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一句佛号,大和尚匆匆忙忙寻方丈去了。
立在寺门口,殷决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
无悲寺的大钟也是在整个修真界中排得上号的法器了,响一声就可涤荡方圆百里怨气。
站在这儿,殷决突然想,要是这钟声能传的再远些,再远些……传到灿宁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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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这是可以说的吗?
其余三人站在他身侧, 知晓他在为什么难受,却不敢开口去安慰他们。
殷决站着出神,三人见了无悲寺方丈来想要叫他, 还没付出行动就看到方丈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天边云卷云舒,殷决不知在山门前站了多久才意识到如今是什么状况。
“我这是怎么了?”殷决还没弄懂现在的情况, 只知道自己发呆发了很久。
方丈笑着看他:“小施主的情况, 老衲在一位故人身上见到过。不过诸位此次前来相比不是为了这个, 就先暂且放过吧。”
领着人进了寺中禅房, 方丈给他们每人倒了茶:“诸位的来意我稍有了解,不过灿宁之事, 无悲寺怕是无法参与。”
杜蘅皱起眉头:“为何?你们佛修不都讲究什么渡人的吗?”
“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方丈同他们说, “依小摇光所言,灿宁城人皆是失了魂魄,而无悲寺渡人向来是净去魂魄怨气,可如今灿宁人连魂魄都没有, 我等去了也是做无用功啊。”
确实,无悲寺只渡魂魄,可殷决还想要在争取一下:“若我能知晓他们魂魄的去处, 大师可有法子?”
方丈摇头:“时候未到,莫要强求。”
“你这和尚……”陈映嵘最坐不住,“不就是念念经吗?说的和谁不会一样,干嘛非要求他。”
他本以为这样殷决会好受些, 可殷决却是没有半分反应。
“我知道了, 方丈。”
佛修与卦修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青云山出了三个能堪天机的卦修, 佛修可是只有无悲寺方丈这么一个,他的话,再怎么难听总是要听上几分的。
在他们走之前,方丈专门留了殷决一下。
“不知方丈为何要找我?”殷决本是打算从无悲寺走后就去沧澜魔域问问青越那尊上的情况的。
“我之前和小友说,你的情况我在友人身上见过,小友就不好奇是我哪位友人吗?”方丈笑着看他。
说实话,不好奇的不可能的,但:“大师,这是能说的吗?”
“有何不可?”方丈笑了出来,“我那友人是个魔族,一日偶然有感悟,便似你那般,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殷决刚刚想说“那又如何”,却突然想起:父亲貌似是被师祖捡来的,并不知亲人是谁。
于是他耐下性子仔细听方丈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说起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那友人如今也已经离世多年,族人也没了音信。”
“那方丈可知他为何会突然呆在那里?”殷决急切问道。
他直觉这事的答案会与他这些年做的“预知梦”有关,但很遗憾,方丈也不甚清楚。
“我只知他血脉或许有些特殊,旁的一概不知。”
佛修一贯如此,有时候你觉得在他们这里找到了线索,到最后却是空欢喜一场。
方丈都说了不知道,殷决也不能强拽着人逼着回想内容:“晚辈告辞。”
“小施主遇事莫要急,你就是你,不会是旁人去。”
踏出禅房前,殷决听到方丈这么说,之后就是一声佛号与敲木鱼的声音。
“师叔怎么样?方丈都说了些什么?”
“和尚没为难你吧?”
“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刚一出来,殷决就被围了起来,虽然只有三个人,可硬生生吵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慢慢来,一个一个问。”殷决觉得头大,微微扶住脑袋。
回答完了这三个人所有的问题,殷决说住了自己的打算:“我接下来想去一个地方,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陈映嵘面露难色:“啊,我肯定是不行了,有关灿宁的消息我还得赶紧回宗门去写报告。”
殷决又看向当归,其实主要也是看他,毕竟原定的计划灿宁之后就是去月临看当归爹娘。
“我无所谓,反正时间还长。”当归依旧摇着他的扇子。
杜蘅才没什么顾虑,爽快的答应了殷决更换目的地的决定。
确定了有谁和自己去之后,殷决就同他们说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凡间界,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在意的呢?”当归不解道。
殷决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扯谎:“我来之前给师祖送了传讯,这地址是他老人家给的,或许我们能从那里知道些什么。”
一提到天机子,原本有的所有疑惑都变得无影无踪了。由此可见老头虽然话多,威信还是在哪里的。
毕竟是要去自己从前待过的地方,殷决在接近的时候还有些胆怯。
犹豫着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变得顺遂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都城竟然还在这儿……”殷决心里嘀咕道。
若只是这一点到也没什么,毕竟史上沿用旧朝国都的事情也不算少,可若是期间的百姓口音、衣着、坊市布局都与先前一般无二,那便是处处透露着怪异了。
凡间也不是没有修者,杜蘅就装着自己是刚出关的模样问一人:“我刚出关,还请问现在何朝何代,凡间皇帝是谁?”
被问的人一脸怪异看着他:“就算是修者,谁能闭这么长时间关啊,还能不知道皇帝是谁?”
见他要走,殷决赶紧拦住他:“我们从深山老林来的,最近这才想起出山看看,消息比较闭塞,朋友莫要奇怪。”
这说辞勉强让这人信了七七八八,说了句让他们惊讶的话:“当今圣上都执政两千余年了。”
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砸在殷决头上,他又赶紧追问:“当今可否姓顾?”
“对呀,有什么问题?”
男子很是奇怪,不过这一下让他看向殷决,清楚了他的面貌。
他张大了嘴:“你……你是……”
他赶紧闭嘴,看了看四周,也不管接下来三人如何挽留他,匆匆忙忙就走掉了。
“真是奇怪……”殷决摸摸下巴,他很确定这里没有认识他的人啊。
不过现在更要紧的还是那个两千多岁的皇帝,照理说帝王不得修仙,他是怎么活这么久的?绝不可能是修仙。
“决儿,你刚刚问他皇帝是不是姓顾,是知道些什么吗?”当归问道。
殷决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忘了掩饰些什么:“师祖两千年前到这里的的时候,这儿的皇帝就姓顾,走之前他同我说了一下,我便记着了。”
这就不足为奇了,当归用扇子敲敲手心:“就算是我师尊替凡人延寿,那也绝不可能让他有超过两百岁的寿数。”
刨去一切正常的手段,那就只能想些非常道的方法了。
“禁忌之法向来只多不少,要找出这人用了什么方法,怕是还要些时间。”殷决头疼的揉揉脑袋。
杜蘅就简单多了,想的什么全都说了出来:“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多禁术。”
殷决却对此深有体会:“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可已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上辈子可是在皇宫呆了百余年,那可是,凡间最会吃人的地方……
——
“大人,”侍者在门外叫殷决,“新皇继位,叫您过去呢。”
殷决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瞬,就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之前顾炎生死的时候他都没出去,四皇子凭什么让他出去呢?
倒是这侍者,从他入宫开始就一直跟着他,已经从之前的小少年到现在都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指不定再过几年都是当爷爷或外公的人了。
“不去。”
殷决还没直接说自己不喜欢四皇子,四皇子倒是急着叫他去给自己撑场子了。
“可……陛下说您要是不去,他就让人拆了咱们这儿……”侍者说着一哆嗦,他虽然跟了殷决这么多年,也见识了无比神奇的仙术,可骨子里还是刻着对于皇权的敬畏。
“那你去告诉他,拆得了算他能耐。”
殷决递给侍者一张符,免得四皇子气的要拿他的人撒气。
有了这符,侍者一下安心了下来,去回复四皇子、不,陛下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出殷决所料,四皇子已经气的要拿去回他话的侍者出气了,可有着殷决的符在,他又不能把人怎么样,着实气人。
不过为了避免四皇子继续发疯,殷决还是补充了一句最后时候他会去的,四皇子这才安分下来。
就是不知道四皇子怎么想的,继位的时候还弄了个祭天大典,弄得殷决得陪着他在那里站上半天。
祭天当天殷决一见四皇子就眉头一皱,这人身上什么时候这么难闻了?
可四皇子要求他在边上陪着,这么一来他连捂鼻子的机会都没了。
殷决旁击侧敲问了四皇子的内侍,知道他昨日还沐浴过,甚至还熏香了。
那怎么会这么难闻?
这问题殷决一直到祭天的时候才想明白。
等帝皇向上苍敬香的时候,殷决也同时加强了自己与天道的沟通。
这一加强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一下就知道了四皇子身上为什么那么难闻的原因。
堂堂帝王,竟是修炼了食同族的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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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成了谁的替身
殷决记着自己当时是丝毫没给这名新帝留面子, 当场就拔剑横在了四皇子的脖子上。
“殷决!你这是要谋反吗?”四皇子冲他吼道。
“你修炼邪术,食同族,又有何德能担任帝王?”
四皇子相信, 他若是不说点什么摆脱自己的嫌疑,殷决的剑怕是立马就会送他去见顾家列祖列宗。
他做出茫然之色:“你这是何意?”
他拿捏得很准, 这些年殷决专心修炼, 与旁人交往甚少, 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握剑的手将剑从脖颈上拿离了几分:“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朕只知你拿剑横在朕脖子上!若说过错, 那怕是你这个忘恩负义更多吧!”四皇子咬着牙说道。
“忘恩负义”四个字并没让殷决有多大心理负担,他心里很清楚, 顾炎生要自己只不过是充当朝廷门面, 他与顾家人, 各取所需罢了。
他有些迷茫的歪歪头:“不知便算了。”
说完收起剑, 也不管四皇子在原地如何跳脚,说他不知礼仪尊卑,枉为人臣。
直到四皇子说“你不配姓殷!”的时候,殷决的眼神宛如淬了毒的刀, 死死盯住了新帝。
“配不配的事情,得要我爹说了才算。”
接下来的仪式殷决也没心情参加了,袖子一甩带着侍者回了住处。
那天之后他听说新帝召见了新任殷家家主, 要求将他从族谱上除名。
殷家百年世家,虽说要给皇帝一些面子,可这涉及族谱的事情,任谁都不会愿意一个外人去插手。
更别说这新帝要动的还是在文人之间颇有声望的前国子监祭酒的养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 旁人怎么看他们殷家?
真的改成功了, 那怕殷折青的那些弟子们又该闹了。
所以这个族谱, 是坚决不能让皇帝动的。
朝中为了这事前前后后闹了两个多月,拥护殷折青的学子和仰慕他的文臣武将与皇帝那派的人吵的不可开交。
殷决也不晓得最后他们是怎么处理的这事,总之四皇子也没再来找他的不痛快,四皇子活的也长,一直到了殷决渡劫皇帝都是他。
那现在……这个活了两千岁的皇帝还会是四皇子吗?
殷决看向皇宫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先找个地方,好好探听一下消息。”只靠想是想不出结果的,殷决先决定带着人打听下确切消息。
还没等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落座,就有一队披甲带刀的人气势汹汹冲他们走来。
殷决手都放到负雪上面了,为首的人突然冲他抱拳:“大人,请随我们走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内心不由得想是不是什么阴谋:“我并不认识你们,可是认错人了?”
“我等接到的消息就是大人你在此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们,随我们走一趟的好。”统领面色不改,一定要带着殷决回去。
这里虽然算不上是闹市,可来来回回路过的人也不算少,殷决不好在这儿就和人动手:“那我的朋友呢?”
“大人若是放心不下,我等可为二位公子提供住处,好让大人安心。”就算是给人提供服务,这统领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好,我跟你们走。”殷决暂时收起攻击的姿态,示意杜蘅与当归跟上他走。
“多谢大人体谅。”统领一拱手,他身后的人将三人围在中间,一行人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要是皇帝真的是四皇子,那多半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殷决心中这样想,他那些年可没少和四皇子有些不大不小的摩擦,虽然当时算不上什么,可谁知道过去这么些年四皇子会不会怀恨在心,找他算旧账呢?
离皇宫越近,殷决对那种恶臭的感受就越直接,这次不仅是他,和他一起的当归杜蘅也都是皱起了眉头。
“这皇宫……这么不干净的吗?”杜蘅小声嘀咕。
却不想他只不过是自言自语,就让前面的统领听到了:“还请慎言。”
殷决仔细打量了这统领一下,从之前他们见面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种表情,说话语调连起伏都没有。
他开了传音与杜蘅当归说:“他可能不是人,所以才能将你刚刚的话听的那么清楚。”
杜蘅寒毛竖起,回了殷决的传音:“那,那他是怎么这般……”
“行动如常人,能开口言语,定不是炼的药人。”当归分析道,“那是傀人吗?”
“说不准……”殷决在传音中叹了口气。
走到半道的时候,统领就不让其余两人跟着了 。
“陛下只见大人一人。”
不论说的如何天花乱坠,统领依旧只有这一句话。
当归罕见的没说动别人,摇着头对殷决说:“你一人去,再小心些。”
殷决点头:“你们也是。”
一行人就此分别,殷决跟着统领进了乾元殿。
这地方他太熟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殷决除了闭关就是乾元殿。
而此时的乾元殿没有群臣,没有明亮的烛火,皇帝似是坐在龙椅上,身后“砰”的一声——是统领关上了殿门。
现在,偌大的乾元殿就只有殷决和皇帝两个人了。
“上前来。”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似是不敢确认眼前的事实一般。
殷决上前去,手上已经抓了一把符。
虽说皇帝也没有收了他的负雪,但是符咒一甩就能立马脱身不必缠斗,避免节外生枝。
走到台阶下的时候,皇帝突然让他停了下来:“就站在那里……”
殷决照做。可是皇帝的声音听起来虽然耳熟,却不像是四皇子的声音。
“像……太像了……”皇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这是被当做是谁的替身了吗?殷决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能和谁像?
一个火花迅速划过,殷决抓住了,却不敢相信。
“你说一句……‘我要你向我保证’,快……”皇帝催促着。
殷决面露难色:“这不好吧陛下,我一介草民,怎敢冒犯您呀。”
“说!朕要你说你便说!”皇帝猛的一拍桌子。
殷决犹犹豫豫说了那句话:“我要你,向我保证……”
皇帝迫不及待的接话:“我向你保证,我向你保证啊!折青……是朕错了……”
殷决盯着帘子之后痛哭的人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炎生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朕错了啊……折青……”
认出了这人是顾炎生后,殷决胸间似是有一股气喘不上来:“陛下说我……像谁?”
顾炎生却顾不得理他:“折青啊……”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殷决也不顾上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普通修者,上前一把掀开帘子——
只见泣不成声的顾炎生面上不断变换着容貌,一会儿是他少年时,一会儿又是老年,有时还会变成旁人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皇帝,也不像在乾元宫,而是在哪个邪修窝点一般。
看到掀帘而入的殷决,顾炎生也没说要责怪他,而是一味地哭:“折青……你别怪我……不是我要害得你无法转世的啊……”
“我也是喜欢你的,怎么会想要害你呢……”
殷决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一阵恶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你既然想过了要害他,又何来爱他一说!”
“我当然爱他的!”顾炎生此时不太清醒,“我若不爱他,也不会在他死后还让他那个养子,那个殷决来修行……不就是为了劈开去往上界的路,找到让他活过来的方法吗!”
殷决的手握紧又松开:“什么劈开路?”
顾炎生疯疯癫癫的:“尊上说了,只要殷决的雷劫降下,就可以劈开两界薄弱处,到时候只需要两成浮云矿,他就可以助我复活折青的!”
“为了等那天的到来,我求尊上帮我延寿,我吃人,我喝忘川水,我变成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不都是为了他吗!”
说到动情处,顾炎生又流出了眼泪:“你能说我不爱他吗?”
殷决颤抖着握紧符咒:“我来说,你不配。”
他见了殷折青那么多追求者,第一次见顾炎生这么不要脸的!
别说和殷折青喜欢的青越比了,随便拎出一个谁不都比他顾炎生强?
一叠符咒自殷决手中飞出,密密麻麻围在了顾炎生四周。
“你是我爹的追求者里,最让我恶心的。”
被符咒包围的顾炎生却没有丝毫胆怯,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凭什么不配!”
“朕活了两千年,你以为只是为了这些儿女情长吗?”
他的身形猛地拔高,声音也宛若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小娃娃,你还是太天真了。”
“四方鬼兵听令!”
殿门猛的被打开,还是那个首领站在最前面:“鬼兵统领浮屠,谨遵陛下旨意。”
顾炎生居高临下看着殷决:“将他带到凤仪宫,朕准备许久的那一套衣物可以用上了。”
“领命。”浮屠说着拔出了腰间佩刀,“大人,冒犯了,但陛下旨意不可违抗。”
【作者有话说】
能打败小万人迷的只有老万人迷(狗头)
陷入煎熬,约的稿都在排单呜呜感谢在2023-10-30 21:34:02~2023-10-31 21:4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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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像伪装很好的馊饭
说完, 浮屠就以常人无法达到的速度到了殷决身后。
“不是药人,也不是傀兵……鬼兵又是什么?”殷决躲开了浮屠的攻势,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可顾炎生好像看破了他的想法, 身形化成黑雾离开了乾元殿。
“我会在凤仪宫等你。”
这时候听到这话,殷决都快被恶心吐了。
“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浮屠一掌将要排在殷决肩上, 却是被人闪开了。
“那得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
殷决不在闪躲, 负雪剑出鞘, 寒光映在他青色的眼中, 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剑气扫过四周,一些实力不怎么样的鬼兵只一下就被撂倒了。
浮屠身形晃了晃, 这种程度的剑气, 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走之前, 爹爹一直和我说打架要克制点, ”殷决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负雪剑身,“不过那是对别人,败类就算了。”
凌冽的剑气从浮屠身侧劈过,即使他是鬼兵也只是勉强躲开, 难以想象殷决的剑招已经练到了何种境界。
“你能闪一次,可不代表我只能出一剑。”
在青云山时殷决也练过一些漂亮的剑招,不过大部分剑招虽然好看, 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殷决现在用的这招,不仅好看,杀伤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寒光自空中闪过,旁人还没如何看清楚, 持剑的殷决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剑了。
远远去看, 只觉得是有人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这也只是旁观者这么认为了, 真正处在剑招包围中的人已经是焦头烂额, 小心翼翼生怕被划到一剑。
浮屠块头大,还是鬼兵,这繁复的剑招让他本就不算灵光的脑袋更加混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殷决一剑一个鬼兵一直杀到了乾元殿门口。
到了出口,那浮屠这个皇帝的走狗貌似也没必要继续留着了,殷决正要用负雪将他一剑了结,却被匆匆赶来的当归杜蘅阻止了。
“剑下留鬼,剑下留鬼!”当归人还没到就先喊上了,“总得给我留一个让我好弄懂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在这副模样吧?”
闻言殷决收了剑:“那正好,他是首领,应该算是鬼兵里比较成功的。”
将鬼兵交给当归,一想到接下来要去哪里找顾炎生,殷决就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杜蘅给他拍背:“师叔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让当归给你看看?”
殷决摇摇头:“我没事。”
只不过顾炎生就像是那伪装的很好的馊了的饭,你毫无防备吃下去才会发现多恶心。
“这人饮了忘川水,还修炼了食人邪术,除了这鬼兵,其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足为惧,我一人去就够了。”殷决整理好心情,不能让自己被顾炎生给恶心到了。
“若是凡人饮下忘川水,就可能会出现肉身魂魄分离的现象。”当归想起刚刚殷决与他们传音的内容,突然说到,“他很可能还修了别的邪术。”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学了些什么都不会奇怪。”杜蘅还是忧心殷决,“师叔,我同你一起去吧,虽然我修为低了点,可也是能起到什么通风报信的作用的……”
“不必,”殷决拒绝的果断,“我一人去就好。”
杜蘅蔫蔫的收手,好像是被抛弃的小兽一般。
殷决见状揉了揉他的发顶:“下回有合适的机会再带你。”
杜蘅很是享用殷决这番话:“好,都听师叔的。”
商量完后,殷决便一人去了凤仪宫。
那边顾炎生应当是知道了自己鬼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原本一直被布置的宛如婚房一般的凤仪宫此刻被他弄得一塌糊涂。
殷决到的时候他还在发疯,刚刚将一个名贵的花瓶摔得粉碎。
“你是谁!你不是折青……你到底是谁!”这时候顾炎生好像又清醒了过来,认出了眼前人并非是殷折青,“你说……折青是你爹……”
顾炎生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殷决应当已经湮灭在天雷之下,他的魂魄也应该随着通道打开魂飞魄散啊!”
此刻顾炎生说不慌是不可能的,在他的印象里殷决如果没死,应当已经是渡劫期修为,绝对是能够将他碾在地上的存在。
“你没听错,我是殷决,殷折青与柳飘絮亲子,”殷决提剑,一步一步走上凤仪宫的台阶,“所以我说,你不配说喜欢我爹。”
顾炎生掌中凝聚出一团黑气,破有种不顾一切要与殷决同归于尽的苗头。
“那柳飘絮是谁?”涌上心头的妒意已经压过了一切的疑惑,顾炎生只想摇着殷决的肩问出柳飘絮究竟是谁,“他那点比得上我!”
殷决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冰冷到了极点:“你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你想要与我爹在一起,只不过……只不过是出于大权在握后对于我爹之前那样对你、那样说你的强势,你也想要那样对他罢了!”
“我从来都讨厌你,我爹也是!”
负雪刺向顾炎生心口,却没有原先应有的刺穿身体的感觉,而是从一团雾气中透了过去。
“他不喜我又怎样?”这团雾气缓缓凝成顾炎生的模样,“只要能得到他,将他囚在这儿……他不还是我的?不喜欢又能怎样?”
他身子没动,只有头扭到了后面,直勾勾盯着殷决:“你说我把你扣下,折青会不会乖乖被我捉起来?”
顾炎生眼里满是癫狂,还仗着自己可以化身雾气直直向殷决袭去。
殷决来不及细想他说了些什么,一剑未刺中,又加了剑诀法术再次攻去。
两人的攻势在半路中碰在一起,殷决眼中没有丝毫惧意,一剑斩向顾炎生化作雾气的身体。
“能有什么用呢……啊!”顾炎生还没有得意完,就感觉身上一阵剧痛,扭头去看就见那截雾气般的身子已经被殷决斩落,变成了正常的人腿断在地上。
意料之中的,并没有半点鲜血流出,看来顾炎生确实已经是非人之物。
强烈的疼痛分散了顾炎生的注意,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想要触摸伤口,却始终不敢碰到:“怎么可能……尊上教我练成这神躯以来,我就未曾受过伤,怎么可能被一黄毛小儿伤到!”
“这是梦……对,这肯定是梦……”
看他还想要化成雾气继续同自己打,顾炎生有这个想法殷决可没这个意愿,直接抽了半身灵力凝成钉子将顾炎生钉在了地上。
一下子用这么多灵力,就算他原型是五元梅也吃不太消。殷决发过传讯知会当归杜蘅后用负雪撑着身子半蹲在地上,微微闭了会儿眼。
直到耳边传来杜蘅焦急的声音,殷决才又睁开了眼。
“师叔!你怎么就透支了灵力呢?”杜蘅见他醒来,端了水到殷决身前。
透支灵力?殷决茫然看了看四周,依旧是在凤仪宫,他躺在铺着大红铺盖的床上,身边上撒了些瓜子花生一类的东西。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难道不该是他撑着负雪只是稍微歇了一会儿吗?
“我怎么了?”殷决一开口就发现了不对,他的声音竟然回到了最尴尬的时候!
杜蘅也一脸苦瓜:“我也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师叔你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当归说是因为灵力透支。”
原本合身的衣衫已经变得松松垮垮,甚至露出了胸前大片的肌肤,殷决一叹气,果然,遇见顾炎生就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他回到了应该是目前为止应该最尴尬的时期——十六岁的时候。
别人这段时间经历变声,殷决也不例外,奇怪的是他的声音没变粗也没变哑,而是好像……经历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过后一样……感觉怎么说话都是在和人撒娇……
当时殷决郁闷了很长时间,甚至都想去和和尚学闭口禅了。
现在好不容易不那么尴尬了,这才话痨了不到一年,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殷决怎么能不气,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放着正事不做。
“杜蘅,有合身的衣服吗?”努力平复一下心情,殷决开口问道。
“有的,在发现师叔变小了后我就准备了。”杜蘅拿出一个布包。
殷决打开,里面的衣裳正好合适。
“还挺合身,就是颜色艳了些。”殷决评价道。
十岁之后他就很少穿红衣服了,今天又穿一回,倒是有些许怀念。
杜蘅脸有些红,能不合身吗?他趁着师叔睡觉拿软尺量好,又盯着人赶工出来的。
“我睡了多久?”
殷决自己是觉着没多长时间,可当时他已经睡着了,外界的事情又能知道多少。
“不多,三天。”杜蘅又给他递过去发带,没头没尾说了句,“师叔穿红的好看。”
“就是显得不太庄重……”殷决还是知道自己这脸最好别穿什么艳色衣服的好,尤其是他现在这声音。
三天,那真的算不上多了。殷决点点头,又问道:“可有联系宗门?”
“并未联系,我和当归都觉着这事应当由摇光仙与魔尊两个人先行定义。”杜蘅知道些许内情,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他几乎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做的不错。”扣好领子上的扣子,殷决找了面铜镜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
玉面红唇,绛衣雪肤,就似朵娇艳的梅花,配上这凤仪宫的背景……倒真有点祸国妖精的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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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貌美师叔
不过他三天前祸国可是靠着一身修为, 也算是史无前例?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殷决就问了顾炎生如今的下落。
“还在凤仪宫偏殿钉着呢。不过当归这几天研究了他一下,倒有些新的发现。”杜蘅向小师叔汇报这三天的各种成果。
“好。杜蘅, 你先出去一下……”殷决道。
虽然心有疑惑,杜蘅还是照做了, 他出殿后, 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了殷决一个。
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 殷决先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殷决委屈死了, 在心里骂了顾炎生一千遍一万遍,还不解气, 又使劲跺脚。
委屈的劲儿还没过去, 殷决就收到了殷折青发来的通讯。
“决儿最近怎么样呀?”
刚开始殷折青还是和和气气的语调, 这趟通讯也不过是老父亲关心一下孩子。
“还好……”
但当他听到殷决带着些鼻音, 又神似十六岁那时候的声音的时候,殷折青的手已经捏断了一根毛笔。
他深吸几口气,又问:“真的没人欺负你吗?爹爹听你的声音不太对劲?”
殷决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殷折青和青越日日夜夜严防死守, 生怕他被什么人欺负了去:“没有,当归说我是灵力透支,所以会暂时维持十六岁的样子。”
这样的说辞殷折青勉强信了一半:“如今在哪儿?你父亲说定魂符失效之后, 你抓的那个人就跑了,留下了那女子也是虚弱至极,魔医保住了她的性命,接下来能恢复到从前几成就说不准了。”
“在一个小世界, 他跑就跑了吧。爹爹, 这里的一个皇帝, 活了两千年, 而且好像认识你。”
天机子和他说过,涉及到前两世的事情,尽量瞒着殷折青,可现在显然不太能瞒住了。
殷折青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我大概知道一些,那个皇帝是叫顾炎生吧?”
“爹爹怎么知道的?”就殷决所知,殷折青这一世应当是没有来过这里的。
“我一直有些零散的记忆,大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你师祖之前说我是睡迷糊臆想出来的,”那头的殷折青笑了一下,“可谁家臆想出来的梦每个人都有名字,还是连贯许多年的情节呢?”
殷决恍然大悟,又说:“爹爹,这边的事情,最好你和父亲都来一下。”
“好,我尽快过去。”殷折青的手在桌上敲了几下,又道,“你也小心照顾好自己。”
殷决点头应是,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殷折青才稍微安心挂了通讯。
又摸摸自己的嗓子,殷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总是用这个声音真的很让人烦恼。
“希望快些吧……”殷决打开殿门,示意杜蘅可以进来了。
身形缩水了之后,杜蘅就比殷决高了一整个头,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当归在哪里?”殷决想到杜蘅之前说的,当归已经研究出来了一些什么。
“我带师叔去。”
杜蘅乐呵呵给殷决带路,两人走在宫中,殷决想起来了什么:“顾炎生被捉了,朝堂上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杜蘅当然知道:“他这些年也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只是靠着自己的鬼兵压住了下面的人,自己享乐。事实上朝堂离了他也是照样运转不误的。”
形形色色的宫人看着这两位仙长,在做自己的活的时候悄悄抬头看了几眼。
平日里见得都是陛下,不但不似仙人,反而还癫狂的吓人。
这几日在宫中走动的三位仙长一个赛一个长得好看,尤其是这名红衣服的,就是眼熟,觉得之前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殷决不知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他一心想着先要从当归那里问出顾炎生的事情。
“当归,杜蘅说你研究出了……”殷决推开门,却没看到当归,“当归?”
殷决和杜蘅四处找了找,就是没在屋里看见当归的身影。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当归的声音:“这儿呢这儿呢。”
“睡了三天,总算醒了?”当归斜斜靠在门框上,发间还带着水汽。
殷决不禁问道:“你还去沐浴了?”
“当然了,”当归笑着看他,“和那这些年吃了不少脏东西的皇帝待一块,自己都感觉臭了。”
找了个椅子坐下,殷决问他:“那你被他熏了这么久,研究出了些什么?”
“他除了喝过忘川水、食人之外,还将一物嵌入了他身体内,”当归卖了个关子,“决儿不妨猜猜是什么。”
殷决目光幽幽看着当归,似乎是想起到什么威慑的作用:“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猜一猜的环节。”
可这一眼却没能吓到当归,反而让他笑得更高兴了:“好吧,那就告诉你答案。”
“咱们下来之前,见到了什么法器?”当归说道。
“这不还是让我猜吗?”殷决不悦地敲了敲椅子扶手,“摄魂铃,可逢年说过忘川只丢了一只铃铛。”
当归收敛了笑意:“是定魂牌。”
定魂牌是忘川殿独一份的法宝,只有一个,可比量产的摄魂铃珍贵的多。
“怎么会……”
殷决与杜蘅皆是不信。
“定魂牌丢了,忘川殿会一点消息都不放出?”殷决精致的眉眼从进来就没舒展开过。
“摄魂铃没反应过来可以归结于忘川管理疏忽,可定魂牌……那就只能是忘川殿出了叛徒了。”当归看殷决愁眉苦脸的,心也跟着难受。
殷决却在想,忘川水的作用是使人魂魄身体分离,修邪术是为维持肉、身状态,定魂牌稳定魂魄的功效却不是唯一的,但为何偏偏是定魂牌呢?
他正想的出神,一双手给他按了按额头:“想不通就换个方向,别钻牛角尖。”
果然是当归这狐狸,殷决承认他揉脑袋确实很舒服,但还是毫不留情拍开了他的手:“没钻牛角尖……”
“只是想不明白,能够稳定魂魄的法宝那么多,为何偏偏选定了定魂牌?”
定魂牌稳定魂魄,摄魂铃控制魂魄……殷决明白这其中定有什么联系,可却少了些重要信息。
杜蘅一拍手:“凡间不是总流传,忘川有四大独门法器,可以肯定的是定魂牌——现在在皇帝身上,摄魂铃,还有招魂幡——在逢年司渡手中。最后一个是什么众说纷纭,现在既然四件独门法宝有两件都流落在外,那其他两个是不是也是……”
他这番话点明了殷决心中迷雾。他知道的更多些,四件独门法宝,其实摄魂铃就是逢年那招魂幡的弱化版。
定魂、招魂……最后一个会是什么?
他脑中有很多猜想,最后定在了最有可能的一件法宝上——
“忘川殿主的凝魂散魄尺。”
第三件法宝是什么谁都不知道,毕竟忘川殿这些年放出的消息一直没有确切的说明,大家也都以为第三件法宝是被好好藏起来的,可为何不能是……藏在明面上呢?
“不无道理,”当归肯定了他的猜想,“若是有什么魂魄不小心散了,凝魂散魄尺的确是最好的重修法器。”
想通之后,殷决心中警铃大作:“不好,那逢年!”
他连忙烧了传讯符给逢年,三人焦急等待着那边的回信。
索性逢年回的也快:“回忘川途中遇伏击,某无碍,他们的目的确实是招魂幡。”
“根据诸位的猜想,我会尽快回去,确保殿主的安危。”
逢年的传讯就这样简短,和他这个人很像,简洁明了。
杜蘅自言自语道:“司渡同殿主关系真好。”
“忘川殿主便如同逢年师尊一般,他自然是爱护。”听到逢年暂时无事,殷决稍稍放下了心,“那我们就等等我爹他们来吧。”
两人没有异议,就是杜蘅这次说什么都要寸步不离跟着殷决。
“万一再出了什么岔子,师叔身边有个人总是能照应一下的。”杜蘅理由充分,跟人的时候也不会唐突,有分寸的保持一定距离。
殷决不好拒绝他,只能让他跟着自己在宫中跑来跑去。
他这才刚醒,殷决就收到一名官员想方设法递进来的文书,内容大意是希望三位仙长能够帮助他们选出新的皇帝,旧的那个行事荒唐,不配为帝……这样的。
要说这立皇帝,殷决可没多少经验。说来也不怕笑话,他历经三代皇帝,却还是不太清楚这一套东西。
他提笔回信:“凡人的事情终究是凡人自己的,不可能祈求修者就诸事顺意了。”
回信是寄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了。
这边殷决还没松下一口气,进来送茶水的内侍却是把托盘里的茶具全都掉在了地上。
“仙长……对不住对不住……”
内侍连忙去收拾这些茶具碎片:“我见到仙长的容貌有些惊讶,一不小心这才摔碎了茶具的,还请仙长莫怪。”
殷决本来也没有要重罚他的想法,就问了句:“为何看见我连茶具都掉了?”
只听内侍回答道:“奴婢时候陛下的时候曾经看过陛下殿内挂着的人像,其中一副画像与大人长得是极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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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家长来喽
那内侍大抵是入宫不久, 还是什么都敢说的时候:“就是……就是那画实在是……”
看他犹犹豫豫都说不出口的样子,殷决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画。
他也没有多为难这个内侍:“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还是大意了, 若不是这个内侍今日提醒了自己,指不定爹爹来的时候会看到什么东西。
殷决当即就准备去顾炎生寝宫准备把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全销毁。
站在殿门前, 就算殷决已经深吸了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在进去看见那些摆在顾炎生桌子上的画的时候还是红了脸。
因为他身子的缘故, 殷折青早早就教过他这些事情, 殷决总是不以为然,觉着情爱这事离自己太遥远了, 也没有认真去听。
现在他就是非常后悔, 但凡当初听一些呢, 也不会这么尴尬了。
殷决和做贼一样小心把这些画进行“销赃”, 还因为这些画特殊工艺销毁的极为困难。
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当归杜蘅估计久久没见他人,问过内侍就找了过来。
听见那突然的一声“师叔”和“决儿”,殷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手忙脚乱藏起来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碟闪着细碎的光的墨水。
原先叫他的声音一下就没了,殷决以为之前是他幻听,可目光一转看见被他打翻的墨水, 他立马明白了是因为什么。
“顾炎生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啊!”殷决不禁埋怨道。
这墨水一般是是购买三无小画本会送的赠品,只需勾勒出阵法雏形在注入这特殊的墨,就会让人陷入迷梦之中。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在这种梦里这两个人会梦到什么,干脆选择在外头寻找方法破阵。
可这种三无阵法又哪里有什么阵眼一类的说法, 殷决思来想去貌似也只有等墨水消耗殆尽这一个办法。
可看看被自己打翻的墨水的量……难不成他要在这里等到明天不成?但算算时间, 爹爹和父亲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殷决郁闷的拿出一副画开始烧, 烧到一半的时候, 他突然看见那些墨开始迅速干涸。
他赶紧踩灭了画上的火苗跑出去。只见当归和杜蘅都坐在地上,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在场却还有其他人在——就站在不远处殿门口的青越脸色很不好。
殷决走到青越跟前,喊了声父亲。
他还没问“爹爹呢?”,就看见青越恨不得剐了殿内两个人的眼神,把话吞了下去。
青越看见殷决什么都不知道,面色和缓了许多:“折青待会就到,决儿不必担忧。”
殷决面色有些古怪,看见青越又是眼前一亮:“父亲能帮我个忙吗?”
他拉着青越到了里面,翻出那些罪恶的画递给青越,郑重其事的告诉他:“全都烧了。”
青越承认,他不该因为好奇去用神识扫了一下画上内容……
于是殷决就看着那副画烧成灰,其他的画也相继被点着,然后烧的干干净净。
殷决很想给父亲鼓掌,但貌似不是时候,他只能按住了自己的手。
青越脸上先是羞红,再然后就是愤怒:“这是谁干的?”
“就是那个皇帝。”殷决乖巧回答了这个问题。
凭着千岁老人的优秀素养,青越……青越压不下这股怒火,提剑就要去找顾炎生。
“父亲!父亲冷静啊!”
殷决拉不过青越,只能被他拉着走。
两人正好到殿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站在那里看戏的殷折青。
殷决放开了拽着青越的手,青越也收起了剑,两个人乖巧站成一排。
殷折青笑着问:“怎么不继续了?”
殷决蹭到殷折青身边:“爹爹,决儿想你了……”
殷折青当然也想他了:“可这并不能成为你要瞒着我什么的理由,是吧?”
殷决揪揪手指,又看向青越,谁知道青越也在看他。
两个人用眼神推脱了一会儿,最终青越败下阵来,拉着殷折青到一边说了所有事情。
“这就让你这么生气呀?”殷折青拉着青越的手,轻声安慰他,“哪里要在乎那么多?况且他画的对象又不是青云山的殷折青。”
青越眼中满是无奈:“可我气。而且还有别的事。”
“什么?”殷折青还没提起多大兴趣,但青越还没说完他就坐不住了。
“我看谁敢碰决儿一下!”
殷决还没搞懂状况,就看到自家很久没发火的爹爹已经是气的要拿武器的程度了,要不是青越拦着,现在溯游估计已经在手上了。
“折青你听我说完!”青越又赶紧将后半段话补完,殷折青这才气消了点。
他用力一甩衣袖:“本座到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浪花。”
唯独殷决,看着家长生气又冷静下来是一头雾水。
那边的当归杜蘅已经回过了神,见到殷折青与青越神色都不大自在。
虽是生气,殷折青还是问过了他们两个的情况。
“人可还好?”问着关心的话,语气却隐隐透露出怒气。
“劳烦仙尊关心,弟子无碍。”当归立马站起身说。
杜蘅还傻愣愣坐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就好,也省得我再去和师兄掰扯。”
许是看到殷折青面色不悦,杜蘅也,赶紧站了起来表示自己没事。
殷决还以为殷折青是因为他们两个轻易陷入迷梦生气,拽了拽爹爹的袖子小声说道:“爹爹别气了,他们不是佛修也不是修无情道的,怎么可能清心寡欲呢?”
还有这小子,殷折青看了殷决一眼:“回去我再给你上一回通识课。”
对此殷决表示接受良好,为了避免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自己依旧只是能坐在那里尴尬,这种课他是必上不可了。
到底只是做梦,殷折青也不能揪着这一点不放,正事在前,在有什么事都先放放在解决吧。
殷决又把他们的推论讲给殷折青和青越听,就算是他们也并未意识到这件事情。
“他们藏得很隐蔽,若不是阴差阳错让你们碰上了,怕是现在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青越夸了他们三个,“看来他的目标是组建一个以魂魄组成的大军。”
这样一来,先前尊上屠灿宁城的目的就十分明朗了。
“我觉得还不止,”殷决说道,“他应当还想复活自己。”
殷决不信得到了这三样法宝,这个尊上没有半分想要复活自己的打算。
“那就需要更多了解他了,”殷折青现在恢复了往日的仪态,“去看看那个皇帝吧。”
提到这个,青越还是忍不住抓紧了殷折青的手。
顾炎生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膈应到了青越和殷决,再看到顾炎生的时候,这两个人都像是要把人身上看出个窟窿一样。
他四肢被殷决用灵力凝成的钉子钉着,现在只不过从地上转移到了墙上。
众人进来的时候,顾炎生原本想阴阳怪气两句,却在垂下的发的间隙看到了殷折青。
不知是不是站在他身前的活生生的殷折青对他的冲击太大,他半天都只是动了动嘴,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不说话,殷折青却是要问话的:“你叫顾炎生?”
殷折青事先并没有问过殷决和顾炎生生平有关的事情,就是想等现在这种机会确认他隐约记着的事情。
“是…是我……”顾炎生这才开口,“是折青吗?”
殷折青一挑眉:“我是殷折青,但应该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是青云山摇光,不是国子监祭酒。”
顾炎生苦笑起来:“怎么可能不是折青呢?你们长得都一样。”
他说着想要伸手去够殷折青,却因为殷决那些灵力钉疼得直颤。
“虽说你如今是阶下囚,我不直接说,但还请自重。”青越伸出手,拦在了殷折青身前。
顾炎生看着青越,又看了看眉眼间与青越有几分相似的殷决,开始冲着殷折青大笑:“折青,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哈哈哈哈,你看看你,如今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清高的模样,真该叫那些一直以你为首的人都看看……”
可见殷折青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其他人也都奇怪的看着他,顾炎生慢慢停了下来。
“我说过,我不是那个国子监祭酒,”殷折青轻轻拨开青越拦在他身前的手臂,“况且就算我是,那在我遇到我喜欢的人的时候,我也不会觉得这种事情是什么令人羞耻的事情。”
殷折青喜欢什么,一般不会去刻意遮掩,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放手,他一直都活的明明白白。
就算是那个,记忆已经模糊了的“前世”,殷折青也觉着自己不会是什么会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任何机会的人。
而同殷折青至少朝夕相处了三年、被他一手扶持上皇位的顾炎生,却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么一个喜好分明的人平日都喜欢做什么,吃什么。
他只不过是觉着殷折青长得好看,想要这么一个人只属于他罢了——而且还没有胆子在殷折青生前就同他叫板。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客官康康预收吧!(玫瑰)
额啊啊啊啊啊!定时发布怎么失败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