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斐看着卫漪茫然的神态,复又轻轻叹了口气,不忍心再为难她了。
不过,就在卫斐想再次开口放过这一遭也放过卫漪时,卫斐茫然的眼神渐渐凝结了,犹豫着、试探着、迟疑着与卫斐轻轻道:“像小陆大夫那样么?”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卫斐很忙,陆琦消失,卫漪沉冤得雪无事一身轻,又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柔弱得根本帮不了人什么,有心无力之下,卫漪这些日子的无所事事时光里,脑子里兜兜转转的,全是一个问题:小陆大夫怎么会是一个女人呢?
原先卫漪以为的是:小陆大夫和萧惟闻一样,也是痴恋自己姐姐,所以不惜从荥阳一路追到了洛阳来,千方百计混入宫中,默默奉献,不求与姐姐能有何结果,只求能看着她安好便是……在萧惟闻这个冷心薄情人的对比下,尤其是在对萧惟闻的好印象完全破碎后,陆琦在卫漪心里简直是可怜得不得了,太惨了一个痴心人,好好一颗真心,奈何神女无心,生生给空付了。
但现在的卫漪知道了,小陆大夫是个女人,她不会、也不可能真的喜欢自己姐姐,就如姐姐昔日告诉自己的那样,关于小陆大夫和她的一切一切,全是自己这些局外人给误会了。
所以,小陆大夫背井离乡来到洛阳,兴许也并不与姐姐有关,后来能进宫混得风生水起,也只是因为人家医术高明,合该如此……她与姐姐,最多算志趣相投,却绝不可能是“情投意合”。
但让卫漪不能接受的是,小陆大夫这么,这么一个医术高超、性情孤傲、独断决绝、身手不凡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女人呢?
小陆大夫怎么可能会是女人呢?卫漪在这之前,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过,不,不只是卫漪,怕是整座荥阳城,都无人曾怀疑过城东千金堂那位颇负盛名的小陆大夫“陆三分”,竟然会是个女儿身!
——这并并不只是归功于陆琦神乎其技的对自己身体的修饰和声音的伪装,更是一种感觉,什么感觉呢,大抵是在此人的举手投足、为人处世间,叫人察觉不出一星半点身为女子的柔软温婉。
最开始时,卫漪简直想这个事想得脑袋都要破了,整日整日睡不着觉,百思不得其解,一闭眼脑海里都是那天让她遭晴天霹雳的那段白色绸缎……但渐渐的,卫漪又不由自己反问自己:为什么小陆大夫就不能是个女人呢?
小陆大夫医术高超,可斐姐姐的医术也很厉害啊!小陆大夫身手不凡,可萧夫人那一条鞭子舞起来,也是虎虎生威,叫八尺壮汉瞧了都胆寒……至于性情孤傲、独断决绝之类,就更难以拿来说是只有男子才能独占所有的了。
小陆大夫是个女人。
女人也可以是小陆大夫那副模样。
懵懵懂懂间,卫漪就已经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卫斐微微顿足,有些惊讶,但这惊讶也不大,只静静地瞧着卫漪。
卫漪却仿佛被卫斐这种眼神给鼓励了一般,咽了口口水,一边思量着一边缓缓补充道:“不是谁人都有小陆大夫那样的医术与身手,但,至少人都可以慢慢学着像小陆大夫那样,依靠着自己擅长的东西为赚钱谋生,不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作深闺小姐、不用靠讨好夫婿、打压妾室来维持自己的后宅地位……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处处碰壁、甚至养活不了自己,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是能熬成小陆大夫那样广为人所尊敬的!”
“倒也不必非得学陆琦,”卫斐暗忖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微微蹙眉道,“陆琦走到今日这一步,也是吃过了很多的苦头的……”
“可是我很想试一试,”卫漪眼睛亮亮的,就像是年少时看上了什么漂亮的裙子与精致的首饰般,与卫斐敞开心扉道,“自食其力的感觉,想一想就很有趣。”
卫斐看她正在兴头上,只得咽下了后头的未尽之语,不想扫了她一时的好兴致。
“也好,”卫斐微微颔首,只与卫漪道,“现今外面正乱,我正是想着要你在陆琦那里暂时呆一段日子,你若是镇日在屋里呆得闲不住,可以叫她帮你易容改妆,随她一同出门……也正好试试自己是不是真能吃得了那个苦。”
卫漪高高兴兴地点头应了。
卫斐拉着卫漪的手又叮嘱了些许旁杂事,待宫人将卫漪的贴身物什收点妥当,亲自送卫漪出了宫门、坐上接到消息后赶来相迎的陆琦的马车,两边作别后,另还有两位卫斐从裴辞那里要来的暗卫缀在后面跟着。
这边自然是温情脉脉,不过待作别了卫漪,辗转到了另一处地方,却是只有阴沉森森了。
左弯右转,越过三道明面上平平无奇实则暗有重兵层层把守的血腥暗牢,那外面被宋家人找疯了的先帝遗腹子裴舸,就正被困在此。
对于一个两岁孩子的身体,卫斐自然不会真让人对他用刑,裴舸安安分分地坐在暗牢的石床上,穿戴整洁手脚完好,单看那白白嫩嫩的小模样,甚至都还能叫那不知情的人瞧出好些的乖巧听话的来。
但作为刚刚被对方狠狠地摆了一道的卫斐,自然不会再被这虚幻的伪装所蒙蔽了。
——这个两岁孩子的身体内,藏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成年人的冷血灵魂,老奸巨猾,冷漠残忍,为了求证了一个想确认的事实,无所而不用其极。
从张以晴到卫漪再到几日前的举国地动,裴舸已经用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步一步消耗空了卫斐对他孩童表象的悯然恻隐。
“果然,”即使身陷囹圄、裴舸却非常的淡定从容,丝毫没有被周遭的阴森血腥所震慑,不仅如此,他现在的状态,甚至还可以说的上是成竹在胸的兴奋激动,“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是和朕一样从日后回来的!”
——裴舸当然兴奋激动,他甚至还可以喜悦,因为他只要拿准了自己这里还有眼前这位毓昭仪所求这一点,即便身陷囹圄,他也分毫不惧。
“朕先前竟然会被你愚弄了那么久……”裴舸也不免懊恼道。
【作者有话说】
注:作者能力有限,*部分皆为引用。
第65章 杀心
“殿下大约是还没有弄清楚眼前的状况, ”卫斐微微一顿,哂然笑道,“本宫是什么人, 恐怕不是您再能探问的了,倒是……先帝的遗腹子已经死在了地动之中, 懿安皇后以泪洗面, 为此已经痛哭过几回、哀毁伤身了。”
裴舸收起了脸上的激动懊恼, 板着脸冷冷地嗤笑道:“又何必故弄这几多玄虚?朕身上自有你所求的, 你不会轻易杀了朕,不然……朕现在也不会待在这里了。”
——无论是身份还是自己脑海中的东西, 裴舸坚信毓昭仪有求于自己的还有很多很多呢。
“哦, ”卫斐拖长了音调, 慢吞吞道, “不愧是曾经差点作了废帝的殿下,对遭人劫掠为阶下囚这境遇,看上去是已经非常适应、坦然无畏了。”
裴舸脸上登时划过一抹戾然不忿的怒色,强忍着了一口气, 也同样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桓宗皇帝最多还能再活十年,朕看你韶华正好,竟然是这么想不开, 就想着十年后随他一道去了?”
“这就不是需要殿下操心的事情了,”卫斐同样被裴舸稳准狠地激怒了,似笑非笑道,“毕竟, 一个现在连十年都未必活得过的人, 又何须去忧虑人十年后的事情呢?”
图穷匕见, 剑拔弩张, 情势霎时紧绷了起来。
裴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放下身段腆着脸与卫斐温言软语求和道:“您纵然靠得了桓宗皇帝一时,靠不了桓宗皇帝一世。一者桓宗皇帝命数不会超过十载,二者纵然您苦心积虑为他绵延寿数,可您倘若想要在后宫中真正立足,总是免不了还需要一个儿子的,三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您总也得好好地思量思量日后的梁皇后、窦皇贵妃等……”
“你似乎很确定,”卫斐微微扬眉,似笑非笑道:“本宫与皇帝就一定生不出来?”
“他上辈子就没能生得出来,后宫佳丽三千,总不会全都是那些女人的问题吧?”自经地动一事确认了毓昭仪并非是如自己一般、日后的事情都真正经历过的,而是懵懵懂懂,半懂不懂,似知不知,裴舸拿这点忽悠起人了,更是坦然无畏、毫不心虚、卖力得很了,“您自己也知道,若非桓宗皇帝不能生,以他的心胸,哪里轮得上朕即位?况且,就是退一万步,若非桓宗皇帝在十年前的避暑山庄伤及了根本,宋偓那样精明的臣子,为何非得一力捣鼓着把朕过继到桓宗皇帝名下?难道宋家人自己不知道,一旦桓宗皇帝有了亲生子,朕就会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弃子么?”
“朕虽然现在暂时还什么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可以向您证实桓宗皇帝一定不能生,可从上辈子最后的结果到这辈子宋家人的反常举动,您自己心里也该多少有数、不必抱那几多期望了吧?”
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能生,卫斐心里有数,裴舸这话说得他自己心里有几分信、几分不信,卫斐也无意深究。
但卫斐知道,有一个点,裴舸还真是说对了。——当初懿安皇后一力坚持把他过继给皇帝,占那么一个长子的名分,恐怕还真是因为宋家人自己从头到尾,都还坚持相信着皇帝不能生呢!
——如此想,倒是豁然开朗了,怪不得往先分析张、宋两边斗法时,自巫蛊娃娃案后,宋家这边一退再退,势弱得很,被太后算计得也太轻易了,某些坚持也诡异而不寻常,……原是因为卫斐从根上就没有真正猜透那边的想法,当初那事,还真说不得是怎样一出“顺势而为”、“将计就计”呢!
说到底,如果宋偓和懿安皇后一开始掌握的讯息就是拿捏准了皇帝不能生,那过继裴舸,确实是一桩稳赚不赔、势在必行的举动,毕竟,如果裴舸没有过继,日后皇帝无嗣,选择宗室子时,裴舸最多作为其中亲缘最近、资格最优的那个参选,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备选的候选人,真正做决定的,还是要看到时候皇帝的心意。
而一旦裴舸过继后,他在与其他宗室子的斗争中,就已然占尽了全盘先机。
——原先卫斐就觉得奇怪,如果宋偓和懿安皇后的倚恃是皇帝不能碰女人,那在卫斐明德殿“侍寝”后,连太后都误会了他们二人真的行了鱼水之欢的前提下,后边懿安皇后却还那么铁了心地要过继孩子,想法变都不带变一下的……本就有些荒诞而不寻常。
而今才算是全给顺明白了。
卫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裴舸幼嫩的侧脸,坦白而言,派人在一片混乱中将裴舸秘密捉起来时,起初卫斐并没有抱着非得置对方于死地不可的想法,只是盛怒之下,想给裴舸一些苦头吃吃、颜色看看罢了。
所以先帝遗腹子在众人的视线中才只是“生死不知”、“行踪不定”,而不是确确实实地死在了那场混乱的地动中。
但现在的卫斐不这么想了。
而今想来,宋家人对那个位子的野心痴狂到了一定地步,让卫斐现在完全无法相信,日后倘若自己真有了皇帝的孩子,他们就会光风霁月地释然放手了……而不是孩子被他们暗算着相继“早夭而亡”。
事重防微杜渐,卫斐从来都不是旁人打到自己脸上才开始准备反击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所以……裴舸必不能再留了,至少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者,十年间,世事变幻莫测,皇帝不可靠,难道您一个‘无耻小儿’就可靠么?”纵然心中杀意四起,面上倒仍是不动声色,卫斐微微笑着反问裴舸道,“二者,纵然要过继,也自是选一个年纪小、性子软、外家不显好拿捏的,真要是选了殿下您这样的,岂不是引狼驱虎,后患更无穷?”
“三则,”卫斐微微笑着,施施然地含蓄道,“梁氏、窦氏等,倘若不入宫安安生生在本宫看不着的地方带着……才是她们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裴舸的一字一句被卫斐驳斥得片甲不留,他也心知对方所言字字非虚,面上不由难堪异常,只铁青了脸,冷冷地截断卫斐道:“既如此,毓昭仪又何必还要大费周章、苦心积虑地留着朕一条性命?如果朕身上真的如你所言,于你毫无裨益、所图之处的话。”
卫斐只微微笑着,略带怜悯睥睨着裴舸气急败坏的侧脸。
冥冥之中,裴舸似乎预感到了某些超乎自己预料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心尖微微一颤,心生恐惧般略略变了脸色。
“殿下想错了,”卫斐轻笑着缓缓摇头,只告诉裴舸,“并非本宫要留您性命,而是陛下要。”
裴舸的脸色彻底惨白如纸。
“您于本宫无用,可您嘴巴里十年后的事情,什么桓宗皇帝驾崩了、北方蛮族打过来了啊,”卫斐只作未觉,只施施然地叫人摆了笔墨纸砚陈列于裴舸之前,微微笑着道,“陛下却是很感兴趣的呢。”
裴舸的冷汗涔涔地从额上落下,整个人软瘫下去,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卫斐,因为极度的恐惧骇然而语调都扭曲了好几分,大惊道:“你,你敢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桓宗皇帝?”
卫斐只平静地看着他,笑而不语。
如果说一个人的年少时的那十几年可以决定一生的大部分性格的话,那之于裴舸而言,他的前十二年,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地生活在了桓宗皇帝的**之下。
因为过度的恐怖威慑,极度的惊恐骇然,战战兢兢、动辄得咎的儿时记忆太过深切,以至于裴舸重生回来后,哪怕是已经过了这么些时日,那么多的机会,他却一直都不敢去主动与桓宗皇帝本人正面、深切接触。
这就造成了,明明能一眼看穿卫斐不对的他,时至今日,都还陷在桓宗皇帝可能和上辈子有些不一样、但好像这些不一样也都是旁人造成结果的泥泞疑云中,反复横跳,如鸵鸟般将头埋在沙子里猜来猜去,可就是不敢主动去亲身验证一二。
而裴舸上辈子,可算是吃进了男人的苦头、尝遍了女人的好处。
——幼年靠懿安皇后努力庇护,少年有卫淑妃挺身而出,及至后来登基,纵然是身处梁皇后的操控之下。可梁后掌权,牝鸡司晨,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还不是一样要靠裴舸这个真正的“天子”来令诸侯,所以本质上,梁后也并不敢真正伤害到裴舸什么,他们之间,前期处于一种微妙的“母慈子孝”假象平衡中。
到后来裴舸高举为养母报仇的大义之旗,从梁后手中夺了权后让人活活剐了梁皇后,成王败寇,裴舸原先心中的那道坎也被他自己跨过去了,自然更不会认为女人能有什么真正的本事。
裴舸自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被女人威胁到过,他评价张氏是毒妇、梁后是yin后、妖后,但是他并不会真正地害怕她们,他只是厌恶她们、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她们。
可男人不同,他的叔父桓宗皇帝,他一辈子畏畏缩缩在对方生前喊父皇、身后名亦不敢妄加评价的对象,是真的敢随随便便喝一口酒便杀尽了宋家人,是真的敢你一个字说不对就拉出去砍了的……后来洛阳沦陷,北蛮的铁骑之下,那些未开化的野人,更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从来文明就是毁于野蛮之手,裴舸自认自己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他恐惧桓宗皇帝,恐惧桓宗皇帝所代表的一切强权威势。
所以对毓昭仪,裴舸最开始的态度是非常宽宥温和的,这宽宥源于对方的美貌、源于对方姓卫、源于养母淑妃和青梅卫昭……更源于,那是自认为强者对弱势女人的宽容大度。
因为并不认为对方能真的能翻出什么花、成就什么事来,所以才不吝于为上者的温和怜爱。
但随着二人接触越来越深,两边的势力差别越发明显,裴舸那没说出口的狂妄怜悯被浇了满头满脸的冷水,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势,心中焦急,态度也就越来越气急败坏、难以从容。
当这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忍,毕竟当年最早在梁皇后膝下时,裴舸也过过一段很是让他心里并不怎么舒服的虚与委蛇日子……不过是熬,到底熬过去就好了。
但现在,毓昭仪把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可能联手结盟的合作之路给彻彻底底地堵死了。
裴舸简直是难以想象对方竟然会短视到如此地步!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桓宗皇帝多疑寡德,你真以为,”裴舸又惊又怕,气得手指尖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你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后,他容不下我,就能容得下你这个妖异之类么?!”
卫斐一笑而过,只淡淡道:“陛下口谕,要在三日之后看到您将未来三年所还记得的朝堂大小事情记满,届时,他会亲自来与您核认。”
从暗牢处出来,回到明德殿时,户部、工部、行知堂的人乱糟糟挤作一团,全都巴在御案前等着裴辞去一一过目。
——事急从权,而今宫室破败,大家的规矩也不自觉地简省了大半。
只是当卫斐一进来时,群臣不由还是微微一寂,继而,有汤硕打头,后面跟着两三个户部的年轻人,依次向卫斐见礼,剩下的臣子才或简单或周全地一一向卫斐问安。
裴辞其时还正在与户部的人加急核对赈灾款项,卫斐一眼扫过去瞧了个大略,微微笑着建议道:“时辰不早了,诸位大人不妨先用了晚膳再继续劳碌不迟。”
——主要还是那赈灾的款项一看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核完的,可这些人赖着不走,皇帝又哪里能吃到什么热乎的……总不能当着满朝臣工的面吃独食吧?
其实在场谁人不是早都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只是当下灾情紧急,这几日满朝上下皆是连轴转地忙忙碌碌……下面盼上面、上面再盼上面,一层层地盼上来,皇帝不开口,谁又敢说一个“饿”字?
而裴辞又是个上昆仑山学过武、实打实经得起饿的实心眼,大臣们再一看,得,皇帝都陪着他们挨着呢,顿时更是士气振发,不敢轻颓了。
只是士气归士气,人到底不能真不吃饭,沉尘之上辈子就是不好好吃饭,胃上的小毛病拖成了大病,卫斐自见到皇帝起,便见天地卡着时辰盯着他用膳,地动后也不例外……从而造福了一众臣工,可以说,这段时日以来,卫斐能这么快被群臣所含含糊糊地就这么给接受了,她那准时准点奉上的早、午、晚三膳,功不可没。
既是要用膳,群臣便三三两两退去了摆膳的侧殿净手,汤硕留得最晚,与裴辞又多说了两句,看卫斐一直在边上等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满意地瞧了这对年轻人一眼,也笑呵呵地摆摆手出去了。
张禄也乖觉地示意宫人们齐齐退了出去。
明德殿内一时只剩下卫斐与裴辞二人。
“把妹妹安置好了?”裴辞伸手拉了卫斐坐下,明明就这么一点点的距离,裴辞却像是有什么情不自禁的小毛病般,总是克制不住地伸手摸摸卫斐这里、碰碰卫斐那里。
“嗯,让她先暂时住在陆琦那里,”卫斐随口回道,心里却在思量着该如何与裴辞提起自己今日去见了裴舸的事情,“你先前派给我两个暗卫也一并跟去了。”
——着人秘密捉拿裴舸,是卫斐愤怒之下的自然而然生出的主意,是在裴辞并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越过他使唤了他的手下……后来裴辞知道了,倒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卫斐多多少少看得出来,对于裴舸到底是自己嫡兄血脉这一点,裴辞还是比较困扰苦恼的。
所以在对裴舸的处置上,卫斐虽然动了杀心,但具体要怎么实行,她还是多少要顾及于裴辞的立场。
裴辞听了后却是欲言又止。
——他是早接到了消息,知道卫斐把自己妹妹安置到了陆琦的住处,只是……
“陆医正到底是男子,”裴辞犹豫着提出意见,“把她安置在那里,是不是多少会有些不大合适?”
卫斐不说话,只挑了挑眉,神情淡淡地望着裴辞。
裴辞霎时像是一只鼓足了气的皮球被针给一下子刺破了,泄出一口气,颓然承认道:“我就是心里有一那么点点的嫉妒……你好相信他啊,阿斐。”
——卫漪在卫斐那里有多重要,卫斐虽然没有明说过,可裴辞自己长了眼睛,看得出来。
纵先前旁的都不论,举个最近的例子,当下这分秒必争的紧张时刻,还能叫卫斐专程抽出大半天的时间来处理安置的人……除却卫漪外,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了。
原先卫漪在宫中时,裴辞总忍不了要吃她的醋,他实在是被沉华折腾得有些PTSD,生怕卫漪会变成卫斐日后的第二个“不方便”……可没想到好不容易总算是送走了卫漪这尊大佛,冒出来的陆琦,又能叫裴辞再喝一壶陈醋。
——能让卫斐这样毫不犹豫便托付重要亲人的存在……果然,是过去十多年里的老交情了。
如果说对于卫漪,只是在争夺卫斐视线关注上的不满,那对于陆琦,裴辞心中就陡然萌生许多被刺激到了危机感了。
卫斐忍不住笑了。
卫斐暂时放下了关于裴舸的糟心事,贴近裴辞,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啄吻着裴辞的唇角,似笑非笑道:“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么?看来我对陛下的吸引力,还远不及陛下之于我。”
裴辞微微一愣,继而一抹胭红从脸颊泛起,飞快蔓延,一路烧到了耳后脖子根。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裴辞握住卫斐暗中作怪的手,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两颗星星,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与卫斐道:“我最嫉妒的是,他可以看到五年前、八年前、十年前的阿斐。”
那个两辈子里,无论是沉尘之还裴辞,都非常不巧地遗憾错过了的十六岁前的卫斐。
“没什么好看的,”卫斐听了,却只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回道,“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惦记的不还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真的无力吐槽,领导们都不休息的嘛,五一五天假,除了第一天,2号加班3号急事4号会务……想想明早要爬起就痛苦。
这本预计会在几天内完结,后面没多少剧情了,晋惠帝的大纲捋了个开头需要考证的地方还有很多,过渡期间先开剧情妃,我想尝试下五一前后无缝开新的感觉,但是好怕预收太低上不了榜,所以再厚颜无耻地来放一下新文案,感兴趣的宝贝不要犹豫,点击收藏,收它!
《剧情妃觉醒之后》↓↓↓
永和宫的裕良妃薨了,膝下五皇子无人教养,被抱给了锦妃萧氏。
消息传到冷宫,官妙双唯一的感想是:陷害她的毒妇萧氏怕是又要高升了。
果然,半个月后,萧氏升任四妃,完美打破了官妙双曾经留下的无子妃嫔能爬到最高妃位记录。
不过这都与官妙双没什么关系了,这时候的她,已经被打入冷宫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新人都又进了两茬了,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哪还有她这明日黄花的立足之地。
然而,不知是这届新人质量太差,还是景穆帝贪心不足,四月选完秀女,五月就又把官妙双从冷宫里放了出来。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官主子大喜!陛下到底还是念着您,特封您为采女,赐住谨兰轩!”
采女是正八品,谨兰轩是承乾宫的一偏僻侧殿。
五年前的承乾宫主位颖妃官妙双:……倒也不必那么欢喜。
——
景穆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个皇帝,永远都只被困在大都殿的方寸之地处理国事,除了很偶尔的几次,连宫城大门都走不出。
后来他知道了,那很偶尔的几次,叫作“剧情”。
就像他眼睁睁地看着官妙双在自己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也是“剧情”。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戏中人*。
当游戏中的NPC觉醒了……
阅读指南:
1、如题,女主是后宫游戏剧情NPC,女配是游戏玩家。
2、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本文男德指数,因为早期男主只是一团任由设定和玩家搓扁揉圆的数据……觉醒后和女主只有彼此
3、有崽,有后宫,奇奇怪怪&古早宫斗流,男女主觉醒过程略惊悚。
第66章 权衡
晋裕三年, 冬。
风,粗砺得像西北戈壁的大沙子,呼呼得往人脸上、身上、手上生生地割, 严酷又冷厉。
地动之后的洛阳城呈现出一种破败萎靡又朝气蓬勃的混沌情态,陆琦背着硕大的药箱, 缩着肩膀放轻脚步, 同时不忘提溜住眼神四处乱飞的“药童”卫漪, 这一双其貌不扬的主仆竭力低调地从街上残破的屋舍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 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向着皇城的方向曲折行去。
但这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他, 只因陆琦身后的药箱。——纵然他们二人装扮地再是低调, 再看到药箱的那一刻, 劫后余生的百姓还是都不自觉地朝着二人投来尊重的目光。
——大灾之后多有大疫, 为防止大庄形势进一步恶化,卫斐与裴辞商议罢,广罗天下医家,兼遣太医署一半医正与上百医举科学子同制混编, 分流入大庄四境,力消震后灾疫。此政施行不过月余,有些太过偏远的地方, 分过去的医举科学子都尚还在赶往的路上,但在皇城根下、洛阳城内,百姓们对大夫的尊重、敬畏之情已经自发自觉地萌生了出来。
卫漪似乎很是与有荣焉地自豪,一路上都兴奋得隐隐有些马上就要蹦跶起来的模样。
陆琦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脸上是数夜劳累后的困倦疲惫,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视着卫漪, 一边默默思量着当下的局势。
待到宫门前, 核过腰牌,进得中门,走过长长的一段宫道,到得明德殿前,请了侍在殿门外的小太监向东暖阁内通禀。
这个时辰早朝尚还未散,东暖阁内就只有卫斐一个主子,听得宫人通禀后卫斐很快便传了二人入内,规规矩矩地见礼罢,卫漪一抬头,卫斐便先见了她脸上那双精致得分外不和谐的小胡子,寒暄的话还未出口,忍不住先别过脸笑了起来。
“这胡子不错吧?”卫漪也乐于傻乎乎地跟着卫斐一起笑,两指一拈,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喜滋滋道,“小陆大夫还说这个不适合我,我倒是觉得还挺好看的呀。”
卫斐压了压唇角,昧着良心顺着卫漪的话夸好看。
陆琦撇了撇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是太想搭理这对姐妹花。
卫漪的易容其实很蹩脚,起码,只要是曾经与广阳宫卫嫔打过几次交道的宫人,很难不认出来这位“药童”的身份。
但事实上,陆琦自己也清楚,卫斐要得其实就是这种“蹩脚”。
——只有大家都心照不宣毓昭仪今日是假借宣召他二人之名来看顾自己妹妹的,才不会有太多的视线关注在陆琦频繁出入明德殿这件事上。
陆琦连着几日睡眠不足,人精神一疲倦心情就跟着暴躁不耐起来,烦心地敲了敲案几,示意卫斐伸出手腕来,自己要给她号脉了。
卫斐倒是仍还言笑晏晏地依陆琦所愿做了,卫漪脸上的玩闹笑意却是一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敛声屏气,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极庄重肃穆的事情般,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在陆琦搭于卫斐腕上的手指上。
须臾后,陆琦收回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何如何?”卫漪远不比她二人老练,心焦地连声催促道。
陆琦淡淡地瞥了卫漪一眼,没有正面作答,只微微点头,一脸平静地与卫斐道:“你自个儿早感觉到了吧?正是你所想的那样。”
卫斐面上虽仍是一片淡然,眼神中却忍不住闪过几抹动容。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抚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卫漪低低地欢呼出声,继而又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陆琦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刷刷刷给卫斐开方子,面上却没有多少喜欣之色。
“姐姐,”卫漪却完全没有感觉到陆琦的冷淡,只压低了嗓音,把语句按在喉咙里般含糊地低声问卫斐道,“陛下他知道你,你……的事情了么?”
卫漪高兴得手舞足蹈,连笔带划,指了指卫斐的肚子。
卫斐似是在正低头沉思着什么,得闻卫漪此问,恍然回神,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只道:“还未……”
“这个孩子来的恐怕不太是时候,”陆琦淡淡地截过话头,平静地告诫卫斐道,“眼下时局动荡,各怀鬼胎,冒然将你的身孕公之于众,恐怕会引你到风口浪尖上、成众矢之的。”
卫漪惊愕地望向陆琦,再缓缓转向低头沉吟的卫斐,脸上的欢欣喜悦霎时消匿一空、荡然无存。
“是,也是哦,现在正是大灾之后,姐姐这时候肚子里的喜讯传出去,难保不,不会招来旁人妒忌陷害,”卫漪立时也跟着忧心忡忡了起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诉说道,“再是,再是陛下这时候肯定也在忙着前朝事,万一稍有顾及不到之处,那岂不是……”
“哪里就至于到了如此地步!”卫斐见卫漪越想越没边,忙笑着朗声打断她,不想她继续自己吓自己下去,干脆找了个煮安胎药的由头将她支出去替自己盯着。
“你似乎对此不大高兴?”待到卫漪离开后,卫斐若有所思地问陆琦道。
陆琦顿了顿,停下了自己默方子的笔,沉默片刻,抬起头,反问卫斐道:“你觉得我应该为你而高兴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卫斐不由被问得怔住了。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这世上最相象的同类,你是唯一能真正理解我的人,”僵持片刻,陆琦默默地将视线转向窗外,下颚紧绷,清清淡淡地诉完前言,又微微摇了摇头,自嘲般笑着道,“不过也是……其实早都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只是一直不想去承认罢了。”
——早在察觉到卫斐背着自己偷偷停用了避子丹时,很多事情,陆琦心中其实便已经了然了,只是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地不去挑破某些事情罢了。
“你这一路走来,要比我不容易的多,我也远不及你坚韧自强,七七,”卫斐柔声唤了声陆琦幼时只有陆夫人才曾唤过的小名,缓缓道,“在我选择入宫选秀时,你就应该放弃对我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你说错了,”陆琦却摇了摇头,只冷声截断卫斐道,“你入宫,就像我要来洛阳一样,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而不得不为之举,此二者并无上下高低之分,这也并不是你我什么原则性的差别……真正让我完全放弃你的时机,应该是在你爱上了皇帝的时候。”
卫斐不由失笑,反问陆琦道:“你是觉得并不应该真正喜欢上谁、还是觉得我最后喜欢上的人不应该是皇帝?”
陆琦冷冷嗤笑道:“这两件事的愚蠢程度,也同样并没有高下之分。”
卫斐眼角含笑,抿了抿唇,正欲再说些什么,陆琦却已经先一步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只道:“我并不是想劝你什么,你也不需要我劝,我只是想说……我本来打算近期内就要离开洛阳的,但既然你现在有了身孕,我会多在这边待上十个月。”
“待日后,”陆琦缓了缓,才淡淡道,“你我应当是也不会再见了。”
卫斐垂了垂眼睫,只平静笑着和了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陆琦摇了摇头,却也不知是在对着那句摇:是否认“知己”、还是否认“若比邻”。
陆琦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拱了拱手,便要告退。
卫斐却在心念神转之间问出了那一句:“你先前想用‘黯然销魂’从裴舸那里知道的,现在已经问到了么?”
陆琦告退的动作僵住,继而抬起脸,面无表情地望着卫斐,音调倒还是很温和,只是有些说不出的疲惫困乏:“阿斐,你如果真聪明的话,应该假装自己的记性差一点、不与我问出口这一句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在裴舸无故消失后,陆琦本来也已经认命地放弃了那一条捷径的。
“漪儿说你在地动中救了她后还念念不忘要赶到承乾宫来,”卫斐歉疚地朝陆琦笑了笑,柔声解释道,“我想着,裴舸到底还没有死,既然他知道的那件事对你来说那么重要,还是应当再知会你一声。”
——卫漪觉得陆琦当时是忙着赶去承乾宫救卫斐,但卫斐却不会那么误会,她当日那个时候在明德殿伴驾,陆琦过去慈宁宫前按例总是要先去她那边的,绝不会不知道卫斐其时并不在承乾宫中。
而卫斐思来想去,排除陆琦情急之下慌乱失措的极小可能,其时承乾宫内可能会得陆琦额外看重的,也就只有暂时寄养在她那里的皇长子裴舸了。
“他是被你派人关起来了?”陆琦微微扬眉,下意识如此问道。
卫斐微微颔首,应道:“如果你现在还想用‘黯然销魂’的话,倒是很容易了。”
陆琦踌躇了一下,不由疑心道:“皇帝不知情?”
“陛下当然知道,”卫斐失笑,“我怎可能一个人瞒得过陛下去关一个皇嗣?”
陆琦不由沉默了。
“不过,”卫斐细细打量着陆琦冷硬的侧脸,淡淡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至少可以帮忙遮掩,不把你用‘黯然销魂’逼问裴舸的事情暴露到陛下面前。”
“那是不可能的,”陆琦想也不想便果决摇头道,“‘黯然销魂’有非常重的后续反应,绝无可能施用在一个人身上还不表现出分毫的异态来……除非拷问完之后立马杀了他。”
“不过,你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还不清楚,”陆琦扬了扬眉,不无嘲讽地对卫斐道,“恐怕不好现在就这么自信满满地越过皇帝动手杀人吧?”
卫斐笑了,顺手抄起案几上的一颗葡萄砸了过去,温柔和煦道:“陆大人,我发现自己的修养可能还是没到家……麻烦您还是先把那副阴阳怪气的态度收一收罢。”
陆琦轻轻地“啧”了一声,不无感慨道:“果然是母凭子贵,人都矫情地摆起架子来了……”
卫斐也不打断她,只略略歪过头,微微笑着盯着陆琦。
把陆琦后面的话给烦躁地盯消音了。
“倒不用那么麻烦,”卫斐待陆琦消停了,这才轻轻地抚了抚裙摆上的缠枝合欢,淡淡道,“如果陛下那边,是知道裴舸本来就要遭一道‘黯然销魂’的……那你的问题混在里面,只要问得时机恰当,就能不着痕迹地隐下去了。”
——卫斐可不信前几次叫裴舸写的东西,裴舸都是一五一十地如实写的。
那个小(老?)东西耍滑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看到此番地动之后粗略统计出的大庄死伤军民数目后,卫斐心中对裴舸的最后那一丝丝怜悯之情也彻底被消耗殆尽。
——如果这朝堂人人都似裴舸那般只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全然不顾百姓性命,也无怪乎大庄十年后会面临那般凄惨光景。
卫斐承认,她确实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与其给裴舸一个痛快,她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去榨干对方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陆琦不由沉默了。
“我怎么觉得,”陆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就是等在这里想哄我的药的呢?”
卫斐不疾不徐,只微微笑着反问她:“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不,一点也不。”陆琦深深地叹了口气,边叹气边摇头,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只是觉得我之前一直都是太蠢了,怎么还会忧心你和皇帝有朝一日可能会演变成‘士之耽兮,尤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怕是只要不反着来就谢天谢地了。我真蠢,真的,你怎么可能因为对男人动了心就吃亏?大错特错,你可是要比我‘坚韧自强’多了。”
“谢了,”陆琦在最后才低低地补充道,“我想问的事情,如果被皇帝知道了,可能会惹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你一定要记得把尾巴收拾干净。”
卫斐微微扬眉,若有所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卫漪回来的时候,陆琦早已经没了身影,卫漪一脸迷茫,卫斐只解释道陆琦是去给宫里面的其他人看诊去了,卫漪也便懵懵懂懂地点头应了,才颤着卫斐追问了彼此分离后的二三事,便到了皇帝下朝回来的时候。
有皇帝在,姐妹二人说话都不方便,且卫漪也算是看出来了,她姐姐现在可是忙得很,不光是要照顾皇帝的日常起居,还有理不完的正事与皇帝说道。
卫漪见状,便没趣地自请告辞,故作贤惠地推了卫斐去忙正经事,一个人蔫蔫的从明德殿出来,因为卫斐、陆琦都不在身边,卫漪她在宫里待着也没意思,后面又有几个小尾巴跟着,索性埋头稀里糊涂地随便乱走了一通,反正只要到了真不能去的地方,总归是会有人拦下她的。
只是不成想这一走,竟然一直走到了华盖殿的宫墙外都没人阻拦,卫漪也是看到了熟悉的地方才瞬间回神,下意识瞥了眼身后的宫人,正是一副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去提醒还是不去提醒的纠结模样。卫漪无言地摸了摸自己精致的小胡子,想着自己这伪装确实不行,任是个长着眼睛的,都分辨得出来她是谁。
卫漪摇了摇头,不想再万一进去撞上了太后给卫斐招惹麻烦,便折回来打算打道回府了。
一回头,却见不远处正立着两名宫装女子,正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
卫漪愣了愣,一时没拿捏好是该主动过去请安行礼还是假装没看到转身走人。
也就是这么一犹豫,二人里面容清冷的那个已经先一步向卫漪点了点头,淡淡道:“好久不见。”
这却是不好再装视而不见了,卫漪搔了搔头,拖着步子缓缓走过去,规规矩矩给二人行礼问安:“草民见过沈贵人、李才人。”
李琬微微苦笑了一下,避开了卫漪的礼。
沈韶沅却站着没动,只好似卫漪脸上长了什么漂亮的鲜花般,清凌凌的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个不停。
“叫两位贵人看笑话了,”卫漪尴尬地又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感觉这回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羞愧得无地自容,“草民这奇模怪样的,怕是污了贵人们的眼。”
两声“不会”同时响起,李琬和沈韶沅也几乎是动作一致地同步地摇了摇头。
“不会,”这是苦笑自嘲的李琬,“再‘笑话’也不会比而今的我们更‘笑话’了。”
“不会,”这是专注盯着卫漪的沈韶沅,语调清冷、颇有兴致地询问道,“宫外的日子如何?自由么?如果我也去与皇帝陈情自请出宫,可以与卫嫔作个伴么?”
卫漪被沈韶沅的惊人之语骇了一大跳,震惊得差点跳起来,傻愣愣地盯着沈韶沅,吞了吞口水,大脑被烧得一片空白。
李琬看样子是同样被沈韶沅这神来一语惊得不行,不过她要远比卫漪沉静内敛得多,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道:“也是,与其同众人一道随太后娘娘一起出宫去普华寺为国祈福,一辈子被困在宫外不定有再重新回宫之日,倒不如及早收手、趁早死心,借着卫嫔出宫的东风,也被松口放出宫去。”
“只是我们到底没有卫嫔好命,还有毓昭仪那样的姐姐,”李琬意有所指地幽幽感慨着,“怕是并不好轻易说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