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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时春来 岑清宴 10634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撷芳记「伍」 “崔沅,我不喜欢你。”……

次日清晨, 叶莺在义明视死如归的呼叫中悠悠转醒。

天光朦朦拌着细雨疏疏,半掩窗扇送来清爽新风,沁入肺腑。

她坐起身, 四肢酸僵得像是梦游与人打了一架,还是被按着揍那个。

头也痛, 炸炸的。

懵懵缓了半晌,昨夜干的好事这才追上脑子。

一幕幕画面闪放。

叶莺愣在了原地, 尔后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崔沅的中衣,袖子宽宽荡荡,长出来一截。

不是……她怎不记得最后脱了衣裳?

仔细地想了想,仿佛困得迷迷糊糊间确实听见对方临走前啰嗦什么“湿衣着凉”,烦得她换上了。

叶莺顿时不服气。

她都没看光他!

不对。

说好让对方出糗的,结果……她、她把人给,睡……了!?

【我帮翰林把衣裳脱了吧】、【翰林瞪我做甚,别小气呀!练这般硬不就是给人摸的】

还有她那些点评、动手动脚。

还有哼哼唧唧说喜欢……

那个人竟然说【臣也是】。

想起的东西越多, 叶莺头越痛。

醉酒误我!!

这下彻底把人给得罪狠了……

俗话说触底反弹,对方心机深沉,昨夜受辱, 没有当场剐了她,想来是正密谋个大的, 说不准,就打算今日朝会后向皇帝告状!

思及此,叶莺打了个噤战,赶紧将身上还带着他熏香味道的中衣扒拉下来,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一拉开门,义明差些扑了进来, 眼泪汪汪:“殿下呜呜……”

叶莺这会子无暇管她,拍拍她肩膀:“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回宫换了身衣裳,掩去酒味,便直奔紫宸殿而去。

正好赶上朝会散朝。

叶莺在西侧间内,坐不住地徘徊,一听见皇帝说话声,立刻箭步上前。

绕过屏风,正与皇帝、崔沅齐齐对视上。

好嘛!她就猜到。

输人不能输架势,叶莺虚张声势地瞪了后者一眼。

崔沅原本神色凝重,一副“臣有状告”的表情,在看见她后,明显地怔忪了。

而后微微避开她的目光。

这不自然神情,放在之前,叶莺是一定要好好欣赏的。

只她眼下担心着这厮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给她詈去庵里当尼姑,便也忽略了,崔沅看她时的眼神,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意味。

仿佛是清明的雨水,润泽了越冬的土地,此后便风和日丽,万物渐苏;又仿佛是春风拂过清凌凌水面,留下的圈圈涟漪。

皎然、明粢,潜移默化,而又暧昧。

一大早,皇帝有些诧异:“嘉阳,你怎地这时过来了?”

“这会子且没空,有什么话,待会说吧,啊?”皇帝瞧着事务缠身。

不过,叶莺也不是来找他的:“儿有事寻崔翰林。”

皇帝看一眼崔沅,“崔卿适才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讲?”

崔沅微微躬身:“不急,待陛下裁决好招待使团一事,再召臣便可。”

皇帝便挥挥手,令二人退下了。

晨雨已歇,春光明媚。

薰风柔柔地扑在面上,硕大牡丹迎风招摇。

嗅着鼻端时有时无的香气,叶莺微微懊悔,怎么就一时冲动,听了义明的馊主意呢!

北海池畔,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问崔沅:“……什么使团啊?”

四周的草地、花叶上,沾了雨珠,阳光不很晒,还未来得及蒸发。

到处都亮晶晶的,映在她眸子里,折射出剔透的光彩。

与昨夜被雾气沾染的潋滟模样很不同。

崔沅呼吸一顿,迅速地将那些场景从脑海中驱逐,注意力拉回当下。

他避开她的眼睛,道:“此是朝政,殿下身在后宫,不该打听妄议……”

“好,好,我不打听,你快别说了。”叶莺头痛道,“崔翰林,你才多大呀,怎一股子老学究气!”

崔沅略略睁眼。

他抿唇点评:“殿下倒是不羁得很。”

叶莺干笑一声。

嘴快忘了……这个哈。

二人走至望云亭,坐了下来。

屏退左右,叶莺酝酿片刻,肃穆了神情,清清嗓子:“崔翰林,我得向你赔礼。”

崔沅一顿。

叶莺顶着他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昨晚冒犯了你,是我不对。虽然并非我本意……但若不是我想着捉弄你,也不会阴沟里翻船,哎,那啥……”

“你就别告状了嘛……”她讨好地扯扯他袖子。

她期待地看着他,睫毛小扇子般浓翘,滤下几丝温柔日光,落在她面颊。

崔沅的视线追逐着那束光,于是也能看见她柔软饱满的嘴唇,因紧张而微微抿起。

他有些好笑,故意不开口,先摇了摇头。

对方顿时垮了,那小扇子睫毛也垂了下去。

叶莺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好对付!

她思索着,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让他消消气。

大不了,大不了便也让他“冒犯”一次嘛!

反正,还挺……

下一瞬,却听见他道:“臣非是想告殿下的状。”

嗯?

叶莺不大相信地看向他。

崔沅意有所指:“看来,殿下昨夜休息得很好。”

叶莺脸色微红。

多余体力都消耗完了,当然就休息得好。一觉睡到天光,连梦都没做呢。

但,他为什么这么说啊?

叶莺好讨厌他这说一半留一半话茬让她猜的毛病,她不猜!

于是抬了抬下巴:“你既不告状,去找我爹爹干嘛?”

崔沅看着她,缓缓道:“求娶。”

“臣将向陛下请求,迎娶殿下。”

“……?”

叶莺愣愣指着他。

他神情庄重,语气严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甚至他这个人,本身就不存在开玩笑的可能,说出来的话都是经过了三思的。

可叶莺还是难以相信。

她艰难开口:“你……”却因为倒吸了一口凉气,而被呛得咳嗽起来。

仆妇都远离,崔沅快步走到她身边,轻拍她脊背。

“你……”

好容易缓过来了,又险些咬着自己舌尖。

果然人做了亏心事,报应总是如影随形。

可是这报复也太大了吧!

叶莺紧张地问:“你应当还没来得及说吧?”

见她无碍,崔沅复又坐回去,摇摇头:“尚未。”

还没开口,她便来了。

叶莺松一口气,后怕地抚着胸口埋怨:“你怎不先与我商量呢!”

崔沅睨她一眼。

“这等事,岂需要商量?”

他语气微微严肃,“事情既已发生,未免夜长梦多,自是尽快为好。”

叶莺也有些生气了,脱口道:“可我从没想过要嫁你呀!”

说罢,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装傻找补:“我可是把你当老师的呀!崔翰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怎么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呢!”

这话说起来,连自己都心虚。

崔沅亦是蹙眉:“臣与殿下,既有夫妻之实,自然当行三书六礼,做三媒六聘的正经夫妻。否则岂非成了无媒苟合之人?”

有点难听。

叶莺动了动唇,“可……”

崔沅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一轮,见她茫然、无措,心也沉下去了一块。

“殿下究竟是有什么顾虑?”他沉声问。

“……我可以说实话吗?”

他道:“殿下对臣,任何时候都可以说实话。”

叶莺看着他寂寂眉眼,将要说出口的话,迟迟挂在嘴边。

罕见地踌躇了。

低下头去抠阑干上的雕花,盯着日光下的木屑纷纷,有些不敢看他。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但她又实在憋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睃了他一下。

便见他垂着眼帘耐心等待,却在她抬眼那一瞬,目光直直射来。

撞了个正着。

叶莺抿抿唇,便也不避讳地撞了回去。

崔沅迟疑着开口:“你……可是不满意?”

叶莺瞪大眼,连连摆手自证清白:“不是不是!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那是什么?”

“……”

叶莺沉默片刻,小声道,“崔沅,我不喜欢你。”

风好像静止了。

不,静止的是他自己。

随着她话音落下,崔沅心跳也重了一拍。

其实不是一直早就知道吗,何须再次逼问她亲口说出来。

素日伶牙俐齿的叶莺磕磕绊绊道:“你……哎呀,你别这样子看我,不是说你不好,我们两个人的性子就不合适你知道吧?”

“何况你的家人,应当对你的仕途抱有更大的期待吧?崔翰林,你看这么有才华,有能力……”

“不要埋没了呀。”她绞尽脑汁地拣些好听话来减轻负罪感。

崔沅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说得其实挺对,但他并不很想听这些。

“反正你也不待见我,何必要为了所谓责任,勉强自己与我成亲,做一对怨侣呢!”

叶莺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又偷拿眼睛睃他。

自己都这般言辞恳切了,应当能打消他的念头……

“不是。”

叶莺愣愣。

她那扇子似的睫毛扑了一下,晃得光影在她面上闪烁,投落眼底。

崔沅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臣追悔,当日冒昧,说了令小殿下不愉的话。”

“今时今日,虽无法挽回,却仍想令殿下知晓。”

“小殿下乃浑金璞玉,率真烂漫,至诚而不虚浮。”

他的目光如镜,可以照人。

叶莺看见其中盛放着自己的清影。

忽然得他夸赞,便是这种尴尬时候,叶莺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控制不住。

“哎,哪有、哪有你说那么好。”

她言不由衷地抿住了上翘的嘴角,得意却变成了弯弯月牙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神飞色动,小鹿一样水灵。

崔沅轻咬一下舌尖。

“等等!”

她道,“就算你夸回了我,我也不会答应与你成亲,这个你知道吧?”

崔沅默然。

“那么,殿下要怎样才肯?”

叶莺“唔”了一声:“至少,我不跟不喜欢的人成亲。”

“不过既然你都夸我了,还这般有容人之量,不与我计较昨天事……”

她转眸一笑,“那我也不讨厌你啦。”

第62章 撷芳记「陆」 “翰林未免管得有些太宽……

整个春天, 上京满打满算下了六场雨,却在暮春将尽时淅沥了起来。

一觉方醒,晨曦黯淡, 又是个浓云薄雾的阴雨天。

叶莺最讨厌下雨,抱着被子哀叹一声, “随便捯饬捯饬,咱们快些出门。”

还记得上回下雨去迟了, 硬是被对方拖堂。

却不想,正当她为了节省时间,一面坐在妆镜前梳头,一面往嘴里塞着刚出笼的薄皮玉尖面时,文思阁那边的小黄门来传话:“雨天路滑,崔翰林告诉殿下,不急,慢行,当心脚下。”

“嘶——”叶莺一时不防, 被玉尖面里滚热的汤汁烫了嘴。

她捂着嘴抽气问:“真的?崔翰林真这么说?”

小黄门千万保证,千真万确,才勉强让她相信, 老学究今个转了性儿。

叶莺还在怔怔时,云扶道:“既然翰林体谅, 小殿下不妨待雨小些了,再慢慢走着去?”

雨脚一阵密,一阵疏,瞧着绵绵不绝,叶莺摇摇头,到底是踩着木屐出了门。

当初建造时为了美观, 千步廊两沿未做任何遮挡,是以,一到雨天途经此处,行路便格外艰难些。

便是鞋底刻了防滑的纹理,也是一步三滑。

叶莺身上的水碧裙衫被风吹得斜翻乱飞,又被雨丝攀上,凉凉地透着潮气。

送行的小婢高擎伞柄,然而她身量不及穿着木屐的叶莺,便只能尽力向她那边倾斜。

这小婢十二三岁,叶莺看一眼她被吹湿的肩膀,叹气扶正伞:“好啦,我没有那么娇气。”

“小殿下,那个,好像是崔翰林?”小婢惊奇地提醒她。

叶莺一抬眼,长廊尽处,几层高阶之上,朦朦立着个颀长人影。

雨雾中的一点绿意。

撑伞立在那儿,越发像是江南烟雨中的青松了,欣欣然可赏。

自己却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

叶莺轻哼一声,当真是诗意呢。

对上眼神,对方走下台阶,步步朝她走来。

隔着雨声,叶莺寒暄着:“崔翰林好雅兴,赏雨呢?”

崔沅却道:“不,臣来接殿下。”

叶莺缓缓挑眉。

他的伞大,足够遮蔽两人,叶莺不是个矫情性子,遂与小婢道:“快回去吧!喝点热汤,莫风寒了。”

小婢向二人行了一礼告退。

崔沅将伞覆过她头顶,一下遮去了风雨,自己却留小半身形在外,密密匝匝的雨脚很快打湿袖口。

等婢女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开口问:“殿下屏退了婢女,一会该怎么回去?”

叶莺道:“看呗,雨停了,自己走。”

崔沅垂眼看她:“臣送殿下吧。”

叶莺忍不住再次挑眉。

四下无人处,她似笑非笑转头看他:“崔翰林今日似格外体贴。”

崔沅目光澄明,“臣应做的。”

不否认,也不回避。

叶莺便彻底笑了,心安理得道:“行。”

细雨终究在讲学时停了一阵。

叶莺伸手支起窗架,阳光明媚,扑面的风依旧蕴着凉意,空气中花香馥郁,让人心情好。

她撑着下巴看他,促狭地眨眨眼:“看来是不必麻烦翰林了。”

崔沅放下教案,缓缓道:“臣这把伞,亦可为殿下遮蔽烈阳。”

“……”叶莺忍不住拊掌,“崔翰林,从前竟不知你脸皮这般厚。”

“殿下谬赞,臣修的是道家养气之法。”

“……”

她换了个话题,“那翰林有没有觉得,我的字近日进益不少?”

看她兴致盎然,崔沅抿抿唇,略有些无奈:“小殿下……臣,”

“臣”后停了半天,叶莺什么也没等来,气得她瞪眼。

“你怎么连个好话都不会哄人,”她招招袖子,“算啦!反正我也……”

被嫌弃了,崔沅沉默片刻,认真道:“殿下若真想进益,臣可以教殿下。”

叶莺一愣,下意识问:“怎么教?”

半刻钟后,她垂着眼睫,心思全不在字纸上。

偷瞄二人相叠的袖口,深深浅浅青绿,原来是这样教的呀……

“这一笔,不是直接转,应当这样起落……”

崔沅的手掌很干燥,覆在她手背上,热热的。又有清浅的鼻息落在发顶,痒痒的。

叶莺坐不住地稍往后靠靠,却抵上了一块很硬的前胸。

兰香传来,仿佛撬动记忆的钥匙,她瞬间弹坐直身子,连带手一滑,重重捺了出去。

纸上多了一道长长墨痕。

崔沅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涨红侧脸,轻声提醒:“小殿下,专心些。”

……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叶莺抿抿嘴,微有些不自在:“噢!”

崔沅带她写完一个字,便放开了手,“试试看。”

叶莺有些惊讶地看看他。

真是教她呀?还以为这个人“假公济私”呢。

她腕力一般,平日里悬腕超过两刻钟便抖成个帕金森,眼下有崔沅握着她手,教她该如何发力,再自己试,果然稳了很多。运笔流畅,笔锋也都出来了。

叶莺忍不住扭过身去,眉眼弯弯地高兴:“崔翰林,你还真是妙手回春呀!佩服佩服。”

看着她盈盈一团笑脸,崔沅垂眼,那被气息擦过的耳根隐隐发痒,还有些烫。

想揉。

垂在袖中的手松松攥拳,又伸直,崔沅重新握住笔,不动声色:“殿下,这一处,还能再精进些。臣再示范一遍……”

寒食后,三日假收,再来到文思阁,便听一早候在此处的含凉殿宫人道,叶莺病了,这几日都不能上课了。

“病了?”崔沅抬眼,“御医怎么说?”

传话的小婢一呆,殿下没教她当翰林问起该怎么回呀。

便支支吾吾道:“还未请御医……”

崔沅蹙了蹙眉,想问更多,却不合适,终究道:“……罢了,既如此,便请殿下好好休养。”

小婢松一口气走了,崔沅却总觉有些不对劲。

待回了翰林院廨房,上峰走了过来,笑呵呵与他搭讪:“澧南今日怎么回来了?”

崔沅答道:“殿下身体抱恙,这几日暂不讲学。”

对方点点头,又说起旁的闲事来。

翰林院便是这点好,清闲,又清贵。

“说起来,今日戍卫军演武,你们年轻人没什么事,也都去看看。”

崔沅却是目光微凝。

演武……

叶莺搪塞过崔沅,便溜出了宫,跟义明换上小兵的盔甲,混在义明二哥叶彰身后,大摇大摆进了京师戍卫的大营。

初初四月,二人被滚滚而来的汗味熏得同时眯了眯眼。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退堂鼓。

“要不……”

叶彰左顾右盼,招招手,而后一个身高九尺、模样颇周正的小兵走了过来:“千夫长!”

叶莺瞬间便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叶彰正色道:“李将军在哪,我寻他有事。”

“就在前面帐子!”

这李将军便是戍卫军将领中,叶莺觉得最有“将军味”的一个。

与义明对视一眼,跃跃期待起来。

朱红色的帐帘掀开,李将军正与人谈话,叶莺偷眼看去,却不想是个熟面孔,祝榆。

二人皆是一愣。

祝榆险些憋不住,脸上神情十分古怪。

李将军一顿,“祝小将军怎么?”

祝榆摆手:“没事!没事!看来将军这会子有事,某一会子再来叨扰。”

叶莺一想他这人嘴巴松得很,忙趁叶彰与李将军说话时跟着溜出了帐子。

“祝小将军!”

一路追到了人少处,叶莺喊他。

祝榆回过身来,终于是憋不住笑弯下身,“小殿下你这是……体验军情来了?”

“……”

叶莺扶正脑袋上松松欲坠的头盔,小声道,“真有那么容易认出来啊?”

祝榆好笑地摇摇头:“你们这身打扮……旁人不好说,李将军只怕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与你不熟,应当会以为是定陶王府哪个县主。”

叶莺松一口气,警告他:“不许与旁人说啊!”

她想起对方跟崔沅道关系,继续警告:“尤其是崔沅!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会跟我爹爹……”

祝榆忽然看向她身后,挑挑眉:“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什么叫好像已经知道了?叶莺预感不好地顺着他目光转头,一道身影站在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瞬间心凉了一截。

目光从下扫上,黑色皂靴、深绿公袍……直到与那双幽黑眸子对上,叶莺微微后仰,仍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直要掉不掉的头盔应声落地,露出个乱蓬蓬的脑袋。

她被这声响惊醒,一下跑去了祝榆身后躲了起来。

崔沅扫了祝榆一眼。

“咳,你们聊。”祝榆摸下鼻子,没什么义气的溜了。

“崔、崔翰林,”叶莺后退一大步,“哈哈,好巧呀!”

不巧。

崔沅逼近一步,质问她:“这就是殿下所说的‘抱病在床’?”

“……”叶莺装傻,“对呀,我晨起可难受了,结果刘御医给我开了一方汤药,灌下去就好了,嘿,你说他是不是神医?”

“……”

崔沅盯了她半晌,摇摇头。

“臣说过,殿下当对臣说实话。立诚,自不妄语始。”

“殿下这般……成何体统?”

有很多更重的话,来的路上想过,酝酿在胸中,对上她却说不出口。

可便是这样轻淡的四个字,却让叶莺人都麻了。

心虚到了极点,便触底反弹,“腾”地升起一股子烦躁。

她嘴硬道:“体不体统的,与翰林有什么关系?”

“翰林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究竟当自己是老师,还是驸马啊?”

所谓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知道他想什么,偏故意往那处戳。

崔沅沉默了。

当他果真沉默,不再多嘴时,叶莺却又有些后悔了。

他眼神中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放在以往,是断不会叫她看出来的。

叶莺竟有些不敢看这样的眼神。

对视不过一息,叶莺便受不住地匆匆逃离:“现在我要去看演武了!你要与我爹爹告状还是怎地,请自便吧。”

她没有回头看过。

演武很精彩,将军们的比试更是扣人心弦,义明在旁边拍巴掌喊“神乎其技!”叶莺却索然无味。

脑海里时时浮现自己说完“多管闲事”后对方那个眼神。

又想到近些时日相处时,对方几乎可算款曲周至。

哎,其实也没必要说得那么重。

这下关系怕不是又要变僵了……要么明日与他道个歉吧。

满怀懊悔地回了宫,用过暮食,便听说皇帝召见。

来传话的内侍神情严肃,令叶莺心一紧。

待去了紫宸殿,白日见过的崔沅、祝榆竟都在,还有几个武将。

见了她,表情都不算好。

叶莺不可置信地看了崔沅一眼,用眼神谴责“你还真告状啊”。

崔沅唇角微抿,神色很冷。

便是关系最僵硬时,叶莺也不曾见过他这幅表情,下意识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