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苏行夜轻轻喊了明雪的小名。
他望着明雪,目光似有无数情绪汹涌,失望、怨愤、心痛、愧疚……良久,他清清楚楚地说:“我后悔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明雪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如果连他都说后悔,是不是证明,从头到尾,这一切就都是她的错。
明雪疲倦地闭上了眼:“……罢了。”
“我已不想再多说什么。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就这样吧。”
她转身离开。
雪下得更大了,风声倥偬,她的背影寥落又决然,似乎这一别真的就再也见不到。
苏行夜愣了半响才回神,跌撞着去住,冲她背影喊:“姜明雪你走什么!你回来说清楚啊!”
然而明雪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雪中。
大家赶上来拉住苏行夜,池雾心无措地劝:“你先冷静……”
苏行夜不知听进去了还是被拉住了,呆呆的一动不动了,雨丝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喃喃道:“你别走,你说清楚啊……”
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想了很多次重逢,怎么会是这样一地狼藉的局面?
此时说再多的话语也是苍白,池雾心徒劳地张了张口,劝道:“先回去吧。”
仇苍笑了一声,很平静问:“回哪?”
池雾心回答不了。
这样的安静中,檀溪来了。
大概是命运真的嘲弄,明雪离开,檀溪才来,连面也没见着。或许没见着才更好,真要见着了,反倒无话可说。
三人都望向檀溪,像是等来了主心骨,都等着他开口。
然而檀溪也没说话,安静地在苏明昼坟前放上一枝玉兰。
天阙殿栽着许多玉兰树,兰叶葳蕤,一树一树白雪,徐徐长风,皎皎洁白。
他年少走在殿中尚不知忧愁,旁人皆言他稳重慧质,而他只想着能不能偷摘一些,回去给明雪炸玉兰吃。
如今他成了天阙殿主,玉兰依旧常开不败,却再也找不回少时心境。
池雾心迟缓地开口:“簌簌她还要杀下去,我劝不住。”
普天之下,若是谁还能劝住的话,只有檀溪,只能是檀溪。
檀溪平静说:“那就不劝。”
池雾心怔住。
她有些拿不准檀溪意思,难道要继续放任明雪失控,杀得天下怨声载道?
媓岐谷一役惨败,五洲愁云惨淡,人心涣散,已经没有力量再组织一次围剿。
万魔狂欢,群仙节节败退,依池雾心来看,檀溪无论如何都得做些什么,只有他去劝明雪,明雪才会听。
苏行夜冷笑:“他哪里会劝,媓岐谷一役他连面都没出。”
没人知道檀溪当时在做什么,檀溪也从来不说。
这么多年的相识,大家都愿意相信他有苦衷,只是不知他为何沉默。
苏行夜心里怨他,怨他不出面,怨他逃避。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要是当时檀溪出面,那他就不用给明雪传消息,姐姐也不会被连累了。
其实他也清楚苏家被五洲视为眼中钉已太久,很多势力早就想取天阙殿而代之,苏家迟早会成为第一个开刀对象。
但他还是要怨檀溪和明雪,不然悔恨和痛苦会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苏行夜嘴唇开开合合,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控制他说话:“天阙殿早已大不如前,媓岐谷消耗了太多仙家势力,天阙殿再出面平几次乱,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壮大了许多,不正是檀溪想要的吗?”
“二苏你什么意思!”池雾心惊疑地喊出声。
这话实在太伤人,檀溪怎么可能放任群仙围剿媓岐谷!
那可是数十万仙修!哪怕明雪提前得到消息,但实力差距如鸿沟,她几乎毫无胜算。
檀溪再如何算计,都不可能算计到明雪头上!
池雾心:“苏行夜你冷静一点,难道檀溪想看到这种局面吗!”
苏行夜也懒得压抑情绪,任凭伤人的话脱口而出:“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池雾心你又懂什么呢。你现在在魔界,你当然向着姜明雪!”
池雾心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什么话都不想争辩。
林九音一句话都插不上,按住心口紧蹙着眉,仇苍见状,本来想说的话也没说了,他怕她们真的会被气死。
连他这么个凉薄性子,都难得动了怒气,可想而知,局面有多不冷静。
池雾心缓过来些,抬眸看向苏行夜,质问道:“二苏你再说一遍,我向着谁?我除了去魔界,我和明雪除了去魔界,还能去哪?”
苏行夜也知失言,懊恼地低下头,想说什么又觉得累,半响后,转身就走。
池雾心想拉住他,他甩开她的手,自嘲一笑:“算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再多也没用。我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池雾心终于恼了,说就你难过吗,你以为我的家人就还在吗?
她再也克制不住忍了许多年的怨与不甘,也冲他吼:“我家人早就全死了!我师尊杀的!”
她声音带上哭腔:“岭水村没有了,瑶池也没有了。我的两个家都没有了。”
烦躁和怨恼几乎要叫人压垮。天道骤然倾轧,将重担压在了他们身上,所有人都忍得太久,怨了太多。
雪下得更紧,冷风细雪纷扬卷起,茫茫的白,掩不住争吵声。
檀溪终于开口。
他一字一句冰冷冷地说:“我若是能出面,我会站在明雪那边。”
只这一句。
不知是寒风吹得头脑清醒,还是檀溪的冷漠让人如至冰窟。
林九音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檀溪,你如今是仙君……你不能……”
檀溪冷冷地打断她:“我为何不能?”
然而他是正道楷模,正道仙君,天阙殿主,所有人都盼着他无私,他公正,他舍己为人家国大义引领五洲七陆的未来。
出于责任和道义他说不出什么,但他真的忍很久了。
他爱人被关在渊牢他不能救,陷在魔界他不能陪,媓岐谷围剿时他被缚神链锁在摘星阁,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挣不脱。
所有人都能拿天下大义压他,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明雪出了这么多事,他护不住,他比谁都想疯,比谁都想杀了所有人。
如果媓岐谷一役他真的能去,他会站在明雪身边。
檀溪闭了闭眼,道:“可惜我不能。”
林九音彻底无话可说。
或许今天谁都不该来这里。
苏行夜冷冷地看向檀溪:“天东苏家的刀,只为君者而斩。若你真的到了那一步,所有情谊烟消云散。”
檀溪反而笑了,很随意地道:“用不着。若我真到那一步,你以为簌簌会放过我吗?”
被迫站在最高位的是他,最无计可施的也是他。五洲群仙早已各自为营,天地间气息混沌,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
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等待命运的波澜能将他们推往何处。
苏行夜听不得明雪的名字,也不想看见这样的檀溪,他极力忍耐着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檀溪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仇苍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檀溪他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明雪追杀仙家的行为,虽引得大乱,实则能够利好天阙殿呢?
“还有苏家,苏姊死后,你以为他们会不想对苏家斩草除根吗?
仙门百家之所以忍着不向苏家发难,全是因为谁敢发难谁就会遭殃。所以你苏行夜才能安安稳稳当这个家主。
他们也想说你跟魔界有勾结,但是没人敢说。因为一旦说,就是个死。
“以前多少咒骂簌簌的人,仙人百姓,魔族妖鬼……全都觉得她真的是恶种。簌簌她理都没理。是她不想理会吗?是她不能理会吗?她只是不想开杀戒。
“如今你去看看,但凡有人敢说隐玉仙君偏袒青梅,或者谁敢说苏家勾结魔界,惹来的就是杀身之祸。
“有什么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只不过是杀得还不够多。杀到所有人都怕,就不会再有人敢乱说了。”
仇苍一口气说了个痛快。
细雨已彻底化作风雪,纷纷扬扬染白所有人的头发。
苏行夜睫上挂了雪,一眨眼,便有泪珠似的水珠滑落。
“别说了……别说了……”
这些道理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明雪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没人想看明雪继续杀,但都知道明雪不得不杀下去。
苏行夜忽然感觉无比疲惫,他不想再听,摆摆手。在转身离去之前,他最后看了檀溪一眼。
数千年以来,为君者若要平祸乱,必有苏家极阳刀开道助澜。他是苏家家主,他会拿稳手上的刀。以前如此,今后皆然。
檀溪似乎也想说什么,但终究也没说,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细雪卷地,背道而驰。
林九音拦不住也不想再拦,苦笑道:“最终竟是这么个一地鸡毛。”
“世人生生死死,爱恨恩仇,本来就是一滩理不清的烂帐。”仇苍倒是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
林九音看他一眼,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些?情况已经够乱了,你还要添乱?”
仇苍满不在乎:“我有说错什么吗?本来就是这样。 ”
“你的确没有说错什么。”林九音无端有些心烦意乱,胸腔里某种空落落的沉重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但是世事不是说两句便能轻易看开的。仇苍你一个鬼族,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再添乱了。”
仇苍忽然抬眸,眼神中有股很奇特的东西,闪动着幽然深邃的绿。
“林九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来我北冥看看,看看忘川和弱水能载动多少凡人的苦。这些日子忘川渡魂千千万,夭折的孩童、走投无路溺水的女子、充军的农夫……徭役赋税、天灾人祸,哪一个不把凡人压垮?
“你来我北冥看看亡魂盘桓,怨仇载道的境况,你再来说这话。”
在某一时刻,见惯了生死的鬼族少君,眸中甚至是悲悯。他笑:“林九音,最该看开的不是你吗?你不去修你的逍遥道,来人间掺和什么。”
林九音:“什么叫‘掺和’?难道要我放任不管吗?”
“连你师尊都不管,你又管得了什么?”
仇苍望着她,平静话语里有股尖锐:“当世唯二的生死境大能,却避世不出,弃苍生于不顾。林九音,这就是你要修的逍遥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逍遥仙?”
林九音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胸腔好沉闷,就好似当年扔进弱水中,忘尘道君路过,将她捞了起来。
从此她不再是凡间族群乞求来年顺遂的祭品,而是仙洲道人亲传的逍遥仙修。
泪水泛上眼眶,又被硬生生忍了回去。林九音极力压着情绪,道:“若我真的要修逍遥道,我就该同我师尊一起走。”
“那你就走啊。”仇苍说。
林九音愣住,终于意识到什么,怔怔地望着他。
“九音,你不该留在红尘。你真的……该同你师尊一起走。”
良久的沉默。
“五洲七陆的乱象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也许要等到明雪死去,才会有片刻安宁。”
他笑起来:“明雪当年说过什么?哦,世间人世间消磨,无非是各奔东西。”
“仇苍!”池无心带着哭腔喊,“不要再说了……”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仇苍的视线依次从二人脸庞滑过,“无非是各奔东西。”
“檀溪没做错什么。”他最后道。
“但如果我是他,我说什么也会跟明雪一起走。”
他最后看了林九音一眼,风雪纷飞,朦朦胧胧地掩住了他幽绿的瞳色。
红尘总染赤子心,一遭庸碌年少,落得个这般下场。
他一如往常分别时潇洒一摆手,离开了,没有回头。
池雾心低下头,仓皇擦去眼泪,哽咽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林九音苦笑。
她明白仇苍的意思,也许她的确应该跟师尊一起走,不该留在红尘之中。
可是她怎么能走?
忽然一阵苍白的眩晕袭上她的识海,她闭上眼,仓促扶上了池雾心的手臂。她捂住心口,痛苦地缓慢喘息着。
胸腔里的一颗琉璃心发出哀痛的轰鸣。林九音清晰地感知到,她的道心,碎了。
她自幼跟随师尊修行逍遥道,红尘一劫最终困她于红尘。她也曾哭着问师尊为什么要走,但师尊只是望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声长叹,叹她此生困于红尘。
师尊离开时那么绝情,仿佛她也斩断最后一丝红尘,从此远离诸苦,逍遥余生。
仇苍说她应该走,应是也看出她道心不稳,只是她如何能走?
林九音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池雾心的肩上。
她有时候会忽然困惑,说不出待在红尘的原因,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开设书院。
若说喜欢,实在谈不上。若说大义,又觉冠冕堂皇。她只能迷茫地做下去,一日日地生捱。
仿佛人生就是这样遗憾,孤独地做着并无意义的事,直至生命尽头。
她只是,太过迷茫了。所以才要做些事情。仿佛做得越多,越能填补心中的空洞和虚无。是不是只要一直不停地走,仿佛就可以变得好一点,更好一点。
琉璃道心碎尽的声音好似曾经闹市上听见的风铃碰撞声,师尊牵着她的手,走过漫漫长街,来雨声哗然的僻静山道。
她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得山那么高,天那么远。
师尊说,岁月最是无情,凡人的悲欢离合没什么意义,最终都会化作风流云散。
但师尊没说,原来那日不是她走向红尘,而是红尘向她走来,成为她生命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林九音靠在池雾心肩上,安静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地起身。
池雾心担忧地望着她。
她苦笑着摆摆手:“没事。”
她不想让池雾心看到她的模样,只低着头轻声说书院还有事要处理,也先走了。
池雾心喉头哽咽,她其实想说你不要走,大家都走了,你不要走,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
但她只是低低说了一声好。
她目送着林九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最终只剩她一人。
雪下得那么干净,恍惚竟有种温暖感,让她想起岭水村的冬天,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一群孩童冒着严寒,在雪地中奔跑嬉闹。
池雾心的眼泪好像流干了,雪片打着旋飘舞沾染在她的眼睫和脸颊,融化着替她流泪。
她缓慢地感受到一种沉钝的痛苦,仿佛前面二十多年和往后余生的苦楚都一同涌了过来。
池雾心想,大家不该这样道别的。
山林寂静无声,白茫茫万里雪飘,好似起了一场大雾,池雾心不知还能去哪里。
她长久地孤站在原地,荒坟枯树,漫天风雪,吹得长发和衣袖在风中飘啊飘。
原来到最后都是只剩一人。
……
夜风潇潇飒飒,林间花树枝条晃动,纷纷扬扬,好似下起了一场花雨。
这样温暖又凉爽的春夜,有一种独特的微醺感。明雪好像真的喝醉了,黏黏糊糊趴在檀溪肩上,凑在他耳边嘟嘟囔囔说些听不懂的话。
朋友们就都笑她。
断了片的思绪闪过好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一片朦胧的眩晕中,灯火渐渐变得清晰。
长街夜市,江上画舫,无数花灯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明雪睁大眼睛,望向江畔人群中的几个少年。
粉裙的姑娘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在荷花灯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问少年的意见。
嬉笑中有谁在说,我希望我姐别揍我了!我都长这么大了,她还揍我,多丢人!
而后传来一声嘲笑,就你这德行,等你长到一百八十岁,她依旧揍你。
林九音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有点不适应,所以的花灯上什么也没写,任由它顺着水流飘走,渐渐汇到千灯组成的一条流光中。
明雪虔诚许愿,我希望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用做,都让檀溪帮我做。
檀溪说,我希望姜明雪做个人吧。
池雾心买了四盏花灯和好些东西,打算趁着这次来下界历练,偷偷回家一趟。
然后她发现仇苍没有动,忍不住问,他怎么不写花灯愿啊。
少年冷淡地说,没什么好许愿的,供奉祈愿,都是用来骗自己的。
过了会儿又说,算了,随便写写。希望以后忘川不要这么忙,他就谢天谢地了。
夜风徐徐,粼粼光影中,明雪抬起头,眉眼在水波里盈盈,她问,会一直这样吗?
檀溪伸手抚摸落在她发间的花瓣,笃定道,会的。
檀溪至今还记得,那是个凡间某个最鼎盛的王朝,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花灯璀璨,风过江水,太过幸福所以如履薄冰,让人疑心这样的夜晚再也不会有。
后来果然不再有。
直至很多年后,经历了刀兵、血火、离散与覆灭,一切又都归来。
檀溪摸摸明雪的头发,又去抓她的手。必须十指紧扣,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真的在自己身旁。
明雪用小拇指挠了一下他的掌心,檀溪挑了下眉,明雪故意不看他,眯起眼睛偷偷地笑。
夜深露重,风更凉了些,明雪清醒几分,坐直了身体。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好喜欢春天啊。
大家纷纷看向她。
苏行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话她:“才喝了两杯,就这么迷糊了?”
明雪不高兴地拨开他的手:“没醉呢没醉。”
池雾心托腮望着夜月下的花树,感慨道:“我也喜欢春天。”
林九音看了眼天色,随手掐指算了:“今年是个好年,春也好,冬也好,会有个好收成,安安稳稳,普普通通。”
仇苍故意抬杠:“我不喜欢。”
明雪也不恼,笑眯眯说:“知道你更喜欢冬天嘛。我家院子下面埋着一坛望山春……是埋着的吧檀哥?”
檀溪一听见她喊哥,手指微微蜷了下,桌底下握住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放心,没偷喝。我又不是你。”
明雪打他一下,又转头对大家说:“望山春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我和檀溪家乡民间常酿的酒,刚搬到长留峰的时候埋的。等下雪了,我给挖出来。”
她托着腮,美滋滋说:“到时候可以在堂屋摆一个小火炉,煨上酒,还可以烤红薯和栗子……”
春风徐徐吹来,风里飘着开至荼靡的花瓣,明雪一张手,抓了满怀的风与花,她很随意的,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认真在说:“夏天就快到了,然后是秋,再是冬。过了冬,又是一个春。”
风和花顺着指间淌走,她想,好喜欢春天啊。死了无憾,活也无撼。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经冬的冰寒刺骨也没关系,一切都将归来,万物会复苏,溪水化冻,春柳生芽,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一切都是重逢的模样。
盛春的花月夜下,暗香浮动,清影粼粼。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都是一样的温柔。
招我归来,和春醉去。
我们最明亮的少年时代,最黯淡的少年时代,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争吵的哭泣的、迷茫着的,痛苦着的,终究会过去,我们的前路依旧恢弘盛大,再也没什么能伤害我们了。
明雪靠在檀溪肩上,闭上眼睛,像是喝醉了,嗓音梦呓一般:“我们回家吧。”-
聚会散后,明雪和檀溪再一次来到了苏明昼的坟前。
檀溪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待着,把空间留给明雪和苏姊。
春风柳坟,安宁如初。
明雪站在坟前,想了想,说,苏姊,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哦。
她以前曾有一次受委屈了,就偷偷跑去苏家,借一借二苏的姐姐。
苏行夜气得跳脚,说这是我姐,不是你姐。
苏明昼笑嘻嘻说,要是你下次仙门总评得不到前十,我就真的去给明雪当姐姐。
那天晚上苏明昼怕她依旧难过,便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睡。
除了母亲,明雪还没跟别的女性一起睡过。感觉很新奇也很温暖。
她前半夜兴奋地闹,絮絮叨叨说很多话,很开心的样子。后半夜渐渐困得撑不住,便要睡去,半梦半醒间梦到了娘亲。
梦中恍惚有人抱住她,无奈地笑叹一声。
“哎呀,这小丫头。”
很多年以后,春风重逢,如那夜一样,再度抱住她。
作者有话说:
哎我去咋回事,我存稿箱怎么发出去了!!!
之前大家看到的是存稿箱里的零散章纲,不是正文……可能是我不小心设置了发表时间,但我没发现……然后我就卸了晋江没看评论,所以不知道发出去了。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抱歉影响了大家的阅读体验,这一章已经重新贴上正文,补了几千字。评论区发点小红包,真的抱歉。
第27章 未来 为了缓解尴
明雪转过身, 提起裙摆向檀溪跑去。
满天春风中群山苍青,垂柳飘摇,檀溪伸开手臂接住她。
明雪扑在他怀里,闷声说:“我看到苏姊坟前的花月藤了, 是你不久前放的吧?”
檀溪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
“是啊, 哪像你, 来看苏姊什么都不带, 要是坟前有瓜果糕点, 是不是还要吃两口再回去?”
明雪有些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我带我自己来了呀,苏姊会开心的。”
她有点困,窝在檀溪怀里,让檀溪背她回去。
檀溪垂眸笑:“越来越不讲理了?”
明雪:“是的呀是的呀。”
像年少时那样, 她玩累了, 就趴在檀溪背上, 还要装模作样用袖子给他擦汗。
檀溪说你净费那功夫,真心疼我就下来自己走。
明雪胳膊搂得更紧, 与其说是撒娇更不如说是撒泼:不嘛。
檀溪没招。谁让他这辈子摊上这么个青梅。
春风熏人,明雪在他背上渐渐睡去。
檀溪无奈地笑。
“小没良心的……”
群林寂静,沉云雾绕,此去经年而春归。万山攒拥,流水哗然。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
明明才离家没两天, 明雪却觉得隔了好久好久,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扑进小床, 舒舒服服打了个滚。
檀溪挽起袖子去厨房给她做糕点。
明雪赶紧爬起来,隔着窗户向檀溪喊:“我来做我来做!”
檀溪:“你先起床。”
明雪:“我不起床。”
“那我做?”
“我做。”
“那你起床。”
“我不起床。”
如此几次鬼打墙对话,檀溪索性直问:“姜明雪你到底要干什么?”
明雪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焉耷耷走到院中:“我是想做饭的,但是我好累呀。”
檀溪神色没有变化,却悄悄提起了心脏。这些天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始终悬心明雪的身体状况。
明雪嗜睡、疲惫、心脏钝疼,很可能就是她状态每况愈下的表现。
檀溪不动声色地暗中搭在明雪经脉,测了测她神识,得出结论——
纯懒的。
檀溪:“……”
明雪确实想吃自己做的糕点,檀溪手艺没她好。但她刚走到水缸旁就累了。
院中水缸盛满了山泉水,明雪探头,水波粼粼中看到一张雪白清透的脸,朦朦胧胧的美。
明雪托着腮陶醉了一会儿,美滋滋地问:“檀溪,夸我好看。”
檀溪扭过脸:“不好看。”
明雪也不恼,往他脸上泼水,“再给你一次长嘴的机会。”
檀溪就总这样,也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故意抬杠来气明雪。
明雪心情好时,就再给他一次重说的机会。心情不好时,上嘴便咬。搞不明白檀溪,明明知道会被她咬,他还总这样气她,到底图什么。
直到最后明雪也没做饭,又是檀溪来做。
檀溪对此毫不意外。
他洗菜淘米,明雪就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哎呀我不爱吃这个,一会儿又说要多放点糖我才肯吃。
檀溪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唇角却带了笑意。
不仅要给她做饭,虾也得给她剥,不然她又摆出一份受委屈的可怜样,发髻和上面的小花都要一起耷拉下来。
檀溪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给她剥虾。
等到半下午,明雪终于勤快一点,爬起来做了一盘椒盐。
檀溪不爱吃甜食,顶多是就着明雪的手吃上一两口。明雪也不太爱吃咸口点心,手背轻拍他的脸,隐忍地说:“既然你爱吃,就都给你吃,我一口都不吃。”
檀溪笑了:“给我玩愧疚教育?”
明雪继续演:“看我对你多好,叫声簌姐,命都给你。”
檀溪:“……”
要不是他和明雪一起长大,提高了耐受力,否则他真的会很轻易被明雪气死。
明雪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干,她抽空把弱水精魄秘法给学了。
当初能和檀溪一起并称“西洲双壁”,不是无的放矢,在修炼方面她脑子确实灵光,弱水术法在她脑子里过了一轮,便迅速想到了好几种精进之法,还以及初步的民间推广之策。
但是别让懒人干活,明雪一想到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麻烦事,就觉得头疼。她纠结了好一会,郑重说:“我决定全权交给九音。”
唉,九音这辈子真是造孽了跟我当朋友。明雪理不直气也壮地想。
檀溪玩着她的头发,闻言道:“你确定就这样给出去?”
弱水精魄足以动荡五洲七陆,也为姜家招致了灭顶之灾,
现在把它纳入鹿鱼书院,毫无疑问是一场全新的机遇,也必定迎来更多的挑战。
明雪:“鹿鱼书院现在蛮稳定的,再说了,有你天阙殿在嘛,我又不用干什么活,应该没问题——话说你真不打算把天阙殿的牌匾换成魔宫吗?”
檀溪:“要换你自己去换,换之前先做戏,当众把我打晕。”
明雪兴奋得一跃而起,拉着他胳膊往外拽:“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走吧走吧走吧!”
檀溪头疼,把人拽回来,摁在怀里:“你怎么只在这种事上有行动力?”
平常连做个饭都要哼唧半天,偏偏在折磨他这方面显得如此有活力。
明雪一口咬在他侧颈,没敢真咬破,只用小虎牙一下一下地磨着,虎牙痒痒的,她的心也痒痒的。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撒娇:“不去就不去嘛,你看我多心疼你。”
檀溪不为所动:“真心疼就把饭做了。”
明雪假装没听到,在他侧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身形化成白猫,跳出他的怀,转身跑屋里玩去了。
檀溪做完饭,溜达到自己衣柜,一打开,果然看到衣物中间窝着一只快要睡着的大白猫。
修长手指捏着后颈皮,把猫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顺着尾巴一撸撸到底,成功得到一只炸毛的云朵团。
明雪睡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反应过来,凭着本能张口就咬,被檀溪塞了根小鱼干。
“檀溪我警告你……(嚼嚼嚼)……”
她下意识嚼嚼嚼忘了反抗。就这样被檀溪抱在怀里抱出去,等反应过来变回人形,差点没带着檀溪一起摔倒在地。
檀溪叹了口气,没说话。
明雪从这一声叹气中听到一种“真没招了”的嫌弃,立刻张牙舞爪:“你嫌弃我是吧?那好啊,收拾东西,我离家出走,我回魔界!”
“回魔界”说出了“回娘家”的气势,她忽然灵光一现,美滋滋:“到时候你要想让我回来,你得亲自去魔殿殿门接我……还要给我道歉,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对我,我才有可能原谅你。”
檀溪沉默半天才缓缓说:“你少看点话本子。”
……
一直到晚上睡觉,明雪还在设想“仙君千里迢迢,远赴魔界追妻”的话本子。
檀溪:“别想了,我不可能配合的。”
明雪“哼”了声,熟练地爬上檀溪的床,并把檀溪踹下去。
檀溪:“?”
明雪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既然你不愿意去魔界接我,那你就不许睡床。”
檀溪趴在床边,手掌撑着下巴,笑得有点懒:“要不要我提醒你,这是我的床?”
明雪:“你啰嗦了。”
檀溪伸手在她脸蛋掐了一把:“不跟你计较。”
明雪侧过脸,顺口就在他食指关节咬了个印记。
檀溪垂眸,摸着指关节的牙印,浅浅地笑了:“咬人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檀溪隐约记得从哪里听到,如果一直纵容小孩子的某样习惯,那很大概率她成年后,也依旧会延续这个习惯。
小时候她就爱咬他,小动物似的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表达着喜欢,靠牙印来彰显存在感和占有欲。
长大的过程也延续了这一套,明雪没觉得不对,他也没是。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
现在姜明雪变本加厉,性格也愈发恶劣,不仅咬,还要细细密密地吻,撩起火却又不负责,翻身被子一裹,说自己要睡觉了。
檀溪无可奈何,为着爱人的恶劣和孩子气,兀自忍下所有欲望。
夜晚万籁俱寂,无星无月,风过树梢。屋内烛光昏昏如豆,一室安宁。
明雪闹着闹着就困了,侧躺在枕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半闭不闭。
檀溪靠在床边,温柔而安静地望着她,仿佛能这样一直望到永远。
明雪意识朦胧间也要伸出手让他牵着。感受到手指相勾的温度,她才肯睡去。
入梦时,似乎听到他在喊她。
“姜明雪。”
明雪困得迷迷糊糊,仰头努力睁了睁眼睛,没睁开,带着困意含含糊糊问:“怎么了?”
檀溪不说话。
明雪只当自己听错了,嘟囔两声,又要睡去。
然后檀溪又喊:“簌簌。”
明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她很困,
如此几声后,明雪烦了,翻起身瞪他,“你到底要干嘛呀?”
檀溪揉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不干嘛。睡吧。”
——他对遥远家乡的记忆很少,只记得家乡有某种古老习俗,我喊一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回家。
无论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孱弱重病的孩童,亦或是外出奔波的游子……每当亲朋思念他们时,就会唤起他们的名字。
每一声呼唤都是在向神鬼祈求,让所爱之人归家。
深夜寂寂,在无边无际的原野、碧波万顷的海面、广袤无垠的寰宇……谁的姓名一声声回响着,是谁迷路,又是谁带谁回家。
……
不知何时起,檀溪总是怕她睡过去就不再醒来,所以总想喊喊她的名字。
一直以来,明雪才是更话痨的、也是更爱喊他名字的那个。
在西洲太上,檀溪每日的清晨和傍晚都要去主峰教师弟师妹们练剑。明雪按理来说也要学,但太上山的人都不太欢迎她,她就不学了,坐在远处遥遥望着,等檀溪下课。
檀溪那时候要忙的事情很多也很累,但会坚持同明雪一起回家。
他牵着明雪的手走在山路上,听她清脆地喊他名字,天南海北地碎碎念,从云层初绽的晨光走到暮霭沉沉的黄昏里。
其实明雪不算是很坚强的孩子,最初来到长留峰的日子里,她会在夜里哭,笨拙地爬到檀溪床上,仰着头问他,她是不是真的很坏。
月光洒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照亮明雪眼泪汪汪。
檀溪摸摸她的脸,轻声说不是,我们家簌簌最好了。
明雪闷闷地点头。过了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背,摸到嶙峋的伤疤。她有点难过,默不作声地靠在他肩上。
其实明雪也想跟同门一起学剑,她总是被排挤、被讨厌,一个人背负一整个家族的罪孽和命运,茫茫然不知道方向。
但只要有檀溪在,她就不孤单。
在那段最是孤寂清苦的日子,没有家人,没有任何人在乎,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就是全世界了。
后来孤单的人变成了檀溪。他再也听不到明雪笑意盈盈喊他名字,狡黠的、明媚的、气恼的、撒娇的……通通听不到。
他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以后两个人回想起来,却都觉得这是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百余年后的月光依旧照着这方小院,满月银辉下,明雪睡颜乖巧,恬静甜美。
檀溪轻轻抚摸她的脸,眼神柔和。
他今晚的情绪格外好,因为明雪提到了望山春,也提到了冬天和雪。
这仿佛是一个许诺,她承认她愿意等待冬天,也愿意等待未来。
从她苏醒到现在,檀溪最担忧的就是,她不想活着。
明雪容易忘事,尤其是那些难过的记忆,她会假装忘掉,假装抛之脑后,没心没肺地活。
但檀溪都还记得。
媓岐谷一役他没能赶去,后面才拼死挣脱,疯了一般的在人间四处寻找,终于在朔玉谷找到了明雪。
明雪的伤势太重,五感几乎尽失,奄奄一息地躺在石壁上。
远方围绕着一群虎视眈眈的恶兽,警惕又贪婪地等待着魔界至尊的陨落。
明雪垂阖着涣散的眼眸,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兽,筋疲力尽,气息衰竭,却还拥有着求生的本能,对一切风吹草动有种刻骨的惶恐和戒备。
那一刻檀溪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走到明雪面前,蹲下去,手指颤抖着,想要看看她的伤口。
明雪认不出他,浑身紧绷,挣扎着去摸九幽鞭,直到檀溪喊了她的名字。
那一个心跳的间隙,明雪愣住,睁着灰翳的眼瞳,怔怔地望着他。
直到檀溪的泪水打湿她的伤口,她终于在那一刻活了起来。
没有檀溪在身边的日子里,她努力长成了一个很坚强的人。但檀溪一句话,就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心,像小时候那样,很委屈地哭起来-
照顾明雪的那三日仿佛是向上天偷来的一段时光,没有外人,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沉重到喘不过气的责任,只有他们二人,远离世俗,再也不会分开。
那三天,檀溪频繁地想到未来——他曾以为他和明雪会拥有的未来。
他幻想着未来,望向重伤沉睡的明雪,仿佛能看见少女时期的她,盘腿坐在床上,披着毯子,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檀溪坐在书桌前,批改她的课业册,改着改着就气笑了:“姜明雪!”
明雪头也不抬地呛声:“姜檀溪!”
檀溪默念了十遍清心咒,才克制住跟她斗嘴的欲望——检查课业这种事,连姜伯父那么温润随和的人都会忍不住生气,更别提他了。
他放下课业册,走过去,低头看她在写什么。
原来她在画山水游记。五洲七陆的山水图上,圈满了一个个飘逸的红圈。
明雪感受到他的目光,依旧没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臂,招呼他坐进来。
手臂上搭的毯子被她的动作带得上下大幅度扑扇,好似一只振翅飞翔的鸟,装得进两人的未来。
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檀溪用尽一切办法,竟也只能陪她三日。
许诺过的一切未来,随风雪化作飞灰。
檀溪永远会记得,上辈子明雪最绝望痛苦的时候,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闷着头咬他手腕,咬得极深极重,泪水和鲜血淋漓。
他垂着一片冷意的眸子,没有什么情绪地想,他不在乎魇境,也不在乎五洲七陆。但只要她在身旁,他就能再拼一拼。
……
入了魔之后,明雪就很少做梦,偶尔会梦见年少时光,更多是梦见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的魂魄,堆叠成翻涌的黑海,要将她吞没殆尽。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做梦,梦见了一些不太愿意想起的丢脸事。
——在她这个魔尊风头正盛时,真的折辱了檀溪。
应该是在媓岐谷一役过后很久,她被魔道道源折磨得太厉害,所以时常闭关,无暇管理魔界。
于是天下恶欲成了魔族最好的养料,许多大魔兴风作浪,搅得五洲七陆不得安宁。
某次刚出关,就听见麾下魔将在阡陌陆占陆为王,被仙族大军围攻。
她本着“扇自家魔将一巴掌,敌方仙军更是扇两巴掌”的心态,溜溜达达就去了阡陌大陆。
然后与隐玉仙君狭路相逢。
就很尴尬。
隐玉仙君一袭白衣胜雪,仙姿玉貌,就这样清清冷冷地看着她。
明雪把自家不成器的大魔撕碎了扔进弱水,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为了缓解尴尬,于是率先向檀溪出招。
那会儿她已经对魔道道源颇有心得,力量达到鼎盛,要胜檀溪好几筹,所以当着群仙万魔的面,重伤檀溪,并把人虏到了魔界。
那是明雪入魔之后,心情最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好崩溃,上一章存稿箱什么时候设置时间了……那是我散乱的章纲啊啊啊啊啊啊,我记得我没设置时间,随随便便放上去,本来想着有时间修文再发,心态有点难受就直接卸载晋江了。我都不知道这一章发出来了啊啊啊啊啊,你们都速速忘记好吗!!我求你们了!唯一庆幸的是读者很少,不然我嘎嘣一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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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折辱 喂仙君吃清
魔族重欲, 明雪很早之前就想把檀溪抓起来,扔到床上,用锁链紧紧锁住,然后这这那那。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给她逮到机会了。
仙君的皎白长袍半褪不褪, 露出单薄中衣和肌理分明的胸膛。她便用红绳绑他, 扔到一整块墨玉雕成的大床上。
红绳绑得胡乱, 反而更衬出春色旖旎。向来一丝不苟清冷端庄的仙君, 此时半靠在床上, 面色浮上一层薄红,也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羞耻。
明雪本来觉得是羞耻,凑过去贴了贴他的额头,才意识到应该是高烧。
她下手有点不知轻重,再加上檀溪本就积劳成疾, 心神猛一放松下来, 竟发起了高热。
明雪下意识想给他疗伤, 硬生生忍住了。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发表感言:“没想到吧隐玉仙君,你有朝一日也会落在我手上。”
檀溪掀起眼皮, 眼神有点冷,但又因为虚弱,显出一股别样的勾人意味:“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指的大概是以前,但明雪莫名不爽,因为意义不一样。她俯身掐住他下巴, 道:“你看清楚,跟以前不一样。我当魔尊就是为了折辱你。”
檀溪被迫仰头, 声音有点喘,语调依旧平静:“我当仙君就是为了抓你。”
明雪不高兴,掐紧了一些:“现在是我抓你。”
他皮肤白, 明雪这么一掐,就掐出红印子。再配上散乱的发丝、染了薄红的脸颊和雾气氤氲的眼眸……
明雪没忍住,手指下移,顺着脖颈和锁骨一路捏下去,红痕道道,在白玉似的胸膛上分外显眼。
她玩上了瘾,慢慢低下头……
“……姜明雪!”
檀溪一声带着薄怒的呼唤,终于换回了明雪的神智,她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干嘛?”
檀溪仰着头,想说些什么,却又先忍不住难耐的喘,勉强聚拢神智,哑声道:“放开我……”
明雪歪着头欣赏了片刻,才想起他还发着热。她慢吞吞伸手覆在他的手腕,输送灵气为他调理气息。
直到听到他一声隐忍的呻吟,她才骤然清醒,意识到现在两人气息相悖,触碰只会烧灼彼此,甚至引来天雷。
她低下头沉默了会儿,下了床,赤着足去梳妆台翻找丹药。
檀溪微侧过脸,凝望着她的背影。
她要比以前清瘦得多,刚才跨坐在他腰侧耀武扬威时,他想得尽是她下巴尖尖,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至于她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檀溪心里给她找补,哪有,簌簌从小就这样。
明雪在梳妆台上翻找好半天,才翻到两粒天品灵养丸和一瓶九莲清心丹。
她喂檀溪吃了灵养丹,想了想,又喂了他几颗清心丹,拎起茶壶硬给他灌下去,欣赏他被呛到咳嗽的狼狈情态,然后再骗他说,他吃的是特制的烈性春药。
檀溪面容上泛着红晕,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雾蒙蒙的,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茫然而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明雪坏心眼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说:“但我不会动你,因为我要气死你。”
檀溪:“?”
她很满意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可太坏了。拍拍手,道:“好了。我走了。”
檀溪:“????”
明雪高高兴兴地走了,只留檀溪一人,被红绳绑在玉床上,半阖眼睛,神智浑噩,间或凌乱地喘。
他隐约意识到明雪喂她吃的只是清心丹,但为什么他的气息翻腾,烧出一股股难耐的热……
檀溪闭上眼睛,心想与其这个折辱法,不如给我一把扫把,让我把魔宫上下扫一遍。
……
明雪并没想象中那么开心,唇角提了提,又很快抹平,孤零零坐在魔殿主座。
部下皆被她遣散——她这个魔尊当得颇没意思,以前大魔们各怀鬼胎,她管不了,现在掌握了魔道道源,又懒得管。
在其职司其位,既然是她这个魔尊没有当好,被骂几句也就骂吧。
她真的觉得累极。丹田力量充盈,她却总疑心一股又一股的寒凉漫上四肢五骸。
所以她常常喝酒。她从前不喝,喝一点点就要醉,顶多就是从檀溪杯盏里蹭上一两口。
但入了魔之后,慢慢的也会喝了。
魔界习性奔狂,纵情享乐,酒也极烈。明雪偶尔会路过野外魔族的聚会,一只只形状怪异的魔族露天席地饮酒做乐,像是窥见了远古混沌的一角。
魔界最常见的酒叫千里狂,粗制滥造,又苦又辣,恐怕五洲仙人闻上一闻就要皱眉头,明雪却能面无表情地喝下去。
她想,檀溪估计不知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慢慢变成让他不认识的样子。
檀溪在她寝殿关着,她在空荡荡的大殿喝闷酒,想见他,又不想见他。
渐渐的,酒意上头,她垂头枕在宽大的扶手,在白骨砌成的魔座上缩成伶仃的一团。
檀溪解了红绳寻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明雪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要睡不睡,眼底水光湿润。
檀溪俯身抱她,她歪着头打量他一会,慢吞吞伸出手要抱。檀溪闻到一股清苦的酒味,便知她喝醉了。
不是酒让酒客喝醉的,是酒客自己想醉的。
檀溪要把她抱起来,她就乖乖地伸胳膊搂住他脖子,仰头撒娇地低喃,檀溪……
檀溪:“嗯?”
明雪眨眨眼,凑在他耳边,小小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嘛。”
檀溪喉结滚动,好半响才低低开口:“……嗯。”
他把她打横抱起,明雪就很自然地勾住他脖子,顺口在他肩上咬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檀溪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小动作搞得哭笑不得,心中柔软一片,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亲。
他把她放到床上,刚要拉过被子,衣襟就被明雪拽住。
明雪睁着朦胧的圆眸,一个劲地盯着檀溪的胸膛。
檀溪:“……?”
很好,现在他怀疑她在装醉。
明雪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微仰起头,拨弄他衣襟垂落的绑带,拨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檀溪没有动,垂眸望着她。
他襟口敞开了,所以她尖利的长指甲偶尔会触碰到他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明雪玩着玩着,忽然扯住衣襟往下一拽,檀溪猝不及防,险些跌到她身上。
还好他反应及时,撑着手臂,伏在明雪上方。
明雪不高兴,伸爪子打了他一下,搂住他的腰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她似乎还记得她的折辱大业,一边咬他锁骨,一边去扯散落在床沿的红绳。
结果红绳一到手,触发了她爱拨弄绳子的兴趣,她跪坐在檀溪腿上,专心致志玩起了绳子。
檀溪:“……”
这一番折腾两人的衣衫都乱了,明雪一身暗红的薄裙,裙摆微散,皮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过去,烫得檀溪头皮发麻,第一次知道清心丹原来也会起反作用。
红绳大概比檀溪好玩,明雪自顾自玩得欢快,压根忘了她还有个俘虏。
檀溪低叹一声,手无意识搭在她腰侧,唇瓣开开合合,轻轻呢喃她名字:“簌簌……”
明雪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恋恋不舍地看了红绳一眼,才舍得把它用在檀溪身上。
檀溪象征性反抗几下来满足簌簌的折辱欲,手腕被红绳缠了几道绑起来,勒出细细的红痕。
明雪低头凑过去,小动物一样闻了闻,牙齿叼起他的手腕,虎牙一刺,就咬破了皮肉。
然后渗出的鲜血灼了她的舌头,还有一股很排斥她的味道,她懵了一瞬,旋即意识到那是什么,眉眼立刻就恹下来。
不高兴。
檀溪的气息在排斥她。
她神色恹恹的时候,最符合世人心里对魔尊的形象,面容苍白得近乎病态,淡唇被鲜血染出艳色,眼珠渊黑泛红,阴阴森森像是夜路上独行的女鬼。
明雪垂着眼眸看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伸出长甲,抵在他心口,略一用力,指甲便陷进皮肉,鲜血溢出来。
指甲越陷越深,像是奔着剜心去的。檀溪不得不咬住唇,才勉强把破碎的呻吟咽下去。
他额头渗出薄汗,紧绷的身体时不时溢出细碎的颤抖,显然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不知为何,他宁愿忍受剜心的剧痛,也一声不吭,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明雪手下。
明雪终于惊醒,慌忙松开手,愣愣地望着他染血的胸膛,茫然无措。
她没想这样的。她只是……控制不住……
如果檀溪和她一起死的话,谁都不会孤独了。
檀溪轻笑一声,抬手勾住她脖颈,微仰起头,唇瓣印在她的唇上。
明雪云里雾里地被亲了一通,气血翻涌,酒意上头,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折辱仙君。
以前那些她偷偷躲在被窝里夜读、后来都被檀溪没收的话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跪坐在他膝上,挑起他下巴,酝酿了一下情绪,脑子努力回想着羞辱人的话术。
清清嗓子,张开口:“你……”
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檀溪无奈地看着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明雪:“……”
明雪笑了一会,重新直起身子,打算再来一场,结果又笑倒在他怀里。
檀溪都想手把手教她了,因为给她没收的那些话本,他一边嫌弃,一边挑挑拣拣地全看完了。
明雪笑够了,从他身上下来,赤着脚跑出去,半响拎着一壶酒回来。自己先仰头灌了大半壶,剩下的灌给檀溪。
她故意不好好灌,近半的酒液都顺着下巴流淌,蜿蜒经过锁骨和胸膛,一路向下,往更深处淌去。
檀溪始终没挣扎,眼睛微微迷蒙,任由她作乱。他知道明雪给他喂的是清心丹,可他还是意乱情迷。
不想忍,不能忍。她要做什么都随她,哪怕万劫不复也不在乎。
但明雪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仿佛如梦初醒,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檀溪?”
她好像忽然酒醒了,看了檀溪一会儿,摇摇头说:“不对不对,我不能欺负你。我好喜欢你的。”
檀溪被撩拨得不上不下,心说你这种不欺负也是一种欺负。
明雪在不该善良的时候忽然善良,眼神愈发清澈坚定了起来,亲亲他的锁骨,郑重地说:“檀溪,你放心,我不动你。”
檀溪:“……?”
他很想说要不你动一动吧,但是刚才明雪往他嘴里塞了条黑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溢出些许碎玉般的喘息。
明雪觉得他喘得着实好听,于是善良切换回邪恶,又忍不住对他这这那那,黏黏糊糊地啃咬他肩膀。
檀溪终于挣脱红绳,刚搂上她的腰,她又忽然停住,歪着头思索:“话本后面是什么来着?我没看完,你给我话本收走了。”
檀溪恨不得掐死当年没收话本的自己。
他试图哄着明雪继续,但明雪不听,睁着朦胧的醉眼,纯真而懵懂,一会儿摇头说不行不行,一会儿又说我是大魔头哇,凭什么不行?
她把檀溪的手绑了又解开,解开又绑上,反反复复,嘀嘀咕咕,自己跟自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吵累了,打个哈欠,枕在檀溪大腿上睡着了。
檀溪的欲望早就被她的行为消磨了,只剩无语和麻木,等她睡着,他还得自己费劲地解开红绳,靠在床头,慢慢调匀气息。
他衣袍凌乱不堪地堆到腰间,青丝散了一床,胸膛后背全是咬痕和抓印。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仪容称得上一句荒唐。而罪魁祸首毫无察觉,睡得安静又踏实。
檀溪把她抱起来,给她换了个舒适的睡姿。她咕哝一声,搂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他也没打算走,顺着她的力道躺过去,把她圈进怀里。
长夜漫漫,他睡不着,却仿佛有云鬓花颜的红衣猫妖,娇蛮柔软,入他梦中。
……
第二日清晨,床褥凌乱。
明雪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满床狼藉。
这对吗?
这不对。
难道她昨晚真的做了什么吗?可是为什么她记不清,谁偷走了她的记忆?
可恶,为什么她要睡着啊,一丁点细节都没记住。
明雪欲哭无泪,恨不得把檀溪揪起来质问,他昨晚被她做了什么。但又觉得丢人,只好气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檀溪坐在床另一侧,慢条斯理地穿衣袍,忽然微微偏过头,问:“你穿红衣,是不是因为你觉得红衣更有魔尊的气势?”
明雪矢口否认:“难道我需要衣服才能撑出魔尊的气势吗?”
一边说,一边暗暗决定把红衣都扔了,换成紫衣,比红衣更加神秘端庄,符合她大魔头的威严。
檀溪笑:“你以前不喜欢穿红衣,觉得太浓烈,不如粉裙明丽。”
明雪随口说:“之前粉裙被血染红了,看着心烦,不如红衣和黑衣方便。”
说完她就后悔。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跟檀溪聊这个,有种美梦做到一半,被一盆凉水浇醒的感觉。
她找了件深紫色的长袍胡乱披上,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说,便扭过头不看他,说,你走吧。
檀溪:“这就不要我了?”
明雪垂着头玩衣服上的带子,半响点点头说:“不要了。”
两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隔了血海深仇和跨不过的鸿沟,明雪不想回头也回不了头了。
明雪轻轻说:“就这样吧。”
……
“魔尊重伤仙君并把他掳走”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传开,明雪让魔将去人间打探消息,美滋滋想要听些对檀溪不好的谣言。
结果外界都在说魔尊愈发恣意妄为,居然连檀仙君也一时不慎,被她侥幸偷袭成功。好在仙君天人之姿,得天道庇佑,顺利归来。
明雪懵了。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造谣我对仙君强取豪夺、夜夜折辱!
明雪又气又恼,在魔宫大殿走来走去,被那半块撬角的地砖绊了一下,更委屈了。
这份委屈直到一百年后还没消解,她在睡梦中也要不甘心地抱怨。
檀溪凑过去,听到她嘟哝着说凭什么呀,明明是我强取豪夺。
他愣了愣,旋即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事,哑然失笑。
月夜皎洁,凉风习习,明雪身体无意识颤抖了下,似乎换了个梦境,渐渐蹙起眉。
明显是个不好的梦,即使檀溪握住她的手,也缓解不了她梦中的不安稳。
她额发被汗浸湿,发冷似的颤抖着,蹙眉低喃些什么。
檀溪扣住她经脉,为她舒缓心神,在他柔和清淡的气息中,她慢慢放松下来。
檀溪刚要松口气,忽然听到她喃喃茫然地问,当年媓岐谷,你为什么没来?
他心口骤然一窒。
作者有话说:
26章27章少贴了一大段情节,我重新贴了。厌已症都犯了(缓缓闭目
这章发一些小红包,感谢大家包容orz
又及,7.2号1点半分之后的读者看到的都是正确顺序~
第29章 不怪你了 他拒绝了?
媓岐谷一役, 檀溪不是不去,而是不能去。
那时天道降下九道紫雷,命令他率兵出征,他誓死不从, 被困在天阙殿。
他明知对于众望所归的正道仙君来说, 最理性的做法便是率兵征伐魔尊, 即使做不到, 次策也是按兵不动不予干涉。但他怎么做得到?
他不在乎, 他在所有有关明雪的事情上都无法保持理智。任天下妄论,他也只想跟明雪在一起。
他在天道围堵下,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去见她,却也晚一步。
从那以后,他与明雪还见过数面, 每次他都等待明雪问到这件事, 可明雪却一次也没有提。
直到明雪濒死, 被镇在伏魔阵下,她也没有问过。
檀溪也就不再提起。
他清楚明雪脾性, 小事方面爱闹腾、喜欢撒娇耍赖,大事方面却绝不含糊。
这些年她独自在魔界漂泊,种种艰难痛苦她从不说。
似乎只要她不说,就能维持安稳的假象,就好像她曾经承受的所有苦痛都不存在。
时至今日, 她仿佛终于能卸下一切重负,在安然的睡梦中喃喃低问, 问他为什么不来。
檀溪捧住她的手,低下头,像是走了很久的疲倦旅人, 将脸颊埋在她的手心,低低地、沉沉地、喟叹了一声。
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到。
被她掳去魔宫之时他就已经看出来,魔气深入明雪骨髓,愈强盛也愈衰败,她清醒地走在毁灭的道路上。
回到群仙洲后,事情则发展得更为严峻。五洲七陆都在说,九幽魔尊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若再不除之,天下将永无宁日。
不仅是魔患,还是虎视眈眈的魇境和仙家内乱,五洲七陆的根基已经岌岌可危……
他徒劳地寻找着破局之法,明雪也静静数着自己的死期。两人竟再没见过面,除了最后一战。
……
明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向窗外望去,院中小厨房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她打了个哈欠,先运功调息了一番,魔气还算安静。之前檀溪喂她喝过血,喂得很克制,但效果立竿见影,一直撑到了现在。
识海里魔气浸染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是魔道道源受到刺激,一直不安分地跳动着,像一颗随时可能爆开的心脏。
明雪没管它。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托着腮看着院子,檀溪正在菜园里浇水。
他披了件半旧外袍,姿态闲适随意的居家模样。明雪盯着那件浅青色长袍,盯了半天才想起来,上面的花纹是她以前绣的。
那时候刚学女红,看什么都想绣,绣得又不好看,所以就拿檀溪的衣服嚯嚯。
檀溪生气,说她绣的小鸡竹篱太丑了,跟青衫一点儿都不搭,明雪更气,说我绣的明明是兰花和竹子!
当时檀溪嫌弃她绣工,便不穿那件外袍,明雪以为他扔了,没想到还留着。
长袍宽大,所以即使现在穿也不违和,更衬得青年身形似竹,清隽修长,低头浇水的样子很是清冷贤惠。
厨房里炖着甜汤,若有似无的甜味顺着窗缝飘进来,明雪索性从窗口跳到院子,三两下扑过去,把檀溪按在秋千上。
檀溪没有提防,被她推到在秋千上,手中水壶坠地,朝天喷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出一道璀璨的彩虹。
他略愣住,刚想问她怎么了,下一秒,明雪就低头亲过来了。
檀溪没有丝毫犹豫,微仰起头换了个更方便亲吻的姿势。明雪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
明雪有时候猜不透他想干什么,明明是最忙碌的仙君,却一直有闲心跟她过家常日子,险些让她以为魇灾的威胁不存在。
那她也就不管不顾,大清早的就扑上去亲他。竹马的唇柔软微凉,姿态也是温柔的、纵容的。
她亲得没有章法,很快就弄乱了他的衣领,露出一截漂亮锁骨。
明雪无意识地磨了磨虎牙。
都说了别拿这个考验魔尊。魔本就重欲,她能忍这么久,简直就是奇迹。
明雪已经不满足于亲了,松开他的唇,认真雀跃地盯着他眼睛,高高兴兴道:“我要跟你双修。”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个人紧握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些。檀溪眸色深黑,定定看了她一会,开口道:“不。”
明雪:“???”
嗯?嗯嗯??嗯嗯嗯???
他拒绝了?他拒绝了跟我双修?这对吗?
本来就钝圆的眼睛睁得更大,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就这么傻乎乎地盯了他一会儿,骤然惊醒,伸手摸他额头、心口和小腹,喃喃:“坏了坏了,这些年你修了什么功法,是给你修成无情道了还是给你修成太监了?”
檀溪:“?”
他以为他早就能平心静气地面对明雪,但显然不行。明雪就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撩起他的火——
怒火。
檀溪平静语气下是咬牙切齿:“姜明雪,你别成天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明雪一边口头上说“好吧,我不乱想了”,一边手顺着小腹往下摸,可惜及时被檀溪拦住。
明雪遗憾,不死心地眨巴眨巴眼睛:“真的不双修吗?”
檀溪冷漠:“不。”
明雪隐隐记得檀溪修炼的怜心灵功法还差最后一步,所以暂时不能。但她任性劲上来,就有点不高兴,气呼呼踩了他一脚,提着裙摆跑了-
明雪本想一口气跑到苍梧陆的断魂河——反正也就眨个眼的功夫。但最后她只跑到了长留峰后林的小溪边。
山林清秀,溪水潺潺,明雪气呼呼踢开一块小石子,在青石上坐下。
她生气地用树枝拨弄水花,魔气察觉到她情绪,纷纷逸散出来,化作一群小魔球,在她身边团团转。
明雪气恼地说:“以前天天嫌我幼稚,说我唠小孩嗑,我现在想跟他唠一点大人的话题,他却又不跟我唠!你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小魔球们义愤填膺地拼命点头。
明雪:“我还是太惯着他了,想当年,我会直接把人绑回我宫殿了。哪像现在这样伏低做小。”
小魔团们赞同地跳来跳去,做出“冲冲冲”的架势,似乎在鼓励明雪把仙君绑回去。
明雪很满意它们的上道:“我也这样觉得。等会儿回家我就把他绑起来,关到魔界地牢的最深处,然后……”
这些天她看了不少话本,虽然不是她以前珍藏然后被竹马没收的那种,但也够她学到不少知识。
她浮想联翩,畅想着折辱竹马的种种方法,忽然收到了熟悉的传音。
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内容简短。
“回家吃饭。”
明雪一下子怒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她还在生他的气,他就若无其事地喊她回去吃饭。而且还不亲自过来哄她回去!她要是回去了,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明雪愤愤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往回走去。
她不是服软,她只是想回去吃饱了再骂檀溪。她不会原谅檀溪的,她冷酷地决定,在饭桌上只吃饭不吃菜。
——然而饭桌上没有饭菜。
明雪懵了懵,用神识把全家探了一遍。饭菜还在厨房,而檀溪在她屋里。
他要干什么?
明雪气呼呼冲进卧房,先发制人,冷笑道:“不是说不可双修吗?来我房间干嘛。”
这时她才发现窗帘被掩上了,屋里笼罩着一种昏暗不清的氛围,偶尔纱帘被春风吹动,露出影影绰绰的光影。
檀溪坐在她床边,雪冷玉皓,玉白面容半掩在眼睛中,勾勒出精致高挺的鼻梁和微红的唇。
他抬眸望向明雪。
明雪刚在溪边玩过水回来,身上沾染了潮湿的水汽,发丝如瀑,清纯雪白。
她还在生气,又不是真的生气,所以脸颊染上薄红,娇憨而俏丽,眼睛清亮亮地望着他。
檀溪喉结滚了滚,故作平静道:“确实不能双修……但可以帮你。”
明雪生着气呢,脑子不太好使,注意力全在前半截儿,怒气冲冲地质问:“为什么不能双修,你怎么忍住的啊?”
檀溪有预感她接下来又要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所以及时打断,轻声细语地向她解释“怜心灵”功法。
明雪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檀溪:“……”
明雪低着头捂紧耳朵:“我才不管,我可是魔尊诶,我一直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我苏醒之后很乖的,但你都不让我亲近,说什么怜心灵,万一怜心灵还没大成我就死了呢,死之前都没能……”
她没有说完,因为檀溪终于忍无可忍,不容置疑地亲了过来。
这一次的亲法与以往都大不相同。这一次,他亲得格外缠绵与……情色。
明雪被亲懵了,迷迷糊糊就被他抱住,抱得很紧,亲得也很深,稀里糊涂就坐在了他腿上,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贴得近无可近。
好半天她才缓过来,迟缓的大脑瞬间被点亮,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眼神熠熠,兴奋得无以复加。
她有样学样,揪着檀溪的领口猛亲下去,又凶又急,雀跃而胡乱地亲吻啃咬。
她亲得专心致志,以至于完全忘了檀溪刚才那句“但可以帮你”的深意。
魔族重欲,她犹甚,至今还能克制住一是因为檀溪帮她束缚魔性,二是因为她叶公好龙,全凭一腔本能和蠢蠢欲动的色心,只知道在檀溪身上又亲又咬。
所以当她终于意识到檀溪那句“帮你”是什么意思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檀溪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亲了亲她耳垂,沙哑的声音略带笑意和挑衅:“怎么了?”
明雪不甘示弱,喘着气回咬他嘴唇:“没怎么。”
屋里光线晦暗不明,魔气如海浪般一波波地翻涌,像是要融化了一般。檀溪觉得她身体柔软好似一团软软的云,亲密无间地包容嵌合。
明雪伏在他肩上,视线朦胧中,将他肩上的疤痕看做桃花,俯首亲吻轻咬。
她半眯着眼睛想着事情,似乎听见檀溪轻笑了一声,声音柔柔的:“还记得吗,这是你小时候咬的。”
明雪不太记得了,但应该就是她咬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檀溪身上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她为这个想法而战栗,咬得更深,从他肩胛骨一路细细密密一路吻咬到背部,难以自禁沉沦其中。
……
风吹动窗棂,薄纱缝隙透出的光影急促摇曳,朦胧暧昧地勾勒出两人身形。
而后渐渐归于平静。
明雪经脉里淌过檀溪清冽冰凉的灵气,平息了她躁动的魔息,好似躺在暖和又绵软的热水里。
她已经困得晕晕乎乎,早就把“找檀溪算账”这事抛到九霄云外,没了骨头似的不想动弹。
檀溪声音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就累了?”
要是平日,明雪肯定跟他争辩说是魔气的缘故,她才不累,只是需要压制魔气;但现在明雪实在是没力气,懒洋洋半睁眸望了他一眼,眸光在灯光映照下好似蜂蜜色的酒液,粼粼泛着暖光。
明雪撑起身子亲他一口,声音困顿还要嘴硬:“这次是我让着你。”
檀溪笑了,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好,是你让着我。睡吧。”
明雪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很快就睡去。檀溪没有睡,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他本想坐到桌边,明雪却不让他走,拽着他袖口。黏黏糊糊往他身边凑,他无奈,只能顺势靠坐在床头,还没等他动,明雪就先他一步,钻进了他怀里。
檀溪失笑,换了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熟睡的明雪窝在他怀里,无意识娇娇地蹭了蹭他,好似一只不再颠沛流离的猫,酣睡得安然,偶尔轻轻哼唧两声,说出零散的呓语。
她呢喃着,混混沌沌地说,阿溪,我从来不怪你……你对我最好了。
檀溪怔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一瞬须臾 蹲在你面前
他一直以为明雪是怨他的。
媓岐谷他没来, 后来又频频跟她针锋相对,最后更是不顾她意愿,强行用伏魔阵把她留下。
那时候明雪躺在他怀里,胡乱地说了很多话, 说她想爹娘, 说她不后悔, 说还好最后她没有连累他。可她就是没说她怨他。
她不怨檀溪, 檀溪却不能不怨自己。所以百年岁月不过负愧而活, 庸庸碌碌,如一件遗物。
要是没有明雪,要是没有曾经那些春般温暖的日子,他也早就不想这样过下去。
……
明雪醒了。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余光瞥见窗外的清浅的曦光, 继而看到坐在床边的檀溪, 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流畅优越。
明雪脑子还没完全醒, 恍惚地盯着竹马的侧脸。
檀溪察觉到她醒了,侧过脸看她, 目光关切:“你醒啦?你一觉睡了十年。”
明雪:“?”
明雪没信他的瞎话,坐起身子给了他一肘击,这才完全醒神,看看外面的天光:“我睡了一天一夜?”
“两天两夜。”檀溪指正。
按理来说仙修魔修可以不需要睡眠,明雪却常常困乏, 睡的一次比一次久。
从她苏醒到如今也不过月余,她昏睡的时间已经快比清醒的时间长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某个时段就会长睡不醒。
“两天两夜?真想不到,这个世界没了我两天两夜居然还能正常运转。”
檀溪还挺配合她的话:“是啊, 苦苦支撑罢了。”
明雪刚想夸夸他的上道,顿了一顿,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赶忙敛了神色,离他远了些。
“我不想理你。”
檀溪疑惑:“这次生气的点在于?”
“我不说,你自己猜吧。猜不明白就别想见到我。”
檀溪:“?”
如果他去猜,那他就是傻子。他笑了笑,张开双臂:“簌簌,抱吗?”
明雪撇过脸不理他。
她觉得自己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力,绝对不能被诱惑。然而不过片刻,就忍不住欢快地抱过去蹭他。
生气是假的,讨厌也是假的,要哄是真的;本来想着努力不理你,结果还是忍不住扑过去要抱抱。
檀溪摸了摸她的头发,福至心灵,明白了她闹别扭的原因。
很稀奇,姜明雪居然也会觉得难为情,明明看上去比谁都积极,结果纸上谈兵,会因为这种事闹别扭。
明雪抱够了就把他推开,别别扭扭:“我没原谅你。”
檀溪坏心起来,手指勾着她发丝,故意装作不解:“为什么不原谅我,我昨天哪里惹你了吗?”
“你明知故问!”
明雪顿时转过脸瞪他:“你讲不讲理啊!”
檀溪笑了,平常都是他觉得姜明雪不讲理,没想到有一天反过来了。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感觉还不错,他笑意更深,温温柔柔道:“不讲哦。”
明雪甚少有这种吃亏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咬他,又觉得不能奖励他,只好愤愤地吃了个哑巴亏
檀溪则是得寸进尺,懒洋洋俯下身子抱她在怀,
明雪不满地嘟囔:“谁让你抱我的……”却也没有挣脱。
她今天与以前格外不同,以前动不动就炸毛,今天意外的乖,只是口头上不服输,人已经没骨头似的蹭了过来,娇纵地指责他要不要脸。
檀溪与她懒懒散散地耳鬓厮磨,唇瓣一下下在她面颊轻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他闲闲说着这些年的仙家正史,明雪翻出自己瞎看的野史话本,振振有词地反驳。
两人笑闹一阵,又开始闲聊夏日的规划,明雪怕热,想去昆仑雪巅,檀溪却想去盛央陆的江南长郡。
江南长郡就是姜家的故居,曾是顶级世家的连绵府邸,如今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城池。
明雪没太大的反应,从前是近乡情怯,不敢回去。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看淡了,有什么回不去的?
檀溪怀里温暖又舒适,明雪聊累了,声音低下去,昏昏欲睡……
“嘶……”她身子一颤,飞来一记眼刀,“你手别乱摸!”
檀溪非但没有收回手,还要无辜地回望:“没有乱摸。”
“你是怎么把瞎话说出口的?”明雪睁着一双含着水意的圆瞳,气恼地瞪着他,“檀溪你要脸吗?”
檀溪认真地想了想,说:“偶尔要。”
明雪:“……”
明雪怕他又作乱,索性化作一只白猫窝在他怀里。檀溪揉揉雪白蓬松的毛发,又去捏她粉粉的肉垫。
明雪毫不留情给了他一爪子,威胁地恐吓他一眼,他这才摊手表示投降。
明雪满意了,在他胳膊和小腹上踩来踩去,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
檀溪一动也不敢动,要知道,明雪极少显露猫身。他怕真给猫惹恼了,挨一两爪子不要紧,猫跑了才糟糕。
明雪枕在他小臂,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拨弄他散落的头发。
檀溪拿了一卷公文,在膝盖上摊开。明雪凑过去瞅了眼,并不感兴趣,打了个无聊的哈欠,用爪子拍拍卷轴垂落的穗子。
檀溪把穗子抢救出来,把自己头发塞进她爪子,又被她嫌弃地推开。
“这个玩够了。”
檀溪故意曲解她意思:“尊上这么快就玩腻我了?”
明雪:“……”
隐玉仙君对外的光风霁月冰清玉洁根本就全是装的,明雪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真想让外人看看你这样子。”
檀溪微微歪头,含笑的眼眸里倒映出她微愠的俏丽模样,拉长了声音:“你真的想吗?”
明雪确实不想。但她不想让贪心占上风,扭过脸哼了一声:“堂堂仙君,成日不做些正事。”
檀溪:“哪有不做正事,不是一直陪你吗?”
明雪被哄好了,纡尊降贵扭回了脸,矜持地踩在卷轴上,正对着他:“好了好了,说些正经的……”
“我一直在说正经的啊……好好好,我不打断你了,你说你说。”挨了一爪子的檀溪如此投降。
明雪收回爪子,正襟危坐,猫儿瞳里满是严肃:“魇境的事刻不容缓,我们不能再……你笑什么!”
她愤怒地又给了檀溪一爪子。
檀溪也没办法,任谁看到一团棉花糖似软乎乎的漂亮猫猫如此郑重地蹲坐在自己面前,都会忍不住笑的。
檀溪努力止住笑,对天发誓:“不笑了,这次真的不笑了。”
明雪呲了呲小犬牙,寒光凛凛的威胁终于让檀溪收敛了笑意,严肃地与她对视。
明雪清了清嗓子,问:“魇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据她感知,未被驯服的弱水可镇不了魇境多久,某些水浅的区域,已经像即将烧开的水那般,冒出了细密的气泡。
“抚光陆的东侧、苍梧陆的南侧、长碧陆的中央……这些遭了魇灾的地方都被你用秘法封起来了。但你还能撑多久呢?”
檀溪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们能怎么办?”
一向懒得动脑子的明雪试着转了转脑子,然后痛痛快快地放弃:“不知道。”
檀溪失笑:“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合格。”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哪有让老大亲自干活的!”明雪都想挠他了,“快说快说,快说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檀溪把乱挥爪子的猫猫老大揽在怀里,斟酌着语言,想要用更加贴切易懂的方式为她讲明计划的种种环节。
这不太容易做到,因为这是他百年来夙兴夜寐的筹谋,难度不亚于与天道对抗,他也并无几分胜算。
他不对明雪说这些,是因为他希望让明雪能留下轻松美好的回忆,而不是与他一起并承担惶然而未知的命运。
明雪最是懂他,所以她也甚少过问,反正无论结局好坏,她都有了承担的能力,她也更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多跟檀溪在一起。
两个人都不再是少年人了,太过炽热的誓言和约定都被岁月消磨成平缓而温润的默契,没必要多说。
檀溪发誓,他真的没有敷衍和糊弄,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讲明计划,从魇境天罚开始,说到天阙殿当年无法解决魇境的真实原因,再说他用来拖缓魇境速度的“须弥三千”阵。
但是刚才还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猫,听了没几句就开始打哈欠,身形摇摇晃晃,缓缓向一侧倒去。
檀溪及时伸手托住猫脑袋,猫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甩甩毛,又重新坐直。
檀溪:“还要听吗?”
明雪想了想:“限你二十个字内说清楚。”
檀溪:“?”
这个要求着实难为人,但谁让她是姜明雪呢。檀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思索着如何把百年大计浓缩成二十字。
白猫一边等着,一边在他小臂上踩来踩去,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扫在他心口。
忽然两人都停下了动作,因为护宅阵无声地波动了一下,表示有人到访,而且气息很熟悉。
白猫的蓬松的耳朵抖了抖,“蹭”一下从檀溪怀里跳出去,洁白猫形在空中渐渐化为白裙的姑娘,跑过去开院门。
“小苍!”她高高兴兴地喊。
仇苍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意:“别乱喊,我年龄比你大多了。”
“可我辈分比你大嘛。”明雪伸出两根手指,强调,“足足大两辈呢。”
仇苍没反驳这个事实,就只是看着她笑。
她出来得匆忙,就一袭最简单的素白长裙,乌黑长发披散着,一双圆瞳清亮纯澈,跟仇苍多年前见到的样子几乎没有分别——哪像是大他两个辈分的样子?
当年他就不服气,这么弱这么小的一个人族小姑娘,仗着四分之一的鬼族血脉,凭什么比他大两辈?
然而谁让明雪的母亲长黎是他母亲曾最敬重的前辈呢,为着这份尘封又隔代的救命之恩,他只好暂且承担了关照姜明雪的责任。
本来只以为是一时的缘分,没想到稀里糊涂相识了十余年。十余年对鬼族来说,只是极短的一段岁月刻度,却长到让他至今还难以忘怀。
仇苍望着她,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倒映着她,其实他没有瞳孔,那只是一簇亘古燃烧的鬼火。
明雪把人带进院子,檀溪也刚好从屋里走出来,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袍,胳膊还搭着一件粉色大袖衫,示意明雪过来。
明雪乖乖地过去,让檀溪给她披上外袍,层层叠叠的宽大衣袖柔顺地垂下,像一朵皎然开放的荷。
仇苍四下望了望院子,笑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嘛。”
无论是院子,还是人,竟都还和以前一样,仿佛曾经那些不堪的时光如溪水般流淌而过,只是一瞬须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