车开来的……就随便溜达,看到这里灯很亮就下意识停了。”傅彦林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那我还没问你呢?”

“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作为一个敬业的chef,我要为我的食材负责!下个礼拜Kako要上新的限定菜肴,我能不忙吗?”

莫小北轻啧了一声。他拧开矿泉水瓶子浇手洗了洗鱼腥味,把剩下的半瓶倒进傅彦林的手心里。

Kako是程云舟旗下的另外一家餐厅,主打高端中西融合菜,现在几乎完全放权给莫小北打理。

傅彦林洗着手目光却一直落在莫小北身上他脱口而出道:“现在你终于放心拿矿泉水瓶子洗手了,哈哈哈我们那会儿是真的能少用一点是一点,差点都快渴死了。”

“嗯,是啊,但是谢谢你,没有你我就交代在那了,林哥是你唱的那首歌给了我力量。”莫小北自然地接口道。

二人话音刚落,突然气氛有了一丝奇异的凝滞和诡异的旖旎,他们都沉默了下来。

《为你钟情》这首翻唱自张国荣的情歌,甚至是粤地人独属的婚礼进行曲,也成了傅彦林的演唱会的经典保留曲目,不仅是用来致敬他的偶像,更是为那位从来没有到场的,把最中心的位置留给的那个人 。

每一次副歌的那句“对你讲一声,I do I do”都被傅彦林改成了I love you,然后他会朝台下飞吻,万千的粉丝呐喊声鼓掌声像潮水涌来,有人说他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空位子,等着那个等不到的人。

"咕噜"还是一声奇异的异响,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原来是他们的肚子好巧不巧竟然同一频率咕噜一声响了。

“饿了?我带你去早茶吧。”莫小北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每一次只要一谈到他和傅彦林的情感问题,他就紧张,本能地想避而不谈。

干了大半宿的体力活,莫小北又累又饿,傅彦林在陈安娜家喝了两杯酒也没吃什么菜,他也饿了,对于莫小北的提议简直是意外之喜。

“稍等我一下,我去结个账。”莫小北噔噔噔地跃下台阶,跑到了船边上找到了渔民:“价格就说定了哦。”

“老细啊,我真的服了你了,第一次见到那么会砍价的,后生仔年轻不可貌相啊。”抽着旱烟的鱼老大哈哈大笑,他从莫小北的手里接过钞票,沾了唾沫点了点放心裤腰包里。

“哎,我下次还从您这里收。”莫小北夸赞道。

傅彦林远远地看着,莫小北其实从来没有变,一直都是那个样子,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傅彦林叼了一根烟他第一次实打实的觉得如此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包容一点莫小北呢,甚至还看不上他这种斤斤计较觉得丢脸

“走啊,我让司机回去了,你的车载我,现在这个点开到上环去,时间刚好。”莫小北跑了回来冲傅彦林打了个响指。

傅彦林把刚掏出来的打火机和烟都收了回去,他温和地笑道:“好啊,都听你安排。”

他们在莲香楼坐下的时候,刚好早晨六点半,天已经亮了,晨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城市在逐渐苏醒,茶楼里却已经人声鼎沸,阿公阿婆们已经聚了三五好友落座。

傅彦林虽然是个地道的香港人,但是从来没在早上坐在茶楼里来上个一盅两件,慢悠悠地喝早茶,他还没莫小北会点菜懂得多。

“你喝点这个艇仔粥,暖暖胃。”莫小北盛了一碗粥递了过去,他和傅彦林的手指又触碰在了一起,他往回缩,傅彦林反而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喝不喝?粥要撒了。”莫小北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微微叹气道:“林哥,你这样,以后我们都没办法好好一起吃饭,交流了,我该说的都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傅彦林慌忙松开,莫小北一给他似是而非的机会,他下意识地就想得寸进尺,可是莫小北就像是一片云,看似压的很低很低触手可及,可实际上却离得很远很远,

“吃吧,其实老实说,我没做好投入任何感情的机会,我就觉得现在忙事业赚钱挺好的,都说了不如你有空了来支持一下的新餐厅吧。”

莫小北笑了,他低头大口大口喝着普洱茶,喝完了又去给自己添水,手一抖竟然没握住水壶,水洒了满桌。

“我来吧。”傅彦林看不下去,握住了他的手,顺便用纸巾把撒出来的水擦干。

两只手触碰的瞬间,莫小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一下缩回了手,仿佛傅彦林的手掌比开水还烫。

傅彦林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给他斟茶,没有说一句话。

“我喜欢一片云但是不会让云留下来,我喜欢一朵花也不会刻意采撷,我会驻足欣赏,但是走了就是走了你懂不懂,我对你也是这样。”

莫小北说道,轻轻叹了一声,他挪开眼睛没有看坐在对面的傅彦林。

“我明白,只是”

傅彦林了然地点头,眼底划过了一丝失落,但是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正准备还想岔开话题说些什么,突然被后桌的议论声吸引了注意力。

“听说了吗?那个星台台长进去了呢。”

◇ 第56章 危险的气息

傅彦林和莫小北同时抬起头,他们彼此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竖起耳朵倾听着。

后面两个有些上了年纪的阿叔继续在吹水聊八卦:“可不是嘛,已经好几天了吧,据说被廉政公署从家里秘密带走的呢,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

“进了廉政公署还想出来?现在都和内地的纪委留置看齐,据说哦也不给你搞那些刑讯逼供,就单人单间,好吃好喝的给你供着,24小时车轮战问话,上洗手间都要看着呢,那些家具啊生活用品全是软包就怕你自杀。啧……这方法啊虽然看着温和实际上人没过几天就能被逼疯,马上什么都招了,进去容易出来难了哦。”

另外一个人轻啧了一声喝了一口茶,呸呸往茶碗里吐了两口茶叶渣子,说起来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那你说,为啥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么悄没声的,今天才新闻爆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出来了说明这事儿啊就被定性了,板上钉钉的了,这个何台长啊指不定贪了多少呢,啧啧……”

傅彦林微微蹙眉,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什么话都没讲,莫小北倒是先按耐不住打开了微博。

“消息都爆炸了呢,微博服务器都瘫痪了我刷不出来,不知道这算不算现世报了。何凯也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自食恶果了,人呢还是低调点别太飘的好。”他冷笑了一声,大概是没刷出消息来,微微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皱着眉往下撇着眼睛,竟然跟傅彦林的表情如出一辙。

莫小北的手机不是防窥屏,傅彦林冷不防瞥见了一闪而过的他的头像,好像还挂着个明晃晃的微博等级,似乎很高,可惜他下意识凑过去想去看的时候,莫小北已经警觉地关掉了手机,并倒扣在了桌上。

“你看什么看?”莫小北很不爽的样子,警惕地瞪着傅彦林,看起来像是一只浑身炸毛的猫。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原来你现在还用微博呢,还是以前那个账号吗?我们互相关注一下?”傅彦林自然地接口道。

“哦已经不用了,现在偶尔发点店铺动态,我也不是什么名人。”莫小北坦然地说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换了账号,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殷切地看着傅彦林:“好了,你可以扫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