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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念 溯月雪 11693 字 4个月前

第19章

玉念被这称呼喊得一愣, 抬头看了看谢昭,又看了看对面的兄妹二人。

谢昭感觉出玉念拉着自己的手有点心不在焉,这是想去玩, 心思野了,于是松手道:“这是崔兰辛的妹妹, 来陪你玩的。”

玉念的眼神倏地亮了,她抿嘴看着谢昭, 面上是难掩的笑意。

谢昭微笑看她:“这几日不是得了木人偶还做了各式各样的小衣裳, 要不要介绍给她看看?”

玉念重重点头, 她上前几步, 拉着崔美华的手:“走,一起玩。”

俩女孩欢欢喜喜走了。

谢昭满意于崔美华对玉念的称呼,也高兴玉念交到了的心仪的朋友,于是叫下人去书库取了本千金难求的名书孤本送给崔兰辛。

崔兰辛道:“我这个中间人都得了这么贵重的礼物,那你预备给我妹妹什么礼物?”

谢昭轻笑:“她尽管开口。”

“那回头我教她, 可得挑值钱的东西要。”

俩男人在这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不远处小亭子里, 玉念让嬷嬷把自己的人偶拿出来, 带着崔美华一起给人偶穿衣裳。

人偶精致, 深眸红唇,谢昭找了京城最好的人偶师傅做的, 各个关节都能动。

人偶的衣裳都是现在伺候玉念的习嬷嬷做的,习嬷嬷不爱说话, 但是干活麻利, 一天抽空能做两三套小衣裳。

玉念有些时候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样的, 但习嬷嬷听得耐心,多问几句之后就能知道玉念的意思,然后按照她想要的, 一样不差做出来。

前阵子王嬷嬷来过,玉念抱着她哭了会,王嬷嬷解释说自己年纪大了,她也得回去看自家孙子了,玉念虽难过,却也放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俩姑娘吃着点心,给人偶套衣裳,选首饰。

崔美华拿起人偶的小簪子,一颠就知道,纯金的。

好家伙,这哄孩子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真金宝石,崔美华有些惊讶。

她抬头看了看习嬷嬷,习嬷嬷朝她点点头,没笑。

崔美华小声和玉念说:“嬷嬷整日跟着你吗?”

玉念正给人偶套袖子呢,闻言点点头:“跟着的。”她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一暗,手也停了下来:“原来的嬷嬷,走了,怪我。”她有些自责。

崔美华来之前,她哥哥事无巨细把近来玉念身上发生的事都说了。

她拉了拉玉念的手:“不怪你,怪宋明。”

玉念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认识小柿子。

崔美华小声说:“那宋明,往好听了说是一根筋,耿直,往难听了说就是……就是挺难听的我就不说了。”

这话叫玉念琢磨了好一阵子,而后慢慢开口道:“他人不坏。”

崔美华给人偶插簪子,也认可这话,“是不坏,就是傻。”

玉念低头给人偶带耳坠,“下雨浇的。”

她的意思是宋明叫雨浇傻了。

崔美华没听懂,也不琢磨了。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崔美华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谢大人的婚事我们姑娘圈里都传疯了,凡是有聚会私下里总要提起。好多人说谢家老大人看重卢家姑娘,可谁知谢大人府上藏着你这么个妙人儿呢。”

长难句,玉念不懂,于是歪头看她。

崔美华怔愣,一笑:“你可真漂亮!”

玉念也笑:“你也漂亮。”

崔美华得意地扬扬下巴,“咱俩一起出门,定让那些世家公子惊掉下巴。”她顿了顿:“你能出门吗?”

玉念点头:“可以的,和叔叔说好,就能。”

崔美华听大哥说过玉念管谢昭叫叔叔。

可听说和亲耳听见是两回事。

还是挺奇怪的。

这中间的缘由崔兰辛说的含糊,崔美华自知问不出来便也不追问了,她对朋友是很宽容的,有点小秘密也无妨。

接触下来,玉念很喜欢这个朋友。

爽朗爱笑好相处,不问一些让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只是和她一起玩。

但是对她的称呼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总叫她小嫂。

中午谢昭留崔家兄妹一起在别苑用膳。

谢昭下意识要抱玉念,玉念看崔美华坐在崔兰辛身侧,便朝着谢昭摇了摇头,人家没被抱着,她也不要抱了。

谢昭笑笑,不拆穿她。

玉念爱吃鱼,不会挑刺。

谢昭把鱼腹肉夹到单独的小碟子里,剥皮抽骨,再用银匙沾上汤汁均匀抹在雪白鱼肉上,最后再把这小碟子放到玉念面前。

多细心。

崔美华看着,心想自己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夫君。

她看了看身侧大哥。

崔兰辛一口一个小排骨,把腮帮子塞的鼓溜溜的,弯着眼睛瞅着桌子对面的人。

崔美华顺着大哥的视线看去,瞧见玉念正咬着筷子对着他痴痴地笑。

她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大哥平时是傻,但好像也没这么傻。

谢昭视线一扫,一切都看得明白,然后用指背轻碰了碰玉念的手:“吃鱼。”

玉念收回视线,带着笑意乖乖夹鱼肉吃。

崔兰辛脖子一抻,把小排骨和着软骨一起咽下去,注意到妹妹厌弃的视线,并未放在心上。

午后玉念要午睡,崔兰辛就带着妹妹离开了。

玉念嘱咐崔美华常来,崔美华连连答应。

眼见着马车的影子消失在院门口,玉念回身朝着谢昭伸开手臂,“叔叔抱。”

谢昭把人抱在臂弯里,“不要面子了?”

她喃喃:“听不懂。”

谢昭轻声笑了笑,胸口震动着,玉念歪在他肩膀上,无意中和他身后的习嬷嬷对视上。

习嬷嬷面无表情,看着有些严厉。

玉念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把自己往谢昭怀里藏。

“怕,怕嬷嬷。”她小声说。

其实也不是怕,就是不太习惯。

谢昭双臂搂着她,侧头用嘴唇碰碰她额头。

“嬷嬷给小人偶做了那么多衣裳呢,嬷嬷喜欢玉念,只是不爱笑。”

玉念想想,确实是这样,嬷嬷只是不爱笑。

她越过谢昭的肩膀悄悄看去,习嬷嬷不知怎么想的,努力挤出个笑容。

玉念看了只觉得奇怪,又躲了回去。

她扣着谢昭胸口处的金线暗纹,不太高兴。

也说不太清楚为什么不高兴。

午睡的时候,她伏在谢昭胸口,在谢昭看不到的地方,嘴一直噘着。

谢昭轻拍她的背,“喜欢崔美华吗?”

小脑瓜轻轻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的话这个人就可以经常出现在玉念的生活里。

玉念眨着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坐起来,披散着长发,略哀怨地看着谢昭:“叔叔,我好,还是嬷嬷好。”

这是什么话?

就连谢昭一时都有些难以理解,他蹙眉沉思片刻,依旧想不明白。

这问题很好回答,但玉念既然这么问了,背后必定是有其他意思的。

谢昭在探寻这问题的实际意思时用的时间久了些,久到玉念不满意了。

眼眶慢慢泛红,唇珠都抖起来了。

她追问:“谁好。”

谢昭赶紧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啄吻:“玉念好,最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先哄再说。

玉念瘪瘪嘴,泪水滚落两颗。

“我最好?”

“最好。”谢昭亲她湿淋淋的眼皮。

玉念用手背蹭眼睛,被谢昭拦住,取来床头的软帕子给她擦。

“要是以后,我不好了呢?”

谢昭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怎么不好了?变成坏人了?”

玉念有些着急:“就是不好了呢!”

谢昭放下帕子,定定看着她,不知她要表达什么。

玉念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还是委屈的哭了,泪水簌簌落下来,直往谢昭心尖上砸。

这可不好办了,谢昭亲着搂着都哄不好。

撕心裂肺的哭好哄,这么闷声哭最不好哄。

小人儿往床榻上一坐,任你摆弄,拉手亲脸都行,但就是泪珠子止不住,时不时抽噎两声,委屈坏了。

谢昭怎么问都问不出话了,下嘴唇被她自己含住了,怎么都不肯开口。

谢昭把人放在自己腿上,一句一句哄着问。

“不开心了?”

“叔叔觉得玉念最好,谁都没有玉念好。”

……

话都快说尽了,谢昭想了想,抵着她鼻尖说:“玉念变坏了也是叔叔心里最好了,谁都不能比了去。”

玉念这才肯松开被裹的红艳艳的下嘴唇。

都充血了,鼓溜溜一个小红包。

“真的吗?”

谢昭心里松了口气,认真点头:“真的。”

玉念眼角濡湿,乖怯瞧他。

谢昭心头一软,“定是叔叔不知什么时候说错话了,还请玉念原谅。”

玉念伸手轻轻扣他肩头的疤,“不原谅。”说的一字一顿闷声闷气的。

谢昭笑,搂住她的纤腰,往自己怀里带。

“怎么能原谅?”

玉念想了想:“骑大马。”

谢昭不含糊,直接下榻穿鞋,坐在床边上,拍拍自己肩膀,“上来吧。”

玉念藏着笑意骑上去,在谢昭起身那一瞬间先是惊呼,而后藏不住笑出了声。

屋外,习嬷嬷眼观鼻,鼻观心,摆摆手让下人往院子外散-

没过几日,崔美华又来了。

她请示过谢昭,准备带着玉念出门去。

雨季过后很快就要到秋天,秋风刮起来尘土飞扬,到时就不好出门了,夏末就这几天天气好,崔美华想和玉念一起出门逛一逛。

宋明带着玉念出逃的事刚发生没多久,谢昭心中仍有担忧,但他强逼着自己同意了,只嘱咐着习嬷嬷,让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玉念身边。

刑三一直盯着魏齐的动向,这人快进京还未进京,不会生事。

玉念就这么跟着崔美华出了门。

俩人直奔以雅致茶馆,这是往常崔美华跟小姐妹相约聊天的地方。

平时没有三五人不成局,可念在玉念身份特殊情况特别,崔美华和她俩人手拉手去了。

马车上,崔美华说起宋明近况。

这人开始读书了,请了师傅来家,想参加明年的春闱。

崔美华这般评价:“他若是能中进士,我把崔字倒过来写。”

玉念想了想:“小柿子,不是特别笨的。”

崔美华没说什么,茶楼到了,俩人手拉手下车。

这小茶楼几乎是独给京城贵女们准备的,琴音优雅,处处透着香气。

大雅间里用屏风隔开两张茶桌,姑娘们都声音低低地说话,谁都不影响谁,比那些纨绔子弟爱去的酒楼瞧着干净多了。

崔美华拉着玉念往屏风后的茶桌走,“你有什么想吃的就使唤这的小厮去买,给点银子就行,”她低声些:“这环境不错,就是东西味道一般。”

雅间里另一桌坐的人朝崔美华打招呼,瞧见其中一人,崔美华一愣,片刻后还以微笑。

那桌人直盯着玉念,就等着崔美华开口介绍呢,可崔美华装作没看见,带着玉念在屏风后坐下。

小厮端来茶水,崔美华心不在焉地接过,她瞧着玉念,心想真是无巧不成书,卢瑾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

第20章

卢瑾便是先前谢如明给谢昭相看好的姑娘。

谢如明口中可做谢昭正妻的人选。

谢昭没放心上, 谢如明倒是时常出入卢家,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知最后结果究竟如何。

是谢昭遵循父母之命, 还是谢如明尊重儿子意志。

大抵是前一种,因为京中人看多了前一种情况。

玉念吃着崔美华叫人从外面买来的点心, 她熟知京中各处精致又好吃的点心位置。

小小的点心果子,半透明的外皮, 上面撒着糖霜, 里面是红艳艳的馅料, 山楂味, 酸甜好吃。

玉念吃了两口抬头看着嬷嬷:“好吃,买,叔叔吃。”

习嬷嬷心领神会,在门口问了问崔家小厮店铺位置,吩咐人去买了送到马车上去。

崔美华看着玉念, 心道她也算是知道些谢家的情形。

谢昭和卢瑾没戏, 她现成的小嫂好端端就坐在眼前呢。

“是吧, 小嫂。”

“嗯?”

崔美华一笑, 没想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说这点心好吃吧。”

玉念点了点头。

她背靠着屏风,隔壁说话声不受控制的传过来。

“卢瑾, 听说谢老大人前日还去了你家府上?”

没有回话的声音,卢瑾没做回答。

“这事是不是快要定下来了?这世上哪有不听父母之命的子女。”

屏风后有淡淡善意笑声。

“你要做谢夫人了, 我爹爹说谢昭大人日后能做丞相, 那到时候你就是诰命夫人呢!”

谢昭?玉念竖起耳朵。

卢瑾放下筷子, 提醒道:“别再说了,八字没一撇的事。”

依旧有人打趣:“京中多少姑娘想嫁给谢昭,你得谢老大人赏识, 眼见着一脚跨过谢家家门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提的。”

卢瑾闭口不语,心道情况并非外人瞧着那样。

是谢如明看中她又不是谢昭看重她,她至今连谢昭的面都没见过。

她并非不想嫁,那可是谢昭,长得俊俏,又是天子面前的红人,谁不想嫁?

眼下事情未定,光是谢如明多来了她家府上几次,众人对她的态度便和从前大不一样。

谁不喜欢叫人捧着,恭维着,谁不知道诰命夫人的身份高贵?

可她终究是女子,这种事上怎好太过主动,只能等着谢昭来找她,偏偏谢昭那毫无动静。

婚事走进死胡同,这种事不好叫外人看笑话,卢瑾深呼吸,强作笑容。

“怎么光提我了,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周围人笑着打趣几句,再就没说什么了。

屏风后,玉念揉了揉耳朵,看向崔玉华,表情有些迷惘。

“谢昭,叔叔吗?”

崔美华不糊弄她:“对,她们说的谢昭就是你叔叔。”

玉念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一口,就又放下了。

不知怎么回事,点心忽然变得不好吃了。

她抬头问崔美华:“叔叔成亲吗?和别人?”她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当初她和谢轩就是成亲。

就是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

叔叔和别人一起躺在床上,和那个叫卢瑾的女孩子……

玉念忽然低下头去,心里涌出一股难以难说的感觉,那感觉让她的鼻尖发酸,嘴唇颤抖,十指难耐的蜷缩着。

崔美华瞧着情形不对,赶紧解释。

“这都是外面传的,做不得数,你别放在心上。”

玉念眨眨眼,神思惘然,这些话不知有没有听懂,有没有听到心里去。

她就愣愣的坐着,不知想些什么。

崔美华求助似的看了习嬷嬷一眼,嬷嬷上前,握了握玉念的手。

“姑娘,要起风了,咱们回府吧。”

说完就轻轻引着玉念起身,玉念像是木偶一般,乖乖跟着人走。

走向门口,又路过那张桌子,有人直接开口问了:“美华,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玉念回头看了眼出声处,不经意和卢瑾对视。

卢瑾目光一紧,不知京中还有这等美人,玉念看着她,心里想着,这个人要和叔叔成亲了。

崔美华为难,不知如何回话,习嬷嬷站在一侧,垂眼不卑不亢道:“回小姐的话,我家姑娘是从江南小城来京城待嫁的,现如今住在谢家别苑。”

说完就带着玉念往外走,不理会屋内一众人等诧异的目光。

这话有意思,说话的下人也有些气势,不像寻常人家的婆子下人。

“待嫁?谢家别苑不是谢大人在住……”

有人悄悄看卢瑾。

到底是大家闺秀,卢瑾笑了笑:“喝茶呀。”她端起茶杯,润润口干舌燥的喉咙,又开口:“我都说了是没影的事,你们偏不信,谢老大人来我家府上是同我父亲交好,这中间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是挽回颜面的说法了,众人私下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无人注意的地方,卢瑾捏着茶杯的手指尖都泛了白-

卢家和谢家别苑,两个府上的两位“老父亲”,各自有一个不开心的女儿要哄。

先说别苑。

回去的路上,崔美华有些惴惴不安。

玉念面容沮丧,仍未回神,崔美华求助似的看向习嬷嬷。

习嬷嬷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揽着玉念。

“崔小姐别怕,姑娘缓一会就好了,我家姑娘是爱和姑娘您一起出来玩的,等姑娘缓好了,我派人叫人去您府上递个信儿,省着您惦记。”

崔美华抚抚胸口,也去摸玉念的手,冰冰凉凉的,像一块软玉。

“小嫂……”

习嬷嬷想了想,又对崔美华说:“崔小姐莫要因为这事儿和我们姑娘生分了,姑娘孤单,喜欢您来找她玩。”

崔美华点头:“我知道的,等她好了我再来找她。”

回了别苑,玉念换了衣裳,缓回来不少,坐在桌前看着下人拿上来的点心。

她吃了好吃,叫人买了带回来拿给叔叔吃。

可叔叔未必吃她买的点心,因为叔叔要成亲了,和那个卢瑾。

玉念看着那透着红色馅料的点心,抿了抿嘴。

不想给叔叔吃了。

叫卢瑾给他买去。

想着,眼圈泛红。

玉念脱鞋上榻,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谢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的一小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卷就打开了,露出个白莹莹的姑娘。

玉念瘪着嘴看他。

谢昭坐过去,她朝床里挪,要离人远远的。

“你要成亲了?”她故作严厉。

谢昭瞧她这模样觉得有趣,起了逗弄的心思。

“嗯,成亲。”

话音落,玉念眼圈一红,哭了。

“你要和那个,那个卢,卢瑾成亲了?”她断断续续,哭着问。

谢昭神色一凛,眉间微拢。

“在哪儿听说的。”

她用手背抹眼睛:“是不是!”

谢昭严肃道:“不是。”

玉念透过泪帘看他,面前人模模糊糊看不清神色,她擦了擦眼睛,视线只清晰了一瞬,便又被泪水糊上了。

“她们说,说你要成亲了,你要和别人躺在这了。”她伸手拍拍床榻。

“那到时候我去哪,我坐船回家吗?你想没想过这个,这个屋子这么小。”她指着空旷无人、说话偶尔会有回音的卧房。

“屋子这么小,我都没有地方住了,你要是成亲的话,我要回家去。”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要去找小武哥。”

谢昭眉头一皱,那个屠夫?

他神色暗了几暗,上前不顾玉念的挣扎,把人捉到怀里,冷声发问:“为什么还记得他?”忘了许多事,为什么还记得那个屠夫?

玉念不回答,反问:“你什么时候成亲,我要收拾东西,走。”

谢昭眼底有不明的情绪暗涌,他松开箍着玉念的手,不说话。

玉念一愣,低头看看谢昭摊开的手心,她瘪瘪嘴,忍着眼泪去找包袱布。

她要把好多东西都带走,小扇子要装起来,还有好几只宝石小蝴蝶,花灯也要带走。

包袱布也就桌子那么大,怎么可能把花灯包起来。

玉念想了想,把蝴蝶扇子什么的包好,系紧,把小包袱背在背上,一手拎着一个小花灯站在屋里。

收拾好了,要走了。

谢昭没说话,叉着腿坐在床边,抱臂看着她折腾,面色发冷。

玉念闭了闭眼,眼泪又下来一串。

“叔叔……”她站在那,背着包袱,举着花灯,可怜巴巴的,“给我找船……”

谢昭按了按额角,重重叹气,招招手让人过来。

“不找船,不走,不成亲。”

玉念不过去,于是谢昭撑膝起身走过来。

何必同她纠结呢,记着那个远在江南的屠夫又如何,记着就记着吧。

那屠夫原先确实倾慕于她,只是现在也成亲了。

无碍无碍,谢昭劝慰自己。

是过去的事了,不该介怀。

谢昭抱着玉念,取下她手里的花灯放回原位。

“说要走,还净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玉念不管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她只拿她喜欢的。

谢昭再去拽她的小包袱,玉念双手攥紧了,不撒手了。

谢昭无奈:“说了不成亲,还要走?”

玉念抬头看他:“她们说的很真。”

“多真都是假的,我不会娶卢家女子。”

“你早晚要娶亲的。”玉念低头黯然。

谢昭唇角微微扬起些弧度,“是啊,早晚要娶亲的,叔叔想娶玉念,不知道玉念答不答应。”

“我成亲了的。”她光记着这个了。

“那个不作数。”他捏着玉念软乎乎的脸蛋,让她和自己对视,“叔叔就想同你成亲。”

玉念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获得自己的回答。

可谢昭的眼中仿若深海幽邃,玉念在其中找的到自己,却不知自己此刻该回他什么。

她双臂搂着谢昭的腰身贴过去。

“我不知道,叔叔,”她说:“我不懂。”

谢昭抚着她的长发,面色柔和。

“知道你不懂,不逼你。”

成亲很简单。

改了玉念的户籍,广发请帖,谢昭会把场面营造的盛大而隆重,他能让玉念永远记住那一天。

可前提是玉念愿意记住。

强娶侄妻。

谢昭不在意这种话,他只在意玉念。

崔兰辛说玉念脑中被封存的记忆像虚掩之匣,如果有天匣子打开,她发现自己的丈夫是许多年前掐着自己脖子的“小昭哥”,那她还愿意吗?

谢昭看着她澄澈的眼睛,从她漆黑的瞳仁中看见彻夜燃烧的龙凤红烛,可转瞬间,那红烛又变成雪夜山下熊熊燃烧的房屋。

小小的玉念被他拽着往山上走,她挣扎着,想回山下去,寻她的爹娘。

谢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专注看着面前的人,他摸了摸她的面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玉念不挣扎了,谢昭便悄悄解下她的小包袱,抱着人坐回床榻前,用软帕子给她擦了擦手和脸。

“就为了这不高兴,没别的事了?”

玉念想了想:“还有。”

“一并说了。叔叔一次哄完。”

玉念瞧着他:“昨日,我说,怕嬷嬷。你帮嬷嬷说话……”眼圈又红了。

玉念揪着他的衣襟:“嬷嬷比我好吗?为什么帮嬷嬷,卢瑾也比我好吗?呜呜……”

谢昭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端正神色道:“谁都没比玉念好,玉念是最好的,叫玉念不开心是叔叔不对,既然玉念怕嬷嬷,那就叫习嬷嬷走吧。”

“……不。”她把头埋着,小声说。

这种小事不至于换嬷嬷,玉念知道的。

且叔叔说的也没错,嬷嬷确实是好人,只是不爱笑。

叔叔也说了不会成亲……

玉念掰着手指。

这两件事解决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呢。

好像没了。

玉念擦擦眼泪,从谢昭膝上跳下来,去桌边取出点心,小跑着回来,直直把小点心怼到谢昭嘴边。

“叔叔吃。”

泪痕未干,她轻笑着。

“好吃,买来吃的。”

谢昭听的明白,这是特意买来给他吃的。

于是心中自责,不明白方才为什么没早些去哄她,还放任她在那孤苦伶仃的收拾包袱。

何必介怀她惦记着那个屠夫呢。

她明明开开心心的出门,给自己带了点心回来吃。

又何必纠结她不明白情与爱,已经得到她这个人,为何要贪心地奢求更多?

“吃啊,叔叔,好吃的。”

她仍笑着。

谢昭开口,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玉念吞吞口水,把剩下半块点心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红肿的眼睛冲着他笑。

谢昭看着,流经心脏的血液仿佛化作春江水,途径干涸沙漠和极寒冰川,滋润、融化一切。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见明天见,明天由于排榜原因,更新时间略有改动,会在晚上十一点半更新,大家不要跑空哦~

后天的更新时间是正常的,所以是十一点半有一章,零点过后还有一章~

还有我看见有一些宝贝提到错别字的问题,和大家道个歉,影响大家的观感了,但实际上发布章节之前我是检查过的呜呜,可能我太马虎了,另外就是有一些章节过审艰难,这些章节的错别字我就没办法捉虫修改了,再次道歉,深鞠躬。